说禁时李里长还胸有成竹,说到这事,李里长脑门上冷汗就下来了。

  北山镇好者确实不算多,毕竟绝大多数闲汉都摸不出几文钱来,想当烂鬼也没那条件。

  可若是多个孤女集聚一处,李里长还真没自信能管得住……李家村的光棍鳏夫就有十几个,离李家村近的五里屯、岩脚村,乃至是时常有人过来给燕家做工的马家集,数起来更多!

  换成别人来说这等为难人的事,李里长还能糊弄打发过去,换成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燕红,李里长真不太敢敷衍应事。

  踌躇再三,李里长也只能艰难地道:“这事儿……李叔自然会去给你办的。只是……说不得,还是要小红你杀鸡儆猴个几回,才能刹得住风气。”

  燕红嘴角微抽。

  不让乡人烂,李里长敢拍胸脯“不会拖她后腿”;不让骚扰孤女,便连李里长都不敢打包票了。

  “……好吧,那我到时也住到学堂那边去好了。”燕红摁了下额头,“到时若有哪个被我抓了典型,有家里人来说情,还望李叔帮我拦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李里长连声应下。

  当晚,燕家饭桌上,燕红又将镇上要抓的事儿简略说了一遍。

  兰婶子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知道燕红本事,但是真没想到燕红能本事到说禁就禁。

  燕老大和张氏也有些呆滞……两口子是压根没想到闺女能让整个北山镇的豪强人家都要一并出力、参与到这事里面来。

  全家人里,也就还留宿在娘家的大姐燕霞、小弟燕小宝,和从来只信燕红无所不能的二妮三个,能没心没肺地听得眉飞色舞。

  燕红说完了她在这十天里忙活的事儿,扭头对燕老大道:“爹,我记得二叔好像也会去和人玩色子?你看要不要提醒二叔几句,不要到时候他被抓去做苦工了,又让爷奶记恨我。”

  燕家老爷子、老太太在上回马家集出事时就晓得本事的不是燕老大、是燕红了,要是燕二郎真被抓了去,老两口必定要来纠缠着救人……燕红可没那闲心跟老两口斗咳嗽去。

  “明早我送点粮食去老房子那边,顺带跟你爷奶说这事。”燕老大也不愿意闺女烦心,二话不说把事儿接过去。

  当晚,燕红洗漱完了躺到自己床上,照例在睡前与董慧说了会儿话便闭上眼睛。

  睡意朦胧间,燕红脑子里想到下午时与李里长说话时的情形,猛然睁开眼睛。

  董慧去西厢房外隔间看书去了,房间内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洒了少许进来。

  黑暗中,睡在床上的燕红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横梁。

  她忽然明白过来……董慧没有跟她直说、让她自己去想的那个“隐患”,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这个隐患——落点竟然在大明朝全天下的女子身上!

第177章 出路

  鸡鸣声中,燕红不等董慧来叫她便自行起了床。

  “没睡好吗?”董慧端了洗脸水进屋来,见燕红眼睛下面居然黑黑的,顿时有些好笑,“哟,才多大年纪,就会失眠了啊?”

  燕红默默接过董慧递来的热毛巾,捂到脸上。

  董慧笑了笑,弯腰帮燕红收拾床榻。

  才刚将被燕红睡得裹成一团的薄被扯开来抖平,董慧便听见燕红闷闷的声音:“慧姐,你说的‘隐患’……是指人口吧。”

  “你这么快就想通了?”董慧颇有些惊讶地侧过头。

  “嗯。”燕红点头,情绪并不大好,“昨天我去找李叔说事,说莫要让村人烂赌,李叔拍胸脯就应下了。说不要让闲人去骚扰女子学堂,李叔却不敢应,还说恐怕要杀鸡儆猴才有用。”

  董慧不由一笑:“也难为你从这种小事里就能看出端倪了。”

  燕红沉默了会儿,苦笑道:“我……我其实不该这般迟钝,早在你一开始说起时,我就应该想到才对——要不是我成了试炼者,此时我没准儿已经说好了人家,明后年就嫁出去给别个生孩子了。”

  董慧面露悯色,轻轻坐到燕红旁边,挽着她的肩膀柔声道:“现在咱们小红不就不用嫁人了吗,可以自己说话算话了呢。”

  “那也只是……我一个罢了。”燕红叹了口气,“这天下的女子,有几人能自己说了算数?”

  董慧不说话,只轻轻抱着她。

  “我想到这点时……原本是不大敢确定的。但既然你说粮食增产了也会有除吏胥盘剥之外的天下动荡隐患,我就想,历史上没准儿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也许史书上会有答案。”燕红惆怅地道,“所以我就在命运清单里查了一下鞑子朝。”

  “嗯哼。”董慧轻声道,“在我的位面,高产粮食如玉米、红薯,就是鞑子朝才推广开来的。”

  “丰产之粮,加天下无甚大战事,短短几十年间(平定三藩之后到乾隆年间),天下人丁竟能从五、六千万涨自四万万(四亿)……”燕红再度重重叹了口气,“以鞑子朝廷之野蛮,每每以血腥手段残酷镇压,亦年年民乱起。换做是大明朝——如何不出事来!”

  封建时代女性,是不存在“性自由权”一说的。

  无夫之女,群狼觊觎;有夫之女,生杀予夺皆系他人之手。

  生死都不由己身,生不生孩子更没有选择权。

  若粮食仅能糊口时还罢,孩子生多了养不活,总能有所节制。

  但……若是有粗粮可饱腹,多生个孩子也不过是多添副碗筷,那可生产的女子肚皮就难有平下去的时候了。

  即便大明朝的官吏盘剥百姓能比鞑子朝廷的官吏更讲究吃相些,可天下的田土终究是有限的。

  当有一日,即便是丰产的土豆红薯也养不活一代代大明女子拿命生出来的数万万人丁时,这大明朝的天下,又岂还有太平可言?

  燕红好歹是读过后世所著史书的人,并不会觉得几代人的时间就有多漫长、就有多难以想象。

  这便让她在想通这个隐患后,愈发毛骨悚然。

  因为——这个问题,无解!

  时人皆深信多子多孙多福气,就算她打着仙师的名头、舞着仙家山门后台的大旗,也绝无可能要求世人少生,更绝不会有人听她的!

  古往今来,哪个女子嫁做人妇后,不知道生孩子是要走一趟鬼门关?可哪朝哪代的女子又能真的不生?

  而要让世间男子人人都去学会尊重女子意愿、认同女子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那真是比让官僚吏胥不贪钱还难!

  就燕红自己知道的——她的娘亲张氏,要不是生了弟弟小宝后年纪属实有些大了、家里的钱粮也确实紧张了,才与老爹燕老大分的房。

  二妮的娘兰婶子,也是柳家属实不堪、挤不出余粮来养新生儿了,才得容许不与柳老全同房。

  若是村里家家户户种高产土豆红薯,家家户户有余粮……燕红自己都能想得到李家村要有多少妇人挺起肚皮。

  如今的黔地倒还算是地广人稀,勤快点儿总有荒地能开;但要是黔地的人丁翻个好几倍……那说不得,苗汉之间都要为争地闹出祸事来了。

  后世能养活那般多人口,是因后世有让燕红羡慕无比的高科技;可燕红这老家大明朝,科技侧才18%,拿什么来养!

  燕红真是越往深里想,越觉得头大如斗,手足冰凉。

  “慧姐,我是不是做了错事?不同时代自有不同时代的规律,我是不是不应该过早把高产的粮食引到大明朝来?”燕红低落地到,“我这个位面……虽然早早有了红薯,但毕竟这红薯又算不得高产,也不如交流空间里的适口,肯种的人也不那么多……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怎么会呢!”董慧立即一口否定,“推广粮种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绝没有错的。再说了,大明的情况也与之后的鞑子朝廷不同,气候异常、天灾频发,你如今推行的粮种,定能起到大用。”

  燕红满脸纠结:“可是……”

  “你钻牛角尖了,小红,我说会引发‘隐患’,可没有说这个‘隐患’真就无解啊。”董慧轻柔地道,“你想想啊——你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供应全大明新种,大明人肯定得自行培育出新的、适应各省环境的种子来,想要全大明都能受惠,怎么说也得要好些年功夫吧?”

  “呃……也是。”燕红咽了口唾沫。

  “然后呢,新种推广开来后爆发的婴儿潮,长大也是需要时间的吧?”董慧笑眯眯地道,“这代婴儿潮长大到能生孩子,至少要十几年,前后算上,咱们还有最少二十年的缓冲期呢,这么多年的时间,你就没自信能想出解决办法来?”

  燕红眼睛顿时一亮:“诶,也是哦!”

  董慧眉眼带笑,继续给燕红灌鸡汤:“如今的大明女子,确实身不由己者居多,除少数彪悍妇人外,大部分女子确实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受他人管束,但这也并不是说大明女子就绝没有出路了。”

  “如果天下粮食充足,不需女子下地劳作也能免受饥饿之苦,那女子岂不是更易从土地束缚中解脱出来?反正天下的田土都属于男人,女人本来就没有地,朝廷限制人口流动也是多针对男子,女人却是没有那么严格的。”

  “这不就等于,若咱们想做些提升科技侧的事儿,例如开厂办坊,便能轻松招来女子做工?”

  “若真能做到这一步,那至少这部分做工的女子,不就没有必要没个停歇的生孩子了?”董慧笑盈盈地道,“不说旁人,你娘亲张氏给你做了这么久的包工头,你看她有闲工夫提过要再给你生个弟弟妹妹没有?”

  燕红嘴巴张得老大。

  “——慧姐!有你真好!”激动万分的燕红,紧紧反抱住董慧,一双眼睛亮得跟装满了星星似的,“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一定就是成为试炼者,遇到了你!”

  “好好好,咱们燕小红最幸运了。”董慧满足地轻抚燕红狗头,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

  燕红松开董慧,鞋都不穿就跳到地上,激动得来回走动、不住挥舞拳头:“开厂办坊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明我也看了后世的史书的,欧罗巴人不就是做工厂做发达的吗,我早应该想到的啊——慧姐,你说我们办个什么厂好?”

  董慧掩着嘴咯咯地笑:“你看,你又急起来了,时人只信种地,你现在想做什么厂都是做不起来的,好好儿的把女子学堂办好,把孤女都教成合格工人,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做不成?”

  燕红连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的对的,多亏你提点着我,事情要一步步做,不能急,急了反倒做不好。”

  说是不能急,燕红却压根淡定不来,着急忙活套上鞋子便一阵风似地奔出门去:“我去看看学堂还差哪些没好——”

  董慧哭笑不得地追出门来:“回来,还没吃早饭呢!你是想长不高吗?!”

  跑出老远的燕红,又抓耳挠腮地倒了回来。

  正在堂屋里与兰婶子一道准备全家人朝食的张氏看到这一幕,笑骂道:“小红这皮猴子,如今只有慧娘子管得住她了。”

  董慧腼腆地一笑,深藏功与名。

  被安抚住的燕红在家里练拳、锻体,耐心等着顾大老爷那边送孤女来时,另一头,身穿百纳袍、脚踩麻鞋的燕赤霞,千里迢迢从苏州赶来了贵阳府。

  燕赤霞如今有道具栏可收纳行装,但为避免路人侧目、也不是空手赶路,背上背了个装着饮水食粮的竹编箱子做掩护。

  进贵阳府当日,燕赤霞先去了一趟独秀山。

  他半年前路过时看到的空旷幽静的独秀山中,此时多了一座庙宇出来,山路上亦铺了条石做阶,不时有香客游人进入山中。

  燕赤霞听燕红提过她独力处理的独秀山淫祀一事,倒也没有过多惊异,避开了游人香客,找到此地山神清修的山谷内。

  一进谷,便有只橘白毛色的猫妖从树后钻了出来,两条前爪抬起,朝燕赤霞浅浅一鞠躬,细声细气地道:“燕道长可是来见我家主人?”

  燕赤霞略略打量了下这只猫妖骨龄,判断出应是个修行三、五十年有余的小妖,客气地道:“正是,不知槐前辈可在谷中?”

第178章 功德之道

  “我家主人说近日必有大事发生,亦必有贵客来访,才派我来守着山门。”橘白猫妖咧嘴一笑,四足落地,尾巴微微摇晃,“道长请随我来。”

  “有劳。”燕赤霞心头一动,面上倒没露出什么来,只迈步跟上。

  进得谷内,燕赤霞抬头便见谷中坐落着座以青砖建成的小院。

  这小院规格与黔地农家院子相仿,由一间堂屋并左右两间厢房构成,院子前后种满桃、梨、李、枇杷、核桃、山楂等果树,树下有十几个光着屁股的小童在追逐打闹。

  燕赤霞目光扫过那些小童,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座小院。

  “这院子是府城里的大官遣人来建的。”橘白猫妖似乎晓得燕赤霞所想,一面领路,一面主动解释道,“初时说是要建个祠堂供奉山中亡魂,我家主人说没得煞风景,派小的去给府城里的大官送了封信,才建成如今这模样。我家主人又嫌周围空档,便移栽了这些树来。到结果时,也能做贡品给这些小儿享用。”

  “原来如此。”燕赤霞微微点头。

  槐木前辈镇压独秀山一地亡魂数百年,还想得着为这些早夭孤魂预备贡品,如此细心,实属难得。

  妖物习惯幕天席地,这座院子显然不是槐树精居所,橘白猫妖也没领着燕赤霞往小院方向走,而是从旁边果林绕了过去。

  大约是从来便被槐树精荫蔽、没吃过多少苦头,橘白猫妖与人类修士独处也并不畏首畏尾,反倒是颇为健谈:“说到那府城的大官,那人倒是有趣,长得像个白鸡蛋也似,我去送信时,他竟丝毫不怕我呢。”

  燕赤霞神色有些微妙……

  猫妖口中这个府城里的大官,想来就是燕师妹说的黔州道镇守太监全公公了……燕师妹形容这位全公公时,用的词儿也是面皮白净脸蛋圆润,活像个白鸡蛋。

  说话间,猫妖将燕赤霞领到了山谷深处,一棵仅有五米多高的槐树前。

  这槐树树身笔直,树冠茂密,树根扎进一汪净透清潭旁,树叶随风轻动,哗啦作响。

  橘白猫妖轻快跳到凸出地面的树根上,抬起一对前爪往树皮上磨了磨,口中细声细气地叫唤:“主人,醒一醒,有贵客来了。”

  密布着细密裂纹的树皮缓缓朝两边裂开,露出个人形树洞来。

  树洞里,睡着个眼耳口鼻皆全、栩栩如生的木人。

  木人睁开眼睛扫了一眼,身躯缓缓朝外探出,在一阵“咔咔”声响中从树洞内走了出来。

  到双足落地时,这木人光秃秃的脑袋已长出绿幽幽的、长拖到地面上去的绿丝长发,树冠上飘下来的落叶也披到他身上,化作一身宽袍大袖。

  “燕道友。”槐木现出道体,抬手做了个拱手动作,但出声时却不见他那雕刻出来也似的五官动过。

  “槐前辈。”燕赤霞躬身还礼,“上次来时竟不知前辈为邪祭淫祀所累,晚辈深感惭愧。”

  “此事已了,无需再提。”槐木仍旧面目不动,谁也不知这槐树精究竟是以何处发声,“倒是黔地近来功德之气大盛,却不知是哪位道友以功德成道?”

  燕赤霞面露惊诧:“竟有此事?”

  “然。”槐木呆板地点了下头,“吾夜观天象,几次见功德金云降于黔地,非大功德无此盛景。”

  燕赤霞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的修行还不到连功德金云都能看见、功德之气都能感应到的程度。

  连槐木这种镇守独秀山几百年之久的大妖都被惊动,这功德显然不小——难怪这槐木会说近日必有大事发生。

  “实不相瞒,晚辈才刚从苏北过来,尚不知黔地情况。”燕赤霞诚实地道,“之后晚辈将要去拜访黔地故友,若有所得,晚辈再来告知与前辈。”

  槐木盯着燕赤霞。

  这槐树精连远在别处的功德都能有所感应,当然也看得到……燕赤霞身上那淡淡萦绕的功德金光。

  功德乃天地之气,修道者若有功德护身,总能比于天地无功无德之徒顺遂些。

  自愿镇守独秀山数百年之久的槐木,也是为了借镇守一地所得的功德气运,来镇压自身这跟脚弊处……妖木得道,总比天生道体的人类艰难些。

  “你那故友,可是名为燕红之女修?”槐木道。

  燕红帮过槐木,燕赤霞是不愿意沾燕红的光的,但既然槐木都自己说了,他也不好否认,只得道:“正是。”

  槐木继续盯着燕赤霞。

  再怎么迟钝,呆板,这槐树精也毕竟是修行了几百年的树妖。

  槐树精还记得的——当初燕红来辞行时,他就从燕红身上看到过淡淡功德金光。

  这两个人类修士都有功德护身,说不得,他两个就与黔地所降功德有所关联。

  转过这道念头,槐木便道:“既如此,还请燕道友带上吾之小徒一同上路。有消息时,可让小徒送信告与吾知。”

  已经钻到槐木本体树洞中去盘成一团的橘白猫妖,目光炯炯地朝这边看过来。

  话说到这,燕赤霞要还听不出槐木的打算……那他这一百多年就算白活了。

  这位本来以镇守一地太平换取天地之功、走功德成道路线的槐树精,显然是被他自己观测到的功德之气引动了凡心,也想沾点儿光了。

  燕赤霞心头有些好笑,却也不会拒绝一位走功德正道的妖修前辈,忙拱手应是。

  等燕赤霞从独秀山中出来,他背着的竹箱上便多了一只揣腿趴着的橘白猫妖。

  带着这猫妖上路,燕赤霞就不便去府城中休憩了,只能绕过贵阳府、往北山镇方向赶路。

  橘白猫妖倒是浑然不觉带它上路多有不便,只要路上无人,便聒噪个不停:“燕道长,原来你认识那个叫燕红的小修士啊?”

  “她来山中时,我见过她的,那日夜里有个妖道引人来山中行淫祀,那小修士手起剪落,杀伤了好多人,我躲在主人树洞里瞧得清清楚楚呢。”

  “燕道长,苏北有趣吗,妖怪多不多?如我主人这般的大妖有几个?”

  “燕道长……”

  “燕道长……”

  被吵得脑仁疼的燕赤霞,路过村寨时忙不迭去买了许多肉干鱼干装进竹箱里,时不时拿几条出来给这猫妖啃着吃,才算是得了几分清净。

  如是紧赶慢赶了三日,风尘仆仆的燕赤霞总算赶到了北山镇。

  上次他从黔地过路时,走的是马家集那边的路线,没经过北山镇,这回进镇,倒是小小开了番眼界——他竟然望见北山卫的卫所兵在绕着北山镇城墙跑操。

  震惊地目送一伙拖着舌头、满头大汗的兵士从城墙下跑过,燕赤霞连忙扭头去问路边卖米凉粉的摊贩:“店家,北山这附近难道出匪患了?”

  “哪能啊,有土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摊贩自豪地笑着摆手,“道长是来云游的吧,莫怕,咱们这儿太平得很,你瞧瞧,咱们这街上半个青皮闲汉也无,哪像是有乱子的样儿?”

  北山镇不大,镇内只有两三条像样些的街道,此时站在北大门石板街路口上的燕赤霞抬眼望去,确实在这条全镇最笔直宽敞的大街上也望不见几个闲汉。

  这就让燕赤霞第二次被震惊到……

  他好歹也用双足丈量了小半个大明,并非对世事人情一无所知;乡野间闲人或许无那般多,那城镇是必定有的——再说了,他半年前路过马家集时,那集市上都有不少无所事事的泼皮闲汉浪荡街头呢!

  “难道这北山镇,竟然是人人有工做,人人有地种?”燕赤霞忍不住追问道。

  “啊……倒也算是这么回事。”卖米凉粉的小贩乐呵呵地道,“道长有所不知,咱们北山卫的千总顾老爷,邀约了许多士绅豪强人家一并出钱修路,招人做工会给钱,还是当日就给,但凡手上有点力气的,都去做活了。”

  燕赤霞第三次被震惊到。

  他见过官府修路修桥,无不是征发民夫服徭役,连粮食都要民夫自带,哪会给工钱的?

  更离谱的是组织修路的居然还是卫所军官——这怎一个离奇了得?

  小贩见这云游道士一脸震惊,愈发卖弄起来:“不光招人做工给钱,咱们这的泼皮闲汉也都被顾老爷派兵丁抓去修路了。以前习惯那些人在街头招摇时还不觉得,如今少了那么些无事生非的家伙,嗨,这日子别提多清净了!别说我家这种做小本生意的,就是给人跑腿的帮闲都免了被讹诈之苦。”

  燕赤霞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