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燕红现在没有力气想这些了。

  见可靠的同伴们已经找到解题办法,先是经历生死间惊心动魄,后又生吞鬼王之躯残片、还与鬼王通灵了一场的燕红,便放心地昏睡过去。

  她这边闭眼歪头,那边,散落一地的鬼躯残片便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大大小小的碎片慢吞吞地拼凑、融合,过得半响,才算勉强凑出原本形状。

  如风中残烛般的谢子焘睁开雾蒙蒙、死沉沉双眼,望了眼燕红,又抬头望向高空。

  到此时,天都城中数万府民已被尽数超度,整片天都境倒影正由内而外,逐渐解体。

  谢子焘静静望着那渐渐崩塌碎裂的繁华都城,一动不动。

  他将垂在褴褛麻衣中的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手掌。

  掌中……赫然嵌着个灰白色石球。

  谢子焘默默注视着掌中石球。

  忽地,他左掌尽皆化为粉尘。

  嵌在掌中的灰白色石球亦滚落地面。

  这石球中的外神意志,并没能蛊惑谢子焘交出信仰。

  而这……也是他始终需要支付极大代价,才能借用石球中时空能力的主因。

  这对他自然是有害的。

  哪怕他是应万民愿力而复生的鬼王,哪怕他是自复生起便受众生万鬼追随的鬼蜮之主,离了这石球,也将灰飞烟灭。

  但……即便如此,当谢子焘舍弃这石球时,他亦毫不留恋。

  石球离体,他的左腕、左臂迅速化为风沙。

  沙化飞速蔓延,从左半身,到右半身。

  彻底化为飞灰前,谢子焘再次抬头,眷念地看了最后一眼崩解中的天都境倒影。

  下一秒,这位鬼王的存在,便从这世间抹去。

  这片规模前所未有的鬼蜮消散之时,昏睡在地的燕红,天都境幻影中的燕赤霞、陈艺郎等人,以及被外神之力召来此位面的诸多跨位面强者,尽皆返回了自身位面。

  天都境崩解,外来力量干涉消失,沉沉压在整个天庆境上方的阴霾天空,瞬间便像是抬高了一大截。

  又不知过了多久,沉积阴气还未散去的废土之上,悄然出现了道不稳定的时空裂痕。

  从这道裂痕中……走出来个身披黑斗篷、一头半长黑发梳成背头的神秘法师。

  神秘法师径直走到谢子焘灰飞烟灭处,取出个精巧木盒,收走地上那枚灰白石球。

  “这么罕见的愿力鬼王,轻易消失就太可惜了。”

  神秘法师收起木盒,将手掌抬到谢子焘骨灰上方,掌心朝下,嘴里咏念了几句古怪咒语。

  流动着玄奇光泽的巨大魔法阵图一闪而没,苍白骨粉竟被某种奇异能量牵引、旋转着升空,凝聚出具光滑无暇、骨缝间隐约透着功德金光的骷髅来……

【百花杀劫】

第175章 大明国祚

  “试炼任务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148%”

  “个人贡献度59%”

  “ID4039号试炼者燕红参与完成正式任务X1,获得完成度奖励命运点数X1184,获得B级道具X1。”

  “ID4039号试炼者燕红个人贡献度达到平均贡献值,获得当前试炼等级经验15%。”

  “ID4039号试炼者燕红当前试炼等级为LV3(18%)。”

  燕红懒懒地躺在床上,用手指划过芯片面板上弹出来的任务结算界面。

  这次的B级任务一波三折、凶险异常,但最让燕红念头难以通达的……还是与谢府君通灵的那段经历。

  手握地方财政大权的一府太守,竟然也落了个没下场,要说燕红不受触动……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这满肚子的话,却没法对人说——董慧受损太严重了,从任务位面回来都过了一天多还是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百无聊赖地翻过出了任务后反复查看过多次的结算面板,燕红又点开了个人面板。

  “ID4039号·燕红”

  “试炼者等级:LV3(18%)”

  “综合体能:二十一(你有优秀的敏捷和耐力,相对优秀的反射神经,力量是你目前急需改善的短板)”

  “综合灵能:二十五(你有堪称优秀的战斗意志和坚韧精神,在感知上则欠缺较多)”

  “职业:通灵者(鬼仙道)”

  “命运点:4592”

  一场B级任务下来,综体涨了一点,不功不过。

  综灵增加了三点算是意外之喜,想来大约是因为她不仅成功与一名鬼王通灵,还全程都坚持了下来、心境未曾受到太大干扰之故。

  命运点与贡献值也是双重丰收——尤其是后者,燕红跟帅坤打听过的,到了三级这个阶段,贡献值能过50%已是颇为罕见。

  就连拿到的B级道具也相当不错:

  “战魂令(B级消耗品)”

  “提升一件D级及以上道具(装备)品质,保留该道具(装备)原有性能并随机增加1~2条功能词条。”

  毫无疑问,这个能提升道具(装备)品质的B级消耗品是个应用性极高的神器,能大大强化试炼者拥有的某件与自身适应度最高的装备、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让燕红为难的地方也在这儿……她拿不准这东西用在哪件物品上最合适。

  “能跟慧姐商量一下就好了,唉。”

  燕红取出“战魂令”把玩了会儿,终究没舍得轻用,又搁回了道具栏里。

  她窝在房里懒散渡过半日,顾府的管家来敲门了。

  原来是进任务前交代顾家父子的事儿办得差不多了,顾老爷请她去书房商议后事。

  燕红强打精神起身出门,跟着管家一路到了顾老爷的书房,却见书房里等着的不只有顾大老爷,还有当初独秀山事件时合作愉快的白云县顾县丞、以及全公公介绍给她认识的顺安镇千总,参将汤成。

  燕红有些意外,忙拱手问候:“顾县丞,汤将军,两位别来无恙。”

  顾县丞、汤参将哪敢白受她的礼,皆忙不迭起身拱手还礼。

  “燕小仙师,多日不见风采依旧。”顾县丞脸上堆笑,恭恭敬敬地道,“小仙师办孤女救济善堂,又一力筹备修桥铺路,我虽远在县中,心中亦钦佩不已。奈何俗务缠身,不能前来相助,如今才来说些便宜话,小仙师莫要责怪才好。”

  汤参将没有顾县丞巧嘴,只抓耳挠腮地跟着道:“末将亦然。”

  燕红奇怪地看了眼顾县丞,上次合作时这位顾家的县丞好似没有这么恭维她的吧?

  想了下,燕红便反应过来……估计是她给的仙种土豆出了成果,惊着这位县丞了。

  南明顾家田亩数十倾,要种土豆不像她似的还得先伐林开荒,算算时日,要是当初他们将土豆种子运回南明县便立即下种,如今也确实到了能收获的时候了。

  心里想通关节,燕红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只客客气气地与二人寒暄。

  顾大老爷不像顾县丞那般平日里又要迎逢上官又要管着一棒子奸猾吏胥,肚腹内没那么多弯绕肚肠,见他们三个客气来客气去的就是不说正事,他便坐不住了,拍了把大腿、眉飞色舞地挑明了此事:“小仙师可知,您那恩师所赐的仙种结出了什么果来、亩产有几何?”

  “我虽听恩师提过大概,具体倒是还不知晓,我家的荒地刚开出来,还没来得及种呢。”燕红装做才刚想起此事,意外地道,“啊,县丞此来,难不成是南明那面出结果了?”

  顾县丞对自家族弟的沉不住气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确实有些心痒,遂强抑着心头激动、喜气洋洋地道:“正要与燕小仙师汇报此事,播种于南明县顾家庄的那五亩土豆,均产竟过了四千(明制市斤)有余!”

  “是真?!”听到结果,便是燕红心头早就有数,也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交流空间种子店,能买到的土豆有好多个品种。

  燕红不懂挑种,是陈艺郎帮她做的参考——鉴于要种在黔地,陈艺郎便以他老家的种植情况为标准,建议燕红选了黔阡九号土豆种,和闽南六号。

  这两种土豆种都尤其适合在山区播种,燕红当时给顾家的一千斤种子也就选了这两种。

  按理来说,在肥料充足、管理得当的情况下,亩产能到八千斤(后世斤两)去;但燕红本位面的农民还是头次试种土豆这种新鲜玩意儿,谈不上多有经验,再加上肥力远不足后世,小心伺候下能得均产四千(明制斤两)这等产量,实属不易。

  “是真。”顾县丞欢喜地用力点头,“全公公已派人快马加鞭将此喜讯送往京中,个大的仙种也挑了万余斤一并送去。若无意外,到年后京中必有重赏赐下。”

  能让一县吏长说出“年后京中必有重赏”这种实在话、而不是含含糊糊打太极,可见全公公给了他不少信心……

  不对,或许不是全公公给旁人信心,而是全公公自信必定能得重赏——他好歹是天子近臣出身,不大可能拿到仙种后还会藏着掖着憋到如今才与京中报喜,说不得,老早就与京中通过气了。

  若不然,顺安镇参将也不会被交代跟过来报喜……他是全公公的人,他在此,与全公公在此差不了多少。

  如此,顾大老爷这么快就能办成她和董慧交代的事儿才顺理成章——倒不是燕红看不起多少有些尸位素餐的顾大老爷,而是从本地士绅囊袋里薅钱出来为民修路这种事儿,确实很需要些水磨功夫,不是丢点没根据的好处就能轻易达成目的的。

  燕红心中闪过诸多念头。

  以前她对这些揣摩人心的事儿只会觉得心浮气躁,而此刻,她心头意外地平静。

  旁观过谢郎君如何在无外力可借的苛刻条件下一拳一脚打拼出片天地的过程、知晓了其中艰难,若还连动点脑子去揣摩人心都还觉得费力、都还千万般不情愿,那岂不是太过不知足。

  “如此便再好不过。”燕红内心平静无波,面上做出副激动兴奋作态,高兴地对顾大老爷道,“有南明先例在前,禁赌修路一事,就无需等到年后了。早日把山路维修好,北山人也能早先得利沾光。”

  “小仙师此言正是。”顾大老爷眉开眼笑地道,“小仙师闭关这几日,南明仙种丰产一事已传了开来,到这两日,已有不少人来问何时捐钱、何时抓赌了。”

  “甚好。”燕红顺着道,“总归就按先前说定,但凡助力了禁赌修路的,到年后春耕时,都绝不吝惜分享仙种就是。”

  热热闹闹地说了一番话、给顾大老爷吃下她必能供应出仙种的定心丸,一路表现得活泼主动的燕红,返回借住的小院才显露出几分疲态来。

  “知行果真难以合一,明知道想做成事就须得应付各色人等,做起来却还是有些腻味。”

  嘴里嘀嘀咕咕着,燕红又懒洋洋地躺回床上。

  与谢子焘的通灵不止是让燕红心力皆疲,精神也耗损得厉害,不好好休息个几天确实缓不过劲儿来。

  又在顾家的客院里躺了两日,燕红与鬼王通灵消耗的精气神恢复过半,沉睡多日的董慧也总算是醒过来了。

  憋狠了的燕红精神一振,将董慧放出阴府便叽叽呱呱起来。

  换成别人绝受不了燕红这聒噪劲儿,董慧倒是半点儿都不介意,笑眯眯地听她念叨。

  直说得口干舌燥,燕红才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谢府君,平头百姓本来就只够温饱,那有钱有粮的还惦记他们碗里那几粒米,恨不得天下人都饿瘦半圈、都肥到他们身上去,忒不知足,换成我,指定也看不下去。”

  董慧笑着开解道:“春秋时老子就说了,天之道才会损有馀而补不足,人之道只损不足以奉有馀。人性如此罢了。”

  燕红不忿地道:“我晓得,所以老子才说唯有道者能有馀以奉天下,明明白白指出这是明君之道——偏偏读圣贤书的君王将相个个白目短视(黔地方言中,短字发音成dan),鬼迷日眼(黔地方言)!”

  董慧捂嘴咯咯地笑,明明燕红是在用方言骂人,她倒是听着很开心。

  燕红骂完了,又道:“慧姐,咱们把新品种的土豆红薯推广开来,大明朝的情况就应该会比史书上好得多了吧?再怎么着土豆红薯的产量摆在那儿,当官的搜刮再狠也能多剩下些,总能让更多人吃饱,应该就不会那么快被覆灭了?”

  燕红完全不觉得她能想出办法来,让为官者不贪。

  多稀罕呢,燕家一个管家的小老太太,管着一家人的吃喝嚼用时都会私下里给心疼的大孙子开小灶呢!

  洪武爷杀得人头滚滚,不也照样管不住人家伸手吗?

  让农人能种出更多能吃的粮食来,就算被搜刮过了总也饿不着肚子,在燕红想来,估计是最有效的、让大明朝不要百五十年后就惨烈灭亡的办法了——升斗小民,但凡能有口饱饭吃,就没有几个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的。

  董慧假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思索半响,在燕红期待的目光中严肃地道:“这个嘛……高产土豆红薯若能推广全大明,大约能让大明朝国祚缩短个五、六十年吧。”

  燕红:“……啥?!”

第176章 隐患

  “有了丰产的土豆红薯,天下反而会乱得更早?”燕红满脑门都是问号。

  “是的。”董慧肯定地点头。

  “土豆红薯都是粮食,这是说……百姓手里有了粮,吏胥会盘剥得更狠、更让太平难保的意思吗?”燕红想了想,为难地道。

  “吏胥盘剥肯定是有的,但还有别的隐患,你再好好想想。”董慧循循善诱道。

  燕红偏头:“??”

  董慧有心让燕红多多思考,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笑着道:“一时想不出来也不要紧,这回任务结束不是有半年的空档期吗,不用急的。”

  燕红困惑不已,又继续追问,董慧却笑而不答,转而提起旁的事情:“女子学堂快建好了吧,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在镇上找几个女先生?”

  燕红心知董慧是在转移话题,只好配合着道:“也是,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那我现在去找大老爷,和他商量商量。”

  董慧笑着点头:“正好,我也要去看看四少爷功课如何。”

  “……功课?”正要走出门的燕红,疑惑地回头。

  “是呀,怎么说我也花费了时间精神,总不能不验收吧?”董慧大大方方地道,“要是四少爷没把我的教导听进去,浪费了我的投入,那我就把他挂墙上去。”

  “慧姐你可别吓他,四少爷胆子不大的。”燕红好笑地道。

  “放心吧,我有数的呢,你忙你的去。”董慧做出不耐烦的样儿,把燕红推出门去。

  顾玉成并不在府中,自从跟董慧这儿学了些练“民兵”的本事,这位四少爷就几乎在北山卫住下了,日日操练自家的亲兵家丁。

  董慧这边出了趟客院大门、交代了声让四少爷来见,那头顾玉成得了信儿,便忙不迭领着最亲信的两个家丁顾飚顾武赶了回来。

  “慧娘子。”

  一进门,眼见着略略晒黑了些、也精神了不少的顾四少爷立即恭恭敬敬行礼。

  “四少爷不用多礼,请坐下说话。”

  董慧打量了下这个还挺有行动力、不是只会动嘴的少爷仔,态度都客气了不少。

  待顾玉成坐稳,董慧挑了些问题问他,顾玉成果然答得流畅自然,甚至能把董慧当时照着书念的段落都整段整段背出来——对他这种能做八股文、能背全四书五经的传统书生而言,白话文段落背起来确实不怎么费力。

  这种好学的态度显然颇能讨好施教者,哪怕董慧本身只是抱着尝试心态、并没指望这个大明基层武官子弟多能派得上用场,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四少爷果真良才。”董慧笑赞道,“小红曾说,李家村种仙种时若担心引来贼人,不若从顺安镇请那位姓汤的将军相助一二,要我看,完全不用舍近求远。”

  顾玉成精神一振,忙道:“燕小仙师与慧娘子但有用得着玉成之处,玉成敢不尽力?”

  董慧笑着点头,又道:“闭门练兵总难免有疏漏处,我这边有个建议,四少爷听听看,若觉得有用,不妨采纳一二。”

  “请慧娘子教我。”顾玉成面露喜色,赶紧起身深深一躬。

  脱离燕红从命运清单里兑换出来的穿越神书,董慧能教顾玉成的其实不多……她又没当过兵,对军事上的了解仅限于新闻传媒,和从小到大参加过的军训。

  但就算只是这种耳濡目染下的累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董慧,军事常识也要远胜于习惯了敝帚自珍、信息闭塞的古人。

  董慧坦然受礼,才道:“四少爷觉得军纪有成时,不妨将军士拉到山中去,一来熟悉北山镇周边地形,二来让军士熟练山中行军;若能无论天黑下雨皆能全员不掉队,有外敌来时,迎敌也好,追敌也罢,都先占了地利人和之便,岂不是稳握胜卷。”

  后世烂大街的拉练常识亦让顾少爷眼睛大亮,激动地当场掏纸笔做笔记……

  黔地承平日久,养兵其实跟放羊差不多。

  日日操练是不存在的,大部分卫所兵甚至只要初一十五点卯就行(有的甚至连点卯都省了),其余时候干的都是农夫(农奴)的活计;十日里能有三日把军队拉出来练一练,就已经算是强军之姿。

  毕竟当兵是要吃粮的,在大部分兵士并不脱产的情况下,武官把兵士拉出来流汗,就得将大头兵们喂饱,这些钱粮朝廷可不会给——就算朝廷肯给,也得先在文官手里过一遍,“漂没”多少全看人家的良心。

  顾少爷敢练兵,说到底还是因为顾大老爷财大气粗,又舍得让儿子去折腾;换成别的卫所武官,顶天养几个家丁亲兵便罢,哪舍得让大头兵吃饱了肚子做些没用操练?兵血都还喝不够呢!

  董慧不在乎顾玉成是拿什么练兵,她只在乎顾玉成有没有这投笔从戎的决心。

  见顾玉成丝毫不考虑钱粮损耗、把她拿来试探的拉练听了进去,董慧面上便露出了个神秘笑容。

  顾大老爷摆明了只想躺平当个富家翁,这小少爷倒是真有几分做成事业的野心。

  打发走兴致勃勃的顾四少爷,董慧见燕红还没回来,又招来顾家客院里服侍的丫头婆子,笑盈盈地与人家谈天说地。

  等燕红搞定了女子学堂女先生的事儿、辞别了顾县丞并汤参将,招呼董慧返回李家村时,董慧就连顾大老爷的妻妾之争、顾家几个少爷小姐之间的龃龉、乃至有多少个小丫鬟私下里倾慕四少爷都打听了个清楚明白……

  燕红浑然不觉董慧正不动声色为将来做准备,回到李家村,便马不停蹄地找李里长说事。

  “顾大老爷跟我说他已经使人来知会过了,但我担心李叔你没当回事,所以还是来多嘴几句,北山镇一地禁抓已提上日程,无甚意外的话,再过两日卫所的兵士就要开始抓人了。”

  在顾府费了太多脑子的燕红这回没什么精力说客套话,上来便直言对里长道:“咱们村正经人家的子弟,这段日子里可千万莫往那明里暗里经营的场坊周围去,若被逮进去了,莫说我的面子不一定好使,就算好使,我也不会去帮着捞人的。”

  李里长忙拍胸脯道:“小红放心,我那堂弟李仁富早两日已经回来交代过了,我这几日也没少与村中有好者的人家说道,咱们村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又不是不晓得燕红这趟去镇上顾府一住就是近十日,用膝盖想都知道近些天来渐渐传开的禁传言是怎么起的头。

  “如此甚好。”燕红安心了不少,她还担心李家私底下也搞以敛财,会抵制此事。

  顿了下,燕红又补充道:“过了这阵,镇上就会往我这边送孤女了,还请李叔你帮我跟村里并周围村寨交代几句,到我那女子学堂开张时,莫管是成家与否、婚配与否的男子,都莫要往学堂附近去。若被我抓着了,乡里乡亲的,面子上须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