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寻蛛(上)

久保天道看着刺刀上的那只蜘蛛,放在眼眶部位对比了下。

三宅恭次道:“这么大的蜘蛛,是怎么从人的眼睛里钻进去的?”

唐千林解释道:“八目傀儡蛛的孵化方式和其他的蜘蛛不一样,一般的蜘蛛产卵后会产生一个卵袋,等待孵化,而八目傀儡蛛虽然也会产卵,但产下的卵袋只会孵化一只幼虫,这只幼虫体内带着真正等待孵化的卵袋,然后寻找宿主,通过吞噬宿主的双目后进入其脑部。”

三宅恭次听得有些恶心,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而久保天道却非常感兴趣。

久保天道忙问:“然后呢?通过口腔食道亦或者器官进入体内?”

唐千林指着头部道:“幼虫会在宿主的头部进行二次产卵,接着自己通过食道进入胸腔,吃掉心脏后,在那里蜕壳,经过这一系列转变后,幼虫就会成为一只真正的八目傀儡蛛的雌蛛,而脑部那些卵孵化成型后,就会变成雄蛛,随后,雄蛛会开始四处觅食,寻找食物的同时,也在寻找新的宿主,为抚养下一代做准备。”

三宅恭次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现在共荣村内至少还有三只八目傀儡蛛的雌蛛和不知数量的雄蛛在活动着?”

唐千林指着尸体的头部:“往头部淋点汽油或者酒精,然后劈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剩下的幼虫,如果有,立即放火焚烧。”

久保天道招呼士兵动手,两名士兵用斧头轮流劈开那头颅,刚劈开,就从其中掉落出了不少蜘蛛幼虫。

唐千林立即道:“烧!”

久保天道立即用准备好的火把凑上去,将那些落在酒精中的幼虫烧了个一干二净,又将其他两具尸体带到院子中如法炮制。

一切就绪之后,久保天道擦去额头的汗水,问:“这些蜘蛛的生长速度会很快吗?”

唐千林道:“雌蛛的生长速度非常缓慢,但雄蛛很快,只要有充足的食物,短短几天时间内就可以长得很巨大。”

三宅恭次担忧道:“明天下午国联记者团就要来了,要是那时候出事就糟了。”

唐千林道:“雄蛛生长还需要几天,现在最麻烦的是跑掉的那三只雌蛛,无论如何,你们得想办法先把六角亭中的地道彻底封死,否则会出大麻烦的。”

久保天道问:“你的意思是,这些什么八目傀儡蛛,都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三宅恭次也问:“从地下?”

唐千林道:“对,地下。地下的世界有很多地上世界没有的东西,这一点重虎也很清楚。”

唐千林故意提到了重虎,只见久保天道不由自主看向三宅恭次。

三宅恭次把话题岔开:“那要怎么找到这种东西?”

“这些生物会在食物充足的地方筑巢,而共荣村里这么多人,人就是它们的食物,除非这里的人被吃光了,否则它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唐千林看向远处的六角亭,“雄蛛会开始觅食,所以只要找到雄蛛便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雌蛛,而雌蛛在生长的这段时间内,会寻找宿主潜伏在其体内。”

三宅恭次问:“潜伏在其体内是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也就是说,如今共荣村内有三个已经被雌蛛占领了身体,但他们自己却浑然不知的人。”

久保天道疑惑:“那么大的蜘蛛钻进身体内,怎么会浑然不知?”

唐千林解释:“雌蛛经过蜕壳之后,这次的蜕变会让它变回原先的幼虫状态,必须经历这个阶段,它才可以真正成熟,但此阶段雌蛛会变得非常脆弱,所以,它必须要寄生于人的身体内,亦或者是其他动物,通过控制宿主来大量进食,来完成自己的生长过程。”

糟了。三宅恭次想到了那些被他下令扔进地道中的叛乱分子的尸体,很明显,那些叛乱分子的尸体是八目傀儡蛛最好的食物。

想到这,三宅恭次下意识问了句:“这种蜘蛛,无论死的活的都吃吗?”

唐千林点头:“对。”

三宅恭次的目光注视着六角亭,嘴上却说:“唐先生谢谢你,接下来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久保,找人护送唐先生回旅社。”

唐千林面对上前的士兵,看着三宅恭次道:“你们虽然人多势众,但未必能对付得了这种生物。”

三宅恭次只是道:“有问题我会请教您的,请安心休息吧。”

唐千林见三宅恭次如此坚持,只得在士兵的护送下离开。

等唐千林离开安家大宅后,三宅恭次立即下令道:“抽调一支原石原健次部队中的小队,派他们进入地道去查看。”

久保天道说:“将军,这件事很麻烦,单凭这些普通的士兵恐怕无法解决。”

“这个我自然知道。”三宅恭次走向六角亭,站在门口又道,“总不能一开始就派三河队下去吧,我们现在连下面的具体情况都不知道。”

久保天道集合队伍的同时,唐千林回到旅馆中,告知了其他人关于八目傀儡蛛的事情。

李云帆听完道:“那种蜘蛛真的那么恐怖吗?”

唐千林道:“没错,在古代的时候这种生物被视为妖怪,袭击的方式都是以村庄为单位,一个村庄被它们吃光了,它们就找下一个村庄。”

安然问:“那到底要如何对付呢?”

唐千林道:“这种蜘蛛的生长周期差不多是一个月,也就是说,务必要在一个月之内杀掉所有的蜘蛛,但是关键在于雌蛛,只要雌蛛一死,雄蛛就好对付了,雌蛛不死,生长成熟之后,会产下更多的卵,一旦没有找到巢穴,八目傀儡蛛的数量就会成倍增长。”

钱斯年在一旁听完道:“日军的人数远超过蜘蛛,而且三宅恭次手下还有精锐的三河队,对付这些生物应该不成问题吧?”

唐千林道:“在强大的火力下,这些蜘蛛的确是不堪一击,但关键是,如何找到那三只已经潜伏在人体内的雌蛛,总不能把这里的人全杀光吧?”

李云帆担忧道:“日军恐怕会那么做,因为他们原本就想在国联记者团离开后杀人灭口。”

倪小婉看向窗外:“可我们现在被日军监视着,什么也做不了呀?”

唐千林看向叶达:“你的意见呢?”

叶达道:“我的意见嘛,就是趁着国联记者团来的时候,要求他们把这里的人全部带走,只要事情曝光,日军就不敢拿这里的人怎样,日军总不敢把国联记者团全部杀掉灭口吧?那不等于是向其他国家宣战吗?”

唐千林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还得想想其他的方案。”

安然看向唐千林:“如果那些蜘蛛真的是从六角亭钻出来的,我在想,它们到底是如何穿过那座铜像的?”

倪小婉道:“也许,进去的时候必须解开机关,而出来的时候却不需要?”

安然担忧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怎么办?”

唐千林也是一脸担忧:“不知道,你们在桥上的时候也听到胡顺唐怎么说了?就连他都搞不懂那个空间到底是如何出现的,我们又如何来解答这个问题呢?”

一屋子的人陷入了沉默当中,这次的经历让他们都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仅只是皮毛。加上胡顺唐的解释,唐千林几十年来的观念也发生了动摇。

安家大宅内,久保天道已经集合了一支原石原健次的部队,一共十人,都是各个小队的小队长组成的,勉强可以算是精锐。

遗憾的是,关东军第二师团原本战斗力就不算太强,勉强算是二线部队,单兵素质不要说和三河队相比了,都远远比不上关东军的一线作战部队。

“你们这十个人是临时组建的挺进队!”三宅恭次训话道,随后指向六角亭,“你们的任务是搞清楚在地道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士兵们齐声答是,排队朝着六角亭走去。

站在远处的前田政次看着这些士兵的脸,觉得三宅恭次残忍得有些无法理喻,所谓的挺进队只是好听的说法,说白了就是炮灰,就如整个日军上上下下都认为战死是件无比光荣的事情,那不是死,而是为天皇效忠。

为了天皇而战?这不是太荒谬了吗?前田政次在中国的时候,学会了一句话,那就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可这句话在现在的日本并不适用,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天皇的,没有天皇,就没有一切。

矛盾的是,如果天皇真的是神,神就拥有无限的力量,那为何还需要他们拿起刀枪去战斗呢?

这个质疑存在大多数人心中,可是,谁也不敢提出来。

当一个谎言说给一个人听的时候,这个人可以质疑,可当这个谎言被包装后,说给一千个人听的时候,这个谎言就变成了某种至理名言。

当最后一名士兵进入地道后,三宅恭次命令三河队士兵包围六角亭,并派人在地道口聆听着下方的动静。

虽说给那十名士兵配发了无线电步话机,但因为担心通讯出现问题,所以只能采取这种最原始的方式。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十名士兵中,勉强只有一个人会熟练使用步话机。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是虽说当时整个日军都配备了这种最先进的通讯设备,便于直接通话指挥,配备要求达到大队一级,师团长可以借助步话机直接指挥大队作战,但仅仅只限于日军主力师团,二线部队远达不到这个标准,所以像第二师团这样的二线部队,大多数士兵都没见过步话机的模样。

再者,步话机的通讯距离有局限性,在通信需求超过步话机范围时,还是得需要电报联络。

第二百三十二章 寻蛛(下)

十人小队的日军在进入地下通道之后,小队长立即指挥尖兵警戒,同时吩咐其他人再次检查自己的防毒面罩。

关东军原本在防疫方面就比较重视,加上这些日军参与过地道抛尸,所以很担心尸体腐烂会产生毒素,不过戴上防毒面罩的坏处在于,在原本就没有光线的地道中,会妨碍视线。

因为人数的关系,小队长只得将尖兵人数缩减为一人,其余人加上自己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尖兵和战斗小组之间呈菱形缓慢前进,之间维持的距离在十米左右。

走下地道不久之后,踩着尸体前进的尖兵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他脚下的一具尸体的衣服被撕得粉碎,胸口也变得血肉模糊,已经能清楚看到其中的肋骨。

尖兵意识到不对,立即晃了下手电,后方的队长也用手电示意他赶紧返回。

尖兵回到队长跟前,把看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队长疑惑地看着四周,原本石原健次兵变这件事就已经让整支驻扎在共荣村的部队蒙上了阴影,加上现在三宅恭次又让他们来这种地方,这十名士兵不满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

可惜的是,身为军人,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命令。

“继续前进,保持队形。”队长下令道。

尖兵只得返回原先的位置,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面,若只是尸体,这些早就将杀戮和死亡当成习惯的日军士兵一点儿都不害怕,但那具被啃得露出肋骨的尸体,却让这名尖兵的恐惧从骨头缝中慢慢渗了出来。

这些士兵并没有察觉,在他们头顶,有两双眼睛正一直盯着他们,密切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队形中间的队长边走边低声对周围的士兵道:“我们走到尸堆的尽头,如果没有任何发现,我们就可以返回了。”

就在此时,通讯兵手中的步话机忽然响起来,周围的日军立即半蹲下来,密切注视着周围,直到通讯兵拿起步话机回应了前田政次的呼叫。

六角亭外,前田政次询问完毕后,看着三宅恭次摇头:“暂时没有任何发现。”

三宅恭次坐在那,面色凝重:“让他们继续搜索!”

前田政次转达了命令之后,拿着步话机站在一旁等待着。

地道中的日军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那座铜像跟前,队长挑开一具尸体,走到铜像跟前,用手电照着那熊头的铜像,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东西?”

“像是一种土著的图腾。”一名日军士兵说道,“我曾经去满洲的乡下执行任务时,见过类似的东西。”

“说起来……”另外一名日军也皱眉看着,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钢盔,“在日本的某些地方,也有类似的东西。”

队长用手电照着周围:“散开搜索。”

士兵立即散开,在原本就不算太大的洞穴两侧寻找着,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头顶上那两双眼睛依然在盯着这群士兵,黑暗中几根银色的丝慢慢落下,粘在了其中两具尸体的身上,紧接着那两具尸体从尸堆中慢慢起身,立在黑暗中,抖动了一下,朝着旁边的三名士兵滑动过去。

两具尸体的脚因为碰撞到地上尸体水壶的原因,发出了哐当的声音,三名士兵立即转身,转身那瞬间,就看到两具“死而复生”的尸体朝着自己扑来。

其中一名胆小的士兵叫了一声,立即就扣动了扳机,其余剩下的日军士兵闻声立即扭过头来,十个手电一起照向那两具立在那的死尸的瞬间,日军士兵全部傻眼,完全不知道那两具尸体为何会死而复生。

队长目瞪口呆地看着中了枪还未倒下的尸体,机警的他并未下令开枪,而是比划着手势,示意重组队形,因为先前分散搜索的原因,队伍散落在周围,一旦开火,子弹肯定会误伤到自己人。

等队形重组之后,十名日军用手电照着背对着他们,似乎不再移动的两具尸体,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喂,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尖兵忍不住问。

队长举枪瞄准那两具死尸:“你们,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愚蠢,队长此时还在想会不会是有人只是受伤没死?

就在此时,其中一具尸体的脑袋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扭头过来盯着日军所在的方向,同时一颗眼珠子也从眼眶中掉落了下来。

那些习惯了杀戮的日军,见到此场景,浑身一颤,脑袋像是通了电一样,头皮炸开,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队长完全忘记了下命令,持手枪直接朝着那具死尸开火,枪响之后,其他日军士兵才开始用密集的火力进行着射击,直到打光弹匣和弹夹,那两具尸体被打得血肉模糊之后才停止。

枪声停止的瞬间,其中一具死尸的大腿脱离了身体,另外一具的脑袋也被打掉了一半,但人依然立在那,不歪不斜。

这十名日军完全懵了,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终于黑暗中有名日军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个字:“鬼……”

说完这个字之后,其他士兵鸡皮疙瘩翻起来好几层,不明所以的他们见到这种场景,只能认为是鬼。

“手榴弹!”队长说道,都忘记自己身上原本就携带着手榴弹。

就在他刚拿到手榴弹,准备拉弦的那一刻,那两具尸体突然间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倒了?

就在众人脑子里出现这个问题的瞬间,又有两具死尸又分别从他们的两侧立了起来,朝着他们慢慢地滑行逼近。

“开火!开火!”日军队长下令道,士兵分别朝着两侧飘来的死尸开火,同时往后撤退着,但不管怎么打,那两具死尸都没有停止的意思,一直将他们逼到了铜像脚下,两具死尸才猛地朝着他们砸了过去。

死尸砸到身上的瞬间,被砸中的士兵吓得乱叫,连武器都顾不上要,手忙脚乱地推开那死尸,慌不择路的到处乱撞。

“不要慌!冷静!冷静!”队长看着落在地上之后不再动弹的那两具死尸,“这些东西没有攻击性!不要害怕!”

其余的日军士兵过了一分钟后才逐渐恢复了平静,看着地上的两具不再动弹的死尸,又立即持枪看向尸堆的方向。

一名胆小的日军开始喃喃念叨着类似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杀你们的之类的话,让队长很是心烦,厉声让他闭嘴。

士兵闭嘴后,队长赶紧吩咐通讯兵将见到的一切汇报给地面。

前田政次在听完通讯兵的汇报之后,扭头看向三宅恭次,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三宅恭次见状问:“怎么回事?”

前田政次道:“他们说,尸体,复活了。”

三宅恭次猛地站起来:“什么?尸体复活了?”

前田政次默默点头,一旁的久保天道上前拿过步话机又询问了一遍,通讯兵依然那样回答。

三宅恭次看着步话机,整个人如下面的那些日军士兵一样,完全懵了。

前田政次低声问:“要不要把唐千林叫来?”

三宅恭次摇头:“让他们放置炸药。”

前田政次立即道:“不行,万一把洞穴炸塌了,地面塌陷,里面的尸体露出来,国联记者团一来就全曝光了。”

三宅恭次道:“那就派人带着汽油下去,把尸体焚烧了,另外,点火之后,立即封死六角亭!”

刚说到这里的时候,步话机中就传来通讯兵的呼救声,但呼救声没有多久就停止了,只剩下久保天道拿着步话机不停地问:“喂?喂?怎么了?回答!快回答!”

“下面的枪声变得密集了!”在通道口聆听的三河队士兵此时抬头来大声喊道。

三宅恭次等人立即走到六角亭内,听着地道中传来的密集枪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人的惨叫。

地道中,那名通讯兵已经被黑暗中的那个影子一口咬住了脖子,叼着整个人上了洞穴顶端,剩下的日军士兵用手电照射着那个黑影不断射击着,手电光晃动的过程中,队长清楚看到在洞穴顶端叼着通讯兵躲闪的似乎是个人,而且像是个女人!

就在队长更换弹匣的时候,又一个黑影顺着洞壁滑下,猛地朝着他扑了过去。

队长的惨叫声,被周围密集的枪声所掩盖,周围的士兵注意力全在洞穴顶端,没人注意到队长已经被那怪物咬死拖走。

枪声终于停止的时候,才有人发现队长失踪了,剩下的士兵顿时慌了,虽说大家都同样是军曹级别,但此种情况前所未见。其中一人抱着枪就往回跑,他的逃离将其他人的恐怖情绪完全带动了出来,弥漫在整个洞穴中,剩下的日军士兵都开始逃窜,却因为满地死尸的原因,不少人在跑动过程中摔倒,甚至连自己手中的武器都扔掉了。

尖叫声、惨叫声、呼救声在洞穴中持续着,黑暗中两个怪物就像豹子一样追赶着逃窜的斑马群,不断扑倒逃窜的日军士兵。

两名最先跑到地道口的日军争先恐后往上爬的时候,才发现身后已经没人了,同时也听到身后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嘎吱的磨牙声。

两人战战兢兢地转身,用手电照着那两个怪物,其中一个如蜘蛛一样趴在地上,而另外一个半弓着身子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怪物口中的鲜血还顺着嘴角流淌向地面……

此时此刻,这两名日军才看清楚那只是两个女人。

也就是安家大宅失踪的那两名女杂工。

怎么会是两个女人?

不,她们不是人!

可是,不是人还会是什么?

第二百三十三章 索婚(上)

面对逐渐逼近的两个怪物,其中一名日军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另外一人回过神来,连滚带爬朝着楼梯跑去,边跑边呼救,而剩下那人则直接被那两个女人扑倒在地。

唯一逃走的那名日军在逃出地道口的那瞬间,抱住那名三河队士兵就喊:“怪物!是怪物!下面有怪物!”

此时,不需要这名日军士兵再多做解释,站在地道口的三宅恭次等人已经听到下面怪物口中发出的挑衅一般的嘶喊声。

前田政次持枪立即保护着三宅恭次退出六角亭,其他三河队士兵默契地冲进六角亭中,将枪口对准了地道口。

被拖出来的那名幸存的日军士兵已经失了心智,抱着腿坐在地上,不断地说着“怪物”两个字,无论问他什么都无法回答。

“将军。”前田政次看着三宅恭次,等待着他的决断。

久保天道此时的眼神却显得很怪异,他细想了下说:“将军,如果能够活捉这种怪物,说不定对我们的般若计划有帮助!”

这句话提醒了三宅恭次,但到底是什么怪物,具体怎么对付,现在完全没有头绪,他也不想白白牺牲自己的三河队士兵。

前田政次看着久保天道说:“已经死了九名士兵了!”

久保天道冷冷道:“那又怎样?只要般若计划能够成功,我们研究出来的般若能够完美无缺,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

前田政次终于忍不住骂道:“你这个疯子!”

此时,六角亭中枪声响起,久保天道立即奔了进了,询问:“为什么开枪?”

三河队士兵们也不回答,只是示意他自己去看。

久保天道上前,看到地道楼梯上倒着一个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女人,他凝视着那女人的面部,判断出她就是安家大宅失踪的女杂工之一。

久保天道看到这一幕,脸上却浮现出了笑容,他立即走回三宅恭次身边,将看到的情况汇报。

三宅恭次听完后道:“按照唐千林所说,结合眼下的情况,可以判断,那种雌蛛占据了那两个女工的身体。”

“没错。”久保天道脸上依然挂着兴奋的笑容,“我判断,下面只剩下另外一个女工,也就是宿主,如果活捉这名宿主……”

前田政次立即道:“我反对!”

说完,前田政次又看向三宅恭次:“将军!我建议立即封锁地道!”

久保天道说:“不能封锁地道!这是非常宝贵的研究资料!”

就在前田政次与久保天道对峙的时候,三宅恭次道:“久保,那具雌蛛宿主的尸体已经足够提供给你需要的资料了吧?”

久保天道见三宅恭次这么说,只得点点头,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前田政次。

前田政次正准备说自己带人封锁地道的时候,三宅恭次却下令道:“地道里的那些东西都不能留,不管是剩下的那名宿主,还是那些尸体,都必须消灭掉!”

消灭?如何消灭?前田政次愣住了。

三宅恭次道:“派三河队下去吧,不过让他们带着火焰喷射器。”

前田政次正要说什么,三宅恭次道:“就这么决定了,动手吧。”

前田政次按照三宅恭次的要求,立即从外围原石原健次的部队调来了三个九三式火焰喷射器,这种喷射器重25公斤,装有14升燃料,有效射程28米,最大喷射时间为12秒,是日军在攻坚战中的利器。

不过在前些年,另外一款很是奇葩的重型火焰喷射器又研制了出来,这种喷火器重达176斤,包含一个防弹且容量达40升的储油罐和一个比医用氧气瓶还大的高压气管,被命名为九七式火焰喷射器。

按照三宅恭次的命令,先由三名士兵使用九三式火焰喷射器进入地道,消灭剩下的那名宿主之后,确定安全,再将九七式火焰喷射器抬下去,对下面进行全方位的“消毒处理”。

之后,一切都如三宅恭次预想的一样进行得无比顺利,三名三河队士兵进入地道之后,很快找到了剩下的那名宿主,用火焰喷射器将其烧成了碳渣,再确定地道中再没有其他宿主之后,呼叫了上方,由前田政次亲自带队,使用九七式火焰喷射器对下面进行了全方位的焚烧。

当地道还在持续燃烧的时候,前田政次带人撤离,并且封死了地道,为了避免他人怀疑,将六角亭也一并拆除,重新平整了地面。

这一切就绪之后,已经临近深夜了。

无比疲惫的前田政次走到三宅恭次跟前道:“将军,您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带人继续在这看守。”

三宅恭次道:“把地面用水泥封上,不能出任何问题,明白了吗?”

前田政次点头:“明白。另外,失踪的莫荼夫妇的尸体怎么办?”

三宅恭次皱眉道:“看样子,与这次的事件没有关系,大概是他的同伙做的,只要保证国联记者团来的时候不出乱子就行了,反正剩下的那些人也无法活着离开共荣村。”

“可是……”前田政次有些不忍,“他们必须死吗?”

三宅恭次看着前田政次道:“如果石原健次不发动兵变,他们不用死,最多遣散,可是石原健次发动了一次未遂的兵变,这是帝国的丑闻,必须永久尘封在这里。”

前田政次此时眼前浮现出先前在地道中焚烧尸体的场景,上百具尸体扔在那里,铺满了整个地道,焚烧的时候,他耳边似乎都能听到这些人的呼喊声。

难道日本的强盛就必须通过这种残忍的手段来实现吗?

三宅恭次乘车行驶在共荣村内,他不敢留在这里过夜,必须得回到外围的驻地才可安心,不仅是因为他不知道余下的村民中还有多少反叛分子,也因为那些下落不明的八目傀儡蛛。

透过车窗,三宅恭次看着漆黑的共荣村,心中腾起一股寒意,因为眼前的情景让他想起了“二二六”兵变时期的东京,虽然他不在那里,可从他人的叙述中,东京的百姓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样,正如同现在的共荣村。

他不由得又想,如果说石原健次的目的不是发动兵变,而是真的要建立一个共荣村,结果又会如何?

但这个念头从脑子中冒出来的那一刻,他又拼命打压了下去,作为一个军队中的狂热分子,他推崇的是用最先进的武器,最致命的武力来达到目的,而目的就是发动战争后,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并且结束战争。

可石原健次的目的也是结束战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的目的是相同的,只是过程完全不一样。

石原,抱歉,是你生不逢时。回到驻地之后,三宅恭次站在存放石原健次尸体的军用帐篷内,向自己这个老对手鞠了一躬,又亲手倒了一杯酒放在尸体旁边,这才离开。

原本疲惫的三宅恭次想要睡下,又想起在久保天道手中的那具宿主的尸体,加上他很想知道般若二号的恢复情况,于是直接前往了久保天道的帐篷,谁知道走进去那一刻,却看到了站在手术床旁边的唐千林。

三宅恭次看到唐千林,转而又看向久保天道,用眼神问他:他为何在这里?

久保天道赶紧上前解释道:“将军,我对这种生物缺乏了解,所以就派人把唐千林接过来了。”

三宅恭次微微点头,此刻也不好说什么,上前看着被解剖后的那名女杂工的尸体,问:“有什么发现吗?”

久保天道用工具拨开女杂工内脏,指着胃部侧面道:“您看,雌蛛就寄生在这个位置。”

唐千林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冷冷地看着。

三宅恭次问:“雌蛛寄生人体之后,可以控制人的思维和行动?”

久保天道点头:“没错,这就是我认为需要研究的地方,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搞清楚了雌蛛是如何控制人体的,那么我们在般若……”

“般若”两个字刚出口,三宅恭次就瞪着久保天道,兴奋的久保天道立即住嘴,低下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三宅恭次看向一旁的唐千林,唐千林故作一脸的奇怪:“怎么?”

三宅恭次只是道:“唐先生,早点休息吧,久保,派人送唐先生回去。”

说完,三宅恭次先行离开,在帐篷外站了一会儿,等唐千林出来后,这才走向自己的帐篷。

但三宅恭次不知道的是,当唐千林上车之后,久保天道也跟着上了那辆汽车,因为这个满脑子只有实验的家伙,急于从唐千林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汽车启动,朝着共荣村内行驶后,久保天道赶紧问:“雌蛛寄生在体内,既然是在胃部,那就是需要吸收养分,可它如何控制人的身体和思维呢?”

唐千林摇头:“这一点,我就不得而知了。”

久保天道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唐千林。

唐千林道:“久保先生,我们嵍捕能对八目傀儡蛛研究到这种程度,对以前那个时代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想要的答案,只能凭借现代医学来解答。”

久保天道只得勉强笑了笑,他忽然间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唐千林这种人弄到自己身边来,这等于是多了一本怪异生物的百科全书。

可是,如何实现这个目的呢?久保天道知道三宅恭次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只能用般若二号来想办法说服三宅将军了,久保天道这样想到,现在的般若二号不算稳定,意识无法与正常人持平,单个士兵还无所谓,一旦出现成建制的军队,管理这些随时都会失控的士兵却是个问题。

第二百三十四章 索婚(下)

第二天上午,安国涛带着自己的手下,开着一辆轿车和一辆卡车,出现在了共荣村外的日军驻地门口。

听闻安国涛前来,三宅恭次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当然知道安国涛来做什么的,就在他让士兵拒绝安国涛求见之后,他专用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条电话线路除了关东军司令部之外,就只有柳谋正知道,但现在司令部已经派人督察此事,有任何事也会联络那名高官,不会打给自己,所以,三宅恭次轻松判断出电话是柳谋正打来的。

三宅恭次接起电话:“你好,预言家。”

柳谋正在电话那头干笑两声:“将军,什么时候你又给我加上了这么一个头衔?”

三宅恭次笑道:“你打电话来的目的,是为了安国涛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安国涛谁也保不住,他死定了,军部已经下了死命令,安国涛会死于一次事故。”

柳谋正道:“将军,安国涛必须死,我当然知道,但是,如果他现在死了,那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你的计划也会因此搁浅,我的目的也永远达不到。”

三宅恭次没有马上回话,他仔细想了想,的确,现在的般若并不完美,远达不到他的要求,离开了柳谋正的帮助,自己独自一人恐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者,柳谋正也说了,安国涛必须死,在这个前提下,看看他的要求是什么?

三宅恭次问:“无论怎样,安国涛都必须死,因为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柳谋正道:“安国涛的产业很大,他死了,整个佳木斯商业就会陷入停滞,你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替代的人,不过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谁?”三宅恭次问,同时冷哼了一声,“难道你想吞了安国涛的家业?”

柳谋正否认道:“不,我对安国涛的产业毫无兴趣,我指的是他的义女安然,安然是半个日本人,这方便你说服军部,另外,也可以通过安然控制和牵制唐千林。”

三宅恭次觉得奇怪,问:“如何控制和牵制?”

柳谋正道:“你假意同意安国涛不死,说会保住他,安国涛自然会告诉你如何牵制唐千林。”

三宅恭次道:“你卖关子?”

柳谋正道:“将军,我是在逼你,如果现在我不逼你,你就会脱离我的控制。”

三宅恭次怒道:“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柳谋正道:“我也可以随时杀了你,而且比你杀我还轻松,要不要试试?”

三宅恭次闻言,愤怒的起身,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因为柳谋正太可怕,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杀了他,他也会想办法把一些事情公诸于众,到时候自己面临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切腹自尽。

三宅恭次终于道:“好,我就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不过,类似的要求,你以后不能再提!否则,我宁愿鱼死网破!”

柳谋正道:“将军放心,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达到我的目的,完善你的计划。”

说完,柳谋正挂了电话,三宅恭次立即叫了卫兵进来,让他去请安国涛。

营地大门口的安国涛正在苦苦哀求着先前那名卫兵,那名卫兵只是冷漠地摇头,就在此时,另外一名卫兵赶来:“安王爷,将军有请。”

安国涛大喜,赶紧给两名卫兵塞钱,一边道谢,一边整理衣服,跟随卫兵大步朝着营地中走去,并且在心中祈祷着一定要成功。

见到三宅恭次那一刻,安国涛险些跪下去,但最终还是改成了深深鞠躬,低头道歉道:“将军!我糊涂!被人利用!我……我该死呀!”

安国涛说着竟然还哭了起来,三宅恭次看到他这模样,心中觉得可爱,因为这一套他在满洲国政府内见太多了。

三宅恭次冷冷道:“安王爷,谋反叛国是大罪,无论哪个国家,都是死刑,你应该清楚吧?”

安国涛闻言真的跪了下去:“将军!饶命呀!只要能饶过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把家产全数捐给帝国!”

三宅恭次微微摇头:“你的家产救不了你的命,不过,你有什么遗愿,我倒是可以帮你完成。”

三宅恭次的话滴水不漏,他只是想套取安国涛和柳谋正之间达成的那个协议,也就是如何牵制唐千林,如果不达成协议,柳谋正不会打那个电话来。

安国涛哭泣了一阵,又哀求了一阵,见三宅恭次依然脸色冷峻,不发一语,只得道:“将军,我只求在死前见我女儿安然一面。”

三宅恭次道:“可以,现在我就派人带你进共荣村见她,但是,只允许你一个人去,给你两个小时,完事之后来这里见我,我等着你。”

安国涛擦了擦眼泪,转身跟着卫兵离开。

三宅恭次走出帐篷,看着上车离开的安国涛,寻思着安国涛去见安然,必然是要交代让安然继承自己的家业,但又如何牵制唐千林呢?

三宅恭次转身要进帐篷的时候,猛然停住,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愣住了。如果真的如自己推测一样,那么柳谋正到底想做什么呢?

安国涛终于在旅社见到了安然,当房间门关上之后,未等安然问些什么,这个老头儿就直接给自己的义女跪下了。

安然赶紧上去搀扶:“义父,你这是做什么呀?”

安国涛抓着安然的手不肯起身:“义父这次在劫难逃,只有你能够救义父!”

安然疑惑:“义父,有话您说,不需要这样,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会照做的。”

安国涛跪在那说道:“我来时见过三宅将军了,他说我这是叛国罪,死定了,不过有人给我出了一个主意,说只有你可以救我。”

安然依然疑惑,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意思。

安国涛看着安然的双眼:“日本人现在器重那个叫唐千林的嵍捕,他在三宅将军跟前也是红人,只要你们俩成亲,我就成了唐千林的岳父,到时候你和唐千林一起帮我求情,我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呀。”

安然闻言懵了,这算是什么馊主意?唐千林的能耐真的就那么大吗?

可是转念一想,安然回忆起石原健次对唐千林的那种“器重”,还有之前石原健次也数次提到三宅恭次如何依赖唐千林。

但如今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要为了安国涛付出一生,值得吗?

安然坐在那发呆,她和唐千林认识都不超过十天,互相的了解也只是限于表面,她完全不知道这个嵍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在那段离奇的冒险中,觉得这个男人有担当,可以依赖。

但在那种环境中可以依赖,并不代表着可以如夫妻一样相濡以沫依赖一生呀?

想到这的时候,安国涛开始向安然磕头。

安然看着安国涛那模样,抬手制止安国涛,迟疑了许久道:“义父,就算我同意,唐千林也未必同意。”

安然之所以会突然间想明白了,完全是因为想到既然身在共荣村外的安国涛都难逃一死,那么置身事中的自己肯定也逃不掉。

事已至此,不如冒险尝试。

如果不尝试下,自己和安国涛都会死,冒险一试,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这对自己来说,并不吃亏。

哪怕是安国涛死,自己活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安然浑身打了个寒颤,她意识到自己也是自私的。

每个人都一样,不涉及到生死时不会暴露真正的自己,只有涉及生死的那瞬间,本我才会展现出来。

所谓人之初性本善,原因就在于人之初的时候,人什么都不明白。

安然起身出门,敲开了唐千林的房门。

唐千林打开门之后,看到站在外面的安然,也愣了下。

因为唐千林发现安然看自己的眼神忽然不对劲了,和前几天完全不同,一种哀求和乞怜的眼神,整个人看上去也非常的柔弱。

唐千林问:“怎么了?”

安然道:“我义父来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量,事关生死。”

唐千林见安然说得如此严重,立即去了她的房间。

进屋后,安然也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开场白,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安国涛的目的,以及如何救命的那个馊主意。

唐千林听完很吃惊,虽然他料到安国涛肯定是为了兵变的事情而来,但没想到竟然会让自己娶了安然!

唐千林看着眼前的安国涛和安然:“这……”

安国涛跪下,唐千林一把将他扶住:“安王爷,不必如此。”

安然此时道:“唐老师,此事事关人命。”

唐千林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就算我娶了你,也不代表着日本人能饶过你们呀?”

安然道:“是,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是,如果你不娶,我和义父就死定了。你娶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唐千林迟疑着,他并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因为至今为止他都没有真正成过亲,他心里所想的依然是贺晨雪,想着有一天能明媒正娶贺晨雪。

但是会有那么一天吗?

而且,在北平还有一个女人在等着自己,那是自己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安然仿佛看见了唐千林的担忧,问:“唐先生,你是不是已经娶妻生子有了家室?”

唐千林还未回答的时候,为了活命的安国涛竟然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寻常嘛!”

安然明白,安国涛的意思是,自己当不了妻,当妾也无所谓,总之为了活命,做什么都可以。虽然她心里难受,但还是把要说的话忍了回去。

唐千林摇头:“我没有家室,也从未明媒正娶过任何人,不过倒是有两个养子。”

“养子?”安然诧异,“你怎么还会有养子?”

唐千林道:“说来话长,不过一个养子已经回到他生母身边,另外一个暂居在易陌尘家中。”

安然默默点头,安国涛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知道唐千林如此坦白,等于是答应了,马上道:“不碍事,这些都是小事,只要唐先生答应,我马上汇报给三宅将军,为你和小女举办婚事。”

第二百三十五章 间谍记者团(上)

“这就是你的遗愿?”三宅恭次听闻唐千林和安然要完婚的事情后,立即问道。

安国涛听到“遗愿”二字心中一颤:“是的。”

三宅恭次起身走到安国涛跟前:“安王爷,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也知道是柳谋正替你出了这个主意,但是,我要你清楚的知道,就算你把女儿嫁给了唐千林,撑死能保住你女儿的命,保不住你的。”

三宅恭次虽然的确是在实话实说,但也希望因此能从安国涛口中挖出他到底还有什么价值?为什么柳谋正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为这颗弃子出谋划策。

安国涛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三宅恭次,那句“撑死能保住你女儿的命”直接刺激到了他,也让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明白,柳谋正让他这样做,是为了让安然取代他的位置,这样他是不是还活着,就完全不重要了。

安国涛定了定神,沉声道:“如果你们不让我活,我也不会把颜氏一族的藏身之地说出来。”

三宅恭次诧异:“颜氏一族?”

安国涛道:“看样子将军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柳谋正并不需要我,而是想从我口中得知颜氏一族的下落,我不知道将军和柳谋正之间有什么交易,总之,我活不了,他柳谋正就永远休想得知那个秘密!”

三宅恭次立即明白了柳谋正绕这么大个圈子,为的是什么,他嘴上说不在乎安国涛的性命,实际上只是想在关键时刻逼安国涛亲口说出他的真实目的,这样一来,就算自己真的要对安国涛下手,也得三思了。

因为柳谋正说得很明确,他的目的是找到萨满灵宫,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帮助三宅恭次完善般若计划,反之,如果他找不到萨满灵宫,也无法再帮助三宅恭次。

说到底,就是必须让安国涛活着,至少是暂时让他活着。

安国涛见三宅恭次沉默了,也知道自己的存活几率大了许多,于是上前问:“我希望今天就为小女准备婚事,还请将军批准。”

三宅恭次坐在那思考着,因为下午国联记者团就会到。

不过,一桩婚事也许可以转移国联记者团的注意力,顺便烘托一下共荣村的气氛,这也未尝不可?而且唐千林成了安国涛的女婿,对自己也比较有利,与其让安国涛这颗柳谋正的弃子去死,不如让弃子变活子,为自己所用。

因为般若计划也需要大量的资金,军部方面至今为止,并不是不信任这个计划,而是不信任自己,因为自己手中的权力还不够大。

“好。”三宅恭次笑道,“我不能妨碍这样一桩好事,不过,要办得尽量热闹些。”

闻言,安国涛大喜,立即递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喜帖:“还请将军今晚准时出席小女的婚宴。”

三宅恭次只是笑了笑,叫了前田政次随安国涛回到共荣村,并让手下的三河队士兵着便装帮助操办婚事。

等安国涛和前田政次离开之后,三宅恭次翻开了桌上那份国联记者团的名单,从上至下仔细看了一遍——

英国:艾伦·贝兰特

法国:夏尔·布朗

美国:尼森·派尔

意大利:阿里莫·里奇

日本:长谷川俊雄

中国:林晴云

苏联:法捷耶夫

三宅恭次翻看名单的同时,这七人代表团也已经顺利抵达了牡丹江车站,换乘汽车向共荣村驶来。

作为负责情报工作多年的三宅恭次,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七个人就只是普普通通的记者,很明显是七个肩负使命的间谍,因为其他国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进入满洲国“明目张胆”搜集情报的机会。

以三宅恭次对其他国家情报组织的了解,如今在世界上最活跃的情报组织当属美国的战略情报局、英国的军情六处、法国的军事参谋处、意大利的军事情报局、苏联的国家安全总局以及中国重庆方面的军统和中统。

而日本方面,他虽然已经收到消息,说派来的是一名受过特殊训练的东京昭和日报的记者,可他在派人详细调查之后,发现这名记者与海军方面有诸多联系,也就是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名叫长谷川俊雄的记者来自于海军军令部。

所以,国联记者团到来的这几天时间,对三宅恭次来说是个考验,不仅是对他多年以来情报工作的考验,也是对未来他在关东军中地位的验证。

不过,他更希望未来几天是平淡无奇的。

在牡丹江车站乘上汽车的国联记者团,分别乘坐三辆轿车,有一个大队的日军保护着,正驶向共荣村。

化名为林晴云的夜凤坐在车上,身旁挨着的是来自苏联的法捷耶夫和意大利的阿里莫·里奇,上车之前法捷耶夫就对她示意,让她沿途密切注视那个来自意大利的家伙,虽然他看着大腹便便,一副用肥肉代替智商的模样,但能到这里来的人都不能小觑。

相比阿里莫·里奇来说,法捷耶夫显得文雅太多了,这个苏联记者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永远洋溢着快乐,沿途都举着相机四处拍摄,不仅如此,而且还精通中文、日文、英文、法文等四国语言,是唯一一个在国联记者团中交流毫无障碍的人。

夜凤也是第一次听一个苏联人说中文说得如此之好,而且口音中还带着浓浓的东北音,据法捷耶夫所说,他小时候曾经在东北生活过,家里长期雇佣一个东北保姆,所以口音中带着东北味。

根据夜凤的观察,这七人团里的都不是什么记者,虽然都具备记者的才能,但身份绝非那么简单,因为在牡丹江车站下车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担任护卫的日本士兵身上,默默记下他们的单兵配置等等。

英国人艾伦·贝兰特有着一头金发,虽然带了相机,但更擅长用素描的方式来记录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尼森·派尔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说着笑话,似乎没个正经的时候,不时还会偷偷调侃下那些日本人,与他那浓眉大眼,魁梧高大的形象完全不符;夏尔·布朗显得安静多了,每次下车后或者上车时,夜凤都发现他会握一下脖子上那个十字架,除非你主动和他搭讪,否则他不会主动说一句话,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最奇怪的就是那个长谷川俊雄,似乎是个胆小的家伙,最像间谍的就是他,因为他无论何时都不敢与同是日本人的士兵对视,总是低着头,每次想融入团体之中,却因为蹩脚又带着口音的英文闹出不少笑话。

不过,在夜凤的眼中,长谷川俊雄的模样更像是个军人,而不是记者,即便是他无论何时都显得那么腼腆。

夜凤将所有人的特征和特点都牢牢的记在心里,同样,也在心中反复回忆那位叫做步弘毅的特工的模样,还有他们的接头暗号。

临行前,上峰交代,这次任务由法捷耶夫领导,换言之,所有事情都必须听命于这个苏联人,不可擅自行动,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任务也很简单,那就是观察和记录,除非自身安全遭受到了威胁,不能采取任何武力,致命和非致命的都不允许。

车队在路上摇晃了数个小时后,终于来到共荣村的外围,三宅恭次带着一众日本军官和所谓的共荣村村民迎接他们。

记者团陆续下车,看到的却只是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和水泥堡垒,并未看到共荣村,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三宅恭次上前微微鞠躬道:“欢迎各位的到来,我是三宅恭次,负责共荣村以及周边的安全保卫工作。”

夜凤上前问:“请问三宅将军……”

三宅恭次打断夜凤的话:“你怎么知道我是将军?”

夜凤知道三宅恭次是故意的,笑道:“因为军衔,还有年龄。”

夜凤话中带刺,意思是如果这个年龄都没当上将军,那你就等于白混了。

三宅恭次笑道:“这位夫人,请提问。”

夜凤笑道:“我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还没有结婚。”

三宅恭次抱歉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请提问。”

夜凤问:“为何共荣村外面都是军事设施呢?有这个必要吗?”

三宅恭次道:“有,因为毕竟在这块土地上,还是有人不相信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进行了诸多破坏活动,妨碍了我们的建设,也伤害了不少的村民,为此,我们只能采取这种措施,还有其他问题吗?”

厚颜无耻。夜凤的脑子中出现了这四个字,但她还是笑道:“没有问题了,谢谢你将军。”

三宅恭次微笑的看着其他人:“你们呢?各位先生们,你们还有问题吗?”

其余人都摇头。

三宅恭次展手道:“那么,请各位上车,跟随我一起游览共荣村。”

所有人再次上车,跟随在三宅恭次的那辆轿车之后,缓缓驶进前方的共荣村区域。

进入这个区域的那瞬间,夜凤忽然觉得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开窗户,使劲呼吸着扑面而来的空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凤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第二百三十六章 间谍记者团(下)

记者团的记者在共荣村内绕着圈子,大家都看到村中的人生活得很平静,似乎与外面的人没什么不同,这里也似乎什么都有,不过却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车队在行驶过一个街口的时候,法捷耶夫发现墙角处被重新休整过,而且还是用水泥,破碎的砖墙用水泥修补,显得很是奇怪,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法捷耶夫再看向其他地方,发现修补的地方也很多,于是他下意识用手肘碰了下夜凤。

夜凤看了他一眼,微微掉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这里似乎经历过什么,更像是经历过一场小规模的战斗,战斗留下的痕迹都被刻意掩饰过了。

大胖子阿里莫则打开窗户,闻着外面:“好香呀,我早就听过中国有很多美食,这次一定可以大饱口福了。”

说着,阿里莫朝着夜凤和法捷耶夫笑了起来,两人也笑了,觉得这个胖胖的意大利人似乎满脑子都是吃。

车队绕着共荣村行驶了两圈之后,将车停在了古城遗迹外新城边缘的地方,这里距离外围军队驻地并不远,与唐千林等人所住的旅社也只是一街之隔。

三宅恭次下车之后,给各位安排住处,并告诉众人,在放好行李之后到大厅来集合,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等7人放好自己的行李再回到大厅的时候,却发现三宅恭次旁边站着一个白须老人,除了夜凤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老头儿,也就是安国涛是谁。

三宅恭次笑道:“我给各位介绍下,这位是安国涛先生,也是满洲国三江省佳木斯市日满联合商业株式会社社长,各位来得巧,今天正好是他女儿安然的大婚之日。”

安国涛上前抱拳道:“各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呀,欢迎各位来到满洲国,来到共荣村,各位的到来让小女的婚事增添不少异国风采,老朽请各位出席今晚小女的婚宴。”

说着,安国涛按照三宅恭次事先所说,挨个递上了喜帖,而前田政次则在旁边用英文翻译,同时告知众人发喜帖这是中国的传统。

前田政次在翻译的时候,说的是“中国”,而没有说“满洲国”,这让三宅恭次很是不满,因为这个错误极容易被这些人抓住把柄,以此问东问西。

可好在是,没有人提问,大家都纷纷表示会出席今晚的婚宴。

不过,在夜凤打开请帖,看到上面的“唐千林”三个字的时候,顿时吃惊不已。

随后,三宅恭次带着众人步行在共荣村内,向记者团介绍着共荣村内的各处情况,不断宣扬着他们那套虚伪的“大东亚共荣圈”理论。

走在队伍最后的法捷耶夫低声问:“你刚才看到喜帖的时候很吃惊。”

夜凤迟疑了一下回答:“因为新郎我算是认识。”

法捷耶夫问:“什么人?很重要吗?”

夜凤道:“对眼下的日本人来说,很重要。”

法捷耶夫问:“什么意思?”

夜凤道:“这么说吧,日本人在挖掘东北的一些古迹,而这个新郎是个民间的专家,对他们很有价值,但日本人挖掘古迹的目的并不单纯。”

法捷耶夫又拿出喜帖:“这个唐千林是个考古学家?”

“不是,是个……”夜凤寻思了许久,“我不知道如何向你形容他的职业,这么说,他算是个冒险家,一个负责解开未解之谜的冒险家,这么说大概准确一点。”

法捷耶夫道:“共荣村最里面似乎是座古城,你先前也说了,日本人在挖掘东北的古迹,在这里建立共荣村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联呢?”

夜凤觉得法捷耶夫的思维确实灵活,立即就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夜凤道:“我也不知道。”

法捷耶夫道:“既然那个唐千林在这里,那么你想办法接近他,也许他知道什么,不,应该说他肯定知道什么。”

如何接近唐千林呢?他可是新郎,今晚的主角,任何人接近他都会被人发现,就算夜凤和他算是同一阵营,可以借口敬酒,但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她无法让唐千林相信自己。

队伍绕到旅馆跟前的时候,夜凤却无意中看到了在旅馆门口徘徊,用好奇目光看着队伍的李云帆。

多年以来,这是夜凤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而李云帆看向队伍的时候,目光也自然而然锁定了队伍中这个唯一东方面孔的中年女人,这个女人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那么漂亮,看着那么优雅,最重要的是,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种笑容就像是……

李云帆看着渐渐走远的夜凤,半天才想起来,对,夜凤脸上带着的是母亲的笑容。

该不会是我妈吧?李云帆想到这,自己都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李云帆又想起了父亲对自己的坦白,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也是嵍捕。而且父亲还说过,他感觉母亲已经来到了哈尔滨。

李云帆又走到门口,看向远去的记者团,完全不理解母亲为何不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上次他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李清翔除了摇头之外,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他也不知道答案。

唐千林在房间内检查着自己的藏凤刃和下凤枪等物件,也叮嘱其他人要准备好武器,提高警惕,但不是要对付日本人,而是八目傀儡蛛。

毕竟如今在共荣村内,还有数量不明的雄蛛没有被发现,另外,最可怕的是,三只雌蛛中虽然有两只被杀死了,但还有一只下落不明。

昨晚唐千林被久保天道叫去之后,在听闻他们对付八目傀儡蛛的过程后,唐千林立即让他将下过地道的人全部隔离观察,一旦发现有人食欲异常,就必须得下手处理。

久保天道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却露出很兴奋的表情。

也就是他的这个表情让唐千林觉得必须要做好准备,从久保天道的所作所为可以判断出,他是个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人,这让唐千林想起了住在易陌尘家地下室中的小田君。

讽刺的是,现在帮助唐千林等人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甚至痛恨日本人的日本人,而站在唐千林等人对立面的却是个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中国人。

此时此刻的久保天道,正站在驻军战地医院的专用帐篷外,探头看着在其中正在狼吞虎咽吃着东西的那名日军士兵。

这名日军叫日下真修,也就是第一批进入地道后唯一活着回来的那名士兵。

久保天道在观察了前田政次和其他几名三河队士兵之后,发现并未异常,只有这名精神状态并不算太好的士兵有离奇的表现,按理说,人在遭受过巨大刺激之后,应该食欲不振,但日下真修虽然表情依然很呆滞,但在看到食物之后就会表现得像一个好几天都没有吃过饭的人。

最可怕的是,日下真修似乎什么都吃,来者不拒,久保天道甚至故意递给他一块肥皂,都被日下真修几口吞掉。

就是他了,唯一还活着的寄生者,行走的活标本。久保天道显得极其兴奋,采集了日下真修的毛发、皮屑、血液等等,而且每隔一个小时采集一次,然后进行化验,观察其变化。

为了怕三宅恭次等人发现,立即处理掉日下真修,久保天道直接隐瞒了自己的发现。

夜宴开始前,唐千林和安然各自在房间内准备着,所谓的准备,无非就是梳洗一番,换上传统的结婚服饰,然后出去举行仪式。

作为女人的倪小婉自然陪在安然身边,而此时此刻的安然也正好需要一个人的陪伴,因为这件事来得太仓促了,仓促得让她根本无法仔细去思考。

作为正常的女人,即便是现在这个所谓提倡自由恋爱的年代,女人也必然会经历那几个阶段,但安然却是跳过了所有的阶段,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步。

大部分女人在结婚之前,都憧憬着婚后的幸福,而对安然来说,她根本不知道未来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倪小婉帮安然打扮着,安然看着镜子中的倪小婉,终于问:“小婉。”

倪小婉奇怪:“怎么了?安然姐?”

安然道:“就叫我安然吧,我们的岁数差不了多少。”

倪小婉道:“是呀,是差不了多少,可是你都要嫁人了。”

这番原本应该是羡慕的话,但在安然听来却是那么的讽刺。

安然把话题岔开,问:“小婉,你师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师叔……”倪小婉寻思了一下,看向镜中的安然,“你又不是不认识他,问我干嘛?”

安然道:“我和他认识没多久呀,我对他一无所知。”

倪小婉安慰安然道:“你别想太多,你们成亲,说到底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安然喃喃道:“形势?男人娶了就娶了,将来还可以娶,女人嫁了一次,将来还能再嫁吗?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一辈子只会嫁一次。”

倪小婉道:“安然,我师叔是个好人,我只能这么告诉你,他很痴情的,他爱过一个女人十年,甚至还……”

倪小婉说到这,发现安然扭头来惊讶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

安然问:“你师叔有心上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婚(上)

即便只是形式,即便只是演戏,安然也对这件事十分认真,毕竟结婚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倪小婉面对安然的问题,迟疑了下道:“我觉得,应该是以前有,现在我师叔已经放下了。”

安然问:“为什么会放下?”

“他把孩子送到心上人那去了,加上他心上人也已经嫁人了,所以死心了。”倪小婉解释道,“他带着他心上人和别人生的孩子颠沛流离了十年呢。”

安然很是惊讶:“不是他的儿子,他还替人养着?”

倪小婉帮安然打理着头发上的饰品:“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好人呢。”

安然陷入了沉默,听倪小婉讲述着唐千林的那段往事。

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房间内,唐千林已经洗漱完毕并且换好了衣服。

他和安然一样,都坐在镜子跟前,看着一身新装的自己。

李云帆和叶达站在他身后,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看着沉默中的唐千林。

叶达在后面道:“别看了,挺精神的,你是我见过的新郎中,最好看的一个。”

李云帆问:“你见过几个新郎?”

叶达道:“就他一个。”

李云帆笑了,唐千林也险些笑出来。

李云帆走到唐千林身后:“老唐,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贺晨雪?”

唐千林不语,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唯一穿上这身衣服,是与贺晨雪结婚的那天,没曾想竟然是和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女孩儿。

而结婚的理由竟然是为了救命。

李云帆见唐千林不回答,又道:“这屋里就我们仨,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等你和人家拜了天地,进了洞房,有些话就得烂在肚子里了。”

叶达此时也上前:“还真要进洞房?老唐,你这次是血赚呀。”

唐千林道:“陌尘,不,叶达,你能不能……”

叶达笑眯眯地捂住自己的嘴,但随后又将手拿开道:“我说,我们仨能不能不要在镜子跟前说话?感觉就好像出嫁的是老唐,而我和云帆俩人陪着你在哭婚呢。”

李云帆笑道:“哭婚?还恨嫁呢,不过也是,别杵镜子跟前了,三个老爷们对着镜子看什么呀。”

说着,李云帆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怎么样?我还行吧?”

叶达道:“你臭美个什么劲呀,又不是你结婚。”

唐千林起身,坐在床边,迟疑了一会儿,抬眼道:“说实话,我心里真的还惦记着贺晨雪,但这种惦记应该是不甘心吧。”

李云帆和叶达停止了嬉皮笑脸的打闹,来到唐千林身旁。

唐千林道:“我爱了贺晨雪十年,带着她和别人的孩子漂泊了十年。其中的辛苦,也只有我能记住,也许子程再长大点,他在贺晨雪身边的幸福生活就会冲淡那段不好的回忆,换个角度来说,对他们都是好事,我虽然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唐千林需要倾述,这也是为什么,那次他告知李云帆自己和贺晨雪往事的时候,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的原因。

他太憋屈了,他总认为自己那么爱贺晨雪,而且还带着她的孩子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再见到贺晨雪的时候,这个女人或许会被感动。可事实是,他换来的只是贺晨雪冷漠的一句谢谢。

自己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呢?唐千林忽然间想明白了,他只能证明自己用尽一切去爱过,仅此而已,其他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你倾尽一切去爱一个人,那个人对你不回应,难道就得谴责那个人冷血,没有感情,道德沦丧吗?不,只能代表着那个人不爱你而已。

“所以……”唐千林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所以,我不能再对贺晨雪和子程纠缠下去了,但是,我会在这里,永远给他们留一个位置,永远,永远……”

李云帆上前拍了拍唐千林的肩头:“过去的就过去吧,那个胡顺唐说过,遥不可及的是过去,不是未来,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

叶达也道:“对呀,在心里刨个坑,把那些事埋了。”

说完,叶达又挠头道:“不对呀,人家大婚呢,我们感觉像是在搞遗体告别一样。”

李云帆抬脚就要踹,叶达赶紧躲,唐千林咧嘴笑了,知道叶达是故意为了逗自己开心的。

唐千林看着打闹中的李云帆和叶达,由衷地说了句:“谢谢。”

安然的房间内,安然和倪小婉依然坐在镜子跟前。

安然听完倪小婉所说的唐千林的往事,心中突然间对这个男人多了几份怜悯,觉得他着实有些可怜。

在地下冒险的那段时间,安然心里对唐千林只带着敬佩,到后来变成一种依赖,而那种依赖仅仅只是源于她认为,只有唐千林有能力带她回来,而如今这种敬佩和依赖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似乎,她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这个男人了。

也许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必须嫁给这个男人,所以她必须要去寻找他身上的优点,从而让自己去坦然接受命运吧。

婚礼的仪式却是中西结合,在接受了俄国神父的祝福之后,唐千林和安然又拜了天地、父母,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终于到了夫妻对拜的环节。

唐千林和安然两人都没有动,只是愣愣地跪在那,好像有一种默契。

“夫妻对拜。”安国涛迫不及待地又喊了一遍。

在众人的注视下,唐千林终于慢慢地拜了下去,就在此时,他却听到安然低声道:“唐千林,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老婆了,你要好好待我,我也会好好待你。”

说完这句话,安然这才拜了下去。

除了唐千林之外,没人听到安然的这句话,唐千林也没有看到盖头下安然的泪水。

仪式结束后,在欢呼声中,倪小婉送安然回房间等待着,唐千林则起身来感谢前来的各位宾客,虽然宾客中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

除了李云帆、叶达和钱斯年之外,还有三宅恭次、前田政次、久保天道以及七名国联记者团的成员,剩下的都是共荣村内由三宅恭次亲自选出来的村民代表。

婚宴酒席里里外外摆了十桌,对平常百姓来说,这已经奢侈得令人发指,而对安国涛来说,这有点丢他的脸,毕竟此事办得太仓促,而且共荣村条件有限,也没有几个得力的厨子。

“若是在佳木斯,我肯定足足摆够一百桌。”安国涛喝了些酒之后,脸色微红,“我府内里外摆上五十桌,再摆五十桌到街头,答谢街坊邻居。”

安国涛的话,听得唐千林等人咋舌,院内里外摆五十桌?这得多大的院子呀。

三宅恭次则热情地招呼着记者团的成员,挨个敬酒,同时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以此来判断自己的推测是否准确。

趁着三宅恭次与意大利人阿里莫·里奇闲聊的时候,夜凤起身来走到李云帆跟前,装作敬酒的模样,却低声道:“云帆,我是你娘。”

李云帆一愣,但马上恢复了常态,长期的潜伏让他随机应变能力变得超常,他微笑地看着夜凤,举着杯子道:“这位夫人,您认错人了吧?”

夜凤喝完杯中酒,给李云帆倒酒的时候,又道:“我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说太多,你有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和我单独聊聊?”

李云帆迟疑了下:“现在不是时候,而且我们被日本人监视着,走不开,只能等半夜了。”

夜凤问:“你住在哪儿?”

李云帆道:“就在这楼上,三楼靠右侧最后那个房间。”

夜风道:“晚上我来找你。”

夜凤和李云帆都喝完杯中酒,寒暄了两句分开。

三宅恭次虽然在和阿里莫·里奇聊天,但夜凤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女人。

等宾客吃喝完,走得差不多之后,旅馆大厅内就剩下三宅恭次与记者团的成员,众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聊着,仿佛置身于一个和平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侵略,没有虐杀,表面上笑着,闲聊着,却各怀心事。

而在共荣村内,那些乔装之后的三河队士兵依然在警惕的巡逻着,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那些不知道何时会出来袭击人类的雄蛛。

久保天道也借口工作,匆匆乘车赶回了外围驻地,继续观察着在战地医院中被雌蛛寄生的日下真修。

整个共荣村此时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引爆。

“该送新郎进洞房了。”满脸绯红的安国涛起身来,笑呵呵地看着唐千林,仿佛巴不得快点让生米煮成熟饭,好让他成为唐千林正儿八经的岳父,从而保住自己的性命。

三宅恭次默默地坐在那,一言不发,然后抬眼看着李云帆、叶达和安国涛送唐千林上楼。

前田政次看向三宅恭次,三宅恭次只是道:“等下护送记者团回到住所。”

前田政次得令后起身出去准备,三宅恭次则招呼人端上水果点心等饭后甜点让记者团的人品尝。

李云帆、叶达送唐千林到安然房间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房间内一片漆黑,敲门也没有人回应,正觉得奇怪的时候,远处唐千林的房间门开了,倪小婉探头出来,看着三个一脸纳闷的傻老爷们笑道:“哪儿有将新娘闺房当新房的?师叔,是你的房间啦。”

李云帆和叶达送唐千林到门口,叶达冲着唐千林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进去。

叶达道:“赶紧呀,新娘子等着你呢。”

唐千林显得很紧张,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慢慢挪着步子进了房间,倪小婉顺手将门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叶达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走吧,继续喝酒去。”

李云帆道:“我得回去休息了,太累了。”

叶达看向倪小婉:“要不,咱俩再去喝点?”

倪小婉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走向自己的房间,只剩下叶达站在那左右看着,最终也只得叹了口气走向楼下。

第二百三十八章 新婚(下)

当叶达回到楼下的时候,三宅恭次和记者团已经离开,几名伙计站在桌旁正准备收拾桌子,见叶达下来了,为首的伙计道:“先生,您还要吃吗?”

叶达坐下道:“你们吃过了吗?”

伙计摇头,叶达道:“那就坐下来吃点,那边还有很多没动的菜,麻烦你们热热,再陪我喝两杯。”

伙计们欣然答应,立即去厨房热了几个菜,招呼着忙碌了一天的厨师出来,坐下来陪叶达喝酒。

叶达只是喝着酒,也不说话,听厨师和伙计在那闲聊。

有件事叶达一直没有告诉给其他人,当他回到地面,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之后,耳边就传来了易陌尘的说话声,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叶达才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还是原来那个自己,而不是易陌尘。

不过,当易陌尘的声音从耳边消失之后,他的记忆又开始模糊,无法搞明白自己到底是叶达还是易陌尘。

易陌尘的声音总是在呼唤叶达的名字,不时还会提起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夏霜。

叶达从来没有回应过易陌尘的呼叫,因为在易陌尘的记忆中,唐千林也时常会有类似的怪异举动——自己与自己说话。

叶达不想变成他人眼中的怪物,虽说如今他自己都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谁。

此时此刻,叶达耳边又响起了易陌尘的声音:“看起来这酒不错。”

叶达终于忍不住起身拿了一瓶酒,走出屋外,看着天空上那轮明月,观察了四下无人后,终于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易陌尘道:“想喝酒,想和你聊聊。”

“酒就在这里,喝吧。”叶达将酒倒在地上,就像在祭奠死人一般。

易陌尘急了:“喂喂喂,你喝就当是我喝了,别倒地上呀,多浪费,你怎么这么败家呀?要知道安国涛的酒都是上品呀。”

叶达坐在街边:“你到底是我的幻听,还是你真的还……还……还活着?”

叶达不知道如何形容易陌尘现在的这种状态。

易陌尘迟疑了许久道:“算是还活着吧,活在你的身体内,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我和你现在像是一个人,因为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感受,也许那个姓胡的没骗咱们,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

叶达喝了一口酒:“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楚你我了。”

“需要分清楚吗?”易陌尘问,随后笑声传来,“当我变成回忆之后,才发现以前计较的太多了,特别是对夏霜。”

易陌尘终于说到了重点。

叶达问:“自从知道唐千林和安然成婚之后,你就不断在念叨着夏霜的名字,我不明白,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又偏偏要疏远她呢?还把她当仇人一样。”

易陌尘道:“我怎么形容呢?就如同现在你一样,你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叶达还是易陌尘,我也不清楚夏霜到底是我的那个夏霜,还是说她仅仅只是一个带有目的的孤军,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叶达点头:“明白,可是,重要吗?”

易陌尘叹气道:“是呀,重要吗?其实不重要。我以前就想不明白这一点,把对孤军的那种恨转移到了夏霜身上。”

叶达道:“你和唐千林一样,都只是活在过去的回忆中。”

易陌尘的声音变得严肃:“所以,我拜托你帮个忙,就算是你占用我记忆的租金吧。”

叶达起身:“你的记忆占用我的身体,我都没向你收租金。”

在这漆黑的夜里,若有旁人在场,看着叶达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模样,恐怕会吓得落荒而逃。

易陌尘笑道:“我开个玩笑,我真的是想让你帮个忙。”

叶达道:“这个忙我帮不了。”

易陌尘赶紧说道:“我都没说是什么,你就拒绝我。”

叶达道:“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是关于夏霜。”

易陌尘道:“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我也无法拜托别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希望,你能弥补我的遗憾,成为我,和夏霜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生,不管她的目的如何,不管她是不是孤军。”

人都是这样,只有当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才会去后悔,才会去想如果当时我如何如何做,就会避免这类的错误发生。

叶达迟疑许久:“我始终不是你,我做不到,而且,如果有一天夏霜知道了实情,对她的打击会很大,比听到你的死讯更伤害她。”

易陌尘道:“云帆他们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叶达道:“我不想把你还在我脑子里的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

易陌尘道:“你不相信老唐,不相信倪小婉都无所谓,但你要相信云帆,他是我的好兄弟,这辈子除了夏霜之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叶达道:“我考虑下,我得回去休息了,麻烦你今晚安静点,好吗?”

易陌尘道:“好,不过,你如果不告诉云帆,不完成我的委托,我每天晚上都会唠叨个没完。”

叶达不再说话,自顾自甩了甩头走回旅馆中。

远处,几名在暗中监视旅馆的三河队士兵看着黑暗中自言自语的叶达,都深感奇怪,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旅馆大堂内,那些伙计和厨师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嘟囔着什么。叶达看了他们一眼,走上楼梯回到房间。

叶达关上门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倒挂在旅馆房檐下的夜凤悄然落在走廊上,寻摸了一圈后,来到了李云帆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李云帆打开门缝,看到门外的夜凤,立即开门让她进来。

进屋之后,夜凤也不耽误时间,立即道:“我是你娘,事情是……”

李云帆抬手制止夜凤说下去:“我相信你。”

夜凤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这么快就相信我?”

李云帆道:“因为你看我的时候,就是一个母亲看自己儿子的眼神。”

夜凤有些愧疚:“对不起。”

李云帆道:“我爸说你是嵍捕,是真的吗?”

夜凤道:“对,我的确是嵍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你的敌人。”

李云帆闻言一惊:“敌人?”

夜凤道:“别紧张,我不是日伪的人,而是重庆方面的人,和你爸一样,都是军统的。”

李云帆闻言都要崩溃了,他父母是军统的,而他这个儿子却是共产党。

夜凤见李云帆眉头紧锁,又道:“我们只是政治立场不一样,我和你爸都没有参与过任何对付共产党的行动,这点你放心,我们参加军统只是为了国家。”

李云帆道:“可我爸似乎和你说的不一样。”

“我是我,你爸是你爸,况且现在我是他的上级。”夜凤落座到一旁,“我不能呆太久,长话短说,这次我来共荣村,掩护身份是国联记者团的一员,我是中方派遣记者,化名叫林晴云,我来的目的是为了搞清楚日本人建立共荣村的目的,以及寻找一名中共失联的特工,这个人的名字叫步弘毅,掩护身份是个医生,你在这里见过这个人吗?”

李云帆道:“见过,活得好好的,而且石原健次的兵变似乎他也没有参加,身份还没有暴露,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的同志。”

这次轮到夜凤吃惊了:“石原健次兵变?”

李云帆道:“没错,兵变,就是前两天的事情……”

接着,李云帆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快速又简短地说了个大概,听得夜凤吃惊不已,没想到段时间内共荣村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既然兵变的事情已经平息,虽然要汇报给上级,但夜凤最感兴趣的却是古遗迹下方发生的事情,还有顾云蓉留下的那封信,同时,她也有些怀疑李云帆他们在那片神秘沙漠和奈何桥上的经历。

李云帆道:“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我没有任何必要撒谎,你们既然和美国人有直接合作,就应该把日本人的下一步进攻计划告知他们,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夜凤道:“日本人对整个亚洲都有野心,这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否则他们也不会提出什么大东亚共荣圈,但没有准确的情报,就算我们上报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云帆道:“另外,据唐千林从日本人那里查到的消息,关东军似乎在研究超级士兵。”

夜凤纳闷:“超级士兵?”

李云帆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唐千林只知道一个改了日本名字的中国医生,叫久保天道,正在帮助三宅恭次研究这个计划,秘搜课成立的初衷也是为了这个,另外,八相门门主柳谋正也在帮助三宅恭次,他的目的是找萨满灵宫。”

夜凤一下子觉得有些乱,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似乎是突然间冒出来的,她在心中重复了一遍那些名字,然后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否则日本人会起疑心。”

李云帆道:“记者团一旦离开,日本人就会对共荣村剩下的人动手,他们不会让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的,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救下他们。”

夜凤道:“我回去和法捷耶夫商量下,明天再找机会详谈,另外,你盯紧唐千林,这个人很重要。”

李云帆道:“我知道。”

夜凤起身走到门口,李云帆忽然叫住她:“那个……”

夜凤转身看着他:“还有事吗?”

李云帆道:“注意安全。”

夜凤点头:“我知道,你也是。”

夜凤出门再关门的那刹那,又听到李云帆在房间内小声的说:“妈,注意安全。”

夜凤迟疑了下,站在门缝那冲着李云帆微微点头,嘴巴动了动然后笑着关上了门。

李云帆读了她的唇语,知道她说的是“早点休息”。

从小到大,李云帆每次从同学那听他们埋怨说母亲晚上催促自己睡觉时,自己都羡慕不已,对别人来说,那是埋怨,对他来说,那就是一种关心,他从未得到的关心。

今晚,自己大概会睡得很好。

此时此刻,整个共荣村内,恐怕只有唐千林的房间内还亮着灯,而原本他的房间应该是共荣村内最早熄灯的。

唐千林和安然坐在床边,他依然没有去揭安然的盖头,两人就那样并排坐着,沉默不语。

唐千林觉得有些口渴,起身准备去倒水,安然却立即道:“别熄灯……”

唐千林看着安然道:“我是去倒水,口渴。”

安然因为误会而十分尴尬。

唐千林喝了一杯水,又给安然倒了一杯,回到床边,递给她:“喝点水吧,你一晚上没吃没喝,肯定饿了吧?不知道现在厨房还有没有吃的。”

安然的确饿得有些难受,只是“嗯”了一声。

唐千林起身摘了自己的新郎帽:“也许没吃的了,我去给你下碗面。”

说完唐千林起身就开门走了,安然微微抬头,抬手揭开盖头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唐千林果然走了。

难道他真的给我下面条去了?他还会做饭?安然半信半疑。

来到厨房之后,唐千林发现都收拾妥当了,不过好在是锅里还有些鸡汤。唐千林烧上一锅水,热了鸡汤,又找了两个鸡蛋,准备做一碗鸡汤面给安然。

唐千林愣愣地站在那看着锅里,锅中水沸的时候,他又想起自己救下贺晨雪的那天,自己也是给她下了一碗面条,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水开了……”安然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吓了唐千林一跳,他转身一看,发现安然站在门口,头上还顶着红盖头,映着炉灶里的火光,着实有些吓人。

唐千林赶紧道:“你稍等,一会儿就好了,很快的。”

“哦。”安然站在门口等着。

唐千林忙着下面条,煮面条,等面条煮得差不多了,又做荷包蛋,然后捞起面条来倒入鸡汤,尝了尝咸淡之后,放了点盐,这才将煮好的荷包蛋捞起来放在碗里,端到厨房的桌前。

唐千林用抹布擦了擦手道:“好了,吃吧,趁热,不然面该团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追捕(上)

安然慢慢坐在桌前,本想保持矜持的她,却因为闻到鸡汤面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不说,还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安然更加尴尬,她愣在那,想知道现在唐千林的表情却又不敢看。

唐千林将筷子递给安然:“吃吧,趁热,赶紧的。”

安然接过筷子,还是没动手。

唐千林问:“怎么了?不喜欢鸡汤面吗?还是不喜欢吃鸡蛋?有些人就不喜欢吃鸡蛋,要不我……”

“不是。”安然低声道,“我这样子怎么吃呀?盖头还没有揭开呢。”

唐千林傻乎乎的说:“那你揭开吃呀?”

安然有些急了:“这盖头怎么能我揭呢?你是不是傻?”

唐千林这才回过神来,走到安然跟前,抬手要去揭盖头,但当手碰到盖头边缘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盖头下安然的双眼看着唐千林的手。

唐千林知道,只要揭开盖头,那么安然就正式成为了他的妻子。

安然道:“揭吧,我不后悔。”

唐千林慢慢揭开盖头,安然也慢慢抬眼看着跟前的唐千林,两人四目相交,就那么看着对方。

安然看着唐千林呆呆的眼神,问:“我漂亮吗?”

唐千林点了点头:“漂亮。”

安然笑了,唐千林依然看着她,就好像希望在几眼之间就将这个陌生的女人看得熟悉一样。

安然低头道:“我能吃面了吗?饿了……”

唐千林赶紧道:“能,吃吧,快吃。”

安然拿起筷子,吃着面条,感受着面条和唐千林同时带来的温暖。

唐千林看着安然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当年贺晨雪吃面时的场景,他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安然听到他低低的笑声,抬眼看着他:“怎么啦?你笑话我?我真的饿了嘛。”

唐千林摇头:“不是,没什么,快吃吧,不够我再做。”

“够了。”安然笑道,“你把我当猪啦?一个女孩子哪儿能吃那么多。”

唐千林微微点头,看着安然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完了。

安然放下碗:“没想到你还会煮面,会做其他的吗?”

唐千林道:“都会吧,我以前带着养子那么多年,很多饭菜都会做。”

安然笑道:“那我这辈子有口福了。”

唐千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难道这就是他和安然一辈子的开始吗?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的不真实呢?

安然环视着厨房:“我们不要在这了吧,大晚上的两个人呆在厨房里,怪怪的。”

唐千林道:“好吧,我们回房间。”

安然一愣,唐千林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道:“别误会,我是指该休息了,你睡床上,我去你房间。”

安然也赶紧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还不困,我刚才出来的时候,觉得月亮好漂亮,你陪我出去看月亮吧。”

“好。”唐千林笑了。

十来分钟后,唐千林带着安然爬上了旅社的屋顶,并排坐在那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的日本名字叫宇都宫安然。”安然看着月亮道,“说来也巧,义父也恰好姓安,所以就保留了安然这个名字,我爸爸说,安然就是平安无事的意思,他希望我一辈子平静安稳,你呢?你为什么要叫唐千林呢?”

唐千林道:“我是个孤儿,名字是师父起的,取一首诗中的千林二字。”

安然饶有兴趣地问:“什么诗呀?”

唐千林吟道:“爪利嘴还刚,残阳啄更忙;千林蠹如尽,一腹馁何妨。”

安然想了想,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笑道:“这首诗说的是啄木鸟,我师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像啄木鸟一样,能捉出那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安然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就叫你啄木鸟吧?”

唐千林笑道:“你喜欢就好。”

安然也笑了:“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好说话,我想,我始终会喜欢你的。”

唐千林只是看着月亮。

安然又问:“你呢?你会喜欢我吗?”

唐千林看着安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然又改口问:“我是说,你觉得自己将来会喜欢我吗?”

唐千林道:“既然我娶了你,你嫁给了我,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待你的。”

安然忽然严肃:“你这辈子要不好好待我,你就惨了。”

唐千林道:“有多惨?”

安然抬眼看着月亮:“你就再也没机会和我一起看月亮了……”

说完,安然试探性地将头慢慢地靠在了唐千林的肩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唐千林微微偏头看着安然,心中想:也许,自己要的就是这份平静吧?

不要再去想贺晨雪了,我已经完璧归赵,做完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

够了,足够了,早就足够了。

第二天清晨,唐千林开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发现叶达蹲在那,还做了一个附耳听门的姿势,他抬脚就踹。

叶达赶紧躲:“别动手呀。”

唐千林道:“我没动手呀,我动的脚。”

叶达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喂,昨晚怎么样呀?”

虽然叶达的声音不大,但屋内的安然还是听到了,不由得脸色绯红,虽说昨晚她和唐千林的确是分床睡的。

唐千林道:“什么怎么样呀?”

叶达笑道:“你别装不知道……”

唐千林摇摇头走开,叶达跟在后面不断地问,问得唐千林烦了,停下来道:“昨晚我睡地上,她睡床。”

叶达愣了:“不是吧?”

此时,李云帆走来,也笑眯眯地问:“老唐,春宵一刻值千金呀,昨晚怎么样呀?”

唐千林都被气笑了:“我说,你们俩问点别的不行吗?”

李云帆笑道:“洞房花烛夜诶,不问这个问什么?总不至于问你们昨晚都吃什么了吧?”

唐千林道:“别说,昨晚还真吃了,吃了面条。”

叶达眉毛一挑:“你下面给她吃呀?”

唐千林点头:“对呀,我下面给她吃,怎么了?很奇怪吗?”

叶达笑着摇头:“不奇怪不奇怪,正常,很正常。”

李云帆和唐千林看着叶达的一脸坏笑,摇了摇头下楼去了。

三人离开之后,倪小婉来到楼梯口朝着下面看了一眼,蹑手蹑脚走到唐千林的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敲门:“安然,是我,小婉。”

许久安然才将门打开,倪小婉赶紧进屋,关上门之后,笑眯眯地问:“昨晚怎么样呀?”

安然打了一下倪小婉:“你问什么呢,什么怎么样?叶达刚才来也这么问千林的。”

倪小婉一听安然的话:“哟?改口挺快呀,都千林千林的叫了,我问你,洞房花烛夜好玩吗?”

安然其实对男女之事也知道的不算多,但也知道不能用好玩来形容,同时也知道倪小婉真的算是什么都不懂。

安然只是笑着去整理头发去了,倪小婉赶紧跟在她屁股后面,一个劲的发问。

唐千林三人来到楼下吃早饭的时候,看到钱斯年早就坐在角落中了。

钱斯年看了一眼在门口附近监视的三河队暗哨,端着盘子和碗与唐千林三人坐在一起。

唐千林喝了一口粥,问:“昨晚你去哪儿了?”

昨晚婚宴上,钱斯年吃着吃着就消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钱斯年低声道:“三宅恭次派我去监视周围的情况,盯着剩下的村民,我趁机侦查了下周围的情况。”

李云帆问:“查到什么了吗?”

“现在共荣村内,有部分村民是日军假扮的,人数大概在三十人左右,但具体是哪些人,我不清楚,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原先石原健次部队里的士兵。村内的暗哨全部都是三宅恭次麾下三河队的士兵,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与普通日军完全不一样。”钱斯年剥着鸡蛋,目光注视着大门外,“外围依然和以前一样,都是原石原健次的军队把守,我把大概的地形图都画出来了。”

钱斯年说着,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悄悄从桌下递给唐千林。

唐千林拿过那张纸,直接揣进贴身的口袋内,又问:“还有呢?”

钱斯年把声音压到最低:“我昨晚侦查村口日军驻地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叶达问:“什么动静?”

“人的惨叫声,还有喊叫声。”钱斯年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门口,“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人开枪,营地里也很乱,探照灯照来照去的,我怕被发现,赶紧回来了,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门外的暗哨多了一倍,看样子昨晚日军营地里应该发生什么大事了。”

钱斯年刚说到这,前田政次就带着两名三河队士兵急匆匆走进,径直朝着楼上快步走去,走到楼梯口才发现唐千林坐在大堂,赶紧走上前道:“唐先生,三宅将军有急事找您。”

唐千林起身问:“有什么事吗?”

前田政次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唐千林看了一眼其他人,起身跟着前田政次离开。

桌旁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因为李云帆和叶达对钱斯年还是不信任,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跟前的食物,不再言语。

前田政次领着唐千林步行了十来分钟,来到一间屋子背后的墙下,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三河队士兵,周围制高点也守着明哨暗哨,外围几百米开外的地方也都被封锁了。

三宅恭次站在墙下看着什么,见唐千林走来,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过去。

第二百四十章 追捕(下)

唐千林走到墙下,才发现那里摆着一具日军士兵的尸体,尸体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部上颚与下颚被彻底分开,死者嘴巴张得老大,连嘴唇两侧都裂开了,可这样的伤势却没有让现场留下太多的鲜血。

唐千林皱眉看着那具尸体:“这是雌蛛的宿主,雌蛛放弃了这个宿主的身体又离开了。”

三宅恭次道:“原来是这样,到底怎么抓捕那只雌蛛?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唐千林问:“这是第一个宿主吗?”

三宅恭次道:“应该是吧……”

说着,三宅恭次将那天他们派人下地道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唐千林听完后道:“看样子雌蛛只剩下一只了,但还有为数不少的雄蛛潜伏在我们周围。”

三宅恭次却表示怀疑:“如果还有很多雄蛛,共荣村早就乱了,死了不少人。”

唐千林却问:“这个宿主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死在这里?”

三宅恭次迟疑了下,这才抬眼看着唐千林道:“昨晚从战地医院里跑出来的。”

唐千林问:“你们没有隔离监控他吗?”

三宅恭次道:“隔离了,也监控了,一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昨晚半夜,这名士兵突然间发狂,袭击了医生和守卫,因为有记者团在的关系,我不允许士兵在没有我许可的前提下开枪,所以就让这家伙从营地中跑了,我们搜索了一夜,直到早晨才发现了他的尸体。”

唐千林此时明白钱斯年昨晚探查的时候所说的不寻常指的原来就是这件事。

唐千林蹲下来检查着那具尸体,三宅恭次又问:“你刚才说,雌蛛放弃了这个宿主的身体,是什么意思?雌蛛还会去找其他的宿主吗?”

前田政次也看着唐千林,等待着他的回答。

唐千林道:“剖开他的肚子。”

三宅恭次向前田政次示意,前田政次拔出军刀,小心翼翼剖开尸体的肚子。

唐千林上前检查后道:“雌蛛应该没有成熟。”

三宅恭次问:“为何这么说?”

唐千林指着尸体道:“如果雌蛛成熟了,他体内的内脏早就被吃光了,你看,尸体脏器完好,几乎没有损坏,对了,这个人有什么疾病吗?比较严重的那种?”

三宅恭次摇头:“没有,我们事后给他做过检查,身体很健康。”

“那就奇怪了。”唐千林拿过旁边的白布,盖上尸体,“以前的确发生过雌蛛还未成熟就离开宿主身体的事情,但经过我们检查,发现宿主是因为有严重的疾病,这才导致雌蛛离开,因为雌蛛需要靠人体的养分来成长,既然这名士兵没有疾病,身体健康,雌蛛又离开了,那么肯定是有其他什么因素,总之,如果不早点除掉这雌蛛,等这东西一旦成熟,它就会给潜伏在周围的其他雄蛛发布猎杀命令,到时候我们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三宅恭次道:“你估计会带来多大的损害?”

唐千林道:“不及时清除的话,这里的人都会死,这些蜘蛛都是以村庄为单位展开猎杀的。”

三宅恭次看着尸体思考着什么,随后道:“唐先生,你有信心追捕并且杀死这些怪物吗?”

唐千林道:“我一个人当然不行,还需要秘搜课其他同僚的配合。”

唐千林故意没有说李云帆等人的名字,而是着重说“秘搜课同僚”,就是为了让三宅恭次知道,现在自己和这些人都同属秘搜课,应该一起行动。

三宅恭次点头:“可以,由你主导这次行动,钱课长辅助你,我会把命令传达给他。”

唐千林道:“另外,我还需要能够进入周边驻防营地查看的权限。”

三宅恭次思考了一会儿道:“可以,但你进入周边营地的时候,必须要有前田少佐的陪同。”

唐千林道:“没问题,那我现在就回去召集人手开始调查,另外,我还需要一名医生,久保天道先生可以配合我工作吗?”

三宅恭次注视着唐千林:“不行。”

唐千林道:“如果没有医生,会拖慢调查的进程。”

三宅恭次想了想道:“你有问题可以去驻地医院请教他,但是不能带他一同调查,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必须对他的生命安全负责。”

唐千林道:“好。”

三宅恭次转身离开,前田政次看了唐千林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后也赶紧尾随。

十来分钟后,李云帆、叶达和钱斯年三人来到了现场,查看着那具尸体。

李云帆和叶达凑近查看的时候,钱斯年把唐千林叫到一侧,避开其他人,低声问:“看样子三宅恭次在怀疑我了。”

唐千林看着远处道:“也许不是。”

钱斯年问:“如果没有怀疑我,他为什么会让你主导这次行动,而不是我?我现在还是秘搜课的课长。”

唐千林看着他道:“很简单,你是柳谋正的人,三宅恭次也很清楚,你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次安国涛的事情,估计刺激到了三宅恭次,所以,他想慢慢瓦解柳谋正布下的这个局,将自己成为真正的棋手,而不是半个棋子。”

钱斯年还是很忐忑不安:“如果我被发现了,那……”

唐千林道:“如果你被发现了,我就想办法救你,如果救不了你,我会在你犹豫的时候帮你一把。”

钱斯年很诧异地看着唐千林:“帮我一把?”

唐千林道:“你们朝鲜义烈团为了反抗日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而你身份如此特殊,如果你到时候会动摇,我会帮义烈团解决掉你。”

钱斯年闻言却是笑了:“那最好了,我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唐千林却问:“这么多年,你动摇过吗?”

钱斯年摇头:“我只是不想再潜伏下去了,我想光明正大的和日本人干,一方面怕身份暴露,牵连到其他人,另外一方面,我为了演好汉奸和韩奸的角色,双手沾满了太多的鲜血,有朝鲜人的也有中国人的。”

此时,李云帆走到两人身后:“老唐,这具尸体的嘴巴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唐千林转身解释道:“因为雌蛛的体形变大了,却没有彻底成熟。”

叶达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雌蛛需要寄生在宿主的体内,吸取他的养分进行生长,这会维持一段时间,然后雌蛛会控制宿主的行为和心智选择一个非常适合自己的巢穴,然后再从里到外将宿主吃个精光,因为那时候的雌蛛体形已经变大了,无法直接出来,那具尸体嘴巴之所以张那么大,就是因为雌蛛现在至少和一只成年乌龟差不多大,只能把嘴掰成那副模样才能钻出来。”

李云帆想了想:“既然没成熟,又跑出来了,而宿主又没有疾病,雌蛛为什么要脱离宿主的身体呢?”

唐千林看着那具皮包骨的身体:“奇怪就奇怪在这,雌蛛没有伤害宿主的身体,但宿主身体却产生了那种变化,就好像肌肉和脂肪在短时间内被某种东西溶化了一样,我推测,这件事肯定与某个人有关系。”

钱斯年问:“谁?”

唐千林看向村口的方向:“那个假日本人。”

当唐千林等人来到战地医院找到久保天道的时候,久保天道明显有些慌乱,他似乎知道唐千林等人为了什么而来。

唐千林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看着他。

李云帆和叶达站在营帐外,不时回头看一眼帐篷内,而钱斯年则在旁边玩弄着一把手术刀,自言自语道:“手术刀的刀片是可以更换的吧?”

久保天道换上笑容:“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千林道:“那名士兵的事,你已经听说了吧?”

久保天道点头:“听说了,很遗憾。”

唐千林又道:“我就想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要说你什么都没做,也别找其他的理由,你知道的,这件事如果换在其他时候,三宅恭次应该不会拿你怎样,但现在记者团在,一旦出了岔子,上面的日本人怪罪下来,三宅恭次保不住自己的时候,就会把你推出去,所以,你考虑吧,我给你一分钟时间。”

久保天道皱眉道:“唐千林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钱斯年侧身,用手术刀指着久保天道,用日语道:“你真把自己当日本人了?”

久保天道看着手术刀,汗水顺着脸庞慢慢流下,目光投向帐篷外不远处的卫兵。

李云帆和叶达顺势站在帐篷口,挡住外面卫兵的视线。

唐千林道:“你还是没搞清楚我们为何能够来这里吗?没有三宅恭次的暗示,我们能来吗?”

久保天道在心里判断着,推测着,同时也想着最坏的结果。

“一分钟到了。”唐千林起身就要往外走,被久保天道叫住。

“等等!”久保天道说,“我,我拿那名士兵做了实验,我注射了一种药剂给他,没想到出现了变化,就这样。”

果然。唐千林想到,果然是这小子,现在是找机会套出药剂名称的机会,说不定还能知道师兄到底是被什么毒药害死的。

唐千林道:“详细说一下是怎么回事,我重申一下,我了解这些情况,只是为了尽快找到逃离那名士兵体内的雌蛛,如果找不到那只雌蛛,遭殃的是这里所有的人。”

久保天道转身从柜子中拿出一份档案递给唐千林:“所有的记录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活口(上)

唐千林查阅着久保天道递过来的档案,招呼钱斯年上前,因为他看不懂日文。

钱斯年发现久保天道每小时都会抽取那名士兵的血液进行检测,后面还附加上检测报告,几乎没有写有什么异常,只是写了士兵的食欲上升。

其后的钱斯年发现了一句奇怪的话:尝试注射5毫升挺进2号药剂,未发现异常。

紧接着下面又写:尝试注射10毫升挺进2号药剂,有待观察,如无异常,尝试注册般若药剂。

此时,久保天道也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上前就要抢夺档案,被钱斯年持手术刀制住。

钱斯年问:“挺进2号是什么东西?还有般若药剂又是什么东西?”

久保天道不说话,只是看着钱斯年,然后微微摇头。

唐千林道:“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协议。”

久保天道说:“那是绝密!”

唐千林道:“现在不是了,这是你自己犯下的错,我们正在帮你弥补。”

久保天道寻思了下,为难地说:“挺进2号是一种药剂,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身体素质,但会过度消耗,人最多在三天内就会死亡。”

久保天道说完,唐千林想起高桥次郎和他手下的士兵被注射的那种药剂,立即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了,应该就是那种东西,原来叫挺进2号。

唐千林趁机问:“以前你们在旧侨民区做实验用的那种药剂是不是也是这种?”

久保天道微微摇头,也不说话,不知道他是表示不知道,还是不是。

钱斯年道:“问你呢。”

久保天道说:“我已经说得够多了,你们想把我交出去就交出去吧。”

唐千林把档案还给了久保天道:“谢谢,麻烦你了,这件事我会为你保密。”

说完,唐千林带着其他三人离开,久保天道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咽了口唾沫,随后拿起手绢擦着汗水。

其实昨晚发生那件事之后,他一直很害怕,害怕那名士兵被活捉回来,告诉其他人抽血和注射针剂的事情,如果三宅恭次发现他擅自干这些事,影响到般若计划,到时候他难辞其咎不说,说不定小命不保。

唐千林说得对,记者团如果得知这件事,一旦被宣扬出去,日本在国际上名誉受损,三宅恭次身败名裂,而他肯定是死路一条。

走出营地,回到共荣村之后,唐千林停下来:“刚才档案上是不是写着久保天道给那名士兵注射了那种叫挺进2号的药剂?”

钱斯年道:“没错。”

叶达和李云帆不知道那是什么,李云帆问:“什么挺进2号?”

唐千林道:“我第一次和你父亲去旧侨民区,被一群狂暴的人袭击,庆氏兄弟其中一人也因此死去,那些人就是被日本人注射了类似的药剂,后来我们去非似山,高桥次郎不也说过被注射过某种药剂吗?应该就是挺进2号,而在旧侨民区那些人注射的应该是挺进1号,我只是猜测,因为高桥次郎说过,他注射的那种药剂是改良后的。”

钱斯年看着营地方向:“我现在感兴趣的是那种般若药剂,我估摸着应该与三宅恭次的超级士兵有关系,我推测,般若药剂这类的东西大概是从那个瞎子的血液中提炼出来的。”

“瞎子?”叶达问,想了想道,“你是说冯真源?”

钱斯年道:“对,就是他。看样子,三宅恭次的计划已经接近成功了。”

唐千林摇头道:“先找雌蛛,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云帆问:“共荣村还剩下这么多人,怎么找?就算一个个排查,也得好几天。”

“只能靠日本人了。”唐千林看着村内道,“现在不仅是我们,还有三宅恭次,都面临一个矛盾的境地。”

钱斯年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我想,三宅恭次想的是,只要记者团离开之前不出什么事就可以了,等记者团一离开,他肯定会撤出所有的军队,让那些八目傀儡蛛把村民都杀掉,反正他们也要杀死村民灭口。如果蜘蛛现在出现,记者团会知道这里发生的怪事,从而导致其他国家也会得知。”

李云帆点头:“是呀,对我们来说,不杀死蜘蛛,村民会遭殃,杀死蜘蛛,又像是在帮日本人的忙。”

叶达为难道:“那到底怎么做?”

唐千林道:“必须得先解决蜘蛛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再想如何帮助他们逃离,另外,我们得想办法通知记者团,告诉他们这里有怪事发生。”

李云帆听到这,看了一眼钱斯年,示意唐千林到旁边,然后将夜凤来到这里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唐千林听完既吃惊又高兴,总算是来了帮手,而且也知道了那个叫做步弘毅的是地下党,也算是自己人了。

李云帆低声道:“我告诉你这些,但不希望你告诉钱斯年,我不信任他。”

唐千林刚要解释什么,李云帆又道:“但我信任你,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唐千林无奈只得答应,和众人商量了一番后,叫钱斯年找来了前田政次。

前田政次走来后,第一时间问:“唐先生,是不是想到办法找到宿主了?”

唐千林道:“有个笨办法,会花不少的时间,但按照我的估计,至少在今天晚上就可以找到宿主。”

前田政次问:“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唐千林道:“雌蛛因为在之前那个士兵体内没有吸收到过多的养分,现在到新宿主身体内很虚弱,急需大量养分,所以会驱使宿主大量进食,我们就顺着这个线索挨家挨户的查。”

前田政次想了想道:“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从现在开始去敲门,一一排查也得一天,以什么借口呢?”

唐千林讽刺道:“防疫呀,你们日本人不是常以这个为借口吗?”

前田政次知道唐千林话里的讽刺,故意装听不懂:“具体的呢?”

唐千林道:“发放预防疾病的药物,至于疾病的名称嘛,流感吧?”

前田政次道:“可以,但药品呢?这么多人,也无法找到药品呀?”

叶达在旁边道:“你们日本人是不是死脑筋?都说是装模作样的,你随便找点糖豆糖丸之类的东西装在盒子里,一人发一颗不就完了吗?”

前田政次脸色有些难看,毕竟他的确有些死脑筋。

唐千林看着共荣村内道:“主要是为了进屋查看有没有异常,这时候被雌蛛寄生的人,会几乎不间断的进食和排泄,家里的东西吃完了,就会想办法出去吃,留意这些细节就行了。”

前田政次想了想:“我把士兵分成几个小组,这样效率会高一些。”

唐千林道:“我们从北到南,你们从东到西,记住,那宿主还有个特点,就是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旦发现大量进食丧失语言能力的人,当场射杀。”

前田政次却摇头:“将军下达了不允许使用武器的命令,因为怕惊扰到了记者团。”

三宅恭次这家伙……

叶达问道:“不允许用武器?用什么东西杀死那些怪物?用拳头?还是用石头?”

前田政次抓起自己的佩刀:“冷兵器。”

李云帆道:“好吧。”

前田政次道:“我可以提供给你们一些武士刀,虽然是军用的,但都是批量生产的,质量不算太好,但也能杀得死那些怪物。”

前田政次说着,招呼士兵上前,将几柄武士刀递给唐千林等人。

唐千林让钱斯年把刀分给其他两人,随后道:“我们从北到南,你们从东到西,一旦有发现,就马上动手。”

前田政次微微点头,转身朝着军营方向跑去,安排人手去了。

看着前田政次的身影远去后,唐千林才道:“我们从北到南,刚好可以经过那个叫步弘毅的家中,抓紧时间,到他家里,我们还得想办法解释一番呢。”

唐千林等人开始挨家挨户排查的时候,安然正在旅社的厨房中忙碌着,倪小婉在一旁看着虽然很忙碌,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好的安然一个劲儿的笑。

安然擦着额头的汗道:“小婉,你笑什么呀?”

倪小婉道:“安然,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安然道:“我,我学过,但是……”

“没学会是吧?”倪小婉笑道,“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会呀?”

安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对呀,我根本就不会。”

倪小婉挽起袖子道:“早说嘛,不会我来呀。”

安然又立即起身:“我得亲自做给千林吃。”

倪小婉看着她:“好呀,那你自己做吧。”

安然一脸为难:“可我真的不会,要不你教我吧?”

倪小婉开始忙碌着:“做饭烧菜这回事,也是得讲天分的,就看你悟性高不高了,不过,我师叔娶到你这样一个好媳妇儿,我真替他高兴。”

安然在旁边看着,想帮倪小婉,但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安然道:“我这样,也算是个好媳妇儿?”

倪小婉看了安然一眼:“你不会,至少知道学呀,这样就挺好了。”

安然道:“我倒觉得,谁娶了你,倒真的有福气。”

倪小婉的手停住了,愣了下,又接着干活:“我不会嫁人的,这辈子都不会。”

安然问:“为什么呀?”

倪小婉道:“因为我绝对不可能找到一个能让我喜欢的男人。”

安然还是问:“为什么呀?”

倪小婉停手:“什么为什么呀?师娘,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呀?你到底学不学了?”

安然笑道:“学,不过你叫我师娘,我觉得怪怪的,但也挺喜欢。”

倪小婉看着安然那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活口(下)

三宅恭次坐在自己的帐篷中,享受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

前田政次站在旁边,汇报着唐千林提出的那个计划。

等汇报完毕后,三宅恭次也没有任何回应,直到他放下茶杯,这才道:“昨晚发生的那件事,肯定与久保有关系,我早就知道他不会罢休的,不会放过那么好的研究机会。”

前田政次道:“既然您知道,为什么不制止他?”

三宅恭次抬眼看着前田政次:“因为我也不想放过这么好的研究机会,如果那种蜘蛛的特性,真的可以被我们掌握,那么,的确可以完善般若计划。”

前田政次此时才明白,那宿主的逃跑,早就在三宅恭次的预料之中。

前田政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站在那等着。

三宅恭次起身道:“就看我们和唐千林的运气谁好谁坏了,在记者团离开前,如果没找到雌蛛,后面我们就可以将防疫给水部队派来接手。”

说完,三宅恭次又自顾自笑了笑:“但愿如此吧,总之,你的任务就是假装调查,明白了吗?同时,还要防止唐千林他们接近记者团,记者团要采访,尽量安排他们去我们的人那里,还有一部分良民,只要过了这几天,之后就由我们说了算,同时也可以麻痹那些西方国家。”

前田政次微微点头:“是,明白。”

三宅恭次端起茶杯:“我也派人去你的帐篷里准备了热茶,喝一杯再走吧。”

前田政次道:“谢谢将军。”

前田政次离开的时候,看到久保天道走向帐篷,脸色惨白的他似乎没有留意到前田政次正盯着他。

在前田政次眼中,这个人既是个天才,也是个蠢货。

当然,并不是因为久保天道本身是个中国人。在前田政次眼中,人和人是平等的,不过这一点,他只是深藏心中,因为他很清楚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的这类观点会有什么下场。

共荣村内,记者团正在房间内开着例会,这是国联对他们的要求,采访后的第二天,都必须开例会,对采访进行总结,同时兼顾对共荣村的评审。

换言之,这7个人等于代表了各自的国家,可在场7个国家代表的记者中,有3个都已经承认了伪满洲国的合法性:日本、意大利和苏联。

最讽刺的莫过于苏联,一直在防范着东北的日本关东军,一方面还与伪满洲国建立了外交关系,承认这个“国家”的存在。

所以,开会的时候,众人所坐的位置也明显代表了各国的立场——

来自美国的尼森·派尔和英国的艾伦·贝兰特,以及法国的夏尔·布朗,中国重庆方面的林晴云也就是夜凤坐在一起,而代表苏联的法捷耶夫,代表日本的长谷川俊雄以及代表意大利的阿里莫·里奇则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作为美国代表的尼森第一个发言:“我认为共荣村仅仅只是日本退出国联之后,向世人展示的所谓的满洲国繁荣安定的假象。”

艾伦、夏尔和夜凤都点头表示同意。

法捷耶夫则保持着沉默,手中夹着一支烟,目光也落在燃烧的烟头之上。

长谷川俊雄看着尼森冷冷地问:“尼森先生来这里不过两天的时间,就直接下了定义,不觉得太仓促了吗?”

阿里莫·里奇点着头表示同意,手中拿着一个夹肉的煎饼大口吃着,仿佛对他来说,美食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艾伦道:“国联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满洲国的合法性,这原本就是中国的领土,只是因为日本的武力侵略,强制性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国中国!”

长谷川俊雄并不激动:“我们这叫解放,而不是侵略。”

夜凤保持着沉默,她很清楚现在争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他们的争论有结果,现如今也无法在现实中改变什么。

日本人用武力侵略占领了东北,而中国能做的就是用武力光复东北。

长谷川俊雄偷偷看了一眼法捷耶夫,他当然不期待这个苏联人能站出来说什么,苏联人一向强调的就是在伪满的问题上他们保持中立,但意大利呢?

意大利1936年就在沈阳设立了总领事馆,1937年11月承认伪满洲国之后,领事馆升格为了公使馆,还迁至长春,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新京。

按理说,意大利应该是日本坚定的盟友,为何这个阿里莫·里奇只知道吃,一言不发呢?

长谷川俊雄有些厌恶地看着还在大口大口吃煎饼的阿里莫·里奇,就在气愤的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阿里莫却忽然站起来,就在长谷川俊雄以为他要帮腔的时候,阿里莫却摸着肚子说:“我还是很饿,我得再去找点吃的,你们不要管我,继续。”

说着,阿里莫离开房间,长谷川的脸色气得发红,他的模样遭到了尼森等人的嘲笑。

另外一边,唐千林等人正以防疫为目的,挨家挨户的敲门调查,但一直都没有发现宿主,调查过的这些人都没有任何异常,最终他们来到了步弘毅的家门口。

唐千林抬手敲门之后,步弘毅将门打开,发现门外是他们,有些诧异。

步弘毅笑道:“唐先生,有什么事吗?”

李云帆看了看四下,低声说出了接头暗号:“不见方三日。”

步弘毅一愣,低声回答:“世上满樱花。”

这个专属于步弘毅的接头暗号是日本俳句,上级故意这么设计的,避免了各类的巧合,而且日本人也不会猜到地下党会用他们的俳句作为接头暗号。

步弘毅让众人进屋,要关门的时候,唐千林却抬手制止他道:“如果关门,会引起怀疑……”

说着,唐千林立即给他解释了下眼下的状况。

步弘毅听完,对什么八目傀儡蛛之类的完全没有概念,甚至不愿意相信有那种东西的存在,不过因为日军都已经与那种东西对峙过,他只能半信半疑。

步弘毅道:“我也早料到他们会将剩下的村民全数杀死灭口,所以,三宅恭次那天发放礼物之后,我特地检测过,但不知道是因为我检测的方式不对,还是说礼物根本就没问题,我什么都没检测出来。”

李云帆看了一眼门外:“记者团中有我们自己的人,他们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但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救下其他的村民,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步弘毅很是为难:“首先不能告知他们实情,所以,要动员剩下的人几乎不可能。根据我这么久的观察,这些人当中一部分已经被日本人洗脑,有一部分是一开始就坚信不移,例如那些俄罗斯落魄贵族们,还有一些我们的同胞,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冒,只是为了混日子而已。”

李云帆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了,这么多人要救出去几乎不可能。”

步弘毅道:“我听说国联派了记者团来,我能想到的只是告知记者团这里发生的事情,和日本人的阴谋,希望借记者团的力量把人带出去,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唐千林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也是他们之前想到的相对来说比较稳妥的对策。

唐千林道:“我们继续调查,你借机会出去观察下记者团驻地周围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我们之前所说的那种情况发生,眼下必须先找到宿主。”

步弘毅迟疑了下道:“你们说的那种事……”

李云帆道:“步弘毅同志,这不是鬼神妖怪,而是一种怪异的生物,而且,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步弘毅点了点头,目送几人离开。

共荣村东面,前田政次跟着两名三河队士兵急匆匆来到一栋民居跟前。

前田政次看着那座两层俄罗斯风格的建筑,问:“就是这里?”

为首的士兵回答:“是的,我们敲门发现屋内没人,又闻到有一股怪味,于是就破门而入,结果却发现屋内全部布满了蜘蛛网。”

前田政次道:“召集其他人立即包围这座建筑,另外,派人去通知唐千林等人立即前来。”

士兵点头,转身离开传达命令。

前田政次看着眼前的这座建筑,下意识拔出手枪,但又塞了回去,因为三宅恭次下达的是死命令,绝对不允许使用枪械,一旦惊扰了记者团,事情就麻烦了。

旁边的小队长献计道:“少佐,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把火烧了这里,然后造成这里失火的假象。”

前田政次皱眉道:“不行,这个季节,天气还是很干燥,一旦失火,会牵连到其他的建筑,到时候也许周围的人都会遭殃。”

那名小队长诧异地看着前田政次,觉得他为何会如此关心共荣村里这些他们眼中的下等人。

前田政次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立即道:“我们先进屋探查下。”

原本就不想进去冒险的小队长只得服从命令,挥手叫了手持武士刀的士兵跟随着他和前田政次一起走进了那栋建筑。

推开被砸开的大门之后,前田政次发现屋内果然密密麻麻布满了蜘蛛网,而且蜘蛛网上还粘着各种物件,除了屋内的桌椅杯子之外,还有一些老鼠和蛇的尸体,看起来十分骇人。

小队长挥手下令士兵慢慢进入的时候,前田政次也举刀慢慢拨开跟前的蜘蛛网,谁知道刀刃刚隔开蜘蛛网的一部分,却碰到了一根坚硬的东西。

“停下!”前田政次下令道,“叫外面的人把窗户全部砸开。”

小队长转身对外面的士兵下达命令后,士兵很快将一楼所有的窗户砸开,窗户砸开后,阳光立即照射进来,屋内顿时亮了不少。

前田政次借着阳光,看着刀刃无法割断的那根东西,发现那根蛛丝呈银白色,不仅坚硬而且锋利,如果人贸然走上前去,会被割伤,速度再快点,说不定会直接割下人的头颅和肢体。

“退出去。”前田政次挥手道,“还是等专家来了再说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 蛛居(上)

唐千林等人赶到那栋俄式建筑前的时候,前田政次已经绕着建筑走了好几圈了,权衡利弊了很久,终于决定如果确定这就是蜘蛛的巢穴,那么必须烧毁。

可唐千林的话,却让前田政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雄蛛的巢穴是在这栋建筑的地下,而不是上面。”唐千林看着那栋二层建筑道,“共荣村附近的土软,雄蛛要不是自己挖掘了巢穴,要不就是利用了建筑物原本就有的地下室。”

前田政次看着建筑地图:“的确有地下室,位置是在一楼大厅靠厨房的楼梯下方。”

唐千林看着那栋房屋的建筑地图,脑子中忽然间闪出一个想法,他拿过地图看着,同时道:“能把其他建筑的蓝图都找来吗?最好是共荣村内所有的,因为雄蛛的巢穴不止一个,也许巢穴与巢穴之间还是相连的。”

前田政次闻言脸色一变:“这么严重?”

唐千林道:“对,但巢穴与巢穴之间都只有一个连接点,找到这个连接点就好办了。”

前田政次立即道:“我马上带人去找蓝图,也许还能找到,希望没有被损毁。”

唐千林道:“你去找吧,我带人先进去,你的士兵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不要让他们白白送死。”

前田政次微微点头,叮嘱了唐千林等人小心安全后,叫士兵把守外面,自己则带人去找蓝图去了。

唐千林四人走进那栋建筑中之后,李云帆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日本兵跟进来,这才对唐千林说:“你先前说什么蜘蛛巢穴相连,都是骗那个日本人的吧?”

唐千林道:“没错,是我瞎编的,我的目的是要共荣村的建筑地图,肯定会有规划地图的。”

钱斯年问:“你要那东西干嘛?”

叶达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想利用这些建筑把人救出去吧?”

唐千林小心翼翼用下凤枪去碰那根银白色的锋利蛛丝,同时道:“我的目的是渤海国遗迹。”

李云帆赶紧问:“怎么说?什么意思?”

唐千林转身来看着其他三人:“古代的城池基本上都有逃生的通道,在修建主城的同时,都会事先挖掘好这些通道,虽然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但是,我们只要有一份大概的平面图,我基本上可以推测出来大概的位置。”

李云帆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那些古代地道将这里的人送出去?”

钱斯年担忧道:“可是,你们之前也听到步弘毅说什么了,很多人都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而且还有人被日本人彻底洗脑了,就算找到逃生通道,他们不愿意走又有什么办法?”

唐千林道:“最麻烦的就是这件事,也是三宅恭次担心蜘蛛的事情曝光的原因之一,你们想,如果蜘蛛的事情曝光,这里的人还会呆在这里吗?”

叶达道:“就算曝光,又如何让他们相信呢?”

唐千林道:“只有一个办法——眼见为实。”

眼见为实?难道说让这里的百姓亲眼看到蜘蛛吗?唐千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火把慢慢烧着那些蛛丝。

其他人也按照唐千林所说,点燃火把烧着蛛丝,因为普通的蛛丝见火就化,只有那种银色的蛛丝会完好无损,这就避免了他们在前进的过程中被那种银色的蛛丝割伤。

“小心点,步步为营,千万不要着急。”唐千林从旁边拿过一块桌布,用刀割成细条,递给其他人,“发现一根银丝就用布条绑上做个记号,这样容易分辨,我们先打扫干净一楼,再上二楼。”

钱斯年用布条小心翼翼绑在跟前发现的那根银丝上,同时问:“为什么不直接去地下室?”

唐千林道:“八目傀儡蛛很聪明,你们之前在地下迷宫中也见识到了,就算大部分躲在巢穴内,外面也会留下一到两只,相当于是哨兵,所以必须逐层肃清。”

清除一楼的蛛网四人就足足花了两个小时,这期间,前田政次也在石原健次原兵营和被损毁的衙门中寻找着余下的建筑蓝图,但始终都没有找到。

唐千林烧光楼梯上所有的蛛网,示意大家注意看他绑的布条记号后,手持下凤枪朝着楼上慢慢走去:“上楼之后要小心点,如果遇到情况,千万不要乱跑,否则很容易就会被那种银色蛛丝割伤,甚至直接死亡。”

来到楼上之后,大家却发现二楼没有任何蜘蛛网,而且非常干净。

唐千林看着二楼侧面的三个房间大门:“慢慢向前走,走的时候,千万要记得用手中的武器上下左右的试探。”

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的时候,唐千林的下凤枪果然碰到了中间的银色蛛丝。

他蹲下来道:“迷魂阵。”

李云帆感叹道:“这些蜘蛛真聪明,一楼布满蛛网,二楼却只拉上一些肉眼不容易发现的银丝,正常人来到二楼,发现没有蛛网,下意识就会放松警惕,然后被银丝割伤或者致死。”

叶达看了一眼楼梯口:“果然是有智慧的。”

钱斯年小心翼翼地用武士刀四下探寻着:“这些蜘蛛看样子很难对付呀。”

找完前两个房间,来到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大门紧闭,唐千林轻轻打开门之后立即推开,发现正对墙壁上有一个类似蝉蛹一样的东西,看样子是人形,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人似乎还在动。

“还活着!”钱斯年作势就要上前去营救,被唐千林一把拦住。

唐千林看着房间内道:“不要贸然进去,别忘记了在迷宫里的教训,里面那人是不是还活着还不一定,别忘了,八目傀儡蛛可是会用蛛丝控制死尸的。”

钱斯年并未跟随他们去过地下,所以对他们所说的八目傀儡蛛会控制死尸这一点还心存怀疑,不过唐千林的能力他是亲眼看到的,只得作罢。

唐千林站在门口道:“你们猜,这屋子里的蜘蛛躲在什么地方?”

李云帆探头看了一眼:“不是天花板就是床底下,八目傀儡蛛体型巨大,不可能藏在其他的地方。”

李云帆说完,门口的钱斯年和叶达下意识分别朝着屋内的天花板和床的方向看去。

而唐千林则退出门口,走到右侧的墙面,紧盯着那里道:“这些蜘蛛具有智慧,具有智慧的蜘蛛也会想到我们猜测它的位置,所以,不可能躲在天花板或者床下……”

其他人扭头看着唐千林手持下凤枪对准了墙面,然后猛地将下凤枪刺了进去。

下凤枪刺穿墙面的瞬间,屋内顿时传来了蜘蛛的怪叫声,众人这才明白,屋内的蜘蛛躲在门口的右侧,潜伏在墙壁之上,而唐千林的下凤枪穿透墙壁,也刺穿了潜伏在那里的八目傀儡蛛。

唐千林紧紧握住下凤枪:“不要进屋!屋内肯定布满了那种银丝!”

八目傀儡蛛在那挣扎着,试图将身躯从下凤枪上挣扎开来。

李云帆举起武士刀,看着那墙壁,毕竟手中不是什么好刀,无法像下凤枪一样刺穿墙面,只得问:“那我们该做什么!”

唐千林转动枪身:“什么也不需要做!”

此时,八目傀儡蛛终于脱离了枪身,落在地上之后,又顺着房间后方的墙壁爬上屋顶,从屋顶直接扑向窗外逃离。

“追!”钱斯年转身提刀就追下楼去,但因为碍于那些银丝的关系,只能小心翼翼下楼,根本无法奔跑。

唐千林也不追,只是走进房间,用下凤枪探查着房间内那些横七竖八的银丝。

那八目傀儡蛛冲破窗户的瞬间,直接落在了两名三河队士兵的跟前。

两名士兵当时就傻了,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蜘蛛,手持武士刀的他们,都忘记了手中有武器,眼睁睁看着那蜘蛛又爬回建筑的外墙,打破一楼的窗户重新钻了进去。

许久,两名士兵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对视着。

终于走到楼下的钱斯年,看着正爬向地下室门口的蜘蛛,抬手就将手中的武士刀抛了出去,正中那蜘蛛的后背,但这样也无法阻止那蜘蛛逃亡,可因为背上多了一柄刀的关系,那蜘蛛根本无法从自己所布下的银丝中顺利逃出,相反是卡在那里,不断转圈。

叶达也赶下楼,与钱斯年一起小心翼翼避过那些银丝,朝着那蜘蛛走去。

快靠近那蜘蛛之后,两人驻足站住,看着四处乱撞,但依然无法逃脱的蜘蛛。

钱斯年看着叶达道:“动手,杀了这东西,你还想抓活的审问它呀?”

叶达看了一眼钱斯年,持刀上前,正准备动手的时候,那蜘蛛拼命朝着前面一跳,这一跳不要紧,因为背上的武士刀已经挂在了上方的银丝之上,因此直接将它的背部割开。

那蜘蛛也因此没爬一米远就全身一软死了。

叶达放下刀:“不用我动手了,已经死了。”

钱斯年凑近那蜘蛛看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蜘蛛?得多久没打扫房间才会养出这么大的蜘蛛来?”

叶达没好气地看着还在贫嘴的钱斯年:“上楼去看看老唐吧,不知道他还在楼上干什么。”

此时,楼上的唐千林在避开那些银丝之后,来到了被蜘蛛丝裹成蝉蛹状的那人跟前,用刀小心翼翼地隔开表面。

其中的人立即掉了出来,是个俄国人。

李云帆上前一把抱住那俄国人,探了探鼻息道:“老唐,这老毛子还活着。”

第二百四十四章 蛛居(下)

唐千林蹲在李云帆跟前,查看着那个俄国男人,发现虽然这人还有呼吸,却似乎无法唤醒他。

唐千林道:“想办法唤醒他,不,想办法先把这个老毛子带走。”

李云帆明白了唐千林的用意:“你想让这个老毛子当证人,放出消息,让这里的百姓知道有蜘蛛这件事?”

唐千林道:“没错,日本人既然对他们进行洗脑,那我们只能用妖魔鬼怪之类的说法来欺骗他们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就说这里有蜘蛛精吧,我再想办法编一个离奇点的故事,与渤海国有关的故事,更具有说服力。”

李云帆道:“如果是这样,就不能把这老毛子送到步弘毅那里。”

唐千林想了下道:“易老板不是认识一个叫范孤的古董商吗?听他形容,那家伙口风不紧,就把人送到他那里吧。”

刚说到这的时候,叶达和钱斯年走进房间,唐千林立即告诉他们自己的计划。

说完后,李云帆担忧地看着叶达:“你虽然和陌尘长得一模一样,但是……”

叶达答应过易陌尘,要将易陌尘的回忆在自己脑子中的事情告知给李云帆,但眼下没有机会,只得道:“放心,我不会出现纰漏的,我会演好这出戏。”

钱斯年道:“关键是怎么把人带出去?”

唐千林道:“等到天黑,把外面的日本兵引开,由叶达负责把人送走。”

说完,唐千林起身来:“先把人藏在其他房间里,不要藏在这里,这里经过了厮杀搏斗,那个日本少佐来了肯定会查看房间的。”

钱斯年和李云帆立即动手,将那俄国男子藏在了隔壁房间的床下。

叶达看着唐千林,欲言又止。

唐千林问:“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叶达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担心去见那个古董商。”

唐千林看着叶达的双眼:“你记住,你现在就是易陌尘,明白了吗?”

叶达尴尬地一笑,点了点头。

唐千林三人下楼的时候,前田政次已经站在一楼大厅内查看蜘蛛的尸体,他回来的时候听到两名士兵汇报见到蜘蛛的事情,立即走进屋内看个究竟。

前田政次看着那八目傀儡蛛道:“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

唐千林在他背后道:“这个世间离奇的东西还有不少,前田先生,建筑蓝图找到了吗?”

前田政次摇头:“一无所获,我找遍了石原健次将军留下来的所有东西,没有任何发现。”

唐千林不知道前田政次是识破了自己的计划,还是真的没有找到,只得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另想办法。”

前田政次问:“确定下面是巢穴吗?”

唐千林道:“还没确定,不过为了避免事情外泄,你现在把人撤到一条街外,不要聚集太多的人,否则其他人看到这宅子周围全是人,会怀疑的。”

前田政次立即朝着旁边的队长点头示意,队长立即出去布置了。

叶达知道,这是唐千林为了入夜后他带那名俄国男子离开所做的铺垫和准备。

唐千林握紧下凤枪道:“前田先生,我人手不足,需要你下去协助我,有问题吗?”

叶达等人心中一惊,不明白唐千林为何要把前田政次带到身边?

但前田政次似乎并不惧怕进入巢穴,拔出佩刀道:“没问题。”

唐千林率先走向地下室入口:“下去之后,一切听我的指挥,否则会丢掉性命的。”

共荣村记者驻地的休息室中,夜凤坐在角落中记录着在这里的见闻,在她对面坐着尼森、艾伦和夏尔三人,他们三人有说有笑聊着什么。

法捷耶夫坐在吧台旁边,喝着咖啡,胖子阿里莫则继续在那啃着包子,虽然吃得满嘴是油,但很是满足的模样,吃着吃着还开心地笑一笑。

长谷川俊雄坐在窗口,看着外面,不时回头看一眼其他人,但看到阿里莫的时候,眼神中总是带着厌恶。

法捷耶夫端着咖啡来到了夜凤的桌前,低声道:“美国人、英国人和法国人应该是一伙儿的。”

夜凤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

法捷耶夫道:“这三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如果有单独的任务不会这样。”

夜凤道:“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你们现在和日本人不也不是敌人吗?”

法捷耶夫道:“是不是敌人,不是我能够决定的,那个特工找到了吗?”

夜凤道:“找到了,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法捷耶夫一愣:“派人?你们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夜凤道:“为了他们的安全,我不能告诉你们这些人的身份,但是这不是个太平地方,另外,我收到一份未经证实的情报。”

法捷耶夫来了兴趣:“什么情报?”

夜凤道:“日本人会进攻东南亚。”

法捷耶夫吃惊地看着夜凤:“情报来源?”

夜凤道:“我说了,未经证实,而且在进攻东南亚之前,日军会奇袭美国,目标是美国的珍珠港。”

法捷耶夫闻言,身体内的血液在瞬间就好像凝结了,但随后他却笑了:“林小姐,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离奇,日本除非占领中国全境稳定之后,才会腾出手来扩张。”

夜凤道:“对于你们苏联来说,你们担忧的是日本到底会不会进攻你们?不管是对苏联还是英国、法国等国家,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就无所谓,否则,也不会将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

法捷耶夫道:“这不是我们可以关心的,不是吗?”

夜凤只是笑了笑,抬眼的时候,看到了正在狂吃的阿里莫:“那个意大利人,好像一直在吃,似乎没有停下来过,有点不正常呀?”

法捷耶夫摇头道:“也许他的胃比普通人要大吧?”

夜凤觉得奇怪:“就算比普通人大,也不至于从早上吃到现在吧?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好奇的夜凤走到阿里莫身旁,问:“阿里莫先生,你的食欲一直这么好吗?”

阿里莫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今天的食欲特别好,总觉得没有吃饱,虽然说这里的食物的确很好吃。”

夜凤的目光落在了阿里莫的肚子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看到肚子的那一瞬间,夜凤仿佛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鼓动了下。

阿里莫似乎不喜欢有人看着他吃东西,皱眉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夜凤摇头:“没什么,祝你好胃口。”

夜凤说完离开,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李云帆告诉自己曾经在地下见到八目傀儡蛛的事情,夜凤忍不住回头看着阿里莫。

作为嵍捕,她当然知道八目傀儡蛛的习性是什么。

难道这个胖子真的被雌蛛寄生了?夜凤紧张起来,虽然她没有对付过八目傀儡蛛,但身为嵍捕,她很清楚那种蜘蛛的恐怖之处。

坐在那的法捷耶夫看着神情紧张的夜凤站在那,忍不住起身上前问:“怎么了?”

夜凤笑了下:“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惊讶那个意大利人那么能吃。”

法捷耶夫看着依然在吃的阿里莫:“是很能吃,也确实让人惊讶,也许是这里的食物真的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就算再好吃的食物,也不会让人从早到晚吃个不停吧?

夜凤回到座位上之后,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从现在这一刻开始阿里莫所吃的东西。

旅社中,倪小婉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安然则站在门口观望着,随后走回来,推醒熟睡中的倪小婉。

倪小婉抬眼道:“师叔他们回来了?”

安然摇头:“没有,到现在都没点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倪小婉道:“是不是人一结婚就变得婆婆妈妈了,怎么会出事呢?我师叔那么英明神武,机智过人的。”

安然看着一桌子菜:“要不,我再去把菜热热?”

刚说到这,安国涛就走了进来,对安然说:“女儿,爹有话跟你说。”

安国涛说完上了楼,安然看了一眼倪小婉,也赶紧上楼。

倪小婉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门口,又趴在桌上睡去。

安国涛回到安然的房间后,先是道歉:“原本爹不应该进你的房间,不合规矩,但去你和唐千林那更不方便,但有件事,我只能告诉给你一个人。”

安然道:“爹,日本人还会找我们麻烦吗?”

安国涛落座道:“我就是为了此事而来。至今三宅恭次把我们困在这,也不知道他准备如何处置我们,但是,爹知道,他和柳谋正之间有协定,那个协定是关于汉姓四大王最后一族,也就是颜氏一族的下落。”

安然听得糊涂:“颜氏一族的下落?颜氏一族不是在孙吴吗?”

孙吴,位于东三省黑龙江北部,北挨小兴安岭,隔着黑龙江对面就是苏联,距离黑河大概一百公里左右。从唐朝开始,孙吴就是边境重镇,日本人占领了东三省,扶持了伪满洲国之后,开始在孙吴修建各种基地工事,孙吴的人口也剧增到100万左右,日本人因此也喊出了“大大的孙吴,小小的哈尔滨”这类的口号。

安国涛摇头道:“外界所知在孙吴的颜氏一族,只是个幌子,他们只是颜氏一族的分支,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木偶,真正的颜氏一族不在那里。而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真正颜氏一族的下落,每个月颜氏一族都会派人到佳木斯来探望我,都是固定的日子,如果在这一天,他们派来的人没有见到我,就会知道出事了,然后我们安家也就完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蜘蛛精(上)

安家也就完了?

安然十分不解这句话,问:“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见不到您,安家就会完了?”

安国涛看向阳光照射进来的窗口:“你知道什么叫卡尔图吗?”

安然摇头:“不知道。”

“卡尔图是咱们入关前夕的一支斥候部队,不过卡尔图这三个字既不是满语译音也不是蒙语,是萨满密文中‘三头六臂’的意思。这支军队肩负着刺探消息,守护要点,暗杀重要目标等任务。”安国涛说到这,抬眼看向安然问,“有水吗?”

安然立即道:“你看我,都忘记给爹泡茶了。”

安国涛道:“白水就可。”

安然立即倒了一杯水递给安国涛,安国涛喝完后,叹了口气:“卡尔图这支部队传说源于中原的一个杀手组织,名为风满楼,这个组织的名字来源就是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传说创始人是宋朝的一位商贾,创立的目的一开始仅仅只是为了对付江湖上那些专门打有钱人主意的小门派,经过几百年的发扬光大之后,成为了江湖和异道之中骇人听闻的杀手组织。”

安然问:“卡尔图就是起源于这个组织?”

安国涛道:“据我所知是这样的,风满楼中有一批人犯了组织的大忌,逃到了关外,自成一族,后来被太祖收为麾下,改编成为卡尔图,入关之后,因为担心卡尔图不受约束,而我们大清从头至尾就没有成立过一个像样的情报组织,所以,干脆将卡尔图遣送原址,同时赐姓为颜,成为了汉姓四大王之一,但也是四大王中最可怕的一人,可怕到至今为止,连我都不知道颜氏一族的王爷到底是谁。”

安然问:“爹,你以前说过,汉姓四大王各自守护着四个秘密,那么颜氏一族守护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安国涛握紧手中的杯子:“雪封岭。”

“雪封岭?”安然想了想,“好像在东北,叫雪封岭的地方不止一个吧?”

安国涛道:“这就是迷魂阵呀,就好像有个人说,我家住在靠山屯一样,在东北有多少个靠山屯呀?”

安然问:“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萨满灵宫就藏在雪封岭中?而知道雪封岭具体位置的只有真正的颜氏一族,但真正颜氏一族的藏身之地又只有您一个人知道,现在柳谋正和日本人都想找萨满灵宫,因此,只要您不开口,我们就是安全的?”

安国涛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已经老了,日本人要是对我用刑,我根本扛不住,肯定会招。”

安然急了:“那……”

安国涛长叹一口气:“汉姓四大王中,最自私的当属是我安国涛了,排第二的恐怕就是那维正,马延庆那是真正的心系社稷,可惜没有那个命,而颜氏一族仅仅只是为了报答几百年前太祖的收留之恩。”

安然跪在安国涛跟前:“爹,您别说这些了,下面该怎么办呀?”

安国涛道:“我有个不好的预感,我迟早会死,但我不想死在日本人的手里。女儿,你是半个日本人,这个身份能保住你的命,但是还不足以保你周全,所以,我决定在这里等唐千林,等他回来之后,我和他聊聊。”

安然道:“千林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清早下楼吃早饭,就没了人影,叶达他们也不见了。”

安国涛站在窗口道:“共荣村内安静得出奇,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那栋俄式建筑中,唐千林等人已经通过楼梯慢慢走进了地下室当中。

最后一个跟随进入的叶达却在众人走下楼梯的那一刻转身回去,悄悄进入二楼潜伏在房间中,因为他需要在天黑之后将活着的那个俄国男人送到古董商范孤那里。

这也是为何唐千林邀请前田政次与自己一同下去的重要原因,外面的三河队士兵一旦没有了指挥官,注意力只会集中在关于搜捕蜘蛛上面,根本想不到叶达会带着一个活口悄然离开。

地下室内漆黑一片,但蛛网并不像一楼那样四处遍布,而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只是遍地都是老鼠和蛇的干尸。

前田政次挑起一条蛇:“只剩下皮了。”

唐千林道:“这些蜘蛛会把一种毒素注入猎物的体内,让猎物的身体组织变成液体状,准确的说像是米糊,然后再吮吸进食。”

前田政次好奇地问:“那雌蛛呢?”

唐千林道:“类似,雌蛛会分泌一种不会伤害人体的东西,加快食物在人胃内的消化,再进行吸收。不过看样子,这些雄蛛突然间长这么大,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某种粮仓。”

“粮仓?”前田政次疑惑,“什么意思?”

唐千林指着地上的那些动物的尸体:“耗子和蛇都是会冬眠的动物,还有松鼠,这里的老百姓入冬之后会挖花鼠窝,也就是挖老鼠或者松鼠的窝,窝里面会挖出榛子、松子之类的东西。”

前田政次道:“看样子,蜘蛛是发现了地下的老鼠或者蛇的巢穴?”

唐千林道:“对,应该是这样。”

唐千林没把话说清楚,他担心引起前田政次的怀疑。

按理来说,这些蜘蛛能在共荣村内发现这么多蛇和老鼠,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座城下另有蹊跷,就算没有另外一座地下城,也应该有一条地道,这些老鼠和蛇都是从地道中来的。

怕就怕,在这里发现了那条地道,就会引起日本人的警惕。

“在地下室内,不要分开搜索,你们都要跟着我。”唐千林这么说的目的,是怕分开搜索,前田政次偶然间会发现什么。

唐千林采取的依然是焚烧蜘蛛网的策略,可奇怪的是,在地下室中烧毁了所有的蜘蛛网之后,既没有发现剩下的雄蛛,也没有发现任何与古地道有关联的地方。

唐千林悄悄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入夜了,叶达应该行动了,他还需要拖延点时间,拖延到叶达完成任务回来。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前田政次忽然间发现了什么:“怎么少了一个人?那个叫易陌尘的呢?”

唐千林心里一惊,但立即开始装作惊讶的模样,四下看着:“糟了!叶达不见了!”

唐千林这句话一出口,李云帆和钱斯年也立即会意,聚集在他身边,做出防守的模样。

李云帆也配合道:“下来的时候,他明明就在我身边的。”

钱斯年也道:“对,先前他还替我点火来着,怎么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呢?”

前田政次并未发现三人在配合演戏,而是仔细地看着周围:“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这个地下室有古怪,对了,你们在楼上有没有发现这家的主人?”

唐千林摇头道:“没有,半个人都没有,我就是在奇怪,这家人去哪儿了?”

前田政次离开唐千林身边,沿着地下室角落中寻找着。

唐千林三人跟在前田政次身后,谁知道还是让前田政次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角落中有一处地方是软土,还有被挖掘过的痕迹。

前田政次用武士刀捅了捅:“这里像是被挖过的,说不定下面是蜘蛛的巢穴。”

唐千林道:“你的意思是,易陌尘被蜘蛛拖走了?”

前田政次很认真地分析:“也许吧。”

前田政次忽然间转身道:“单靠我们这几个人不行,我去叫士兵来,这里是地下,就算不能用武器,火焰喷射器还是可以的,就像我们上次对付它们一样。”

唐千林无法制止前田政次,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上去调动士兵。

等前田政次离开后,李云帆担忧地说:“不知道叶达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唐千林道:“放心,叶达身手那么好,一定没问题的。”

钱斯年走到地下室楼梯口处:“我替你们看着,你们赶紧看看地下室里还有没有其他没被发现的地方。”

此时的叶达已经背着那名俄国人离开了建筑,躲在角落中看着前田政次对一名小队长吩咐着调动人手,同时带上火焰喷射器。

叶达趁着日军忙碌的时候,背着俄国人隐入黑暗中,按照易陌尘的记忆朝着范孤的古董铺快步走去。

若是过去的易陌尘,就算能背得动这个像是头黑熊一样的俄国人,恐怕也是步伐艰难,更不要说悄然从那栋宅子中离开了。

来到范孤的古董铺外,叶达轻轻敲着门,很久范孤才打开门来,原本独自喝酒有些微醉的范孤,看到叶达很是诧异,但看到叶达背着的那俄国人之后更是吃惊。

范孤问:“易老板,你这是?”

叶达赶紧道:“赶紧让我进去!”

范孤迟疑了下,但还是开了门让叶达进去。

叶达进屋后,范孤探头看了看,把门关上锁死,来到叶达跟前,看着被叶达放在地上的俄国人,问:“你干嘛背着个老毛子呀?”

叶达道:“范老板,这老毛子可是我九死一生从那些怪物口里救下来的呀。”

怪物?范孤瞪大眼睛,酒醒了不少:“易老板,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怪物呢?怎么个意思?”

叶达装模作样走到门口听了听,又快步走回来:“范老板,有件事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泄露出去。”

范孤问:“啥事?”

叶达道:“你知道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吗?”

范孤问:“啥?”

叶达道:“来寻找渤海国的一笔宝藏。”

范孤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宝藏?在哪儿?真的假的?”

叶达道:“这消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要不我能冒险到这来吗?”

范孤问:“那你找到没?”

叶达道:“宝藏虽然还没找到,但我发现这老毛子捅了篓子!”

范孤眨着眼睛,看着桌上的俄国男子,又看向叶达:“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蜘蛛精(下)

叶达见范孤来了兴趣,立即开始编故事,说是发现了宝藏在地下,觅着风水要诀去找,终于发现了那俄国人的宅子下面有蹊跷,谁知道进去的时候,发现这俄国人被蜘蛛丝包裹着了,而且地下室中全是蜘蛛网。

叶达说着,还将那俄国人腋下和衣服内没清理干净的蜘蛛丝抓了一把出来,放在范孤的眼前。

范孤仔细看着那蜘蛛丝,忍不住摸了一把,发现那的确是蜘蛛丝,而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蜘蛛丝,再仔细看那俄国人耳后还有些没有清理干净的,加上易陌尘原本是个异商,对他的话开始半信半疑了。

叶达道:“我没想到,那下面是个蜘蛛的巢穴。”

范孤皱眉道:“这,这哪儿是蜘蛛呀?这是蜘蛛精呀!”

叶达道:“你怎么知道是蜘蛛精的?”

范孤一愣:“真是蜘蛛精呀?”

叶达装模作样道:“是呀,我买来这条消息的时候,卖我消息的人就说,若不是因为下面有蜘蛛精,恐怕他也不会轻易把消息卖给我,那些蜘蛛精不好对付呀。”

说着,叶达就把八目傀儡蛛的习性等一切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范孤,着重说了下这种蜘蛛吃人,还说巢穴没有被打开,没有惊扰到蜘蛛还没事,一旦惊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范孤听完懵了:“那咋办?”

叶达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怎么着都得捞点好处。”

范孤也不是傻子,问:“你捞好处,你干嘛要救这个老毛子呀?”

叶达道:“你是不是傻?要是死人了,这消息不就走漏了吗?我得赶在日本人和其他人知道之前,赶紧捞点什么东西,至少要回本呀。”

范孤起身道:“那蜘蛛精出来了咋办?”

叶达道:“我说了,我可不管那些,另外,你可要给我保密呀,你保密,东西到手,我分你三分之一,别说我不够意思,你不用冒险,就帮我看着这老毛子,给你三分之一已经是赚了。”

范孤迟疑着,叶达见差不多了,又加上了一句:“我是相信你才告诉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怕被蜘蛛精祸害多嘴说出去呀,你放心,我有办法离开的时候,一定带上你,你给我保密,一定要保密,千万千万不要告诉给其他人。”

叶达说完转身就走,无论范孤追着自己再问什么,自己只是摇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叶达重复说了好几遍“你不要告诉给别人”,对范孤来说,他越是这么说,范孤越是不会保密,而且他还加上了一句“我有办法离开的时候,一定带上你”。

范孤不是傻子,正因为他不是傻子,所以才知道叶达那句话仅仅只是说说而已,只是为了让他保密而许的空头承诺。

范孤会做什么呢?他会保密吗?他不会,即便他不知道蜘蛛精是不是真的存在,他也不会保密,因为是个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多力量大。

范孤会向日本人告发吗?就算会,他也不会亲自去,因为俄国人现在在他家里,像他这种商人很清楚的知道,此事与他有直接联系,他无法向日本人解释清楚,所以,无论他是想告发还是相信有蜘蛛精这回事,他都会把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散播出去。

所以,要散播一个消息,就必须找到范孤这样的人,将所谓的秘密告诉他,然后再重复重复再重复的说一句话——我只把这件事告诉给你一个人,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然后,这个人就会很快把消息散播出去,就如你所料一样。

叶达返回俄式建筑的时候,潜伏在一楼,安静地听着地下室中的动静,因为不知道情况,他不敢贸然出现。

而唐千林等人也站在那,看着前田政次指挥着士兵挖掘着角落中的软土,他脑子中冒出一个计划,但这个计划却因为他烧毁了所有的蜘蛛网而无法实行。

现在叶达应该回来了,那么怎么让他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前田政次面前呢?

终于,软土被挖开了,下面果然有一条很深的洞穴,但洞穴并不是人工挖掘的,看样子应该是八目傀儡蛛的杰作。

前田政次指挥着士兵散开,用喷火器对准了那洞口,然后亲手往里面投掷了一颗燃烧弹。

燃烧弹在洞穴中燃烧起来的那一刻,众人听到脚下传来了八目傀儡蛛的惨叫声,随后他们也感觉到大量的热气从地下冒了出来,看样子,地下室下方的泥土中已经被八目傀儡蛛挖了个四通八达,其中还布满了蜘蛛网,燃烧弹的火焰引燃了蜘蛛网,也导致下面的通道整个燃烧起来,这才导致众人犹如站在了火炉上一样。

“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唐千林转身就往楼梯上走,但因为楼梯上还有那种银色蛛丝,所以无法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前田政次指挥着士兵慢慢后退,目光还紧锁着那个洞穴口,突然间洞中跃出一只浑身带火的蜘蛛,朝着他猛地扑来。

旁边的士兵立即用喷火器对准那蜘蛛喷射着火焰,其余士兵也纷纷效仿,可他们却没有发现,周围不少的地面已经被地下的蜘蛛掘开,正纷纷涌上来。

洞穴被挖开的瞬间,蜘蛛涌出,火焰也被带了出来,很快就将前田政次和两名士兵包围。

就在前田政次挥舞着武士刀,劈开着涌上来的蜘蛛,却因为寡不敌众,直接被扑倒在地上,衣角也被点燃,就在他绝望之际,跟前的八目傀儡蛛却被直接挑飞,他再定睛一看,发现是手持下凤枪的唐千林。

唐千林伸手抓住前田政次的手,将他拉起来,朝着楼梯口的位置跑去。

剩下两名三河队士兵疯狂地用火焰喷射器焚烧着扑上来的蜘蛛,但也无济于事,那些蜘蛛似乎比日本人更懂什么叫玉碎,带着火焰一个接一个的扑上去,试图与日军士兵同归于尽。

火焰中,剩下的两名日军士兵高喊着天皇陛下万岁的口号,拉开了随身携带的燃烧弹,反而是扑向涌上来的八目傀儡蛛。

等唐千林等人艰难地回到一楼的时候,发现下方已经是一片火海。

前田政次愣愣地站在那,已经傻眼了,他想的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贸然举动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这也是唐千林为何要救他的原因,他需要前田政次活着,要是他和日本士兵都死在下面了,那么三宅恭次就会认为是他的主意。

地下室的火焰很快烧到了一楼,众人只得撤出去,撤离的时候,唐千林看到了在角落中的叶达,他示意叶达离开,叶达却微微摇头。

唐千林大概明白了叶达的意思,立即与前田政次等人离开。

冲出俄式建筑之后,一楼就已经被火焰所吞没,前田政次想了想,高喊道:“救火!快!”

日军士兵开始救火的时候,浑身伤痕累累的叶达从火场中冲出来,顺势倒在了地上,唐千林立即扑上去,叶达看了他一眼,然后闭眼装晕过去。

先前叶达不出去,也是为了营造出一个自己最后一个离开火场的假象,这样才不会被前田政次发现破绽。

前田政次此时已经顾不上去管叶达的事情,他必须要救火,因为火势太大,会让记者团发现,三宅恭次交给他的任务也算是失败了。

火势越来越大,周围的百姓想要加入救火的行列,却被士兵制止,不允许他们进入那条街的范围之内。

急需知道实情的范孤,赶紧爬上了旁边一座较高的建筑,站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着正在燃烧的俄式建筑。

就在此时,火场中突然间蹿出了一只浑身带火的八目傀儡蛛。

那只蜘蛛没有冲多久,就因为伤势过重,倒地死去,日军士兵立即上前,用火焰喷射器继续焚烧着,虽然他们把百姓阻挡在一条街外,但还是按照前田政次的命令,组成人墙围住了那已死并且在燃烧的蜘蛛尸体。

高处的范孤看得是一清二楚,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么大的蜘蛛,不是蜘蛛精是什么?

看样子易陌尘没有说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范孤快速思考着,然后赶紧下楼,朝着另外一家古董店跑去。

与此同时,记者团驻地内,众人都发现了远处火光冲天,除了阿里莫,所有国联记者团的人都站在窗口纳闷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夜凤看了一会儿窗外,目光又投向坐在那还在吃东西的阿里莫。

法捷耶夫把窗户打开,打开的那瞬间,就闻到风中带着那股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还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臭味,就好像在焚烧尸体一样。

就在那股气味传进休息室内,传入阿里莫鼻中的瞬间,阿里莫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朝着窗口冲来,站在那瞪大眼睛看着被焚烧的方向。

夜凤看着阿里莫,只见阿里莫整个人呆在那里。

夜凤心里起了警惕,但还是试探性地走向阿里莫,问:“你怎么了?”

阿里莫看向夜凤,却是笑了,笑得很怪异,就像是内心伤感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伤感,故意挤出笑容一样。

阿里莫的双眼已经失神,他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坐在那继续吃着东西,依然那么贪婪,可眼中竟然含着眼泪。

夜凤彻底疑惑了,这个人是宿主吗?被雌蛛寄生的宿主等于是傀儡,傀儡是不会有感情的,更不会流眼泪。

还有,着火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让这个阿里莫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第二百四十七章 颜氏一族(上)

火势终于减弱,最终被彻底扑灭之后,已经是近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俄式建筑已经被烧掉了一半,幸好没有殃及其他房屋,累得气喘吁吁的三河队士兵三五成群地休息着,所有人都被烟熏得漆黑,能看清楚的只有一双眼睛。

三宅恭次冷冷地站在那注视着废墟,旁边的前田政次低着头向他叙述前因后果。

三宅恭次斜眼看着在远处休息的唐千林等人。

三宅恭次问:“进屋之后,唐千林问你要了建筑蓝图。”

前田政次道:“是的,但是我没有在石原健次将军的暗室内找到。”

三宅恭次又问:“等你回来之后,你又和他们一起去了地下室,发现了蜘蛛的巢穴,在这期间,你发现那个叫易陌尘的人不见了,大火之后,易陌尘才从其中跑出来?”

前田政次点头:“是的。”

三宅恭次隐约感觉唐千林要蓝图的目的似乎没那么单纯,另外一方面又像是在那个时间段内将前田政次支开,而后发现易陌尘(叶达)失踪,继而又在火场中出现,那么这段时间易陌尘(叶达)去干什么了呢?

或者说,唐千林安排他去做什么了?

三宅恭次慢慢走向唐千林:“唐先生,辛苦了。”

唐千林起身道:“客气,分内之事。”

三宅恭次目光又投向叶达:“易先生没事吧?”

叶达故作虚弱,微微摇头。

三宅恭次问:“我很好奇,火势那么猛烈的前提下,易先生是如何跑出来的?之前又去了什么地方?是被蜘蛛抓走了吗?”

叶达按照唐千林之前所说道:“并不是,我只是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后晕过去了,而且……而且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三宅恭次似乎来了兴趣:“梦?什么样的梦?”

叶达道:“我梦见我又回到了红土屯内,看到了一场屠杀,一个人杀掉了很多日本士兵,就在红土屯的隘口上。”

三宅恭次脸色骤变,他当然知道叶达说的是什么事,就是他指示久保天道和前田政次放出般若一号去攻击石原健次的部队。

三宅恭次随后恢复了常色:“是吗?那这个梦确实很奇怪,今天你们都劳累了,蜘蛛的巢穴已经被毁,那么只剩下搜捕那寄生在人体内的雌蛛了。”

三宅恭次说完,顿了顿,看向唐千林:“唐先生,雌蛛失去了雄蛛,也就等于失去了自己的得力手下,那么雌蛛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吧?”

唐千林道:“按道理是这样的,但雌蛛离开原本宿主的身体,重新寻找宿主,这件事本就奇怪,所以,雌蛛还有多大的危害,我现在无法预估。”

三宅恭次微微点头:“好,那明天也要拜托唐先生了。”

说完,三宅恭次如平常那样对唐千林微微鞠躬,低声吩咐前田政次看好废墟并连夜清理后,领着人离开。

唐千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发一语,叶达在旁边问:“你为什么要让我那么说?”

唐千林道:“我让你说做了一个红土屯的梦,就是为了要堵住他继续问下去的嘴,因为无论我们如何编造你当时离奇消失的谎言,都会有破绽,所以,只能铤而走险,毕竟,在他心中,那个般若才是重中之重。”

三宅恭次回到外围驻地之后,径直走向久保天道的帐篷,进帐篷后,就看到久保天道正在给般若二号检查身体,般若二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就像没有灵魂一样,甚至可以说一脸痴呆相。

三宅恭次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把般若计划透露给了唐千林?”

久保天道立即否认:“将军,我怎么可能把绝密透露给他呢?”

之前在三宅恭次处,久保天道仅仅只是承认了自己向那名士兵,也就是第一个宿主每小时进行了检测,也注射了挺进二号,但隐瞒了注射了自行研发的般若药剂的事情,他知道,这件事一旦说出来,他就彻底完了。

此时,三宅恭次如此问,让他心中很是害怕,他担心是唐千林质问了三宅恭次,但转念一想,唐千林那么聪明的人,顶多只是敲敲边鼓,怎么会单刀直入的质问呢?所以,他坚决否认。

三宅恭次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而是道:“般若二号情况怎么样?”

久保天道看着般若二号:“情况不是很理想,上次战斗,他虽然戴了防具,但是子弹击中头盔,造成他脑部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我怀疑他脑内有淤血,但这里的条件没办法给他做手术。”

三宅恭次想了想:“也就是说,他现在无法战斗了?”

久保天道叹气:“在我没有给他做全面检测前,还说不准,总之现在是无法战斗了,已经等同于一个废人。”

三宅恭次道:“既然你已经研究出了般若药剂,那么我们的实验还可以继续,但是般若二号必须马上销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久保天道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三宅恭次,般若二号是他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作品,在没有手术之前,他不希望就这样销毁。

可三宅恭次认为般若二号本身就是个残次品,这种只能拼死一搏,仅仅只能战斗一次的士兵,那还能叫什么超级士兵?再者,他们暂时无法离开共荣村,所以般若二号留在这里,很容易被唐千林等人发现,更何况这里还有记者团的那些个间谍们。

当然了,三宅恭次要对付那些记者团的人也很简单,那就是抓住他们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而间谍是不受国际公约保护的,到时候对方国家会矢口否认记者与自己的情报部门有关,到时候如何处置,就由他做主。

不过,如果这些人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度过这段日子,那么他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久保天道站直:“是!我今晚就会销毁。”

三宅恭次摇头:“现在就动手。”

久保天道诧异地看着三宅恭次,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对方不再像以前那么相信自己了。

就在久保天道去想办法拿毒药的时候,三宅恭次拔出自己的军刀,直接捅进了般若二号的脖子中,即便如此,般若二号的脸上还是维持着那痴呆的表情。

三宅恭次拔出刀来,用布擦去上面的血液:“你也累了,销毁般若二号遗体这件事交给前田去做就行了,你休息吧。”

久保天道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走出帐篷的那一刻,他突然间觉得好冷,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突然间,他心中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自己始终不是日本人,所以三宅恭次不会真正的相信自己。

前田政次接到命令赶回医疗帐篷内的时候,发现般若二号已死,而三宅恭次则满脸愁容地坐在那。

前田政次上前问:“将军,这是?”

三宅恭次道:“久保已经把秘密泄露出去了,唐千林等人也已经盯上了他,他的脑子只适合用在医学上,其他方面,他就是个弱智,所以,必须让他死。”

前田政次一愣,他原以为久保天道就是三宅恭次的宝贝,没想到……

“那么……”前田政次问,“具体如何处置呢?”

三宅恭次看着般若二号的尸体:“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至于用什么方式,我还没有想好,总之,从这一刻开始,盯紧他,限制他的行动,但要自然。”

前田政次立正道:“是。”

三宅恭次起身:“把般若二号的尸体处理了,要做得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前田政次道:“我把般若二号的尸体带到废墟中去处置吧,这样方便一些。”

三宅恭次道:“很好。”

说完,三宅恭次离开了帐篷。

前田政次立即下令士兵包裹了般若二号的尸体,打扫了帐篷,又仔细搜索了一遍,将帐篷内留下的关于般若二号的资料一并带上,乘车前往废墟。

前田政次命令士兵将地下室口重新挖开,带着尸体到了已经烧得和地狱一样的地下室中,这才命令士兵将尸身放入铁桶中,用腐蚀性液体浸泡,然后密封,等天亮之后再掏出残骸来进行焚烧,以求做到不留下任何痕迹。

浸泡般若二号尸体的时候,前田政次眼前出现的全是三宅恭次对他说要除掉久保天道的画面。

他刚来满洲国的时候,对久保天道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中国人在特种情报处只是一人之下,哪怕是稍微过分的要求,三宅恭次都会满足他。

现在想来,那仅仅只是一种利用,现在般若药剂研究得差不多了,久保天道又犯下一个致命错误,三宅恭次就直接将他一脚踢开。

那么自己呢?自己没有久保天道的才能,只是一个军人,一个三宅恭次认为信得过的人,如果有一天自己也犯错,那么会不会和久保天道有着相同的下场呢?

前田政次看着那铁桶,闻着那刺鼻的气味,寻思着,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装进这样的桶里面,最终尸骨无存。

继而,他又想到:这场该死的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前田政次并未想到,这场该死的战争其实才刚刚开始。

唐千林等人回到旅社之后,进门就看到坐在那等待着他的安然。

倪小婉早就回房休息,似乎这样安定的日子让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安然走到唐千林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用行动在提示其他人,她有话单独对唐千林说。

叶达、钱斯年和李云帆也知趣地上楼,各自回房。

安然则领着唐千林来到她之前所住的房间内,面见安国涛。

唐千林没想到,进屋之后,安国涛竟然直接对他跪了下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颜氏一族(下)

这是安国涛第二次向他下跪,也是唐千林第二次一把将他扶起。

唐千林道:“安社长,别这样。”

安国涛起身,看着唐千林:“你还叫我安社长,表明,其实你对和小女的这桩婚事,也仅仅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我没说错吧?”

安然在旁低下头去,唐千林微微偏头看了下安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您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安国涛道:“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我已经不抱任何奢望了,我肯定会死,但是,希望你能想办法保住我安家上下几十口的性命。”

唐千林道:“我答应您照顾好安然,也答应您会想尽办法保住安家其他人的性命。”

安国涛道:“我信你,但是凭你一己之力,恐怕也难以成事,你知道为何日本人迟迟不杀我吗?”

唐千林摇头。

安国涛解释道:“还是关于萨满灵宫,汉姓四大王中有一人守护着萨满灵宫的秘密,但就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马延庆死了,那维正也完了,我也命不久矣,剩下的只有颜氏一族,而颜氏一族藏身于何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唐千林寻思了下道:“可是,据我所知,日本人对萨满灵宫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柳谋正。”

安国涛道:“他们有什么协议协定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柳谋正一天从我这里得不到颜氏一族的下落,日本人就一天不敢动我,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怕他们最终狗急跳墙,把我抓起来严刑拷问,我很清楚我是扛不住的,所以,既然我死定了,那我就只能将安家托付给你了。”

唐千林闻言寻思了片刻后,立即明白:“安社长的意思是,你把颜氏一族的下落告诉给我,而我用秘密作为条件,答应帮助柳谋正寻找萨满灵宫,迫使柳谋正与日本人谈判,让他们不要为难安家剩下的人?”

安国涛叹了口气道:“唐千林,安然虽然是我义女,我也承认当初收她为义女,也是为了维持和日本人的关系,但安然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么些年过来,我已经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既然我把女儿许配给你,你就得好生对待,我也不会亏待你。”

唐千林赶紧道:“安社长,我娶安然,并不是一笔买卖,所以,不必了。”

安然在旁边听到此话,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不过那句“不是一笔买卖”,让她很是欣慰。

安国涛道:“你误会了,我说的是给她的嫁妆。”

安然立即道:“爹,我不要什么嫁妆。”

安国涛道:“女儿出嫁,哪儿能没有嫁妆,会让人耻笑的。安家的产业,我早就一分为三,第一份我早就变现,转移到了香港,等安家剩下的人脱身,那部分就作为他们的安家费。第二部分,就是现在在满洲的产业,我是故意留下来给日本人吞掉的,不给猫吃鱼,猫会放过耗子吗?第三部分,就是你的嫁妆,这嫁妆包含了颜氏一族的下落,也包含了这渤海国地下遗迹中的宝藏。”

宝藏?唐千林眼前一亮,安然见他这模样,心里却有些不痛快了,以为他真的是贪财,谁知道唐千林却问:“安社长,这么说,这古城下面还另有乾坤?”

安国涛道:“自古以来,修建城池,都会留有密道,我也是当年查看秘密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

唐千林终于有了笑容,看着安然道:“安然,现在我有办法把这里的人救出去了,我就推测古城一定有密道。”

安国涛一听急了:“你想通过密道把这里的人弄出去?”

唐千林道:“发生兵变,对日本人来说是丑闻,三宅恭次不会活着让这些人离开的,记者团一走,他们势必会杀人灭口。”

安国涛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带他们走密道,那么宝藏就曝光了呀。”

唐千林摇头道:“说实话,我也喜欢钱,天底下没有不爱钱的人,但是,在生死跟前,钱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我单单只是为了一笔宝藏,就葬送了上百条人的性命,我不止这辈子,就连下辈子都不会安生的。”

安然闻言,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唐千林。

安国涛也点头道:“唐千林,你的确是个君子。”

“不,我从不认为我是君子。”唐千林的脸色黯然下去,“我只是觉得,人要想活得轻松点,就得坦诚些,而且,我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

安国涛看了一眼安然,把话题岔开:“以防之后事情有变,我现在把颜氏一族的下落告诉给你,也将渤海国古城地下密道入口的位置告诉你,你记清楚了,一个字都不要落。”

唐千林点头,认真地聆听着。

安国涛道:“要找到真正的颜氏一族,得去漠河,在漠河县有一家名为‘聊发源’的当铺,当铺老板姓叶,名雨农,此人就是颜氏一族的管家。”

唐千林问:“然后呢?”

安国涛道:“只要跟着他,就可以找到颜氏一族。”

安然疑惑:“既然他是颜氏一族的管家,肯定不会轻易将颜氏一族的藏身地告诉我们呀。”

“放心。”安国涛说完叹了口气道,“叶雨农欠我一条命,他会还我的。”

唐千林听安国涛既然这么说,再问下去,估计安国涛也不知道,于是只得点头。

安国涛也是一脸的为难:“唐千林,颜氏一族很聪明,所以,他们能让我接触管家叶雨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余下的就看你的了,不过,你在日本人和柳谋正那里可不能实话实说,否则我们就没有筹码了。”

安然立即道:“爹,你放心,千林自然知道怎么做。”

唐千林问:“那密道的入口在何处?”

安国涛却是笑了:“就在安家大宅内,厨房灶台下方就是我留好的入口,我现在告诉你下去该如何走,下面机关重重,如果不按我所说的,虽然你聪明,那肯定也是九死一生。”

就在安国涛给唐千林详细讲解地下密道机关的同时,国联记者团驻地中却悄然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意大利人阿里莫·里奇在房间内吃掉了仅有的食物之后,慢慢地来到了洗手间内,这个胖子看着镜中的自己,注视着已经充血的眼睛,摸着自己那鼓起的肚子,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就像是意识是自己的,但身体已经是别人的一样。

阿里莫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像是皮球一样的肚子,肚子中突然间隆起一个圆球状的东西来,他瞪大眼睛看着镜中,然后低下头,伸手慢慢摸去,在刚触碰到的那瞬间,圆球消失了,又恢复了原状。

突然间,阿里莫觉得肚子如同有把刀在搅动一样的疼痛,他捂住肚子,扶着手盆慢慢跪在地上,想叫但又叫不出声来,脸色也在瞬时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挣扎着朝着门口爬去,但疼痛又使得他将身子弓成了一只虾。

阿里莫觉得喉头有什么东西,他不断用手去捶打着脖子,将手伸进自己的嗓子眼中试图让自己呕吐,将那东西给吐出来,但无论他如何用力使劲,那玩意儿就像是鱼刺一样卡在那纹丝不动,又不时带给他窒息感。

阿里莫已经失去了理智,他靠着墙坐正,将自己那只胖手直接伸进了口中,手伸进去的瞬间,嘴唇两侧直接被撕裂,但此时嘴部的疼痛完全比不上胃部的刺痛还有咽喉带来的窒息感令他难受,他顾不上那么多,只是用最后的意志力驱使着自己的右手伸进咽喉之中。

阿里莫的双眼已经翻白,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只要拉出嗓子里那团东西自己就能获救,就如同每次嗓子发炎疼痛的时候,他都恨不得用什么东西在喉管中刮上一遍。

终于,阿里莫的食指和中指似乎在嗓子里勾住了什么东西,他试探着去抓,但那东西似乎很滑,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在自己要晕厥过去的瞬间终于勾住了那玩意儿,然后奋力直接拉了出来。

将那东西拉出来,拽在眼前的同时,那东西后方还带着一截血糊糊的东西。

阿里莫凑近去看,却发现那似乎是一只肉色的蜘蛛,而蜘蛛后方连带着的那东西好像是自己的肠子……

看清楚的瞬间,阿里莫张大嘴要叫出来,但身体却被一股力量直接撑起,并且仰头朝着天花板,尽力张开了嘴巴,同时双手还分别抓住了上颚和下颚拼命分开,随后,一只又一只比那只肉色蜘蛛还要小的蜘蛛逐一爬出来,带着血水和身体的粘液在地上滚动着。

最终,阿里莫倒地,维持着张嘴的姿势死去,在他身边围绕着十来只似乎只能勉强用脚支撑自己站起来的肉色小蜘蛛。

那些蜘蛛在那只大蜘蛛的帮助下,一个个站起来,开始散开,似乎在熟悉房间内的环境,随后又齐聚在大蜘蛛的周围,互相用触脚碰撞着,似乎在传达某种讯息,随后蜘蛛们在房间内分散开来,从各个缝隙中钻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一名三河队的便衣士兵正在巡逻着,他似乎听到阿里莫房间内有什么动静,贴门听了一会儿后并未有所发现,转身准备离开。

此时,一只肉色小蜘蛛正爬行在便衣士兵头顶的天花板上,忽然间朝着他的面部喷出了白色的蛛丝。

蛛丝喷到那士兵面部的时候,士兵立即驻足停下伸手抹脸,并警惕地四下看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袭击”了自己,但他并未发现正顺着蛛丝从天花板上慢慢落向自己头顶的那只蜘蛛。

就在蜘蛛落在士兵头顶的瞬间,士兵意识到了有东西,抬手向头顶抓去,抓住蜘蛛后,下意识放到眼前去看,却纳闷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他思考的那瞬间,蜘蛛朝着他双眼中喷出了毒液,毒液渗入他双眼的同时,士兵扔掉蜘蛛,开始揉着眼睛,但他的身体很快便麻痹,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士兵倒地之后,小蜘蛛快速爬到他嘴边,用触脚撑开他的嘴唇,直接钻了进去。

士兵的脸庞左右鼓动着,像是含了一颗球一样,很快那颗球顺着他咽喉钻进了他的体内,几分钟后,士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却因为没有掌握好平衡而摔倒。

最终扶着墙壁站起来的士兵挺直了腰杆,带着充血的双眼,迈着机械性的步伐朝着走廊前方走去,而在他身后的天花板和地上则跟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肉色蜘蛛。

第二百四十九章 寄生危机(上)

被蜘蛛寄生的士兵在走廊上踱着步子,与此同时,夜凤也在自己的房间内踱着步子。

夜凤在思考,今晚的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阿里莫激动的情绪又如何解释?她想了很多,甚至想过基于意大利和日本的关系,这个意大利人会不会与三宅恭次有什么秘密协定,而那场大火就是一个提示?

得去问问云帆,就算危险今晚也必须去。

夜凤贴门听着屋外的动静,此时走廊上的那名士兵已经停下脚部,站在了美国人尼森·派尔的房间门口。

夜凤悄然开门,探头观望的时候,发现了那名士兵,却因为光线的关系,她并未发现潜伏在士兵头顶天花板上的那些肉色蜘蛛。

为什么半夜士兵会去尼森的房间?夜凤仔细观察着,发现士兵在敲开尼森的门之后,直接扑了进去。

见到士兵扑进去的瞬间,夜凤立即缩回头去,寻思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夜凤又听到了其他的动静,她不敢开门,只得贴门听着,她听到了又一阵敲门声之后,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

从门缝中,夜凤惊讶地发现那名士兵站在艾伦·贝兰特的门口,而尼森则在正对门站着,抬手轻轻敲着门。

这是怎么回事?夜凤无比诧异,不明白先前明明士兵扑进屋内,此时为何又与尼森如此默契?

艾伦将门打开之后,看着门外的尼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尼森突然间挥拳打向艾伦,艾伦反应极快,避过那一拳的瞬间,却被冲进去的日本士兵直接扑倒在地,而尼森则慢慢地关上了门。

目睹此情景的夜凤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伦的房间内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日本士兵、尼森和艾伦都慢慢走了出来,走向了法国人夏尔·布朗的房间。

夏尔·布朗就住在夜凤的对面,夜凤紧贴着门,看着窗户,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按照顺序,敲完夏尔的门之后,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在无法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夜凤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是在房间里等待着,问个究竟还是……

夜凤忽然想起来房间的顺序,自己紧挨着尼森、艾伦和夏尔住着,另外一头则住着阿里莫、长谷川俊雄和法捷耶夫。

日本兵先进的尼森的房间,身边也没有跟随其他人,那么阿里莫等人怎么样了?

夜凤想到这,目光投向窗口,立即奔上前,打开窗户观察了下,然后爬了出去,踩在一楼的屋顶俯身慢慢朝着阿里莫的房间走去。

走到阿里莫的房间之后,夜凤悄悄探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直接发现了死状奇惨无比的阿里莫!

从阿里莫张大的嘴巴,夜凤立即想到了八目傀儡蛛。

但是,她与唐千林一样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完全违背了那种蜘蛛的习性!

夜凤脑子转得飞快,她立即想到也许那名日本人以及美国人尼森、英国人艾伦和法国人夏尔都已经被雌蛛给寄生了。

阿里莫死了,长谷川俊雄和法捷耶夫没有出现,这是不是代表着这两人没事呢?

夜凤想到这,也顾不了那么多,向前继续潜行,来到法捷耶夫的窗前,发现窗帘紧闭,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敲打着窗户,同时祈祷这个苏联人千万不要有事。

屋内的法捷耶夫正在抽着烟喝着咖啡,寻思着这个共荣村的事情,忽然间听到有人敲打窗户,也觉得很奇怪,他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看,发现是夜凤,赶紧打开窗户让夜凤进来。

法捷耶夫问:“林小姐,你这是?”

夜凤赶紧把之前看到的一切告知给法捷耶夫,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法捷耶夫听得是满脸疑惑,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夜凤:“你说是蜘蛛?”

夜凤点头道:“对,蜘蛛。”

法捷耶夫竟然笑了:“这未免……”

夜凤道:“不管你信不信,总之,现在都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

法捷耶夫问:“那我们能去哪儿?我们如果现在离开驻地,日本人就会怀疑我们在从事间谍活动,要记清楚我们的身份和任务。”

夜凤道:“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趁现在去阿里莫的窗前看一眼,你看看就知道了。”

就在此时,传来了敲门声,夜凤紧张地看着门口,又看向法捷耶夫,等待他的决定,毕竟这次是联合行动,而重庆方面说得很清楚,法捷耶夫是她的上级。

法捷耶夫要去开门,夜凤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法捷耶夫看向门口,发现敲门声并不急促,但却是有节奏的缓慢的敲着。

法捷耶夫忍不住问:“谁?”

门外没人回答,法捷耶夫又问了一句:“谁?”

门外还是没人回答,只有敲门声。

法捷耶夫怀疑起来,他趴下来从门缝看向外面,虽然很吃力,但也可以确定不止一个人。

此时,他的目光投向窗户外,终于决定与夜凤一起翻窗离开。

两人跳到窗外的一楼屋顶之上时,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的人似乎没有硬闯进来的意思。

法捷耶夫随着夜凤来到阿里莫的窗口,从窗户口往里看去,发现了陈尸屋内门口的阿里莫,那死状让法捷耶夫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样?”法捷耶夫紧盯着阿里莫的尸体,又看向夜凤,自问自答,“蜘蛛?”

夜凤默默点头。

法捷耶夫还是半信半疑:“照你这么说,他们都被蜘蛛控制了,现在就剩下我和你,还有那个日本记者?”

夜凤道:“我们这一走,那日本记者也难逃一死。”

法捷耶夫为难道:“我们现在也不能直接去通知日本人。”

夜凤道:“当然了,被蜘蛛寄生这种事,只是我的推测,就算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万一是因为其他什么事,我们俩就曝光了。”

法捷耶夫道:“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去人多的地方。”

夜凤想了想道:“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去一楼,去日本士兵附近,要不就去我儿子那里。”

法捷耶夫看向黑暗的街道:“我们再等等,再观察下,不要贸然下结论。”

再等等?是的,只能再等等。夜凤曾想过,是不是美国、英国方面有什么行动,也许根本与那蜘蛛没有关系呢?

两人就呆在屋顶上,吹着寒风,安静的等待着,法捷耶夫潜回窗口的时候,竖起耳朵聆听,却发现敲门声停止了,没有人硬闯进来,也没有听到其他的动静。

夜凤还想到,如果是蜘蛛寄生,那么这些东西为什么不会硬闯?按理说,在袭击完法国人夏尔之后,下一个就应该轮到自己,但自己不在房间,他们敲门许久发现没人应门,便来到了法捷耶夫的门口,是这样的吗?

而此时此刻法捷耶夫房间敲门声停止,是因为换班的日本士兵走上了二楼,发现自己的同伴与尼森、艾伦和夏尔三人站在法捷耶夫的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喂?”那名日本士兵上前问,“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问完之后,那四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扭过头来看着他,这一看不要紧,那名日本士兵下意识立即停下了上前的脚步,因为那四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尼森的一只眼睛甚至已经渗出了鲜血来。

那四人转身,朝着士兵慢慢逼近,士兵下意识退后,问:“你们想干什么?安佐,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安佐?”

名为安佐的士兵走着走着加快了步伐,突然间扑向自己的同伴,其他三人也一拥而上,在捂住士兵嘴巴的同时,也死死抓住了他的四肢。

那名士兵挣扎的同时,看到一只肉色的蜘蛛爬上了尼森的肩头,尼森抬手让蜘蛛爬进自己的手掌,然后奋力掰开了士兵的嘴巴,作势要将蜷缩成一团的蜘蛛塞进去。

士兵奋力挣扎着,在蜘蛛被塞进嘴里的瞬间,大叫了一声,叫声后,尼森直接将那蜘蛛塞进了他的口中,然后死死捂住他的嘴,直到士兵双眼布满血丝,逐渐充血放弃挣扎之后,其他人才松开他的身体。

士兵的叫声,引起了一楼其他士兵的警觉,他们立即抓着手电上楼想要查看究竟,却没想到上楼后发现了安佐和记者团的人站在一起,而来换班的士兵则慢慢从他们中间爬起来。

那些人布满血丝的眼睛让士兵们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为首的队长还是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尼森鼻子中发出了冷哼,这声冷哼就是命令,几名被寄生的宿主立即狂奔向楼梯上的士兵,直接飞扑了过去,和他们扭打成一团。

因为三宅恭次的命令,士兵们都没有携带枪支,只能用手中的电筒做武器,拼命还击,但那也无济于事,被寄生的几人根本不会感受到疼痛,就算手臂被折断也依然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着攻击。

很快,楼梯和一楼都安静了下来。

躲在屋顶上的夜凤和法捷耶夫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惨叫和打斗声,他们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必须是离开的时候了。

可就在两人准备从屋顶上跳下离开的时候,尼森从一楼大门走了出来。

夜凤和法捷耶夫立即缩回身子,趴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下方。

尼森走到街头中间,两人才发现他身后跟着艾伦、夏尔和一众日本士兵。

尼森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艾伦领着人立即朝着左侧走去,紧接着尼森再抬起右手,夏尔则领着剩下的人朝着右侧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等两批寄生者远去,隐入黑暗的同时,尼森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转身抬头看向屋顶之上。

第二百五十章 寄生危机(下)

尼森那通红的双眼凝视一楼走廊屋顶的瞬间,夜凤和法捷耶夫已经缩回了身子,趴在那一动不敢动。

法捷耶夫脑子中全是问号,他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迄今为止,他依然无法去相信所谓蜘蛛寄生人体这回事。

终于,尼森走回了楼中,两人趴在那又等了许久,这才跳下楼来,朝着黑暗中狂奔而去。

旅社中,唐千林在听完安国涛对地下密道机关的讲述之后,在脑子中又重复了好几遍,确定记清楚了以后才道:“我记住了。”

安国涛抬手按住唐千林的双肩道:“唐千林,安然和安家剩下的人就拜托给你了!”

唐千林慎重地点头道:“放心。”

安国涛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好好享受下我最后这点人间时光。”

安然上前看着走向门口的安国涛:“爹……”

安国涛也不转身,抬手挥了挥:“闺女,你刚大婚,安心服侍你夫君,过你的小日子,当个好媳妇儿,做人别像爹这么自私,否则迟早会自食其果的。”

安然眼含热泪站在那,看着安国涛用颤抖的手打开门,出门后又转身将门轻轻合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大概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唐千林看着紧闭的大门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最终安国涛会如此坦诚的告诉自己一切,他也终于明白,安国涛即便是自私,也是为了整个安家,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的确,如果安国涛死了,安家也就毁了,不复存在,他心知肚明,所以一直在苦苦挣扎。

安然站在那,依然紧盯着大门,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唐千林看着安然道:“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爹的委托,我这辈子也会好好待你。”

安然低下头,任眼泪流淌,她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就属于那种完全无法掌握命运的人。

身后的这个男人真的会一辈子待自己好吗?

同楼的另外一间房中,倪小婉正搂着糖豆沉睡,突然间,糖豆的耳朵竖起来,又猛地昂起头看向窗口的方向,随后蹿出倪小婉的怀抱来到窗户口,摇晃着尾巴不安地走来走去,最终又跳回床上,使劲儿用脑袋蹭着倪小婉。

倪小婉醒来,要去抱糖豆,糖豆却几下跳向窗口前的桌子,也不发出叫声,只是在那不安地走来走去。

倪小婉揉着眼睛起床,来到糖豆跟前,问:“糖豆,怎么了?”

糖豆用爪子挠着窗户,倪小婉看着窗户,立即警觉起来,因为没有武器的关系,她顺势抓了旁边原先放水果的盘子,然后慢慢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街头,晃动着无数的人影,其中似乎有人在指挥着这些人朝着周围的房屋中走去。

倪小婉注意到楼下动静的同时,同楼的李云帆、叶达和钱斯年也都发现了。

唐千林也靠在窗户一侧,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着下方,安然不解地问:“怎么了?”

唐千林示意安然不要出声,用手指了指窗外。

安然往下一看,发现下面竟然晃动着那么多的人头,不由得吓了一跳,忙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唐千林摇头:“不知道。”

此时,有人敲门,唐千林上前问:“谁?”

门外传来倪小婉的声音:“师叔,是我。”

唐千林开门,放倪小婉进屋的同时,发现李云帆等人也在门外。

李云帆进屋道:“出事了,街上突然多了很多人,而且似乎在挨家挨户的搜索。”

叶达道:“可是我们刚才仔细看了下,发现这些人当中既有村民,也有三宅恭次的士兵,奇怪得很。”

钱斯年靠着窗户往外看着:“糟了,他们朝着旅社来了。”

众人都看向唐千林,等着他做决定。

唐千林略微思考了下:“你们带上东西上楼顶,要是情况危急,可以透过楼顶去旁边的房顶,我下楼看看是怎么回事。”

唐千林要走的时候,安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和你一起去。”

唐千林道:“你跟着他们,我一会儿就来,别担心,没事的。”

唐千林将定风尺、定嵍尺等物件组成下凤枪之后,转身下楼,其余人则立即朝着楼顶跑去。

李云帆等人刚一上楼顶,就看到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叶达眼疾手快,闪电般出手想要制服对方,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化解。

李云帆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是夜凤,立即道:“住手!自己人!”

叶达停手退开,李云帆上前问:“妈,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同时,李云帆还看到那个满头大汗的苏联人法捷耶夫,他清楚,不是在特别危机的前提下,夜凤是不会带着他一同前来的。

夜凤看着其他人欲言又止,李云帆赶紧道:“都是自己人,说吧。”

夜凤赶紧将自己先前在记者驻地中看到的一切告诉给了众人。

众人听完,顿时明白,这一切都是雌蛛在作怪,但只有一只雌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钱斯年想起唐千林的推测,赶紧道:“我估计应该是久保天道注射的那种药剂的原因,导致雌蛛产生了某种变化。”

安然闻言一惊:“糟了,那千林岂不是危险了。”

说着,安然就要下楼,倪小婉赶紧拦住她:“师娘,师叔肯定没事的,你下去相反会给他添麻烦,他说让我们在这等着他,我们就等着。”

再说提着下凤枪下楼的唐千林,他躲在楼梯拐角处,听着拍门的声音,看着伙计打着哈欠去应门。

透过楼梯栏杆的缝隙,唐千林看到门在打开的那瞬间,门外涌进大批的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英国人艾伦,他在将伙计扑倒之后,其余人一拥而上制住伙计,其他人则朝着店内冲了进来。

唐千林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看着那群人冲到楼梯之上,唐千林持枪而立,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说话间,唐千林看到这群人都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一步步朝着楼梯上退去,而那些人则一步步逼近,突然间为首者朝着唐千林扑去,被唐千林一脚踹翻下去,但踹翻一人,其余人接连补上。

唐千林靠着狭窄的楼梯,手持下凤枪横在跟前,挡住那些人的同时,抬脚挨个踢着,腿部的力道也越来越狠,他很清楚,这种力道踢中人的胸部,至少会断两三根肋骨,但这些人跟没事一样,爬起后继续朝着自己跟前扑来。

就在唐千林有些吃不消的时候,夜凤和李云帆出现在楼梯之上,夜凤喊道:“唐千林,这些人都已经被寄生了!别手软!”

唐千林一愣,紧盯着跟前那名寄生者的双眼,那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眼睛!

唐千林抬脚踹开那人,向后一跃的同时,持枪朝着前方刺去,直接刺中一名寄生者的咽喉,紧接着又贯穿了下方那人的头颅。

“它们太多了!快走!”李云帆和夜凤奋力将楼梯上方的柜子推下去,然后与唐千林狂奔向楼顶。

三人上了楼顶之后,安然立即迎上去:“千林,你没事吧?”

唐千林一把抓住安然的手:“快走!”

安然觉得唐千林的手湿乎乎的,低头细看,发现他满手是血,赶紧问:“你受伤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唐千林道:“不是我的血!快走!”

众人从旅社楼顶跳向对面楼顶的同时,那批寄生者也冲到了楼顶,以比平常人还要快一倍的速度追赶着他们。

唐千林回头一看,赶紧道:“分散跑!在安家大宅会和!”

说着,唐千林一把抱住安然,朝着旁边的楼顶跳去,谁知道刚跳上那座瓦房,却因为重量和重力的关系,直接将房顶踩塌,两人直接落进了瓦房之内。

李云帆、夜凤和法捷耶夫朝着左侧方向奔去,随后跳向街道,落地后朝着街尾狂奔而去,三人奔向街尾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也追来了大批的寄生者。

“这边!”夜凤指着旁边的小巷,领着两人跑了进去。

而叶达、钱斯年和倪小婉三人一猫继续在屋顶之间奔跑着,若要是论跑,三人怎么都跑不过灵活的糖豆,这只肥猫虽然胖,但跑起来和飞一样,始终保持在三人的前方,为三人领路。

再说落入瓦房内的唐千林,他起身后立即将安然从瓦砾中刨出来,仔仔细细检查着,同时问:“有没有哪儿伤着?没事吧?”

安然摇头:“没事,我没事,没受伤,你呢?”

唐千林看着头顶上那个窟窿,抓着安然来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已经远去,这才打开门带着安然赶紧离开,朝着安家大宅奔去。

两人刚离开宅子,没跑出五十米远,就发现前方立着一个人影,唐千林立即驻足,看清楚那人正是英国人艾伦·贝兰特。

艾伦用渗着鲜血的双眼紧盯着唐千林,鼻子似乎在嗅着什么,突然间他朝着唐千林狂奔而来,举拳就朝着唐千林挥去。

面对这种破绽百出的攻击,唐千林立即举枪就刺,直接刺中了艾伦的咽喉。

艾伦咽喉中枪之后,竟然顶着枪身继续朝着唐千林跟前一步步走去。

安然瞪大双眼,看着似乎杀不死的艾伦,抓住唐千林向后退。

与此同时,又有七八名寄生者从左右两侧出现,径直朝着唐千林和安然扑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蜘蛛的复仇(上)

面对扑来的大批寄生者,唐千林一把抽回下凤枪,闪身站在安然跟前。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唐千林定神看着左右四下涌来的寄生者,“安然,你放心,我一定带着你离开,我答应你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会说到做到!”

安然此时脑子中一片空白,除了点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此时她手中有枪,她恐怕还会反抗一阵,但赤手空拳的她,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

唐千林的目光锁定艾伦被刺穿还在流淌着鲜血的咽喉,却发现他的伤口虽然没有愈合,却慢慢地不再流血。

寄生者?唐千林想起了雌蛛寄生的位置,他目光往下移动着,注视着艾伦的胸腔靠左的位置,那是心脏的部位,雌蛛应该在那里。

想到这,唐千林猛地持枪朝着那个部位刺了过去,谁知道艾伦竟然抬手一把抓住了枪身,制止唐千林朝着那里刺去。

唐千林知道,那才是寄生者的弱点,他握着下凤枪朝着前方冲去的同时,突然跃起,在半空中一个回旋踢,踢中枪身尾部,巨大的力量直接推动下凤枪刺中了艾伦的心脏部位。

艾伦心脏部位被贯穿,身体僵住,随后倒地,其他寄生者似乎被此场景震住了,都逐渐朝着艾伦围拢过去,唐千林拔出下凤枪,毫不迟疑,如法炮制,将剩下七八名寄生者全数贯杀!

当最后一名寄生者倒在地上的时候,唐千林喘着气站在那,转身看着安然,问:“你没事吧?”

安然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虽说她知道这些都是寄生者,都不再是人,但眼前被溅了一身鲜血的唐千林看起来似乎比那些寄生者还要可怕。

“走!”唐千林上前,用血淋淋的手抓住安然,朝着安家大宅的方向跑去。

此时此刻的安然,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她不能想也不敢想,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共荣村外的日军驻地中,安国涛站在三宅恭次的帐篷内,手中还提着一个泥壶。

三宅恭次喝着热茶,看着安国涛,问:“安社长,这么晚找我,是因为有些事想通了吗?”

安国涛举起那泥壶道:“这壶酒是我当年收养安然为义女的时候酿的,算是女儿红吧。”

三宅恭次微微摇头:“心领了,我不喝酒。”

“我喝。”安国涛解开那泥壶上的泥封,喝了一大口后,也不抹嘴,只是看着三宅恭次笑着,“三宅恭次,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我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三宅恭次笑道:“安社长,你还不算糊涂。”

安国涛又喝了一口酒:“所以,我把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告诉给了你驾驭不了,无法信任,又不敢动的那个人。”

三宅恭次脸色微变,意识到了什么。

安国涛一口气将剩下的酒全部喝光,将泥壶摔在地上。

卫兵闻声立即冲了进来,安国涛站在那笑着:“你和柳谋正两个人算计我一个,算来算去,始终算不到我最后会走这么一步棋,哈哈哈……”

三宅恭次拔出手枪对准安国涛:“看样子,安社长真的是视死如归呀。”

安国涛道:“很遗憾,我看不到你未来失败的模样了,你玩不过柳谋正的,也战胜不了唐千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在自掘坟墓!”

安国涛说完,带着笑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旁边的卫兵立即上前,一摸颈部,抬眼看着三宅恭次道:“将军,他死了。”

三宅恭次将枪插回枪套:“抬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士兵立即抬着安国涛的尸身往外走,三宅恭次站在那想着安国涛的那番话。

三宅恭次并没有算到安国涛会走这样一步棋,自己把秘密告知给唐千林,然后自杀,而自己又无法对唐千林下手,不仅是忌惮柳谋正,也因为自己眼下的确很需要唐千林这个能人异士。

过去三宅恭次的确对萨满灵宫不感兴趣,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他发现,也许找到萨满灵宫,说不定就真的可以走捷径,毕竟般若计划也是因为唐千林等人在探索萨满灵宫的过程中逐一完善的。

柳谋正的目标是萨满灵宫,而自己现在也受制于他,但柳谋正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受制于唐千林,不如干脆和唐千林联合起来,把柳谋正踢出局?

这样也可以测试下,柳谋正是不是真的可以预知未来。

“将军!”一名士兵冲进了帐篷。

三宅恭次皱眉看着士兵:“怎么了?”

士兵道:“共荣村内好像出事了,原本换班的士兵没有回来,呼叫去换班的士兵也没有任何回答。”

三宅恭次立即走出帐篷,走上旁边的瞭望台,仔细眺望着共荣村内。

因为黑暗的关系,三宅恭次什么也看不到,但隐约却发现村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着。

三宅恭次道:“把探照灯打开!快点!”

闻讯赶来的前田政次边走边穿衣服,也登上瞭望台与三宅恭次站在一起。

营地的探照灯纷纷打开,照亮了村口的位置,照亮的那瞬间,三宅恭次和所有日军士兵发现村口站满了无数的村民,站在前面的还有几名身着便装的日军三河队士兵。

三宅恭次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要造反吗?但是为什么我的士兵也在里面?

三宅恭次相信自己的士兵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策反,他在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的同时,发现了为首的尼森·派尔。

那个美国人竟然也在。三宅恭次疑惑了,难道这是美国人的阴谋?

三宅恭次举着望远镜搜索着记者团其他成员的身影,很快,他在队伍右侧发现了法国人夏尔·布朗。

“将军!你看他们的眼睛!”前田政次指着下方道。

三宅恭次拿着望远镜仔细看着,目光一一扫过下方那些人的双眼,所有人都双眼通红,要不布满血丝,要不就恐怖得渗出鲜血。

三宅恭次想到了雌蛛,他下意识说了两个字:“糟了。”

三宅恭次知道,这些人不是造反了,而是被寄生了,看样子记者团的人都难逃被寄生的厄运,现在怎么办?如何向国联解释?实话实说吗?如果实话实说,般若计划也会面临曝光。

进退两难的三宅恭次握紧了瞭望台的栏杆,不知道之后该如何做。

就在日军士兵严阵以待,将枪口瞄准下方的那些寄生者的同时,在日军营地的帐篷中,地面的泥土开始松动,紧接着一只只触脚从其中伸了出来,十来只身躯庞大的八目傀儡蛛雄蛛从地底钻了出来,很快就隐入黑暗之中,朝着注意力正集中在村口的那些日军悄然围去。

此时,三宅恭次发现人群中的尼森·派尔转身离去,在他转身的时候,周围那些寄生者纷纷让开,闪开一条道来。

三宅恭次见状,立即明白尼森应该是这群“人”的领头者,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也懂,但他还是大声喊道:“尼森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被寄生的尼森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用那双流淌着鲜血的双眼凝视着瞭望台上的三宅恭次,随后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笑容出现的瞬间,他的面部肌肉都在抽动。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枪声,三宅恭次和前田政次立即转身看向枪声来源,看去的同时,也听到有日军士兵大声喊道:“怪物!”

紧接着,营地中枪声四起,负责探照灯的士兵立即将探照灯掉转方向照向营地之中,锁定了几名正在一面射击一面后退的日军士兵,探照灯再往这几个人的跟前照去,照在了那几只正在逐渐朝着日军士兵爬行的八目傀儡蛛身上。

“那是什么?”看清楚那些蜘蛛的日军士兵瞪眼道,“是,是蜘蛛吗?”

营地内瞬间乱了,三宅恭次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再看向营地外村口方向的时候,发现尼森已经越走越远,他立即抓过旁边士兵手中的步枪,瞄准了尼森的后背,扣动了扳机。

三宅恭次不知道是不是击中了尼森,只知道枪声之后,营地外的那些寄生者开始朝着营地中冲来。

“开火!”前田政次喊道,“干掉他们!”

营地左右工事中的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扫射着那些不断涌来的寄生者们。

同时,前田政次一把抓住三宅恭次的胳膊:“将军!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快下去!”

三宅恭次只是默默点头,跟随着前田政次朝着瞭望台下方走去。

营地中也已经乱成一团,左侧工事中的重机枪工事中,三名注意力全集中在营地外的机枪手,丝毫没有察觉已经悄然来到他们身后的一只八目傀儡蛛。

那只雄蛛看准了主射手,上前直接用触脚刺穿了他的后颈,旁边的副射手顿时懵了,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雄蛛一口咬在了面部。

在副射手的惨叫声中,供弹手朝着旁边躲去,都忘记了自己身旁还有手枪,最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雄蛛已经扑到了自己的跟前。

从地底钻进营地中的雄蛛就这样轻松地解决掉了左右的轻重机枪,就如一支从天而降的奇袭部队一般,没有了交叉火力网,营地的大门迅速被寄生者们冲破,它们如潮水一般涌入营地之中,赤手空拳朝着那些慌乱的日军开始进攻。

第二百五十二章 蜘蛛的复仇(下)

三宅恭次在前田政次和数名手持MP18冲锋枪的三河队士兵的掩护下,朝着营地内一辆汽车前撤退着,但当一名三河队士兵正准备去拉开车门的时候,却发现车窗玻璃已经碎掉了。

三河队士兵不同于普通的日军士兵,警惕性极高,虽然常人会认为玻璃是被流弹击碎的,但这名士兵依然持枪仔细去检查汽车内,谁知道刚一探头,面部就被潜伏在车内的雄蛛的触脚直接刺穿。

士兵虽然面部被刺穿,但还是扣动了手中冲锋枪的扳机,近距离内MP18冲锋枪的子弹全数打在了那只雄蛛身上,在士兵倒地的时候,车内的雄蛛也被打得千疮百孔。

“将军!这边!”前田政次抓着三宅恭次,和周围几名三河队士兵呈菱形战斗队形,保护着中间的三宅恭次,一面朝着周围进行着短点射,一面朝着营地外撤退着。

但如今他们已是四面楚歌,不仅得面对恐怖的八目傀儡蛛雄蛛,还得面对如疯子一般的寄生者。

前田政次持枪打死冲上前来的一只雄蛛后,看向旁边那辆军用卡车,赶紧吩咐手下:“去检查卡车!”

士兵立即上前,其中两人分别检查左右车轮,剩下一人检查着车厢内,确定没事后,其中一人立即返回汇报。

前田政次搀扶着三宅恭次朝着卡车跑去:“将军!我们上车冲出去!”

前田政次将三宅恭次亲自搀扶上汽车后,冷静地绕过车头,抓起地上那挺十一年式轻机枪,朝着冲来的两名寄生者扫射着,打光子弹后,两名心脏并未受损的寄生者起身继续扑来,前田政次拔出手枪还击的同时,已经跳上卡车的三河队士兵也手持冲锋枪掩护着。

前田政次上车后,发动汽车,看了一眼惊魂未定,还在发懵的三宅恭次道:“将军,坐稳了!”

前田政次发动汽车,朝着营地外冲了过去,直接将冲来的几名寄生者碾压在了轮胎之下。

车轮碾压着地上的尸体和其他的杂物,导致车身不断在颠簸,三宅恭次赶紧扶着车内,此时才想起来将手枪拔出来握在手中。

卡车突破重围,终于冲出了营地,前田政次也不敢停下,继续向外围开着,在脑海中回忆着外围一处据点的位置,如今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但他们却遗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人,那就是被监视居住的久保天道。

雄蛛出现的那一刻,久保天道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立即潜伏在帐篷内,等外面的哨兵离开参加战斗的时候,他悄悄溜出帐篷,毫不迟疑地沿着营地边缘朝着外围跑去。

久保天道很清楚三宅恭次是不会放过自己的,而在逃离营地的过程中,他发现那些诡异的寄生者时,也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他闯下的大祸,所以,等这一切平息下来之后,三宅恭次必定会将自己大卸八块。

奔向丛林中的久保天道终于摔倒,他扑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握着自己临走时带出的那支手枪,警惕地四下观望着,生怕有人追上来。

在确定没有人追击之后,久保天道靠着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接下来自己去哪儿?要不要去投奔海军?也许海军能用得上自己,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呀?

忽然间,久保天道又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日本人,海军方面不可能信任自己。

自己为什么就不是日本人呢?久保天道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在了这上面。

先逃出这里再说吧,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

久保天道咬牙继续朝着黑暗的前方奔跑着,不断奔跑着……

共荣村外日军营地被八目傀儡蛛攻陷的同时,唐千林和安然也在避过村内四下搜寻活人的寄生者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安家大宅之内。

两人翻过墙头落在院落中,四下观察着,然后朝着屋内慢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叶达手持一柄柴刀出现,唐千林赶紧道:“是我!”

叶达放下柴刀,钱斯年和抱着糖豆的倪小婉也从角落中走出来。

唐千林问:“云帆他们呢?”

叶达摇头:“我们分开走的,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唐千林抬手看表:“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天亮,我们抓紧时间休息下。”

钱斯年站出来道:“我来值夜吧。”

倪小婉把糖豆放下道:“有糖豆呢,它的耳朵嗅觉比我们都灵敏得多。”

钱斯年不放心道:“那也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全都交给一只猫吧?”

唐千林道:“别争论这种无谓的事情了,等云帆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就得马上通过密道离开这里。”

叶达问:“那剩下来的村民呢?”

安然道:“你觉得还有幸存下来的村民吗?我看整个村子的人都被那种蜘蛛控制了。”

钱斯年道:“怎么会这样呢?”

唐千林道:“肯定是久保天道的那种药剂导致雌蛛产生了某种变化,我们先轮流休息吧,一旦下了地道,我们就得赶路,离开这个范围后,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哈尔滨,我必须找到柳谋正当面问清楚一切。”

再说还在村中四下躲避寄生者的李云帆、夜凤和法捷耶夫三人,绕了一个大圈子,又来到那座被烧毁的俄式建筑旁边。

法捷耶夫观察着四下,忽然间发现在废墟前似乎站着一个人影,他定睛看去,却无法分辨出那到底是谁。

忽然间,阵阵哭声从那里传出,三人清楚地听到那是个男人的哭声。

李云帆做了一个靠近的手势,率先朝着那边小心翼翼地走去。

三人逐渐靠近的过程中,终于看清楚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美国人尼森·派尔,不,应该说是寄生者尼森。

夜凤示意两人千万不要作声,自己紧盯着尼森。

尼森站在那看着废墟哭着,跟前还摆着一具被烧成炭的雄蛛的尸体。

哭了许久,尼森终于离开,口中还嘟囔着什么,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动物吃东西咀嚼的声音。

等尼森走远,李云帆才道:“这家伙为什么会来这里?”

夜凤道:“大概是来缅怀自己的同类吧?我想起来了,在这里燃起大火的时候,当时意大利人阿里莫闻到空气中那种气味后,情绪有些失控,现在想起来,大概是体内的雌蛛闻到了自己同类尸体被烧的气味,所以才决定对我们进行报复活动。”

法捷耶夫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虽说眼见为实,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些所谓的生物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李云帆道:“难道说这些蜘蛛既有智慧,也有感情?”

夜凤道:“八目傀儡蛛原本就是一种群居生物,加上你之前所说的被注射了那种药剂,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异变。”

李云帆诧异:“异变?”

“你之前说过,唐千林帮三宅恭次确定雌蛛只有三只,按理说一只雌蛛只能寄生一个人,控制一个人。其中两只已经被日军烧死在地道中了,剩下的那只一开始是寄生在阿里莫的身上。”夜凤看向远处的废墟,“我看到阿里莫的尸体时,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加上后来寄生者逐渐增多,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剩下来的那只雌蛛在日军挺进二号药剂的影响下,产生了异变,可以在不需要雄蛛的前提下,进行快速繁殖。”

李云帆明白了:“原来如此。”

法捷耶夫道:“就算是可以快速繁殖,也不至于一晚上的时间就繁殖出几百只来呀?”

夜凤看着法捷耶夫道:“自然界一直都是很神奇的。”

法捷耶夫看了看四下道:“我必须得马上返回苏联。”

夜凤道:“我们先去安家大宅,和唐千林他们会和之后再商议下一步怎么做。”

共荣村外围线,原石原健次某部队驻地碉堡中,披着大衣的三宅恭次握着一杯热茶坐在那,还在发愣,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

前田政次走进碉堡:“将军,部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按照您的要求,我也没有让他们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司令部。”

三宅恭次看着杯子道:“原本我们应该是最擅长夜间作战的部队,但面对那些该死的蜘蛛,我们就如同是砧板上的肉,让外线部队密切注意自己的封锁线,留意雷区的情况,明天天亮之后,我们组织反攻。”

前田政次道:“看样子,共荣村里的人都完了。”

三宅恭次微微点头,原本他就不想让共荣村里的人活着,可是他没想到竟然连国联记者团的人都卷了进来,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只能怪那个该死的久保天道!

对!久保天道!

三宅恭次起身:“久保天道呢?”

前田政次摇头:“不知道,看这情况,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三宅恭次担忧道:“他死了倒还好,要是还活着,不管他落到谁的手中,对我们来说都是极大的危险,他知道般若计划的全部秘密。”

前田政次道:“明天我会带人仔细搜索营地,确认久保天道的尸体,不过,如果久保天道死了,那么般若计划谁来接手呢?”

三宅恭次道:“我之前给他派了一个助手,是防疫给水部队里的高级医官,名叫千阳秀夫,我派千阳去的目的,就是给自己留了后路,担心将来如果久保出现什么问题,他可以顶替久保。”

前田政次此刻心中却想的是,顶替我的会是谁呢?还是说,我就是来顶替某个人的?

三宅恭次仿佛看出了前田政次的心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道:“前田君,我把你从上海调来看样子是正确的,我现在身边能信任的人,除了你之外,就只剩下三河队了,所以,我才会把三河队的指挥权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前田政次立正道:“一定不辜负将军的期望!”

三宅恭次重新落座:“去休息吧,天亮之后组织反攻,一定要把那些怪物全部干掉!”

第二百五十三章 渤海国密道(上)

前田政次正要离开的时候,又驻足停下,低声问:“将军,那唐千林他们呢?”

三宅恭次眼珠子动了动:“我有种预感,预感唐千林他们不会有事,我过去没有太重视这些中国的能人异士,仅仅只是出于利用,如果他们真的活着离开了,那么,接下来,我想把秘搜课全权交给唐千林,你觉得怎么样?”

前田政次很吃惊,也很纳闷,不知道三宅恭次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

前田政次道:“可是,秘搜课的领导者必须要上报内务省。”

三宅恭次却是道:“对内务省来说,课长可以一直是钱斯年,但那个钱斯年身份背景都很复杂,还是个朝鲜人,最重要的是,他忠心的不是我,也不是帝国,而是另外一个人。”

前田政次忍不住问:“谁?”

三宅恭次道:“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打着帮助我的旗号,实际上一直在利用我的人,他叫柳谋正,是哈尔滨八相门的门主,江湖人士,也是个聪明绝顶,似乎可以看到未来的男人。”

前田政次听得糊涂,但他心里却清楚,三宅恭次能告诉自己这些,的确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

前田政次道:“那么,这个柳谋正与唐千林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三宅恭次抬眼看着前田政次:“果然是我的学生,短短几句话就能抓住重点。的确,对柳谋正来说,唐千林非常的重要,但两人之间的关联我还没有找出来,所以,我决定扶持唐千林来对付柳谋正,另外,我也需要你接近唐千林,以朋友的身份。”

前田政次一愣:“以朋友的身份?”

三宅恭次将热茶递给前田政次:“我知道,你虽然是个军人,也是个善良的人,你与久保不一样,你痛恨战争,你每天想的都是如何结束这场战争,你在内心也反对侵略,甚至认为帝国是虚伪的,说什么大东亚共荣,但实际上却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前田政次内心所想,全部被三宅恭次说中,这让他着实有些不安。

三宅恭次微笑道:“放心,这些我知道就行了,我不会告诉给任何人。总之,老师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毫不掩饰的带着你的想法去接近唐千林,获取他的信任,目的就是为了找到他与柳谋正之间的联系。”

前田政次道:“唐千林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没那么容易相信我。”

三宅恭次道:“只要你真诚,坦诚,他会相信你的。”

前田政次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三宅恭次的意思,但他心里清楚话说到这已经够了,三宅恭次也不会再解释什么了,于是只得点头。

安家大宅内,唐千林等人终于与李云帆、夜凤和法捷耶夫会和,法捷耶夫立即提出他必须马上撤离回国,向苏联国家安全总局汇报自己在共荣村了解到的情报。

“我们当然会平安的送你出去,这不是什么难事。”唐千林看着一脸焦急的法捷耶夫,“关键的问题在于,你就算汇报了这些情况,你认为你的领导们会相信这一切吗?”

钱斯年在旁边道:“我估计,就连三宅恭次如实汇报给关东军司令部,甚至是日本军部,日本人都会认为他是在编造故事。”

夜凤道:“无论如何,你也得把日军将要奇袭美国,进攻东南亚的消息告知你们上级,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所防范总是好事。”

唐千林抬手看表:“好了,我们现在应该去密道了,此地不宜久留。”

唐千林领着众人来到厨房,按照安国涛所说打开了灶台下的那块铜板,一个简陋的地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唐千林看着众人道:“我先下去,没问题之后,我会招呼你们下来。”

安然赶紧道:“我也要跟你下去。”

唐千林皱眉道:“你留在这,等我信号。”

安然担忧的看着唐千林钻进了地道之中,其余人也立即散开,注视着院外。

钻进地道中的唐千林发现下面极其狭窄,从上到下呈九十度,到了下方的地道之中,人只能弓着身子俯身前进。

唐千林拿着手电照着周围,看到上面全都是人工挖掘的痕迹,而且那些土十分坚硬,土质与其他地方的完全不一样,这已经是春天了,若要是冬天算上冻土层,要挖掘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往前方足足爬了大概十来米之后,唐千林终于钻出了那个狭窄的洞口,来到下方能并行三人的地下密道之中。

密道上下左右都经过加固还镶嵌了六边形的石板,虽然不算太宽,却有接近两米的高度,每隔大概三米还有灯台,当然灯台中的灯油早已干涸。

观察了一阵,唐千林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返回叫了众人下来。

因为狭窄的关系,八个人来到密道之中足足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法捷耶夫似乎对密道很感兴趣,抬手去抚摸墙壁,感叹道:“真是巧夺天工。”

唐千林抓住法捷耶夫的手:“下面到处都是机关,不要乱摸,不要乱碰,你如果还想活着回苏联。”

法捷耶夫默默点头,走在队伍之中,慢慢朝着前方走着。

来到前方的十字路口之后,唐千林自言自语道:“第一个十字路口朝着北。”

叶达左右看着:“哪边是北面?”

唐千林掏出罗盘来,看了一眼,却有些诧异:“奇怪了。”

安然在旁边问:“怎么了?”

唐千林举着罗盘道:“按照罗盘所示,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东南,正对面是西北,左侧是西南,右侧是东北位,而北面是墙壁呀?”

夜凤上前,拿过罗盘,又抬眼看着眼前的十字路口:“按照风水里面的正反位来说,我们应该朝着西南方向走,那才是所谓的北面。”

唐千林点头道:“按照正反位的确是这么理解,但是安国涛着重说了,第一个路口必须向北,让我记清楚了,否则一旦在这里走错,我们就回不来了。”

法捷耶夫在旁边仔细聆听着,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一趟不虚此行,他似乎了解到了比日军军事秘密还要更重要的东西。

要知道,俄国人觊觎东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夜凤听了唐千林的解释,也纳闷起来:“那是怎么回事呢?”

唐千林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对了,如果真的按照正反位来算的话,上下也应该是颠倒的,这样来推测,前面三条路都不对,应该是在地下。”

唐千林走到十字路口的中心位置,摸着那些六边形的石板,发现有几块之间有缝隙,他拿出定嵍尺测量了下缝隙之间的宽度,发现中心部位的石板与其他几块的缝隙宽度不一样。

唐千林想到了什么,起身来走到北面的墙壁位置,继续测量着,找到了缝隙宽度一样的六边形石板,用手指扣开之后,终于发现了里面的一块松动的石头。

唐千林转身道:“你们都退回去,我要启动机关了。”

众人闻言赶紧退回来时的密道位置,站定之后,唐千林按下那块松动的石头,随后中心部位那几块石板直接移开,露出了下面的一条通道。

夜凤上前道:“原来密道中还有密道。”

夜凤说着拿过唐千林的定风尺,往密道下方一探,听着定风尺内发出的声响,随后道:“声音不大,下面空气密度足够人呼吸的,相对安全,但不知道有没有毒,你的凤面够我们用吗?”

唐千林道:“不够,我只有三个。”

夜凤皱眉:“我一个也没带。”

唐千林拿出凤面来,想了想,将第一个递给了法捷耶夫。

法捷耶夫接过去,翻来覆去看着,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夜凤解释道:“这东西就相当于自制的防毒面具,可以保命的。”

唐千林随后把第二个凤面递给了安然,同时对其他人说:“你们可以说我自私,但是,我答应过安社长要照顾她的,不能食言。”

安然拿过面具,心里确实感动。

而最后一个凤面,唐千林迟疑的时候,还是递给了倪小婉。

他的这个决定让倪小婉都有些诧异,毕竟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师叔从始到终都不信任自己。

唐千林也不解释什么,随后转身就跳进了密道之中。

跳下密道之后,唐千林用手电一照,随后对上方的众人道:“下面是个天然洞穴,全是石头,很坚硬,像是某种矿石,但我以前没有见过。”

其他人也陆续跳下来,看着满是各种怪异石头的洞穴,此时,安然不合时宜地说了句:“我爹说的宝藏在什么地方呢?”

唐千林还未向其他人说宝藏的事情,安然这句话一出口,导致其余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安然,随后又看向唐千林。

唐千林只得将安国涛之前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此时的叶达笑嘻嘻地上前:“老唐,既然是宝藏,肯定不少。”

唐千林看着叶达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笔宝藏是安社长留给安然的嫁妆……”

话没说完,叶达就道:“但这宝藏也不是他的,是渤海国留下来的,所谓见者有份。”

安然刚要说什么,唐千林就说道:“你也不缺钱,而且我们还不知道这笔宝藏到底是什么,如果是真金白银呢,我是这么打算的,我们自己留下一部分,毕竟我们还没有找到萨满灵宫,之后花钱的地方还多得是,剩下那部分呢,我决定交给抗联,现在这时候,抗日才是最重要的。”

唐千林的决定,得到了李云帆和夜凤的赞同。

李云帆有些诧异母亲没有反对,他还以为母亲会让唐千林把宝藏留给军统。毕竟他父亲李清翔如果在场,肯定不同意唐千林的决定,毕竟抗联是共产党的部队,而谁都知道,一旦抗日结束,接下来就是国共之争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渤海国密道(下)

宝藏两个字对法捷耶夫来说也充满了诱惑力,但他保持着沉默,只是用脑子默默记下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众人在洞穴穿梭在奇形怪状的岩石中,觉得很是奇怪,为何地底会有这样一个怪异的山洞?

作为嵍捕前辈的夜凤分析道:“地上地下一向都有两个不同的世界,嵍捕曾经在云南也发现过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但因为地震的关系,入口崩塌了,导致了那次的探索行动失败。”

与此同时,安家大宅内,寄生者尼森带领着大批寄生者在屋子内搜索着,当他终于发现灶台处的密道入口时,尼森的面部肌肉却抽动了下,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尼森离开的同时,几只雄蛛通过灶台的密道钻了进去……

地下怪石洞穴中,握着下凤枪走在最前方的唐千林忽然停下了脚步,用手电照着一块岩石下方,那里躺着两具骸骨。

骸骨身上都穿着盔甲,手中还紧握着长刀,左侧骸骨的胸口还插着一柄长刀。

唐千林上前道:“应该是渤海国时期留下来的,看样子,是这两个人在这里厮杀,最终都没有活下来。”

夜凤看了一会儿道:“没那么简单吧。”

唐千林问:“什么意思?”

夜凤道:“别忘了,这个区域有八目傀儡蛛,你看左侧这人的骨头上有很多被刀刺过的痕迹,最终刀停留在了胸口,这说明什么?”

唐千林道:“你是说,左侧这人被雌蛛寄生了,右侧这人拼死与其厮杀,最终无意间捅到了心脏部位,杀死了雌蛛?”

夜凤拔出长刀来,把骸骨拨开,指着下方那块像是蜘蛛形态的东西:“这应该是雌蛛留下来的尸体。”

唐千林看着四下:“看样子这个洞穴内也有八目傀儡蛛,我们要多加小心了。”

唐千林拿过另外一柄刀,扔给叶达:“拿着,运气好,我们也许沿途可以搜集点武器什么的。”

“前面是什么呀?”站在一块岩石上的倪小婉拿着手电看着前方道。

众人看向前方,也爬向旁边较高的岩石上,看着倪小婉手电所照的方向,那里立着十来根柱子,柱子上绑着铁链,铁链另外一头还拴着人的骸骨。

而在柱子正对面,还有几块被凿平的岩石,岩石上方也摆着被铁链紧锁的骸骨。

“你们留在这,叶达跟我来。”唐千林提着下凤枪,叫了持刀的叶达一同上前。

唐千林与叶达小心翼翼地上前,看着这个奇怪的地方。

柱子旁边还有一排铁架,上面摆着各种工具,看着和屠宰场一样。

叶达看着四周道:“好像,这里是这座城池的刑房?”

唐千林摇头:“不是刑房,他们好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唐千林走向那块光滑的岩石跟前,脚下却不小心踢中了什么,他低头用手电照着,发现是个鸟笼。

唐千林用手提起鸟笼的时候,却发现是个黑铁鸟笼,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因为岁月的关系,已经变成了一层皮,无从分辨。

叶达上前看着:“什么东西?”

唐千林摇头:“不知道,但从先前那两具骸骨来推测,我估计是在那个时代,也出现了寄生者,但渤海国的人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他们无意中发现了蜘蛛,于是就把疑似寄生者的人抓来解剖研究。”

叶达想了想,转身看着那些柱子:“有这个可能,诶,你那个宝藏到底在哪儿?”

唐千林却看着叶达问:“你怎么回事?你现在怎么变得和易陌尘一样?你原本不是这样的。”

叶达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虽说他答应过易陌尘,只将事情告知给李云帆一人,但是有些行为和思维都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迟早唐千林还是会发现。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叶达看着唐千林,指着自己的脑子道,“易陌尘还活着。”

唐千林一惊:“什么?”

叶达道:“易陌尘就活在我的脑子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还让我装成他的样子去照顾夏霜,而我这么久以来,也逐渐分不清楚我是谁,我到底是叶达还是易陌尘。”

唐千林是个何其聪明的人,他猛然间就联系到了自己,联系到了李云帆所说的自己人格分裂的那件事,自己也常听到脑子中的声音,也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嵍捕千林以及紧那罗这两种人格。

如果按照易陌尘所说,会不会是自己根本没有人格分裂,而是因为自己脑子中装着另外两个世界中自己的记忆呢?

也就是说,在其中一个世界中,自己是个优秀的嵍捕,也就是嵍捕千林,而在另外一个世界中,自己是个连环杀手紧那罗?

叶达见唐千林走神了,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推测也许正确,但现在谁也不知道答案,我希望你们都能帮我,毕竟我答应过易陌尘。”

唐千林点头道:“除了我们几个人,其他人都不会把你当做叶达,都会认为你就是易陌尘,所以,这点你不需要担心,我也不会将实情告知给夏霜,但夏霜也很聪明,至于她会不会发现,就看你的本事了,我也需要你从夏霜那,套出更多关于孤军的消息。”

叶达迟疑着,他不想利用易陌尘的身份既照顾夏霜,也利用夏霜。

唐千林道:“你考虑下,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替你隐瞒的。”

唐千林说完,用手电朝着远处晃了晃,示意其他人可以上前来。

就在此时,叶达突然间看到了远处闪过一个黑影,他立即用手电照向那个位置,用光线追踪着那黑影,但黑影的速度奇快无比,瞬间就消失在了手电光的范围之内,彻底隐入黑暗之中。

唐千林问:“怎么了?”

叶达摇头:“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不确定。”

李云帆、夜凤等人上前后,唐千林将自己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想听听大家的判断。

夜凤看向那些柱子则道:“现在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的任务是赶紧逃离这里,前面还有多远?”

唐千林指着前方道:“按照安社长所说,这个洞穴很深,前面机关特别多,但都是些老式机关,不算高明,稍微注意点就可以避开,他当年来这里的时候,只损失了三个人,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李云帆用手电照着前方道:“那你赶紧带路吧。”

唐千林转身在前方带路,朝着洞穴深处走去,同时提醒着的大家注意周围的机关。

要说那些机关也确实是老式的,基本上都属于触发式的,要不是埋在地下的陷阱,要不就是旁边的暗弓,和安国涛所说一样,只要稍微注意一些的确都可以全部避开。

平安走过那些机关之后,地下洞穴的宽度变窄了不少,看样子就像是峡谷一般。峡谷两侧的洞壁之上全是大小不一的洞口,最大的可以钻进去一个人,最小的只有拳头那么大,洞中不时会发出各种怪声,而且空气中那股腐烂潮湿的气味越来越浓。

原本干燥的地面也变得泥泞,让人走得很是吃力。

唐千林闻着空气中那股气味,用手电照着两侧那些洞口:“这些洞口也许通向外面。”

夜凤在后方道:“也许连着地下河,这周围一定有地下河之类的。”

叶达道:“对,否则也不会如此潮湿。”

唐千林停下来,关切地问安然:“你怎么样?”

安然摇头:“没事。”

唐千林道:“你要觉得这气味难闻,就戴上凤面,会好很多。”

安然点头:“我知道,放心吧。”

叶达看着两人,故意叹了一口气:“新婚夫妻就是这样,如漆似胶呀,不过我也听以前的中医说过,说新婚夫妻都火大,这火大的意思嘛……”

叶达还没说完,就被倪小婉踹了一脚。

叶达险些摔倒,赶紧扶着旁边的洞壁站好,刚要怒斥倪小婉的时候,却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谁也没有发现,叶达扶着的洞壁上的某个洞口中出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紧盯着叶达扶着洞壁的手,从洞中慢慢靠近着。

就在那东西要靠近叶达那只手的时候,叶达的手从洞壁上拿开,蹲下来在泥泞之中摸索着,然后从其中找出一块黄灿灿的圆形物件。

洞中的那东西也顺势嗖地一下没了踪影。

众人看着叶达手中的东西,倪小婉问:“什么东西?”

叶达仔细擦去那物件表面上的泥污之后,露出了笑容:“金币,而且是渤海国的金币。”

众人赶紧围上去看,在手电光下众人看到那枚如铜钱大小的物件上写有“隆基通宝”的字样。

“隆基通宝?”唐千林对渤海国的了解不如易陌尘多,于是问,“这是渤海国的铸币吗?”

叶达道:“对,是渤海国的,而且是金币,很罕见。”

夜凤要去拿那枚金币,被叶达躲开,叶达道:“这是我的!”

夜凤见叶达那副模样,笑道:“我不抢你的,我想看看,因为市面上渤海国的铸币极少,而且还有传言说以前渤海国用的都是唐朝的铸币,没有自己的铸币。”

叶达赶紧否认道:“那是胡说!说这种话的人什么都不懂。”

李云帆在旁边道:“对,我父亲手里就收集了渤海国的金银币,我记得金币上写着应顺元宝,而银币上写着应顺通宝的字样。”

第二百五十五章 泥泞白骨(上)

叶达用袖口仔细擦拭着那块金币,同时解释道:“渤海国的铸钱,流通的大部分都是铜钱,上有开泰元宝四个字,写有隆基通宝的一般是金币,金币上则写着隆基元宝,就和我刚才捡到的这个一样。”

叶达擦干净金币后,小心翼翼揣进口袋中,用手拍了拍,又看向众人:“另外还有顺应通宝和顺应元宝,不过这两种呢似乎金币银币都有,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渤海国被契丹灭国吞并之后,很多记载就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了。”

众人点头。

叶达见众人还看着自己,赶紧道:“愣着干嘛呀?赶紧走呀,这就说明宝藏就在前面朝着我们招手呢,不想发财了?”

唐千林见叶达那模样,和易陌尘简直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脚下也踩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唐千林移开脚,蹲下来仔细看着。

叶达见状,上前就开始伸手在泥泞里面抓,以为又有金币,谁知道从泥泞之中直接抓出来一根白森森的骨头。

“这是什么玩意儿?”叶达举起来仔细看着。

唐千林看了一眼道:“人的腿骨。”

叶达赶紧将那骨头直接扔向一旁,唐千林则用下凤枪在泥泞之中探寻着,然后用枪头一挑,挑起来不少人体的骸骨。

李云帆也用手中的刀在他跟前的泥泞中找出了白骨,扭头看向唐千林。

安然看着遍地被挑出来的白骨,忽然间觉得这里顿时阴森恐怖了起来。

难道说,面前这条泥泞之路的下面全都是白骨?

“大家不要着急向前,在周围泥泞中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武器盔甲之类的东西。”唐千林吩咐众人道,自己也动手开始翻找起来。

众人按照唐千林所说四下找着,找了许久,法捷耶夫用刀从泥泞中挑起一根铁链:“有一根铁链。”

紧接着,倪小婉也挑起一根铁链来:“我也找到一根铁链。”

唐千林走到两人跟前,看着那铁链,又看向先前来的方向:“各位,我有个不好的预感。”

李云帆问:“怎么了?”

唐千林道:“我感觉前面有什么东西。”

钱斯年问:“为什么这么说?”

唐千林道:“铁链,白骨,没有盔甲,没有武器,这说明死在这里的都不是渤海国的武士,而是那些奴隶亦或者被抓到这里来做实验的人,这种形式我以前见过不少。”

钱斯年纳闷:“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夜凤在后方道:“他怀疑这是个献祭的地方。”

“献祭?”李云帆看着夜凤,“妈,什么意思呀?”

夜凤上前,看着峡谷深处:“在某些宗教亦或者深山的族群之中,有自己的圣地亦或者说被定义为通向天堂的路,在这种地方,通常会用献祭的方式来开路,一般都是宰羊杀牛,而有些地方则是杀人献祭。”

唐千林接着道:“有些地方呢,是因为路上藏着某种凶猛的动物,羊、牛亦或者人,都是给这些动物吃的。”

众人闻言,忍不住四下看着,生怕从周围突然钻出来什么猛兽。

叶达问:“安国涛到底怎么说的?”

安然道:“我爹说了,他带人来探查过,的确是可以通向外面,他不会撒谎的。”

唐千林道:“也许安社长上次来的时候,运气好,没有遇到什么东西,但是他说过一件事很奇怪。”

夜凤问:“什么事?”

唐千林道:“原本他损失的三个手下,都是在刚才那边的路上,不小心触发机关而死的,等他们回来准备收拾尸体的时候,却发现尸体不见了。”

闻言,众人更加紧张了,这明显是因为周围有什么生物,而且是嗜血吃人的那种。

法捷耶夫试探地问:“也许这里也有那种蜘蛛?”

唐千林道:“或许吧,我就是想起来,给大家提个醒,总之接下来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各位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唐千林说完,看着远处深吸一口气,提着下凤枪朝着前面慢慢走去。

在峡谷泥泞路上前进的同时,众人根据脚下踩着的东西意识到,这条路铺满了白骨,不知道当年死在这里的到底有多少人。

就在唐千林等人深入峡谷的时候,追踪而来的那几只八目傀儡蛛慢慢地走向了峡谷口,却在峡谷口停了下来,似乎在害怕着什么,随后慢慢后退,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在峡谷中前行了大概百米之后,众人的路被堵死了,前面是一面石壁。

钱斯年上前看着那石壁道:“死路一条吗?”

唐千林用手电照着石壁上方:“得爬上去。”

钱斯年扭头看着他:“然后呢?”

唐千林道:“爬上这面石壁之后,上面有个洞穴,还有块石壁,还要往上爬,然后就到出口了。”

夜凤听完想了想道:“看样子是个楼梯形的洞穴,这种洞穴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应该人工挖掘出来的。”

“糖豆呢?”倪小婉发现糖豆不见了,四下找着,却发现糖豆正靠着石壁下方拉屎。

糖豆撅着屁股,同时抬头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倪小婉,仿佛在说:我憋了很久了。

等糖豆便完,还没挥爪子刨土去埋的时候,倪小婉就一把抱起糖豆。

叶达下意识用手电去照了下糖豆拉的屎,手电光照去的同时,却发现洞壁下方似乎有什么图案。

叶达蹲下来仔细看着,倪小婉不知情况,皱眉道:“你有病呀,还去研究猫屎?”

“老唐,快来,这上面不仅有图,还有字。”叶达用手电照着石壁上面,“要凑近一点,才能看清楚,看样子是用朱砂写上去的。”

唐千林立即蹲到叶达的位置,果然发现有字,还有简单的图案,他举着手电仔细照着上面文字的开头,终于在右上方发现了。

唐千林凑近仔细看着:“是楷书,写得很工整。”

李云帆也上前看着:“看样子不是渤海国的人留下来的,应该是唐朝的人。”

唐千林不再说话,只是仔细看着,慢慢挪动着自己的身子,仔细阅读着上面的那些并不清晰的文字。

许久,安然终于问:“千林,上面都写着什么呀?”

唐千林叹了口气道:“留下这段文字的人,是唐朝的一个带罪的工匠,他没有留下姓名,只是说来这里是为了帮助渤海国修建贡城,也叫报恩城。”

法捷耶夫觉得疑惑:“贡城?报恩城?什么意思呀?”

唐千林解释道:“渤海国当时属唐朝的藩属国,他们修建这座城市就是为了表达对唐朝的忠心不二,准备修好之后,将每年的供奉集中在这里,然后统一送走,同时这座贡城也是用来招待唐朝的二十四司官员的。”

留下这些记录的工匠没有留自己的具体名字,只是说自己触犯了天怒,想必应该是得罪了当时的皇帝,所以被发配到渤海国来。

这座城市一共分内城、新城和外城三个区域,三个区域下方都连接着地下密道,按照工匠所说他们在挖掘地下密道的时候,原本就想设计为多层密道,便于迷惑他人,谁知道在挖掘的过程中却发现地下还藏着一个巨大的怪异洞穴。

在洞穴被挖开之后没多久,贡城内很多人都得了失心疯,似乎被妖魔附体,开始残杀生食百姓,渤海国出兵将这类人逮捕镇压,并且开始四下搜捕,将一部分疑似被妖魔附体的人都带到了地下洞穴,想要搞清楚在这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诡异的是,原本准备好给唐朝的一大批贡品,也突然间不翼而飞。

唐千林看着上面的文字道:“看样子,在渤海国时期,这里也发现有雌蛛寄生的人。”

渤海国出动了他们所谓的国师,还有一些所谓的降妖除魔的大师,想要查清楚这一切,结果却适得其反,很多人因此死在这个洞穴之中。其后,一名萨满出现,告知他们,他们是因为惊扰了这个洞穴中的神灵才遭致这种恶果,但洞穴已经开挖,要平息神灵的愤怒,只能用献祭的办法,而且必须要用活人。

因为遭遇了袭击,加上百姓怨声载道,为了平息这一切,渤海国决定按照萨满所说的尝试,于是将被妖魔附体的那批人以及一部分死刑犯,带到这里来进行献祭。

看完之后,唐千林道:“这名工匠也是死囚,所以被带到了这里,然后发现了那个萨满和负责贡城修建官员的秘密,两人联手要对贡品下手,于是设计了这一切,不翼而飞的贡品就是官员悄悄从地上转移到这里来的,看样子就是安社长所说的那批宝藏,但是这名工匠却说,那名萨满似乎可以操纵恶魔。”

众人闻言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又都看向唐千林。

法捷耶夫道:“操纵恶魔!?”

夜凤道:“工匠的意思难道是说,那个萨满可以控制八目傀儡蛛?”

李云帆摇头不解,钱斯年也显得很疑惑,安然则紧紧靠着唐千林,显得很是害怕。

倪小婉抱着糖豆,糖豆也显得很不安,把脑袋埋在倪小婉的臂弯里。

钱斯年道:“这不太可能吧?”

唐千林道:“上面的文字记录没有写完,上面还有一块石壁,我们爬上去再看看,说不定还可以发现点什么。”

第二百五十六章 泥泞白骨(下)

唐千林领着其他人爬上石壁之后,刚站定,就被眼前的情景所惊呆了——

上方如安国涛所说一样,也有一面石壁,但石壁下方却堆着大小不一的几十口箱子,好几个箱子还是打开的,其中装满了金币,旁边还堆着已经不成样的貂皮之类的物件。

叶达第一个扑上去,差点把脑袋埋在金币堆里:“这次发了,这次真的发财了。”

安然站在那,却没有惊喜的表情,只是看着唐千林,这就是安国涛留给她的嫁妆?天啦,这哪里是嫁妆,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法捷耶夫也慢慢上前,蹲在那拿起一枚金币仔细看着。

李云帆、夜凤、钱斯年和倪小婉却显得很冷静,似乎对眼前唾手可得的财富丝毫不感兴趣。

唐千林则径直走向那面石壁,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文字,如他所推测的一样,这上面也有工匠留下来的记录,而在石壁的最下方,还有一具穿着奇怪服饰的尸骨。

唐千林看着那具骸骨:“也许这就是那名工匠,但是他穿的这身衣服,可真的有些奇怪。”

突然间,夜凤猛地转身,看着下面:“都别出声。”

众人屏住呼吸,看向夜凤。

夜凤慢慢蹲下来,看着洞穴下方:“你们听到了吗?好像有什么东西踩着泥泞过来了。”

钱斯年打着手电朝着下方照去,照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突然间,从他们头顶的位置落下来一个黑影,直接砸在了他们下方的石壁旁边,夜凤打着手电往那里一照,竟然发现是一只巨大的八目傀儡蛛。

众人吓得都往后一退,唐千林立即道:“不要慌,赶紧走!不要贪恋财物!”

可是,后方的那面石壁比之前那一面还要高出一倍来,要想爬上去无比艰难。

唐千林道:“仔细找找,石壁两侧都有凿出的小洞,可以利用小洞攀爬上去。”

法捷耶夫赶紧在周围寻找着,终于找到那些凿出的小孔,他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道:“女人先走!快!”

说着,法捷耶夫就拉过倪小婉,让她先行。

倪小婉把糖豆塞进包里,沿着那些小洞就开始向上攀爬。

与此同时,一直紧盯着下面那只八目傀儡蛛的夜凤却道:“奇怪了,你们看那只蜘蛛,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唐千林俯身看下去,果然看到那只八目傀儡蛛把自己的身躯缩在角落中,就像在躲避什么一样,并且触脚还在不断地抖动着,不知道那是害怕的表现,还是因为兴奋。

此时的倪小婉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石壁上方,就在她准备要爬上去的那一刻,抬头就看到了一只八目傀儡蛛出现在了上方堵住了她的去路,张开嘴巴挥动着触角。

倪小婉尖叫一声,从上方跌落下来,李云帆转身一把接住倪小婉:“怎么了?”

倪小婉指着上面道:“上面也有蜘蛛!”

夜凤赶紧用手电照上去,果然发现上方也站着好几只八目傀儡蛛。

“糟了!”夜凤看向唐千林,“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众人都很害怕,不由自主聚集到了一起,唐千林看着下方,又看着上面的那些八目傀儡蛛,想了想道:“不对劲。”

李云帆问:“有什么不对劲的?”

唐千林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我们被包围了,为什么这些蜘蛛不对我们发起攻击?反而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特别是下面那只,显得很害怕,但不像是在怕我们。”

夜凤四下看着:“你是想说,这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唐千林道:“对,也许蜘蛛怕的就是那种东西,那个工匠说了,萨满会操控恶魔,万一那个萨满操控的不是八目傀儡蛛呢?”

“那会是什么?”钱斯年很是紧张,“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到底怎么办?”

唐千林想了想:“我需要确认一下,你们站着不要动。”

唐千林说着就要下去,李云帆一把抓住他:“你想干什么?”

唐千林道:“确认一下,反正被包围了,如果蜘蛛冲下来,咱们除了拼命之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李云帆知道唐千林说的有道理,只得松开他。

安然赶紧道:“千林,你小心点。”

唐千林抓着下凤枪跳下,落在下方那只蜘蛛跟前,用下凤枪的枪头慢慢靠近那蜘蛛。

蜘蛛发出奇怪的叫声,但死都不愿意离开那个角落,唐千林看准时机,将枪头向下一刺,然后挑起那只蜘蛛扔向了旁边的泥泞之地。

被唐千林用巧力挑到泥泞中的蜘蛛翻滚一圈之后,立即又朝着先前的角落奔去,唐千林顺势站在蜘蛛原先的角落上,那蜘蛛顿时懵了,又转向另外一个角落,试图去那里躲避。

唐千林终于可以确定,这蜘蛛怕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种什么东西,而这种东西的活动范围就应该是在峡谷的泥泞之地,这就是为何蜘蛛不敢靠近那个位置的原因所在。

那里有什么呢?

唐千林的目光锁定石壁上的那些大小洞口,洞里面又有什么呢?

最大的洞口可以钻进去一个人,也就是说,那里藏着的生物,撑死大小也就和蜘蛛的体形差不多,但却能让蜘蛛如此惧怕,会是什么?

蛇和老鼠都不可能,因为八目傀儡蛛还捕捉这些动物为食,在地底除了这些,唐千林想不到其他具有攻击性的动物。

等等!唐千林转身看到石壁上那些文字的时候,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献祭。”唐千林脱口而出了这两个字,又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

石壁上方的李云帆问:“什么献祭?你想到什么了?”

唐千林道:“我大概明白了,这些八目傀儡蛛根本就是傀儡,是另外一种生物的傀儡,它们的作用是找食物,也就是人类给另外一种生物食用,以保全自己,这也是为何那个萨满会让当时的渤海国做人体献祭的原因所在,那种生物才是这里最恐怖的存在。”

叶达警惕着四下问:“那到底是什么呢?”

唐千林也有些纳闷:“对呀,到底是什么呢?在这种洞穴中什么东西让蜘蛛惧怕呢?”

唐千林想到了那个笼子,想起了笼子中的那层皮,他立即转身伸手让李云帆将自己拉上去,决定趁着这个时间段,接着那名工匠的记载往下看,说不定工匠在记载中写清楚了那种生物的真面目。

唐千林上去之后,凑近飞快浏览着。

钱斯年在旁边问:“你看这么快,看清楚了吗?”

唐千林道:“不用全部看清楚,我大概猜出那是什么东西了,所以,我只是在文字中找那种生物的名字。”

终于,唐千林停住了,抬手指着石壁上面道:“找到了,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模一样。”

“是什么?”倪小婉凑近去看,发现唐千林指着的是“蝙蝠”二字。

安然一愣:“蝙蝠!?”

唐千林道:“对,是蝙蝠,之前我们发现的那个笼子里不是用来装雌蛛的,别忘了,那种笼子是关不了雌蛛幼体的,是用来关蝙蝠的。”

唐千林刚说完,众人就听到无数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接着无数像是红烟的东西从峡谷两侧的洞口中钻出来,在洞穴顶端盘旋着,紧接着那些红烟散开,挨个倒挂在洞穴顶端。

众人仰头定睛看去,果然发现那些所谓的红烟是一群身体通红的蝙蝠。

这些蝙蝠的体形比普通蝙蝠大一倍,双眼是绿色的,翅膀完全展开的时候,就像是一把带刺的扇子。

下方那只蜘蛛吓得往角落中不断退缩着,突然间蜘蛛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始朝着峡谷外的方向狂奔而去,刚跑了不到七八米的样子,从唐千林他们头顶突然飞出一个东西,直接刺穿了那只蜘蛛的身躯,将其钉死在了泥泞地上。

唐千林抬头看着上方,却发现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尼森。

不,是已经被雌蛛寄生的尼森。

尼森手中提着一柄武士刀,低头用渗血的双眼注视着唐千林,面部的肌肉也在不住地抖动着。

其他人发现,被钉在泥泞之地的那只雄蛛还没有死,而且在不断挣扎着,挣扎的同时,被武士刀刺穿的伤口不断溅出体液来。

当那些体液溅向四周的时候,上方那些血蝙蝠似乎嗅到了什么,从洞穴顶端直接坠落下去,如同一股红色的烟袭向那只蜘蛛,瞬间将其包围。

不到几分钟的功夫,那些血蝙蝠各自散开又返回洞穴顶端,而泥泞之地上除了那柄武士刀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钱斯年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吃,吃光了?”

是的,吃光了,几分钟的时间,那些血蝙蝠就将那只体形庞大的蜘蛛吃得丁点都不剩,就好像那只蜘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唐千林扭头看向上面被寄生的尼森,只见尼森举起了手中的武士刀,瞄准下方的唐千林,紧接着将武士刀猛地抛了下来。

唐千林用下凤枪轻松避开那柄刀,脑子中却在思考着这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尼森站在那,歪着脖子看着唐千林,随后侧身伸手,旁边的另外一名寄生者又递给他一柄刀。

尼森举起那柄刀来,与此同时,上方石壁边缘也出现了七八名寄生者,他们手中都握着日军的武士刀,目光锁定了下方的众人,各自寻找着目标,看样子准备一口气将手中的武士刀全部扔下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 日军的反攻(上)

唐千林握紧下凤枪,换了个姿势,又仰头看了下洞穴上方的那些蝙蝠。

唐千林道:“蝙蝠都是瞎子吧?这些蝙蝠也一样,我们来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原因估计是因为我们没有流血。”

叶达紧张地看着上方的尼森:“流血?”

安然看向下方刺在泥泞地上的那柄武士刀:“我明白了,先前那柄刀刺中蜘蛛之后,蜘蛛流血了,蝙蝠才发动了攻击!”

“没错。”唐千林注视着尼森手中反射着寒光的武士刀,“寄生在尼森体内的雌蛛有智慧,它很清楚,如果它们直接扑下来与我们厮杀,我们都得受伤,到时候血蝙蝠不管是人还是蜘蛛,都得吃掉,所以,这些家伙就准备像对付那只雄蛛一样对付我们,只要让我们受伤,就不需要它们动手,蝙蝠自然会把我们几个人吃个精光!”

夜凤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真是聪明,兵不刃血就可以干掉我们。”

唐千林站稳之后,将下凤枪握在右手上:“所以,现在我们要逃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四个字出口之后,唐千林就奋力将手中的下凤枪朝着上方抛去,直接就穿透了尼森旁边的那名寄生者。

寄生者的肚子被贯穿之后,依然愣愣地站在那,随后扭头看向尼森,而尼森转身就朝着反方向跑去,与此同时,那些血蝙蝠也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一涌而下,直接扑向那名被下凤枪刺中的寄生者。

“趴下来!不要动!”唐千林冲到安然跟前,用身体盖住安然,紧紧抱住她,其余人也立即躲在角落中,不敢抬头去看上方的情况。

等了许久,唐千林再次听到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之后,立即抬头道:“走走走!跳下去,往回跑,不要往上爬!”

唐千林说着抱起安然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其他人也跟在他的背后踩着泥泞的地面狂奔向峡谷之中,而洞穴顶端的那些蝙蝠并没有追来,相反是尼森又带着雄蛛和其他寄生者来到了石壁上方,愤怒地朝着下方的唐千林等人扔着武器。

唐千林等人跑出峡谷,来到机关之地后才停下来。

叶达气喘吁吁地转身看着:“没,没追上来……”

李云帆也皱眉看着后方:“看样子,只要咱们没流血,那些蝙蝠就不会发动攻击。”

法捷耶夫一屁股坐在岩石上,不断摇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斯年看着唐千林问:“现在该怎么办?”

未等唐千林开口,夜凤先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回走,我宁愿对付那些八目傀儡蛛和寄生者,也不愿意被这些蝙蝠吞噬,即便是我们现在手里有枪,对付这些东西也是无可奈何。”

叶达猛地起身:“那宝藏就不要了?”

倪小婉再次抬脚就踹,叶达赶紧躲开。

倪小婉怒道:“你财迷心窍呀?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还想着宝藏!?”

叶达一脸的委屈,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峡谷的方向。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此时他已经快彻底变成易陌尘了。

法捷耶夫却道:“记者团只剩下我和你两个人,站在日本人的角度想想,反正其他人都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钱斯年冷静的看着法捷耶夫:“你说得对,分析得有道理,总之横竖都是死,你是选择被蝙蝠吃个精光呢?还是选择回去碰碰运气?”

夜凤道:“留在这里,我们存活的几率是未知数,而我们回去,存活的几率虽然低,但至少心里有数。”

安然握紧唐千林的手,看着他,看着自己正在沉思中的丈夫。

其他人也看着唐千林,想听听他的意见。

唐千林心中很清楚,只要他握有颜氏一族下落的这个秘密,三宅恭次就不会对他和安然动手。

叶达现在的身份是易陌尘,柳谋正策划了这一切,而且还是孤军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易陌尘祖辈的身份,所以,叶达也是安全的。

至于倪小婉,至今来说,唐千林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她肯定还藏着什么秘密,因为从非似山开始,实际上这个女孩儿与一切事件的关联都不是那么紧密,可以说有她没她都一个样,她时而聪明,时而糊涂,大多数时候都像是在装傻。

所以,她暂时也应该是安全的。

李云帆的抗联地下党身份早就被识破,乃至于他父亲李清翔的身份都被识破,可日本人一直没动他,所以,他也不会有事。

钱斯年是柳谋正的人,柳谋正需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当眼线,他被逼无奈,道出了自己是义烈团卧底的身份,寻求帮助,他也不会有事。

剩下的就是夜凤和法捷耶夫了。

夜凤是李云帆母亲这件事,日本人绝对不知道,但三宅恭次可以猜测出他们都是间谍,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三宅恭次就无法拿国际公约为理由来逮捕他们,可麻烦就在于,记者团的其他成员全死了,就留下他们这两个知道真相的人,他们不仅对三宅恭次,乃至于对整个关东军,整个日本都是巨大的威胁。

所以,眼下回去,生命会遭受直接威胁的只有夜凤和法捷耶夫两个人,而要在三宅恭次眼皮子底下把他们救出去的可能性也极低,就算自己搬出颜氏一族的下落威胁三宅恭次,估计也无济于事。

哪怕是为了保命,让三宅恭次知道夜凤是李云帆的母亲,保住夜凤,也无法保住法捷耶夫。

唐千林抬眼看着夜凤:“前辈,借一步说话,我有点事要问你。”

夜凤跟着唐千林走到远处的一块岩石后,夜风问:“你想说什么?”

唐千林道:“前辈,国际上的形势你比我清楚,我想知道,现在苏联和日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夜凤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千林道:“你回答我就是了。”

夜凤道:“苏联和日本的关系算是互相提防,你也知道,两国之间有过摩擦,我来哈尔滨之后,从特殊渠道得知,日本似乎想对苏联进行试探性进攻。”

唐千林道:“那就糟了,如果日本失败了还好,如果日本人尝到了甜头,恐怕我们要救法捷耶夫出去,就难上加难了。”

夜凤看着唐千林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们我有办法在三宅恭次跟前保下来,但是这个苏联人却很难,如果日本人的试探性进攻得逞,那么就面临全面开展,法捷耶夫这样的人就算不被杀,也会被关押审讯,但反过来,日本人的试探性进攻如果失败了,他们就不敢拿法捷耶夫怎样。”唐千林说到这叹了口气,“因为他们找不到法捷耶夫是情报人员的证据,苏联方面就会以他们无故扣押国联记者,苏联记者为由,对日本采取行动,日本人也会被国际舆论谴责。”

夜凤点头表示赞同。

唐千林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安然的母亲顾云蓉留下的那封信里所写的东西属实的话,咱们可以大胆的推测下,也许日本人是在试探性进攻苏联失败之后,才决定放弃北上,改为南下的。所以,日本既要南下,就不会进一步得罪苏联,因为分兵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

夜凤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冒险试试?”

“不。”唐千林摇头道,“绝对不能冒险,我的建议是,我们还是想办法从密道出去,然后尽快把法捷耶夫送到苏联领事馆,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前辈你,绝对不能再呆在哈尔滨。”

夜凤当然知道,她之前留在哈尔滨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她使用了国联记者的掩护身份之后,不管出没出事,她再留下来,日本的情报机关就会盯上她。

可是,她是走是留,不是唐千林亦或者她自己可以决定的,是军统,是戴笠决定的。

两人返回众人处,将唐千林的决定说了出来。

唐千林的决定却第一个遭到了法捷耶夫的反对。

法捷耶夫道:“刚才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根本就走不出去,继续前进那只能是送死!”

钱斯年这次也站在唐千林的对立面:“我觉得他说得对,咱们不能继续前进。”

李云帆则道:“老唐分析得有道理,如果我们回去,法捷耶夫的命运就被日本人掌控了。”

叶达道:“我,我反正觉得,还是得继续前进。”

倪小婉看着叶达:“你是惦记那宝藏吧?”

唐千林道:“别争论了,举手表决吧,同意往回走的举手。”

法捷耶夫、钱斯年率先举手,倪小婉迟疑了下也举起了手,还用抱歉的眼神看着唐千林。

唐千林道:“三个人赞同,四个人不赞同,那么……”

就在此时,安然竟然也举起了手。

唐千林诧异地看着安然,安然道:“千林,活着比什么都强,回去吧。”

唐千林赶紧解释道:“我现在考虑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在考虑法捷耶夫,如果不考虑他,我们需要走密道吗?”

安然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唐千林:“千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你,原本应该听你的,但是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守寡,我们回去吧,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好不好?”

唐千林沉默了,夜凤无奈道:“四比三,我们回去吧,只能如此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日军的反攻(下)

回去的路上,安然一直悄悄地看着唐千林,她担心唐千林会不高兴,她也担心自己先前的那种行为在唐千林眼中是背叛。

可是,唐千林却似乎没什么事,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直到他们走回到那几根柱子跟前的时候,他们发现在那里等待着的数只八目傀儡蛛,还有手持武士刀和各式冷兵器的寄生者。

众人愣住了,而唐千林则站在那一言不发,仿佛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一样。

钱斯年转身看着唐千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唐千林道:“没错,这是基本的逻辑,那只寄生在尼森体内的雌蛛既然知道在前面堵着我们,说明这东西对地下洞穴非常熟悉,具有这种智慧的雌蛛,怎么会猜不到我们要往回走?怎么会不派追兵堵截我们呢?”

那些蜘蛛和寄生者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远远看着他们。

法捷耶夫叹气,带着埋怨的语气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唐千林道:“我说了,你们也会坚持的,不然怎么会有句话叫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钱斯年道:“唐千林,你……”

唐千林抬手制止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误会,我不是在显摆自己聪明,我只是想用事实来说明,我为何要做继续前进的决定,现在我们算是突围,可突围我一个人办不到,我一个人的脑子也无法想得那么全面,还是得靠大家。”

唐千林的做法和他的说法,让众人都意识到,这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也知道如何把控局面,如何用事实来说服众人。

他的做法让安然心里对这个男人更加佩服了,她感觉到了唐千林的可靠。

唐千林并没有在证明自己之后,用事实来打压和嘲讽其他人,以建立自己在队伍中的某种威信,这对一个人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

唐千林拿出怀表看着:“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我们疲惫了一夜,必须得休息,否则,一旦这些东西发动进攻,我们就完了。”

叶达看着远处的那些蜘蛛和寄生者:“可是,这些玩意儿就在眼前呀?”

唐千林也看向远处:“就是因为它们在这里,我才选择在这里休息。你们想,如果它们敢往前走,就会在机关地一带堵截我们,但他们没有,这说明,它们不敢再走了,所以,这里是安全的。”

唐千林的话让众人安下心来,排班之后,众人开始休息,留下唐千林一人放哨,他看着远处黑暗中那些蠕动的蜘蛛,还有一直站着的那些寄生者,又抬眼看着洞穴顶端。

从这些寄生者手中的武器来分析,它们昨晚肯定是进攻了日军的营地,而且还获得了初步的胜利,不管三宅恭次有没有在昨晚的袭击中身亡,日军都会在今天发动反击,这些玩意儿始终不是有火器的日军的对手,一旦开打,上面吃紧之后,雌蛛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将洞中的蜘蛛派去增援,要不将地面上的寄生者和蜘蛛撤到洞穴之中。

另外,唐千林从尼森出现在他们的前方也判断出,出口附近肯定还有其他的密道入口,因为尼森不可能是从入口直接进入的,原因很简单,如果它们可以跑出共荣村外的雷区和日军的防线,它们又何必留下来呢?

看样子八目傀儡蛛是被那种血蝙蝠所奴役,不管是人还是其他动物,都不会甘愿被奴役的,但是,它们既然在出口附近堵住自己,又不撤离,原因是什么呢?

思来想去,唐千林脑子中就出现了两个字——反抗!

这些八目傀儡蛛要趁机反抗长期奴役它们的血蝙蝠。

共荣村外,日军已经基本集结完毕,按照三宅恭次的要求,三河队成为第三批次的梯队进入共荣村,打头阵的依然是原石原健次的第二师团下属部队。

所幸的是,这支部队虽然战斗力不行,但依然装备了少部分的轻型坦克,但这类的轻型坦克都是法国制的诺雷FT-17型,是日军当年占领东北时,从东北军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在石原健次的部队中一共有四辆。

这种轻型坦克是法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研制的一种轻型坦克,也是世界上第一种旋转炮塔结构的坦克,这种设计理念直接影响了后世的所有坦克,成为坦克发展史上的里程碑产物。

值得一提的是,诺雷FT-17坦克也是中国最早拥有的坦克。

北洋军阀时期,奉系也就是张作霖的部队,从参加海参崴战斗的法军手中搞到了一批FT-17。1922年,张作霖为同直系军阀进行作战,通过天津和哈尔滨的洋行,由法国贸易公司从英国、法国等地购买了飞机、装甲车在内的大量军火装备。

同时,张作霖还以“农用牵引车”为名订购了36辆雷诺FT-17型坦克,并于1926年组建了奉军坦克大队,开创了中国装甲兵的先河。

可惜的是,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因为东北军的不抵抗政策,导致大量武器装备落入日军手中,其中就包含了这批雷诺坦克,导致中国第一批装甲兵活动史就此落幕。

因为雷诺轻型坦克的装甲和火力的关系,日军并没有将其装备给一线作战部队,在日军将领的眼中,这批雷诺坦克完全比不上日军使用的八九式轻型坦克以及九七式坦克,其主要原因在于,诺雷FT-17坦克分为机枪和火炮两种型号。

雷诺机枪型装备了法国制“哈乞开斯1914式”7.92毫米重机枪,而火炮型装备的则是37毫米口径的SA18L21火炮,可东北军当时的坦克并未采用原装货,而是使用了辽造十四式步兵炮,也就是日本大正十一年式步兵炮的仿制品。

虽然这种坦克在日军中不算起眼,就连三宅恭次和前田政次都觉得,这玩意儿拖出去打仗,无法提高作战效率,但眼下对付八目傀儡蛛和寄生者倒是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三宅恭次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山坡,前田政次和军官们立即立正。

三宅恭次问:“部队情况如何?”

前田政次道:“已经集结完毕,派出侦查的分队也平安返回,侦查发现,在外围的营地内依然有数量不明的寄生者。”

三宅恭次道:“按照原计划发动进攻。”

前田政次点头,还是慎重的递上作战计划书。

三宅恭次只是草草过了一眼,又还给了前田政次。

他不需要看,因为日军的作战方式永远都是那样,万年不变的步炮协同,炮击之后,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分散隐蔽进攻,对目标区域进行包围。

外面的营地倒不是他担心的重点,重点在于一旦攻入共荣村之后,又该怎么打?

普通的巷战,日军倒是得心应手,在这一点上,日军在与中国军队作战时,几乎没吃太大的亏,可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中国军人,而是这些怪物。

三宅恭次有些后悔杀死了般若二号,他甚至有些害怕,因为他清楚,如果在今天之内无法解决这些事情,被关东军司令部处理的人就会是他。

一旦他把共荣村的事情平息了,知情者只剩下他一人之后,有些事就会相对好办一些。

看着下方待命的军队,三宅恭次忽然对那些下级军官道:“你们下去准备吧。”

下级军官们敬礼后,一起离开山坡。

前田政次知道三宅恭次有话要私下对他讲,否则也不会在大战将至时将其他人支开。

三宅恭次看着下面的军队道:“这里是一个战车中队的兵力吧?”

前田政次道:“是的,因为是临时调配,不设中队部指挥所,作战人数为162人,算上战车驾驶员和炮手,共计170人。”

三宅恭次问:“前田君,你觉得仅凭一个战车中队,我们可以解决这次事件吗?”

若要是普通作战,前田政次还有把握说出答案,但面对这些怪物,虽说它们似乎不知道使用火器,但单个战斗力超出了他们的士兵。

前田政次如实道:“按照余下共荣村的人数,以及预估的雄蛛数量,我军与它们的比例大概为1:1.5,这个数量要战胜对方有些吃力。”

三宅恭次道:“再集结一个小队的兵力待命。”

前田政次道:“将军,我认为要彻底解决这次事件,至少还需要一个中队。”

三宅恭次却是反问:“前田君,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次的事件解决,参与这次事件战斗的士兵们就会成为证人?”

“证人?”前田政次纳闷道,“什么证人?”

三宅恭次道:“外围的士兵还不知道兵变的事情,但参加此次战斗的士兵就会揣测为何指挥官变成了你我,而不是石原健次,而且当他们与那些怪物作战的时候,存活下来的士兵就会将这里的事情向瘟疫一样散播出去,到时候军部就会将我们俩视为罪魁祸首。”

前田政次立即明白了三宅恭次这番话的意思,也知道为何他要支开其他的军官了。

三宅恭次并没有打算让这些参加战斗的士兵活下来,他要灭口,就如之前计划灭口共荣村剩下的村民一样。

三宅恭次看出了前田政次的迟疑:“前田君,就算我们不这样做,司令部和军部也会采取相同的手段,而且到时候被灭口的名单上还会有你我的名字,就算是我的般若计划成功了,也无济于事,我也不想这么做……”

前田政次憋了许久,终于道:“将军,我无法让其他士兵将他们手中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同伴,我做不到,他们也做不到。”

三宅恭次却道:“我并没有说用这种方式。”

第二百五十九章 唯一的办法(上)

这种情形下,要杀死那些必须灭口的士兵,不用枪炮用什么?

前田政次糊涂了,不知道三宅恭次还有什么好办法。

三宅恭次道:“先发动进攻吧,等战事结束后,我自然会安排的。”

前田政次向远处的士兵挥了挥手,士兵立即向炮兵位置发出了旗语。

得到命令的炮兵立即向昨晚失守的日军营地进行了密集炮击,预先得到的命令是,只要下达炮击命令,他们就得对营地进行覆盖性射击,在炮击营地五分钟后,进行弹幕射击,也就是进行炮击延伸,延伸方向就是共荣村,直到打完一个基数的炮弹。

炮击进行的同时,一个中队的日军跟随着四辆雷诺坦克朝着营地的方向分散隐蔽前进。

三宅恭次则站在山坡上,手持望远镜看着远方被炮火炸得什么都看不清的营地,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他心里祈祷着这个中队一定要解决完这次事件,因为牺牲太多的士兵,他也无法向司令部交代。

火炮锤击着地面造成的震动,震醒了原本在地下洞穴中休息的众人。

众人都爬起来,第一时间握着武器看着远处那些蜘蛛和寄生者。

唐千林则看着洞穴顶端道:“看样子,日军已经对共荣村发动了攻击。”

安然脸色很是难看:“是我害死了那些无辜的村民们。”

其他人诧异地看着安然,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

安然道:“如果不是我坚持要去下面找我母亲,也不会把那些八目傀儡蛛给引出来。”

唐千林立即安慰她道:“和你没关系,这些蜘蛛看样子早就生活在这里了,并不是因为我们下来而引出来的。”

唐千林说着,看向周围的那些柱子和骸骨:“看样子,以前渤海国的人,在这里研究八目傀儡蛛的时候,最终发现了血蝙蝠的存在,也发现了两者之间的关联。”

李云帆揉着眼睛道:“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个萨满到底是如何控制恶魔的,这个恶魔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血蝙蝠,他又是如何控制的呢?”

法捷耶夫在一旁道:“从先前的情形来看,应该是用鲜血,那些怪物只对鲜血感兴趣。”

夜凤则看向峡谷的方向,李云帆上前问:“妈,你怎么了?”

夜凤道:“我在想,那些血蝙蝠的活动范围是不是仅限于发现它们的那个区域?”

唐千林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觉得,那只雌蛛之所以要把我们堵在这里,并不仅仅只想让我们成为血蝙蝠的食物,它们似乎是想反抗那些血蝙蝠?”

叶达和钱斯年听着觉得奇怪,叶达问:“怎么说?”

钱斯年道:“你是想说,那雌蛛率领着寄生者和其他雄蛛,把我们堵在这里,是希望借我们的力量,把血蝙蝠消灭?”

唐千林点头:“对,我推测,这些血蝙蝠应该是一直在奴役着这些八目傀儡蛛,因为某种原因血蝙蝠无法离开峡谷范围,所以只能靠八目傀儡蛛给它们找来食物,无论是人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动物,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血蝙蝠就只能吃八目傀儡蛛。”

倪小婉听完这一切,问了个关键性问题:“既然血蝙蝠无法离开这个地方,而八目傀儡蛛可以自由进出,也可以离开,为何它们还要甘愿留在这里被奴役?一走了之不就行了吗?”

其他人闻言也点头同意倪小婉的推测。

唐千林道:“没错,这也是问题所在,咱们可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我们是蜘蛛,为何我们不走,还留下来,还想试图反抗这些血蝙蝠?”

安然想了想道:“也许那些蜘蛛并不是来源于这个世界的,它们很想回去,而回去的路被血蝙蝠给堵住了?”

叶达看着安然,想了想道:“有点道理。”

夜凤道:“八目傀儡蛛早就有发现了,这个推测可能性不大。”

倪小婉道:“也许是这一批八目傀儡蛛来自于其他世界呢?”

众人在那讨论着,洞穴顶端的震动还在持续,不时会落下一块碎石,说明日军的进攻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

讨论许久,也没个结论,众人又看向一直没参与讨论的唐千林。

安然问:“千林,你的意见呢?”

唐千林道:“就算它们想回去,被血蝙蝠堵住了路,它们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被血蝙蝠奴役,所以,血蝙蝠那里必定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可以威胁这些八目傀儡蛛。”

叶达赶紧道:“是不是某种宝物?”

倪小婉都恨不得把手中的糖豆扔过去,挠他一脸:“你别这么财迷心窍好不好?别什么都往宝藏宝物上面去靠。”

李云帆此时忽然间说了个词:“人质?”

法捷耶夫一愣:“人质?”

大部分人都明白了李云帆话里的意思,都点头表示赞同。

安然不解地问:“什么人质?”

唐千林道:“某只八目傀儡蛛,也许是这批八目傀儡蛛的首领,被血蝙蝠给控制住了,以此为要挟,让其他的八目傀儡蛛为它们捕猎,维持生存。”

李云帆想了想道:“也许不是首领,是一只雌蛛,也就是现在所有这些蜘蛛的,蜘蛛的……”

李云帆不知道怎么形容,倪小婉在一旁接着道:“祖先?”

李云帆看着倪小婉:“对,大概是这个意思。”

唐千林看着洞穴顶端:“不管怎样,我都决定去试试,日军的进攻会很快结束,等他们攻进共荣村内,不难发现安家大宅的密道,到时候我们可就麻烦了。”

安然听唐千林说要去试试,顿时紧张起来:“千林,你想做什么?”

唐千林转身看着那些寄生体:“你们先躲着,我得找个诱饵。”

安然一把抓住唐千林:“不许你去!”

叶达此时却起身道:“我去吧,我知道老唐想做什么,找个诱饵这件事我还是能办到的。”

唐千林看着安然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无奈道:“好吧,你小心点。”

唐千林此时的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如此关心过,担忧过,这种感觉很好。

但同时,唐千林也意识到这种感觉对自己很危险,因为脑子中那个声音又开始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不要沉浸在这种安逸的温暖当中,这会让他丧失一个嵍捕本应该具备的警觉和思考能力。

唐千林朝着安然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看向提刀走向那些寄生者的叶达。

叶达靠近那些寄生者和蜘蛛的时候,那些怪物也蠢蠢欲动,似乎恨不得扑上去将叶达撕个粉碎。

叶达环视一圈,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寄生者:“就你了吧。”

突然间,叶达持刀就朝着那名寄生者扑了过去,与此同时,其他寄生者和蜘蛛也朝着叶达包围而去,后方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捏了一把冷汗。

而李云帆此时此刻险些上前帮忙,却被唐千林叫住道:“他现在是叶达,不是易陌尘,别担心,叶达身手很好,不在我之下。”

叶达快被寄生者和蜘蛛包围的瞬间,突然间抽身朝着后方逃去,而那些怪物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紧追不舍。

逃到有柱子的区域之后,叶达猛地停下脚步,那些怪物也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已经跨界,慌张地退后逃离,但跑得最慢的那名寄生者却被叶达一把抓住肩头,朝着后方一扯一拉,直接摔倒在地。

叶达举刀就刺进了那名寄生者的右肩,将其死死钉在地上,并且抬脚踩住。

看着鲜血从寄生者肩头渗出的同时,叶达紧张地看向峡谷的方向。

其余人见状也转身看向那里,生怕那些血蝙蝠闻到血腥味之后蜂拥而至。

等了好几分钟后,峡谷方向都没有任何动静,叶达再往后看,发现那些寄生者和蜘蛛们也远离了这个范围,比先前站的位置还要远大概十来米的模样。

“既然血蝙蝠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那它们在怕什么?”唐千林觉得奇怪,在周围四下找了一圈,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黑铁的鸟笼之上。

唐千林看着那个鸟笼,提了起来,仔细凝视着其中那张皮:“这里面以前装的大概不是雌蛛,应该是那种被捕获的血蝙蝠,难道它们怕这个?”

唐千林说着,提着鸟笼试探性的朝着那些怪物走去,安然又要阻拦他,唐千林冲她摇头:“放心,我不会冒险,见好就收。”

安然只得松手,看着唐千林提着笼子朝着那群怪物走去。

当唐千林提着鸟笼靠近那些怪物的时候,那些怪物就像人见了鬼一样鸟兽散,疯狂的逃离,一瞬间竟然就没了影,在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千林看着鸟笼中那层皮,觉得很奇怪,明明这玩意儿死了,只剩下一层皮了,这些蜘蛛和寄生者为什么还会如此惧怕?

为什么呢?

唐千林提着鸟笼回到众人跟前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法捷耶夫却出乎意料地说了两个字:“毒素。”

唐千林疑惑:“毒素?”

法捷耶夫道:“对,这让我想起了我家乡的一种自然现象,很类似,在我家乡有很多棕熊,这些熊很喜欢捕鱼吃,但唯独害怕一种鱼,那种鱼的名字,如果翻译成中文应该叫草鳟,是一种很肥美的鱼,可是棕熊却从来不吃,甚至每次看到那种鱼就慌忙逃窜……”

第二百六十章 唯一的办法(下)

法捷耶夫提到的那种草鳟,是一种冷水鱼,很稀少,也很罕见。

最重要的是,这种鱼可以同时生活在淡水和海水之中,对人类来说,草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一条草鳟的价格远远超过了一两昂贵的鱼子酱,甚至远比黄金还要值钱。

可就是这种鱼,对喜爱吃鱼的棕熊来说,却是致命的。

法捷耶夫向众人解释道:“如果棕熊触碰到了那种鱼,会导致它们掉光体毛,皮肤溃烂,如果直接吃下去,瞬间就会毙命,所以,在我的家乡,很多人家为了避免棕熊来家里骚扰找东西吃,就在门口挂上草鳟的鱼皮,甚至是鱼骨头,棕熊只要闻到那股气味,就会躲开,绝不会再迈进一步。”

法捷耶夫说完,其余人都看向唐千林手中的那个鸟笼。

唐千林道:“也许,这种血蝙蝠身上也藏着某种对人类无害,却能让八目傀儡蛛致命的东西?”

安然道:“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提着这个鸟笼直接穿过峡谷,离开这里了?”

钱斯年皱眉道:“哪儿有那么简单,之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些寄生者拿着武器等着我们,就算不靠近我们,把武器扔过来,只要我们流血,血蝙蝠就会蜂拥而至,将我们吃得精光,连根毛都不剩下。”

夜凤俯身看着那个鸟笼:“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要不就是冒险前进,要不就是帮着那些蜘蛛找回它们的祖先?”

钱斯年摇头:“就算我们找回了那些蜘蛛的祖先,也不能保证那些怪物就能放过我们吧?”

唐千林道:“叶达,把诱饵看好,我去试试。”

安然问:“试什么?”

唐千林看着夜凤道:“前辈说过,雌蛛寄生在阿里莫身上的时候,似乎对外界有感知,我想尝试下可不可以和那东西沟通,看看是否可以达成协议。”

钱斯年很不理解唐千林:“唐千林,那些只是怪物,它们不是人,无法和我们沟通,就算可以沟通,你如何信任它们?它们又如何信任你?”

唐千林道:“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日本人也好,血蝙蝠也罢,乃至于那些八目傀儡蛛,都是我们的敌人,如果把其中一方转变成非敌对方,对我们总是有利的。”

安然想要制止唐千林,唐千林却先一步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安然知道这次无法制止唐千林之后,干脆道:“我和你一起去!”

唐千林想了想,看着安然那坚定的眼神,只得点头同意。

地面上,日军战车中队已经重新占领了被炸得没剩下任何完整物件的营地。

前田政次站在坦克上,看着营地中遍地的尸骸,几乎找不到完整的,也分不清楚哪些是日军的,哪些是寄生者的,可奇怪的是,营地中没有发现任何八目傀儡蛛的碎尸,似乎那些东西在昨晚袭击了大营之后,就返回了共荣村一样。

前田政次拿过通讯兵手中的步话机,向三宅恭次汇报了这一切。

“巷战。”三宅恭次在步话机中说了这样两个字之后,停顿了许久又道,“我们现在算是瓮中捉鳖,那些怪物逃不出这个范围,所以它们绝对会潜伏在共荣村内,对我们进行伏击。”

如果三宅恭次知道现在地底发生的一切,恐怕不会得出这种结论。

但是伏击的确是存在的,被寄生的法国人夏尔·布朗此时正在共荣村内,指挥着那些寄生者们埋伏在各个关键的位置,对前来的日军进行奇袭。

其中一名寄生者递上一支日军的步枪,夏尔看着那支步枪,目光落在扳机之上,随后用手试探性地扣动了下。

枪响了,枪膛内的子弹直接命中了旁边一名寄生者的肚子。

寄生者中枪,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肚子,还摸了一把,用舌头舔着手指上的血液。

夏尔再次扣动扳机,因为没有再次拉栓上膛的关系,子弹并未被击发,它研究了半天,最终愤怒地把步枪扔在地上。

此时,大营内的前田政次听到了共荣村内传来的枪声,他为之一愣,想着:难道还有存活下来的人?

如果真的有存活下来的人,那必定是唐千林他们。

前田政次牢记着三宅恭次给他的任务,如果这次他救下唐千林他们,也许能获得对方的初步信任。

突然间,前田政次脑子中又闪过另外一个念头,这个念头非常可怕——如果那些寄生者会使用武器了,那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闪过,延伸炮击又开始了,共荣村村口附近的建筑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原先埋伏在那里的部分寄生者也瞬间在爆炸中支离破碎。

前田政次看着前方,祈祷着但愿自己只是想多了。

“继续前进!”前田政次下达了命令之后,抓着坦克上的扶手,紧盯着前方。

共荣村内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呢?

战车中队开进共荣村内的同时,后方日军驻地中的三宅恭次刚打完一个重要的电话。

这个电话是打给那支防疫给水部队的,他紧急调配了一批“防疫药品”,并且下达了一定要用专列,以最快速度送来的命令。

因为战斗结束之后,这些曾经在疫情暴发区域战斗过的士兵们,都有可能沾染上病毒,所以,需要注射那种名为“挺进二号”的特殊药剂。

当然,这是三宅恭次冠冕堂皇的说法,也是最便捷的灭口方式,也不需要让其他士兵,乃至于三河队下手。

因为注射了挺进二号药剂的人,最多活不过五天。

这是三宅恭次能想到的最“仁慈”的方式。

下方洞穴中,唐千林提着那鸟笼已经走进了峡谷,安然紧紧握着他的手,甚至不敢左右去看,只能将目光落在自己和唐千林的手上。

平安度过峡谷之后,唐千林来到石壁前,重新阅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然后又与安然爬上去,站在上方石壁跟前,用手电照着上方,却没有发现尼森和其他寄生者的踪迹。

安然探头小心翼翼看了一会儿:“千林,那些东西似乎不在这里,要不我们……”

唐千林摇头:“它们就算不在头顶,也会在出口的位置堵住咱们,我想趁机会好好看看那个工匠留下的这段记载。”

安然在旁边举着手电,给唐千林照着,顺着他指着石壁的手慢慢移动着。

唐千林仔细阅读着,而安然的目光一直注视在上方,生怕那些寄生者突然出现,也害怕身后峡谷洞穴中那些血蝙蝠的突然袭击。

“这名工匠发现的秘密和我推测的一样,这些血蝙蝠果然是抓住了其中一只雌蛛,借以威胁其他蜘蛛为它们捕猎。”唐千林看着上面的记载眉头紧锁,“那名萨满所谓的控制恶魔的方式,其实就是用带血的东西放在人身上,推进峡谷中,然后装模作样做法召唤血蝙蝠,其实是个骗子,但因为渤海国觉得此事蹊跷,决定深入调查,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把贡品财宝藏在这个相对危险,但实际上又安全的地方,到后来,似乎是契丹大举进攻渤海国的时候,此事就不了了之,这名工匠也最终被困死在此处。”

安然闻言,焦急了起来:“那怎么办?我以为上面有写如何对付它们的办法。”

唐千林道:“也算有吧,工匠写了,那些血蝙蝠只要不见血,就算人近在咫尺,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安然听唐千林这么一说,意识到唐千林要做什么了,立即道:“我不许你去!”

唐千林道:“不会有事的,不信我可以回去做个实验,我带着那个诱饵走进峡谷,如果那些血蝙蝠只是吃了那诱饵,没对我下手,就说明我是安全的。”

安然看着唐千林,怒道:“唐千林!你是不是个疯子呀?你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吗?万一你死了呢?你想过我吗?你死了我怎么办?你答应过我,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好好待我的!”

唐千林刚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上面有微弱的声音,他立即挡在安然跟前,抬头的同时,也用手电照着上方。

尼森那张惨白的脸,加上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手电光的照耀下显得更是骇人。

安然不敢去看,使劲闭着眼睛,躲在唐千林身后。

唐千林看着尼森:“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听懂我的话,因为就我以前获知的,你们这些东西只能操控人体进食,而无法与人共享其他感受,但你好像不一样。”

尼森低头看着下方的唐千林,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听懂。

唐千林又道:“如果你可以听懂,就点点头,你也许还不具备语言能力?”

过了十来秒,尼森终于缓慢地点了点头。

唐千林身后的安然看到尼森点头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贯穿了全身,这种东西寄生在人体之后,竟然连人类的语言都能听懂了?

唐千林其实也很吃惊,他定了定神,继续道:“既然你能听懂,那我就提问,如果我说错了,你就摇头,说对了,你就点头。”

尼森缓慢点头后,唐千林问:“你们是不是被这里的蝙蝠所控制着?”

尼森点头,唐千林又问:“是因为它们抓了你们的同伴?”

尼森歪着头看着唐千林,似乎对“同伴”这个词很疑惑。

唐千林想了想道:“也许我说错了,不是同伴,而是你们的祖先?”

尼森还是毫无反应,安然此时想到了什么,低声对唐千林道:“也许被抓的是它们的母亲?”

唐千林闻言看着尼森道:“被蝙蝠抓住的是你们的……妈妈?也就是母亲?”

此时,尼森终于缓慢地点了下头,面部的肌肉也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原始母体(上)

寄生体尼森点头之后,唐千林和安然终于明白,被血蝙蝠抓住用来要挟其他八目傀儡蛛的是一只雌蛛,是这里所有蜘蛛的母亲。

唐千林看向上方的尼森:“如果,我帮你们把母亲救出来,我们双方就两清了,我们不再为敌,你放我们离开,如何?”

尼森却是抬手指着峡谷的方向,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似乎因为不具备掌控人类语言的能力,什么也说不出来,焦急的它最终只得拿起武士刀狠狠地挥动了一下。

尼森的这个举动让唐千林一愣,他不由自主看向峡谷的方向,然后试探性地问:“你是想说,还要我杀死那些血蝙蝠?”

尼森使劲点头。

安然忍不住道:“你们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我们了?”

尼森举起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个意思再明确不过了,那就是如果不按照它的意思去做,那就等死吧。

唐千林道:“口说无凭,就算我救出了你们的母亲,你万一不放我们离开呢?”

尼森想了想,指着唐千林脚下的那堆财宝。

唐千林笑了:“没人不喜欢财富,但是,没命的前提下,财富没有任何意义,这些东西也无法当做凭据。”

尼森忽然间跳了下来,直接跳在了唐千林的跟前,将手中的刀递给了唐千林。

唐千林没有去接它的刀,尼森干脆将刀扔到地上,然后指了指自己。

安然看着尼森,不明白它什么意思。

唐千林盯着尼森那双通红的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去救你母亲,你留下来当人质?”

尼森使劲点了下头。

不久后,唐千林和安然带着尼森回到了众人跟前,当尼森出现的那瞬间,众人立即操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尼森,而远处那些寄生者和蜘蛛也立即围了上来,但始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放下武器。”唐千林对众人说,“我已经和它达成协议了。”

法捷耶夫凝视着尼森,他知道眼前站着的这个生物,已经不能算是人,也不再是他在来时把酒言欢的那个美国记者。

这个来自美国战略情报局的优秀特工,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成为了那种怪物的寄生体,变成了蜘蛛的傀儡,纯粹的行尸走肉。

钱斯年道:“你凭什么相信它?”

李云帆立即道:“你别急,听唐千林把话说完。”

夜凤也问:“你们达成什么协议了?”

唐千林道:“我去帮它们把母亲救出来,再想办法杀死那些血蝙蝠,它就会放我们走。”

唐千林此话出口,众人心里凉了半截,叶达凑近唐千林道:“你救出它们的母亲,以你的能力或许可以办到,但是,要杀死那些血蝙蝠,我们所有人加起来,就算加上这群寄生者和蜘蛛,也办不到,结果只能是我们变成血蝙蝠的盘中餐!”

钱斯年也附和道:“它说的有道理。”

叶达说话间,瞟了一眼尼森,又看向倪小婉,倪小婉从叶达的眼中看到了杀意。

杀意在周围弥漫着,很快影响了钱斯年,钱斯年也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叶达和钱斯年都知道,眼下是杀死这个尼森的最好时机,只要一刀捅向它的心脏,就可以直接杀死这怪物,所谓擒贼先擒王,杀掉了这东西,那群怪物群龙无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唐千林当然意识到了他们要做什么,他立即看向夜凤和李云帆,用眼神寻求两人的支持,可这对母子此时却在迟疑,在心里判断着这么做的利与弊。

此时,倪小婉忽然间抱着糖豆站在唐千林身旁,朝着叶达和钱斯年摇头,表示她不赞同。

尼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生物的本能让它提高了警惕,它扭头看下了四周,挑选了一个逃走的最佳位置,然后蓄势以待。

安然紧紧贴着唐千林,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我带着诱饵去救它母亲。”唐千林说着,一把将尼森推向了钱斯年,“把它留在这,如果我活着,我们互相履行承诺,如果我死了,要怎么处置它,随便你们。”

钱斯年和叶达闻言,终于放下手中的刀。

唐千林转身又看着安然:“这次我必须自己去,什么也别说了,信我。”

安然看着唐千林的双眼:“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唐千林笑着默默点头,上前抓起那个流血的寄生者,推着它往峡谷的方向走去。

那名寄生者原本不愿意往前走,可在看向尼森的时候,尼森却什么表示也没有。

寄生者似乎明白了尼森的命令,只得走在唐千林前方,径直朝着峡谷的方向走去。

走到峡谷口的时候,唐千林一把将那寄生者推了进去,然后与其保持了大概两米的距离,随后又迈了一步,将距离缩短成为一米,站在那等待着那群血蝙蝠的出现。

如果那群蝙蝠出来,并没有袭击自己,只是吃掉了那名寄生者,这就说明只要不流血,自己就是安全的。

很快,峡谷两侧的洞穴中就出现了几双绿色的眼睛,绿眼随后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紧接着又从洞穴中如红烟一样流出,在峡谷中间盘旋着,旋转着,飞到洞穴顶端之后,又如一支红色利箭朝着那名寄生者猛地刺去。

那群血蝙蝠蜂拥而至的瞬间,唐千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回赌得有点大。

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从来就不是那种真正的赌徒。

很快,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团包裹着寄生者的红烟,因为距离非常近的关系,他能清楚看到那些血蝙蝠们依附在寄生者的表面,不断地蠕动着自己的身躯,同时还发出撕咬、吮吸和咀嚼的声音。

但是,没有一只血蝙蝠对自己产生兴趣,它们没有绕着自己飞翔,也没有靠近自己。

所以,他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只要不流血,自己就是安全的。

那么,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是,那只被称为母亲的雌蛛现在被血蝙蝠藏在什么地方?

唐千林拿着手电,朝着两侧照着,看着峡谷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洞,每次血蝙蝠都是从这里出来的,而每次吃完食物也会返回其中,看样子这些洞后面另有天地。

唐千林把手电挂在腰间,朝着峡谷上方最大的一个洞穴爬去,只有那个洞穴可以容纳自己钻进去。

爬到洞口后,唐千林用手电往里面一照,发现其中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绿眼血蝙蝠,那密集的程度如同是玉米棒子上的玉米粒一样。

唐千林也顾不得那么多,爬上去就朝着里面钻去,试探着用手去触碰这种能瞬间杀死自己的生物。

被触碰到的血蝙蝠只是挪动身躯移开,躲避着唐千林的手,唐千林埋头朝着洞穴深处钻去,不时用手去拨开前方的那些血蝙蝠。

唐千林的身躯通过血蝙蝠群的同时,不少的血蝙蝠也挂在了他的衣服之上,等他终于爬出那洞穴,来到里面那个较大的洞穴中时,落地后才发现,自己衣服上挂了七八只血蝙蝠。

唐千林用手小心翼翼地把血蝙蝠给拿下来,扔在地上,随后用手电照着身处的这个洞穴,他发现洞穴并不大,就像是一口井,只是洞壁左右都有支出来的不规则的石头,要想往上爬倒是能提供不少方便。

而且,洞穴中还有那么一股浓烈的石灰味。

可是,那只八目傀儡蛛的母亲又在什么地方呢?

唐千林找了一圈后,发现在右侧的洞壁下方有不少的蝙蝠皮,他趴了下去朝着下方仔细一看,发现右侧洞穴下方有一个较大的缝隙,缝隙中还有阵阵臭味传来。

唐千林用手电照向那些血蝙蝠的皮,用手一碰,那些皮就变成灰了。

看样子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死蝙蝠呢?唐千林想了想,立即明白了,这些蝙蝠是给那只蜘蛛母亲当食物的,也就是说,血蝙蝠抓来蜘蛛母亲之后,为了不让它死去,就从自己的群体中选出一部分来让蜘蛛母亲食用。

糟了!唐千林想到这,立即俯身朝着那洞穴中仔细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他伸手去摸了下,发现坚硬无比,而且有一股很重的石灰味。

唐千林伸手吃力地将那东西拽出来,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只死去很久,又被石灰粉包裹了一层,几乎变成一个雕塑的八目傀儡蛛。

果然死了,地上的蝙蝠皮说明了一切。八目傀儡蛛之所以害怕血蝙蝠,就是因为血蝙蝠身上带有一种对八目傀儡蛛致命的病毒。这只蜘蛛母亲会死,也许是抓来的时候反抗被杀,要不就是血蝙蝠想养着这蜘蛛母亲,用自己的群体来喂养她,维持她的生命,谁知道适得其反。

不管怎样,唐千林要营救的目标都已经死了,不过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尸体带出去给那只雌蛛看看,也算是自己履行了承诺。

唐千林转身看着来时的洞口,知道从那里是无法带走这具蜘蛛尸体的,而且一开始血蝙蝠也应该不是从那里带进来的。

想到这,唐千林看着洞穴上方,只能从那里了,他蹲下来用带来的绳子把蜘蛛的尸体绑好,然后背上,开始朝着洞穴上方爬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原始母体(下)

安然焦急不安地在机关地附近等待着,其余人依然留在柱子的位置看着尼森。

虽然倪小婉一再劝她不要担心,但安然还是放心不下,她冒险走到了机关地,站在那里眺望着峡谷的方向,竖着耳朵听着动静,如果听见有唐千林的喊声,她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短短的几天内,安然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个男人了,也发现其实自己真的是个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女人,只要认定一个男人,嫁给他,那么自己一辈子都是他的,至死不渝。

但换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安然的悲哀,她曾经想过自己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带着爱的幸福走进婚姻的殿堂,可这一切似乎反了,她好像是在结婚之后才开始这场轰轰烈烈的爱,而且这种爱又好像会随时因为这个时代的动荡,因为唐千林的职业和使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然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她胡思乱想着,如果唐千林没了,自己又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

而在安然身后远处的那块地方,余下的人默契地围住尼森,以三个小时为限,如果三个小时后,唐千林没有返回,那么众人就会一拥而上,先干掉尼森体内的雌蛛,然后再放手一搏,尝试着杀出重围。

当然,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尼森站在那,显得很安静,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远方的同类,似乎很清楚如果唐千林没有返回,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与此同时,洞穴中的唐千林吃力地朝着上方爬着,他不知道这洞穴有多高,只知道爬了很久似乎都不见顶。

就在唐千林停下来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左脚踩滑,右脚落空,直接摔落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唐千林反手抓住了旁边的石头,人倒是固定住了,但锋利的石头却割破了他的手腕上方。

糟了!唐千林固定好身体之后,立即用嘴捂住伤口处,将流出来的那点血直接含在口中紧接着咽下,同时看着下方,生怕那些血蝙蝠闻到鲜血的气味蜂拥而出。

唐千林用嘴捂住伤口,就那么含着,低着头看着下方,等了许久,没有发现有任何动静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把嘴移开,掏出药来抹伤口的时候,就发现旁边传来“吱吱”的叫声。

唐千林扭头一看,发现一只较小的血蝙蝠悬挂在自己右侧的石头下方,瞪着绿色的双眼紧盯着自己手腕的位置,唐千林赶紧再次将嘴堵在伤口上,同时腾出另外一只手来艰难地从口袋中去摸药粉。

只要把药粉涂上去,药粉的气味应该可以把鲜血的气味给掩盖了。

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药粉之后,唐千林小心翼翼拿起来,将药粉抖在伤口之上,同时紧盯着那只血蝙蝠。

可血蝙蝠似乎还是嗅到了什么,直接落在了唐千林的肩头,试探性地要朝着他手腕的位置爬去。

唐千林紧盯着那只血蝙蝠,稍微挪动了下姿势,确定自己站稳之后,抬起左手来,用藏凤刃瞄准了那只血蝙蝠,然后拉动机关,藏凤刃立即飞出,朝着血蝙蝠刺去,直接将其钉在了旁边的岩石之上。

唐千林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有从口中吐完的时候,他就看到被藏凤刃钉死在岩石上的那只血蝙蝠身体内流出来的鲜血!

糟了!唐千林赶紧撕下布,又包裹了一层手腕上的伤口,奋力朝着上方爬去。

而那只血蝙蝠的鲜血从体内流出,慢慢滴落到洞穴下方,当血滴落地的那一刻,洞穴中的血蝙蝠全数蹿了出来,像一股风一样席卷了鲜血滴落的位置,紧接着朝着上方同伴的尸体处猛扑了过去。

唐千林不敢低头去看,只顾得抬头朝着上方拼命爬去,同时祈祷着那些血蝙蝠千万不要闻到自己伤口处的血味。

药粉的气味应该可以掩饰住吧?

血蝙蝠群在顷刻间将自己的同伴吃个精光之后,在原地盘旋了片刻,又一窝蜂朝着唐千林的位置袭来,唐千林立即停住,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看着那些血蝙蝠像是蜜蜂一样全部落在了自己的身体表面,用鼻子四下闻着,寻找着。

唐千林的汗水大颗大颗滴落,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跳的声音都快盖过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不说,那心跳的速度都快赶上汽车马达了。

几只停在唐千林手臂上的血蝙蝠,直接朝着伤口的位置爬了过去,刚爬过去,却又快速避开,好像是被那股浓烈的药味熏住了。

很快,血蝙蝠们开始陆续离开,重新在半空中形成一股红烟,朝着下方飞去。

血蝙蝠群离开后,唐千林险些虚脱落下,他艰难地抓住旁边的石头,定了定神之后,这才朝着上方继续爬去。

地面的共荣村内,进攻的日军陷入了苦战,四辆雷诺坦克几乎派不上任何用处,因为那些寄生者从高处像是石块一样狠狠地砸下来,落地之后,用着最原始的手段,最原始的武器进攻着那些日军士兵。

面对近在咫尺的寄生者和它们发狂的模样,加上那血红的双眼,大部分日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命丧当场,余下的人手中的单发栓动式步枪在近距离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能在慌乱之中投入白刃战。

前田政次站在坦克之上,一手持枪,一手持刀,朝着周围射击,打光子弹之后,挥舞着武士刀挥砍着,而坦克内的士兵,却因为害怕误伤到同伴,根本不敢使用机枪,但同时也纳闷自己对付的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群日军士兵,在东北的战斗中,除了对付抗联之外,从未见过如此拼命的部队,而且这群人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军人,相反像是普通百姓。

一番血战之后,第一批被埋伏的寄生者全数被日军杀死,在此过程中,前田政次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因为他是第一个意识到只要击中寄生者心脏,就可以立即杀死对方。

“一定要击中对方的心脏!只有那样才能做到一击致命。”浑身血污的前田政次扔掉钢盔,对周围存活下来的士兵说道,“你们如果没有把握,那就砍断它们的手和脚,明白了吗?”

剩下的日军士兵只有小部分点头,其余人要不站着,要不靠着在那发愣,看着血流成河的尸体,就连这些早已习惯杀戮的家伙都害怕不已,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遭遇这种战斗,这完全属于疯狂的白刃战。

就如同他们不是在和人作战,而是在和一群妖怪作战一般。

终于,一名军曹忍不住低声问前田政次:“长官,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呀?”

前田政次只是简单地回答:“敌人。”

说完,前田政次挥手指挥部队继续前进,这次他们的步伐更慢,精神也更加集中。

地下洞穴中,三个小时终于过了,在指针跳动到那个预定的位置时,钱斯年放下了手,扭头注视着叶达。

跳动的指针就如同是悬在尼森头上的铡刀一样,这点倪小婉心知肚明,她看向远处,既没有看到安然,也没有看到唐千林。

钱斯年给叶达递了一个动手的姿势,夜凤和李云帆也随即堵住了另外一个方向,法捷耶夫反手持刀背着手站在尼森的背后,打算在信号来临的那一刻,从后方一刀刺进尼森的心脏部位。

突然间,尼森身体动了下,双手攥紧,微微扭头看向身后的法捷耶夫。

法捷耶夫知道,尼森很清楚自己的意图,但即便这样,他也要想办法做到一击致命,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动手!”叶达忽然说出这两个字,作势就要冲上去的时候,一块石头从洞穴顶端落下,砸在他的跟前,叶达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其他人也抬眼朝着上方看去。

手电光照去的时候,众人看到上方洞口的唐千林。

倪小婉喜道:“师叔没事!师叔回来了!”

倪小婉说着,赶紧朝着机关地的位置喊着:“师娘!师叔没事!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机关地的安然闻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站在那又听了一会儿,立即拔腿朝着那边跑去,还险些触动了旁边的机关。

等安然跑回柱子周围的时候,看到唐千林已经坐在了众人的中间,安然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唐千林。

随后,安然上下摸着唐千林:“千林,你没事吧?没受伤吧?你从哪儿回来的?”

唐千林指了指上面,也不说话,吃力地解下身上那只八目傀儡蛛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摆在地上,又看向尼森道:“找到了,但是你们的母亲已经死了,看样子死了很久了……”

尼森其实在唐千林落地的那瞬间,就看到了他背上背着的那具尸体,但他似乎不愿意相信一样。

尼森呆呆地站在那,看着那具尸体,虽然没有悲伤的表情,但眼泪却从眼眶中滚落。

众人看着尼森流泪,都很诧异,没想到这种生物竟然还有感情?亦或者是它们寄生了人类之后,被同化了?

“我们有句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唐千林看着尼森,“我已经尽力了,你……你……节哀吧。”

唐千林也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节哀”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为何突然间会有那么一点同情眼前这个怪物。

不应该同情它们的,它们杀了那么多人。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尼森又会怎么做?

尼森蹲下去,用颤抖的身躯覆盖住了那只八目傀儡蛛已成石膏雕塑的尸体,随后慢慢仰头,发出了一声怒吼。

怒吼的同时,他眼中的鲜血和眼泪崩出,他转身就朝着峡谷的方向冲了过去。

尼森的怒吼,就如同是冲锋的号角,使得那些原本还滞留在后方的寄生者和雄蛛们,立即跟随着它一同冲上前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逼迫交易(上)

当寄生者和雄蛛们从身边穿梭过去的时候,唐千林等人都还处于发懵的状态,因为事情变化得太快,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有人会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如此。

唐千林早已做好了与这些寄生体拼命的准备,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群怪物去找另外一群怪物拼命了。

唐千林示意众人围拢过来:“不要着急,静观其变,我们现在坐山观虎斗,总之,不管它们输赢如何,对我们都有利。”

安然握着唐千林的手道:“那些八目傀儡蛛有胜算吗?”

钱斯年道:“不管有没有胜算,它们互相残杀,对我们有利。”

叶达道:“不过看此情形,八目傀儡蛛还是会输。”

唐千林却苦笑了下:“对付这类的血蝙蝠,根本不需要这样,其实很简单。”

其余人诧异地看着唐千林,对付这种血蝙蝠简单吗?

唐千林道:“这种生物,只要见血就失去理智,就连自己的同类也不放过,这是我之前偶然发现的,所以,要除掉这些东西,只需要让它们自相残杀就行了,所以,八目傀儡蛛并不算聪明。”

夜凤苦笑道:“就这么简单?”

唐千林道:“对,就这么简单,若不是先前去救它们的母亲,我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刚说到这,法捷耶夫听到后方有动静,立即转身看向黑暗处,下意识问了句:“谁?”

没人回答,但在手电的照射下,后方岩石上却多了一只手。

还有寄生者?众人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包围岩石,绕过去一看,发现岩石后方躺着一个负伤的男子,而且似乎伤得不轻,看样子并不像寄生者。

李云帆赶紧上前查看,凑近的时候才发现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以为早就已经被蜘蛛杀害亦或者寄生的步弘毅。

李云帆检查了一番后,发现步弘毅多处受伤,但不算致命。

步弘毅看着李云帆,想说什么,但刚说了一个“你”字就晕了过去。

唐千林赶紧道:“先给他治伤止血,我这里有药。”

钱斯年却上前道:“先检查他有没有被那种蜘蛛寄生!”

唐千林蹲下来给步弘毅上药:“如果他是寄生者,心脏没受伤的前提下,早就向我们扑过来了,不,应该说,早就随尼森去峡谷那边找那些血蝙蝠拼命了。”

虽然唐千林这么说,可钱斯年还是很担忧,他提着刀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着一刀朝着步弘毅的心脏部位刺去。

简单消毒上药之后,加上倪小婉帮忙的悉心照料,步弘毅逐渐清醒过来。

唐千林却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步弘毅道:“若不是你们事先提醒我,我恐怕早就被那种,那种东西杀死了。”

忽然间,步弘毅看到了法捷耶夫,竟然开口说:“库图索夫老师!”

法捷耶夫一愣,仔细看着步弘毅,半天才问:“你是……陈?”

众人诧异,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认识,也可以从他们互相的称呼来判断,长期以来,这两人用的都是化名,说不定库图索夫和陈这两个名字也都是假名。

夜凤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法捷耶夫上前道:“我现在不叫库图索夫,我叫法捷耶夫。”

步弘毅笑道:“不管您叫什么,您始终是我的老师。”

法捷耶夫扭头看向其他人:“不好意思,各位可以回避下吗?”

其余人陆续离开,法捷耶夫看着没有挪动脚步的夜凤。

夜凤反问:“我也要离开吗?”

法捷耶夫不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夜凤也只得离开,走向李云帆,同时道:“我现在算是明白,苏联方面为何要找法捷耶夫来执行这次任务了,原来他和中共方面的失踪特工是师生关系。”

李云帆不语,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夜凤反应过来:“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他们的人。”

李云帆故意笑道:“这也能忘?”

夜凤道:“你在我跟前,只是我儿子,至于你的其他身份,对我来说不重要。”

这番话让李云帆心里确实感动,在这一点上夜凤和李清翔完全不同。

唐千林看着暗处的法捷耶夫和步弘毅,觉得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于是他看向旁边的叶达,毕竟叶达是祭兵出身,潜行刺探消息是他最拿手的事情。

叶达明白了唐千林的意思,转身隐入黑暗之中,从侧面迂回到了两人的另外一侧,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法捷耶夫和步弘毅的对话。

叶达听了一阵,才知道,步弘毅原来去苏联学习的时候,法捷耶夫就曾是他的老师,学习的内容为政治保卫,而步弘毅是在苏区期间就去了苏联,然后返回,被派到东北负责与抗联一起开展工作。

法捷耶夫和步弘毅寒暄之后,两人进入了正题,法捷耶夫询问步弘毅这么久以来是不是已经查到了日军在细菌和化学武器方面的相关情报?

步弘毅摇头道:“虽说为了掩护身份,我当初学了西医,但是仅凭这一点,想让我接近刺探这方面的情报,简直不可能。”

法捷耶夫道:“抗联方面和我们不是都想办法把你弄进新京中央医院了吗?”

步弘毅道:“的确是进去了,可是,我为了接近那几名医生,被迫同流合污,谁知道被卷入了非法药品买卖里,被捕的只有我一个,其余人因为有背景,什么事都没有,不过,我意外得知了一件事。”

法捷耶夫问:“什么事?”

步弘毅道:“在新京中央医院曾经有一名医生名叫王悠然,是满洲医科大学毕业的,很优秀,这个人很崇拜日本,甚至认为自己天生就应该是个日本人。他的医学能力确实有目共睹,日本人为此将他调离医院,调到了保安局,在那之前还让他参加了保安局培训班,其后就销声匿迹了,但后来,我听医院的人说,曾经偶然遇到过王悠然,但王悠然却装作不认识他,还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声称自己名叫久保天道。”

听到“久保天道”四个字的时候,叶达为之一愣,与此同时脑子中易陌尘的声音出现:“久保天道不就是三宅恭次手下的那名医生吗?豹奴事件调查完毕的当天,钱斯年也说过久保天道的身份,还告诉云帆,久保天道曾经也参加过保安局培训班。”

叶达不知道如何让易陌尘闭嘴,只得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两人接下来的对话。

法捷耶夫问:“你为什么着重调查这个人?”

步弘毅道:“王悠然变成久保天道不是偶然,我还查到,他与日军731部队,也就是哈尔滨平房区驻扎的那支防疫给水部队有关系。”

法捷耶夫问:“这些情报准确吗?”

步弘毅道:“是不是准确,我也说不清楚,但王悠然变成久保天道这件事的确是准确的。”

法捷耶夫在酒宴上见过久保天道,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个中国人,因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个日本人,没想到这人背后还隐藏着这些秘密。

等等,法捷耶夫立即将久保天道和三宅恭次,乃至于共荣村以及这次八目傀儡蛛的袭击事件联系到了一起。

一个日军特种情报处处长,手下却有一名医学天才,加上之前唐千林等人所说的那种“挺进二号”的药剂,法捷耶夫意识到,他们的重点不应该是那支防疫给水部队,而应该是三宅恭次。

这个日本将军到底想做什么呢?

法捷耶夫扭头看向唐千林等人的方向,这几个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里面有一个是重庆方面特工的儿子,也许从她入手,可以得到更多情报。

法捷耶夫想了想,干脆叫了夜凤到前面来,把之前步弘毅调查来的情报说了一遍,想听听她的看法。

夜凤很干脆的就将她已经从李云帆、唐千林那里得知的关于三宅恭次的一系列情报说了出来。

严格来说,这属于夜凤第二次告知法捷耶夫这件事。

如果不是法捷耶夫亲身经历了这次浩劫,不是因为他从步弘毅这里收到了类似的情报,恐怕他也无法确信所谓的超级士兵般若计划。

虽说,苏联方面其实早就已经通过埋藏在日本内部的一颗棋子发现了此事,所以才有了这次所谓的联合行动。

但作为一名特工,法捷耶夫当然不能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任务,他需要利用眼前的这些人,来进一步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当法捷耶夫叫来唐千林等人,询问此事的时候,唐千林却反问了一句:“您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法捷耶夫被问得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唐千林会这么直白,这么直接的问了出来。

唐千林的话也是在提醒着夜凤和其他人。

说实话,无论是唐千林还是李云帆,其实从心底还是不愿意相信苏联方面,毕竟当年他们为了避免与日本人发生冲突,直接把中东铁路的运营权交给了满铁,甚至还承认了伪满洲国。

法捷耶夫看了一眼夜凤,镇定地回答唐千林的问题:“我是来调查共荣村的。”

唐千林道:“我知道你的目的没那么简单,但好在是,我们现在不是敌人,所以,我得到的关于日军的情报,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交换条件。”

法捷耶夫问:“你要什么?”

唐千林笑了笑:“你大概误会了,我不要什么,你也看到了,这里摆着的财富,就算是你们苏联也给不了我。”

法捷耶夫问:“你想要新的身份?”

唐千林摇头:“这里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李云帆现在被视为抗联的叛徒,险些被自己人暗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希望借你的渠道和关系网,帮我查查,到底问题出在哪个环节?”

李云帆听唐千林这么一说,很是吃惊,没想到唐千林竟然是在为自己伸冤。

夜凤看了一眼李云帆,那意思仿佛在说:儿子,你总算是交了一个够义气的好朋友。

第二百六十四章 逼迫交易(下)

唐千林提出的条件,让法捷耶夫立即拒绝,他道:“我是苏联人,他是这里抗联的人,是两条线,我无能为力。”

此时,叶达从一旁中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步弘毅道:“两条线?做你们这行的,真的是说谎都不带脸红的,如果是两条线,你怎么会成为步先生的老师,你又为何问步先生那么多问题?你们苏联训练抗联的战士,给抗联提供经费,这些事你以为日本人不知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而且,你们苏联人是有私心的,无非就是想让抗联帮你们拖着日本人,担心日本人有朝一日北上攻击你们的国家。”

法捷耶夫意识到自己和步弘毅之间的对话被偷听了,但他还是摇头:“怎么查呢?”

唐千林道:“通过你们在日军内部的人。”

法捷耶夫立即用官方说辞回答:“我们没有在日军内部安插间谍。”

唐千林皱眉:“到这份上了,你还在坚持?”

法捷耶夫想了想,决定退一步:“就算在日军内部有我们的人,我也没有这个权限命令潜伏人员去调查这件事,再者,风险太大了。”

夜凤很想说点什么,但碍于身份,她不方便说什么,只得暗自着急。

唐千林看着法捷耶夫,微笑道:“很好,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唐千林转身对其他人说:“走吧,我们去峡谷看看,此时应该分出胜负了。”

众人正要动身,法捷耶夫叫住唐千林:“我可以把这件事汇报上去,至于到时候上面会不会同意,我说不准。”

唐千林根本不搭理法捷耶夫,只是对叶达道:“叶达,我们俩走前面,看看前面的情况,其他人尾随在后,保持大概十米的距离。”

法捷耶夫走到夜凤身边,用眼神示意夜凤,让她帮忙,但夜凤也只是微微摇头。

夜凤很清楚,此时主动权在唐千林手中,她如果出面,这个主动权就会逐渐消失。

不过,此时夜凤心里也在苦笑,回身看看这支队伍,几乎这里所有人都带着好几层的身份,唐千林是个嵍捕,现在还是伪满政府秘搜课的顾问;自己的儿子李云帆是秘搜课的特工,也是抗联地下党潜伏人员;叶达也就是易陌尘是个异商,也是秘搜课的……

而自己既是个嵍捕,也是国民党军统特工,还是上校军衔。

这个特殊的年代,每个人背负的不仅有使命,还有苦难。

唐千林等人朝着峡谷进发的时候,前田政次的部队也结束了最后一次惨烈的战斗,清点人数之后,他麾下的军队还剩下接近60人,换言之,几乎减员过半,按照常理,这支部队早应该撤出战斗区域,让其他部队顶替。

但这不是常规战斗,他们面对的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群怪物。

前田政次心里很清楚,这群士兵到最后也活不下来,他很想救下他们,但却想不出任何合理的办法,他很想让他们在死前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踏上人生最后的旅途,可是他连这也做不到,因为他还需要挨家挨户搜索,并且装上炸药和燃烧弹。

前田政次坐在坦克边上,破天荒点了一支烟,他原本是不抽烟的。

他抽着烟,用步话机给三宅恭次汇报战况,并且询问是否有寄生体和雄蛛试图从其他区域突围,得知并没有之后,前田政次下了结论,那就是:肯定还有一批藏匿在地下。

三宅恭次在另外一头道:“肯定如此,所以,你们剩下的人要挨家挨户搜索,不仅要搜查那些寄生者,还要搜查有没有密道。”

前田政次道:“是,我明白了。”

前田政次正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蓬头乱发,被吓得不轻的男子走来,前田政次定睛一看,发现那不是别人,竟是那个来自东京的记者长谷川俊雄。

前田政次立即向三宅恭次汇报了此情况,三宅恭次道:“太好了!给他做个详细的检查,然后派人把他送到我这里来。”

前田政次挂掉电话,立即联合军医亲自对长谷川俊雄做调查,并且询问他到底是如何逃过这一劫的?

据长谷川俊雄称,昨晚出事的时候,他并不在国联记者驻地,而是出去散步了,谁知道在半路上发现了异常,他看见大批人员走上街头挨家挨户搜索,长谷川俊雄觉得奇怪,也很害怕,立即辗转回到了驻地,回去一看,驻地空无一人,而且还有搏斗过的痕迹。

长谷川俊雄尝试着去寻找其他人,却发现除了夜凤和阿里莫的房间之外,其他房间的门都已经打开,而且都有搏斗的痕迹。

于是乎,长谷川撞开了夜凤的门,但并未发现有人,再打开阿里莫房间大门的那一刻,就看到那恐怖的一幕,于是长谷川立即前往日军营地报信,谁知道四处都是那种寄生者,无奈,他只得四处躲藏,一边躲一边朝着共荣村村口挪动。

好不容易来到村口的时候,尼森却领着大批的寄生者赶到,随后战斗开始,长谷川知道现在自己就算闯进去也是死路一条,只得返回共荣村内,躲藏了起来,直到日军对共荣村发起攻击,并逐渐占据上风后,他才敢出来寻求帮助。

检查完身体,确定长谷川俊雄没有问题,前田政次这才叫了两名伤兵送他回三宅恭次处,临行前,前田政次塞给两人一包烟,让他们不要着急,慢慢走回去,累了就休息。

两名伤兵面对前田政次的关怀,心里很是温暖,也非常感激,没有丝毫怠慢,忍着伤痛立即带长谷川返回。

可前田政次知道,这两人回去的时候,就是他们死的时候。

前田政次带着军队继续挨家挨户搜索,并且爆破着房屋,缩小着范围,当他来到安家大宅的时候想了想,带着众人走进,一番搜查之后,很简单就发现了隐藏在厨房中的密道。

前田政次看着那密道,旁边一身血污的军曹问:“长官,要下去吗?”

前田政次道:“叫上一个分队的人跟我下去,其他人继续执行搜索任务。”

共荣村外的山坡上,三宅恭次站在那,手持望远镜看着共荣村内那些不断被爆破摧毁的房屋,巴不得现在派出飞机,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里炸成一片废墟,然后再进行炮轰,直到眼前的这座小城变成一片平地为止。

就在这个弹丸之地,不仅发生了令日本耻辱的兵变事件,还发生了难以解释的谜团,这一切都必须被掩盖,不仅为了日本,也为了自己的将来。

此时,三河队士兵带来了两名伤兵和长谷川俊雄。

三宅恭次立即迎上去嘘寒问暖,并让两名伤兵立即到自己的帐篷内去休息。

两名伤兵立即鞠躬感谢三宅恭次,由三河队士兵带领着离开了山坡,前往三宅恭次的帐篷之内,两人并不知道,自己将会永远沉睡在那里。

三宅恭次听完长谷川俊雄的讲述之后,默默点头,许久才道:“你说你出去散步,但是,我下达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人离开驻地,我的士兵不会违抗我的命令,所以,你是偷跑出去的。”

长谷川俊雄一愣,没想到自己说漏了嘴。

三宅恭次冷冷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也很清楚你是海军军令部派来的人,我猜想,也许在共荣村内还有你的内应,你出去散步也许就是去找那名内应了。”

长谷川俊雄不发一语,只是看着又换上笑脸的三宅恭次。

三宅恭次又道:“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一旦被证实公开,意味着什么?海军军令部不会救你的,反而会诬陷你是个国外的间谍,到时候你横竖都是死,所以,我打算给你个机会。”

长谷川俊雄问:“什么机会?”

三宅恭次道:“国联记者团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死了,我们在国际上得有个交代,你是记者,也是国联记者团的一员,就算国联不相信你,我们还是得做一出戏。”

长谷川俊雄看着三宅恭次,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三宅恭次道:“计划是这样的,明天早晨,你们会坐飞机直接飞往上海,然后在上海转机,你们的最终目的是瑞士日内瓦,也就是国联总部,你们在土耳其下飞机休息的时候,我们联合德国方面演一出戏,让你亲眼目睹其他国联记者死在游击队的手中,你必须作为目击者和见证人,明白了吗?”

长谷川俊雄还是看着三宅恭次,他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宅恭次笑道:“至于在那之后,你是想回日本,还是四处逃亡,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长谷川俊雄终于回道:“我最好的结果,就是一辈子都回不了日本,对吗?”

三宅恭次凑近他道:“我现在没杀了你,你就应该很感激了,你还能活着,全因为其他人死了,我需要你这个目击证人,明白吗?”

说完,三宅恭次挥手让三河队士兵将长谷川俊雄带走。

虽然他知道长谷川俊雄不会相信自己,但自己还是得把这场戏演足了。

只要明天早上飞机一起飞,一切都将结束,自己也会迎来新的开始。

只不过,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唐千林他们到底如何了?

谁都可以死,唐千林必须活着,必须活着!

第二百六十五章 罪魁祸首

峡谷前的惨状惊呆了众人,大部分寄生体虽然还活着,但因为失去了半个身躯亦或者手脚躺在那动弹不得,而在峡谷上方,那些个血蝙蝠还在自相残杀着,看样子是因为战斗中血蝙蝠受伤后,这些玩意儿失去了理智。

这一战算是八目傀儡蛛的胜利,险胜,也是惨胜。

唐千林和叶达迈过一具具不完整的“尸体”,走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尼森跟前,尼森的脖子已经被咬掉大半,胸口也被洞穿,都可以清楚看到寄生在其中的雌蛛。

尼森靠在那,自己低头看着胸腔内的“自己”,又抬头看着还在峡谷上方自相残杀的血蝙蝠,它此时此刻才明白,其实要杀死那些奴役了它们这么多年的东西是如此的简单,它带领自己的同族做了无谓的牺牲。

唐千林默不作声,只是起身继续前进,其余人经过尼森身旁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钱斯年在后方说:“如果这东西真的有和我们一样的思维,它会不会想自己被算计了?”

唐千林在前方回应道:“没人算计它,是它自己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仅此而已。”

众人再次来到那批财宝跟前,唐千林寻思了下,看向众人道:“虽说这批财宝是安社长留给安然的嫁妆,但实际上也不属于他,所以,你们想拿就拿,但是少拿,不方便行动。”

唐千林说完之后,只有叶达一个人上前开始往口袋中揣金币,揣了两把,发现其他人都没有动,转身来问:“你们……”

唐千林抓了一把金币,塞到安然的口袋中:“我们俩带这些就够了,这些东西的价值,足够我们下半辈子不愁了。”

安然点头:“我听你的。”

唐千林又抓了一把给钱斯年:“拿着。”

钱斯年反问:“为什么?”

唐千林道:“算是一种信任吧。”

钱斯年笑了,接过金币。

唐千林又看向剩下的人的时候,夜凤赶紧道:“我对这些没兴趣,谢谢。”

李云帆则是蹲下来在里面选了选,拿了两枚:“我没兴趣,但是我爸有兴趣,带两个回去算是带给他的纪念品。”

倪小婉道:“我反正以后跟着师叔师娘,你们有吃有喝也不会亏待我,所以,我不需要。”

唐千林还是抓了一把给她:“拿着吧。”

安然笑道:“就算是将来给你的嫁妆吧。”

倪小婉道:“我可不嫁!”

唐千林看向法捷耶夫,法捷耶夫摇头:“我虽然想,但我不能带。”

众人并不知道,法捷耶夫这类的人,一旦回去不仅要报告,还要接受全面的审查,搜身在所难免,所以,他带走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留给自己。

步弘毅也抓了一把,毕竟他在哈尔滨活动还需要经费的支撑。

唐千林道:“走吧。”

众人离开的时候,唐千林仔细注视着法捷耶夫,他发现法捷耶夫偷偷从叶达的口袋中摸了一块金币。

叶达当然有所察觉,他并未点破法捷耶夫,而是看向唐千林,想告诉他这件事,却发现唐千林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临行前,唐千林从口袋中摸出一袋药粉,转身小心翼翼地分散洒在那些金币之上,这才转身离开。

众人顺着通道往外走的时候,果然发现还有另外一条密道,应该是通向共荣村内的,尼森等人就是通过这里堵住了他们的去路,看样子这群蜘蛛果然对这里了解得十分透彻。

走出密道之后,他们才发现密道的出口是在共荣村外围密林中一个荒废的屯子内,这里几乎没有完整的房屋,都无法给人遮风避雨,所以,这就避免了有人会在偶然间发现密道。

众人看到久违的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终于放松了下来。

钱斯年问:“下一步怎么办?”

唐千林道:“我们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了,所以,我们得分开走。”

夜凤立即道:“我和法捷耶夫先生,还有步先生先走,我们有我们的路子,放心。”

唐千林点头,李云帆却叫住夜凤:“妈,那……”

夜凤明白他的意思:“有机会,我会去找你和你爸的。”

李云帆只得默默点头,目送着三人离开。

叶达此时走到唐千林身边,看着法捷耶夫的背影:“那个法捷耶夫从我这顺走了一枚金币,他到底想做什么?”

唐千林道:“也许是拿回去当证据吧,毕竟他的这段经历,就算回去说出来,苏联方面也不会相信,还会认为很荒谬,但苏联方面对日本的细菌化学武器还是感兴趣的,所以,他拿着这个东西回去当凭证,至少可以想办法让他的上司启用内线,调查下到底是谁出卖了云帆等人。”

叶达点头:“原来是这样。”

钱斯年问:“那我们呢?”

唐千林道:“直接返回哈尔滨,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那种,就是要让三宅恭次知道,我们还活着,回去之后,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等三宅恭次忙完了手头的事会主动来找我们。”

叶达道:“看样子,只能住在我家里了,不,是易陌尘家里。”

唐千林道:“你记住了,你现在就是易陌尘,回去不要在夏霜跟前露出任何马脚!”

唐千林说完,又看了一眼李云帆,示意他也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毕竟夏霜对他们来说,也是个突破口。

当然,唐千林还要思考,用什么方式去找柳谋正。

同时,他也在想,要不要把这些事告知给贺晨雪呢?贺晨雪看样子是真的不知情,柳谋正似乎仅仅只是在利用她。

想到这的时候,唐千林心里又觉得很难受,他难受每次到关键时刻,自己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依然在为她考虑方方面面的细节,他就不明白,贺晨雪在自己跟前聪明成那样,为何在柳谋正面前,却被当猴耍呢?

思来想去,唐千林脑子中只出现一个答案:我爱着贺晨雪,而贺晨雪爱着柳谋正。

地下洞穴中,前田政次带领着一个分队的日军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来到有柱头的位置,看到那些地上的骸骨之后,前田政次意识到这个地方的不寻常,加上地上新鲜的血迹,他相信唐千林等人来过这里。

搜索一番后,前田政次带着小分队继续前进,平安度过机关地之后来到了峡谷口。

看着血流成河的峡谷,前田政次提高了警惕,让其他人停留在峡谷外,自己只领着一名轻机枪手和军曹走进峡谷中查探。

迈过一具具不完整的寄生者和蜘蛛的尸体,前田政次终于在尸堆中发现那奄奄一息的尼森。

这就是罪魁祸首,前田政次持枪瞄准了尼森,瞄准了心脏部位裸露出来的那只雌蛛。

可是,几秒后,前田政次又放下了枪,他想起了久保天道的话,也许这东西对般若计划真的有用,三宅恭次也曾这么说过。

前田政次让军曹叫来通讯兵,问:“步话机能使用吗?”

通讯兵摇头:“没有任何信号。”

前田政次看着遍地的尸体,想了想对军曹道:“你亲自跑一趟,告知将军这里的情况,请他亲自来一趟。”

三宅恭次得知消息之后,迅速带着一个小分队的三河队士兵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战场赶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

看着尼森的尸体,还有它血肉模糊的胸口裸露出的那只雌蛛,三宅恭次的双手都在发抖。

这种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按捺不住的激动。

三宅恭次环视周围道:“找到其他的活口,一起带走,务必要保住这些东西的命!”

前田政次道:“将军,我们还在上面发现了很多古金币。”

三宅恭次一愣:“金币?带我去看看。”

前田政次领着三宅恭次爬上石壁,来到那批宝藏跟前。

三宅恭次蹲下来,拿起一枚金币,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就连老天都在帮助我,有了这些金币,哪怕是军部停发了对般若计划的资金,我的计划也可以继续下去!”

前田政次在旁边默默点头,却借着光线意外的发现,周围的金币上散落着一种白色的粉末。

“将军,这上面好像有一层白色的粉末。”前田政次用手电照着金币上面,“这是什么东西?”

经过前田政次的提醒,才让三宅恭次发现那种粉末,而且自己先前摸的那枚金币上也有,就连他手指上也沾上了一点。

三宅恭次下意识朝着洞穴顶端看了一眼,寻思是不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就在此时,他突然间觉得食指和大拇指刺痛无比,他赶紧甩了甩手,定睛一看,发现食指和大拇指变得淤青,逐渐失去了感觉,而且那种刺痛感还朝着指头下方蔓延着。

“有毒!”三宅恭次立即反应过来。

前田政次焦急的看着三宅恭次变色的指尖:“将军,我以前听过会在宝藏上故意下毒的。”

三宅恭次满头大汗地摇头:“这不是留下宝藏的人下的毒,就算古时的人下毒,上面的毒粉也不会过几百年还不消散的。”

三宅恭次的话让前田政次意识到,这毒粉也许是唐千林等人故意留下的。

三宅恭次痛得感觉手腕都要麻木了,他赶紧道:“前田,帮我把指尖给割下来!快!”

前田政次不敢怠慢,脱下钢盔,让三宅恭次把手放在上面,在惨叫中,将他的食指和拇指的指尖割了下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利益(上)

被割下食指和拇指指尖的三宅恭次险些晕厥过去,但他咬着牙挺了过来,让医护兵给自己包扎着,同时闭着眼道:“这些毒粉很明显是唐千林留下来的!”

前田政次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宅恭次抬眼瞪着前田政次:“为什么?也许是想给我们点教训吧!”

前田政次觉得有些愧疚,如果他细心检查,也许三宅恭次就不会……

前田政次低头道:“将军,是我的错。”

三宅恭次摇头:“和你没关系,谁又能想到他会留这么一手呢,派人清洗金币,然后搬运上去。”

再说唐千林等人走出那片丛林之后,靠着手中保安局下发的证件,拦截了一辆路过的伪满政府运送货物的卡车,摇摇晃晃朝着最近的火车站驶去。

在听闻唐千林在金币上撒下毒粉之后,众人都很疑惑,不知道他为何要那么做。

唐千林道:“那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知道,我们带不走那些金币,也毁不了,所以,这些金币肯定会落在三宅恭次的手中,他既然占了便宜,我也得让他的人得到点教训,当然了,如果他自己中毒,那就再好不过了。”

倪小婉问:“师叔,那是什么毒粉呀?”

唐千林解释道:“以前在云南的时候,在苗族那里学会配置的,用一种植物加上毒蘑菇配置出来的,不能致命,但是可以让人体接触的部位坏死。”

钱斯年靠在卡车的角落中,看着唐千林道:“没想到你还挺狠的。”

唐千林道:“我再狠比得上这些日本畜生吗?”

众人不语,唐千林看着靠在自己肩头早已睡着的安然,拉了拉披在她身上的衣服,也闭上眼睛。

他的确需要休息了,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这样才可以回到哈尔滨对峙柳谋正。

当然,他心里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说服贺晨雪相信自己。

深夜时分,前田政次终于指挥士兵将清洗好的寄生体全数搬上了卡车,尼森和其他三名还存活的寄生体也在三河队的护送下离开了共荣村,紧急救治后,搭乘从哈尔滨方向运送“挺进二号”药剂的专列离开。

三宅恭次离开前,只是叮嘱前田政次,余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就得夺走余下几十号人的性命。

前田政次将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日军士兵安排在安家大宅休息,然后挨个给他们注射“挺进二号”药剂,每注射一个就让这名日军进入密道,并且宣称密道中还有宝藏,这种药剂可以避免他们被病毒侵蚀,并且还透露,如果找到其他宝藏,可以算士兵个人的战利品。

前田政次如此简单的谎言,顿时让士兵欢呼雀跃,几乎没有人怀疑什么,众人忘记了白天的疲劳,忘记了恐惧,争先恐后排队注射那种药剂,然后爬进洞穴当中。

而在外围密道的入口,一个分队的三河队士兵已经将出口用石块彻底封死,在消除了留下的痕迹后,消失在夜色当中。

当最后一名日军士兵钻进密道之中的时候,旁边的三河队分队长看着前田政次,等待他的决断。

前田政次看着面无表情的分队长,很想问:“你们是不是没有丝毫感情?”

再看周围其他三河队的士兵,他们似乎只是觉得自己在执行一个简单的命令,丝毫不觉得杀害自己的战友同胞算一件残忍的事情。

三宅恭次以前到底是如何训练这些怪物的?比起那些寄生者来,这些三河队士兵似乎更不像人。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呢?

前田政次挥手,示意士兵封闭入口。

入口很快封闭,还填上了预先准备好的水泥,密道之中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前田政次也不敢去想象,只是让那些士兵离开后,自己双手合十朝着密道口拜了拜后这才转身离开。

前田政次上车之后,下达了爆破的命令,在汽车驶离远去之后,安家大宅在爆炸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共荣村内的其他建筑也一座又一座被炸塌。

石原健次和安国涛苦心经营多年的共荣村终于化为乌有。

当然这还不算结束,等前田政次领着三河队离开共荣村之后,他再次给炮兵部队下达了用燃烧弹彻底覆盖一遍共荣村的命令,即便是那里已经成为废墟。

那天晚上,前田政次坐在山坡上,看着燃烧中的共荣村,就那么呆呆的看了一夜。整个夜晚,他都仿佛能看到那些亡灵在烈火中挣扎哭喊,同时诅咒着他的所作所为。

前田政次哭了,他偷偷的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哭得不能自已,他亲手杀死了与自己出生入死的那些战友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胞,只为了所谓的声誉和前途。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前田政次突然间明白了石原健次为何要兵变,为何想要以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来快速结束这场战争。

因为,这场战争一天不结束,日本在给其他国家带来苦难的同时,也在逐步的走进深渊。

第二天清晨,三宅恭次亲自将长谷川俊雄送上了那架飞往上海的飞机。

长谷川提着三宅恭次给他准备的两个皮箱走上了飞机,走进机舱之后,却看见其中还摆着六具尸体,五男一女。

长谷川知道,这六具尸体就代表了其他六国的国联记者,也就是三宅恭次所说的到达土耳其之后,要上演那出好戏所用的道具。

可是,为什么尸体要从这里就上飞机,难道是因为土耳其找不到合适的尸体吗?

带着疑问,长谷川乘坐的飞机起飞了,从看到尸体那一刻开始,他心中就一直不安,但又说不出这种不安感到底来自于什么地方。

在空中颠簸了数个小时后,长谷川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即打开三宅恭次给他的行李搜索着,终于在其中发现了一枚定时炸弹,而距离炸弹爆炸的时间仅仅只有五分钟了。

长谷川立即冲向舱门,奋力打开之后,将行李直接扔向外面。

扔出去的那瞬间,他终于明白三宅恭次的用意,他是想让自己带着炸弹上飞机,然后造成飞机失事。

飞行员见舱门打开,赶紧走到机舱内质问长谷川要干什么?

长谷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一言不发,但坐了一会儿,他又猛地起身,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发现尸体下方也有定时炸弹,再看旁边的几具,每一具身下都放置着定时炸弹。

长谷川懵了,他发疯似的去叫飞行员,不断地说着降落伞三个字。

飞行员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毕竟他们接到的是机密指令,要平安将尸体和长谷川俊雄送往上海,无论路上出现任何意外,都坚决要完成任务。

在长谷川的呼喊中,这架运输机在空中爆炸,瞬间解体成数个小块散落向大地。

返回哈尔滨的专列上,前田政次从三宅恭次那得知了他炸毁飞机的计划后,很是震惊,忙问:“就算是这样,国联也会追究的!”

“飞机失事,我们也损失了两名优秀的飞行员,还有一名优秀的记者,我们大日本帝国也痛心疾首,一定会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明真相。”三宅恭次笑着说,“外务省一定会这样回答国联和其他各国的质问,也非常欢迎其他各国派遣联合调查团来查明此事。”

前田政次坐下道:“将军,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必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三宅恭次端起茶杯:“不然你以为呢?说不定此事都不会被国联方面曝光,你真的以为那些西方国家会为了几名记者的性命和日本动武吗?顶多是语言和文字的谴责而已,否则的话,英国和法国也不会出于自身利益,把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

前田政次只是笑了笑。

三宅恭次道:“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利益,所谓的正义都是需要包装的。”

正义是包装的吗?前田政次觉得这句话实在恶心,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有些恶心,可他如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总有一种自己早就被冤魂怨灵包裹着的感觉。

一天后,唐千林等人也顺利返回了哈尔滨,如唐千林所料,保安局的证件依然有效。

在哈尔滨火车站下车后,李云帆告别众人回家去见李清翔,在那之前他还得再尝试着联络下自己的师父北子洪,毕竟一直没有回信,他也担心自己的师父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钱斯年则是留在火车站,留在了秘搜课的那辆专列上,他无法再与唐千林等人回到易家大宅,那会引起柳谋正的怀疑,毕竟在哈尔滨,四处都是柳谋正的眼线,这会影响到唐千林之后的计划,而他的计划直接决定了钱斯年未来的生死。

唐千林领着安然、叶达和倪小婉回到易家大宅门前的时候,看着那座积雪早就融化,已经绿色盎然的宅院,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去吧。”唐千林看着叶达道,“不过,你要记住,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易陌尘,而不是叶达,懂了吗?”

叶达默默点头,唐千林推了他一把,让他走在前面,毕竟,这里是易陌尘的家,主人应该走在前面。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利益(下)

叶达正要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却开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夏霜。

夏霜看到叶达的时候,露出笑容,想要上去拥抱叶达,却又迟疑着,因为她怕被叶达,也就是易陌尘推开,毕竟,过去的易陌尘对她永远表现的都是一股厌恶之情。

可夏霜没想到的是,叶达却一把抱住了她。

夏霜愣住了,就连叶达自己也愣住了,因为这个拥抱似乎完全不是出自于他的意愿,而是活在他脑子中的易陌尘。

抱住夏霜的那瞬间,叶达清清楚楚听到脑子中的易陌尘一字字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可夏霜听不见,谁也听不见,能听到的只有叶达。

原本叶达想将这番话说出来,但话到喉头,他却说不出来,他甚至想把手伸进嗓子眼里给掏出来。

与此同时,唐雨时也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站在那看着唐千林,虽然目光还是那么陌生,可早就没了原先的凶狠和杀意,和一个普通青年没两样。

叶达松开夏霜,夏霜为了避免尴尬,赶紧将唐雨时叫到跟前来:“雨时,叫人呀,你爸回来了。”

唐雨时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称呼,在他心里,唐千林连养父都不算,充其量算个救命恩人。

唐千林看着几乎变了模样的唐雨时,都快认不出来了。

唐千林道:“长这么大了?”

夏霜赶紧解释道:“他现在成长没那么迅速了,基本上算是正常了,但是心智方面还像个孩子,不过我想办法给他买了新的身份,户籍所在地是黑河,现年20岁,还是叫唐雨时,对外称是来易家做工的。”

唐千林点头:“那就好,不过日本人也不是笨蛋。”

夏霜道:“身份做好之后,我才没事带他出去逛逛,让他适应适应。”

唐千林看着唐雨时问:“适应得怎么样?”

唐雨时还是默默点头,一句话不说。

夏霜看着安然:“这位是?”

唐千林正准备介绍的时候,倪小婉抢先道:“这是我师娘,也就是我师叔的媳妇儿。”

夏霜一愣,不明白突然间唐千林哪儿来的媳妇儿?而且看样子年龄和倪小婉相仿。

倪小婉见夏霜愣着,赶紧道:“师叔师娘,你们去休息吧,我和夏霜姐给你们做点吃的。”

安然原本想去帮忙,但也明白是倪小婉和夏霜有话说,只得点头随唐千林上楼。

倪小婉离开的时候,叶达焦急地看着她,生怕她说漏嘴了,但倪小婉用眼神示意他放心,她绝对守口如瓶。

唐千林带安然回到楼上他原本的房间,放下行李后,唐千林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暂时的家,等在东北办完剩下的事,找到萨满灵宫,查清楚真相之后,咱们就回关内。”

安然看着唐千林,迟疑了下道:“你,你想回上海?”

唐千林看着安然:“不回上海,我想回四川,我过去在那里呆的时间较长,我喜欢蓉城,那里住着安逸,适合养老,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安然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唐千林默默点头:“你休息会儿,我给你倒点水去。”

唐千林离开房间,出门之后却看到唐雨时站在一侧看着他。

唐千林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看到唐雨时的时候,总会想起唐子程来,于是只得点点头下了楼。

厨房内,夏霜和倪小婉一边做饭,一边聊着他们在红土屯和共荣村的一系列经过,当然倪小婉隐瞒了关于易陌尘的死,也隐瞒了叶达的出现。

夏霜听得仔细,一边听一边想着什么。

就在此时,唐千林出现在厨房门口:“有水吗?”

夏霜赶紧给唐千林倒水,唐千林往外面看了一眼,低声问:“有件事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控制住唐雨时的生长情况的?如果按照过去张连凯的情况,他至少还会再长大点才会变得和常人一样呀?”

倪小婉也在旁边道:“对呀,是挺奇怪的,夏霜姐,到底怎么回事呀?”

夏霜道:“我也不知道,我按照咱们的约定,严格控制了雨时的饮食,从未给他吃生食呀,按理说,他的成长应该停留在你走之前的时候,可还是长了,但很快就停止了,我也搞不懂。”

唐千林想了想问:“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来过这里?接触过唐雨时?”

夏霜摇头:“没有,我带他出门去,也没让他单独和其他人在一起过。”

唐千林寻思了一下,将水杯递给倪小婉:“小婉,把水给你师娘送去。”

倪小婉端着水离开之后,唐千林又问夏霜:“那么小田君呢?”

夏霜反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问:“小田君有没有接触过雨时?”

夏霜道:“有,前段日子雨时突然发烧,我不敢出去找大夫,只能找小田君帮忙。”

唐千林闻言道:“哦,行,那我知道了。”

唐千林说完,要离开,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达。

唐千林看了一眼叶达,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唐千林离开,叶达也要离开,却被夏霜叫住:“陌尘,你又回书房呀?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叶达迟疑了下道:“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叶达说完勉强笑了笑离开了,夏霜愣愣地站在那,不知道自己眼前的易陌尘为什么忽然变了,变得既不像这次离家前的易陌尘,也不像小时候的那个青梅竹马。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夏霜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女人的直觉,而不是作为一个孤军的直觉。

唐千林独自来到地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正在桌上埋头写着什么的小田君。

小田君微微抬头看着唐千林,就那么看着,如过去一样。

唐千林道:“听说我儿子发烧是你给治好的,谢谢。”

小田君微微点头:“不客气,应该的。”

唐千林道:“我也得感谢你抑制了他的生长。”

小田君很诧异的看着唐千林,眼角跳动了下。

唐千林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座宅子里,唯一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就是你。”

小田君依然不发一语,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唐千林。

唐千林双手撑在桌子上:“但是,如果你把我儿子当做实验对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把你变成这地窖里的一具尸体标本。”

小田君似乎想说什么,但唐千林转身离去。

许久,小田君重新落座,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抽屉上。

李清翔的宅院中也是一片生机盎然,清闲的李清翔在家重新打理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有些植物就连他都忘记名字了,都是过去四处冒险的时候,看着稀奇好看从山上带回来的,原本寻思着肯定活不了,谁知道带回来一种,竟然还扎根安家了,就如李清翔自己一样,每次都觉得自己离死只有一步之遥,谁知道,到头来活得好好的。

宅院大门被李云帆推开的那刹那,李清翔转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李云帆走向李清翔跟前,第一句话便是:“我这次见到我妈了。”

李清翔并不吃惊,只是道:“我知道,迟早的事。”

李云帆又道:“现在的事情比以前还复杂了,进屋吧,我跟您说说,顺便听听您的意见。”

进屋之后,趁着李清翔烧水泡茶的功夫,李云帆把这次的经历详细阐述了一遍,李清翔仔细听着,然后道:“现在的关键点有三个,第一就是那个幕后主使确定了是柳谋正;第二日军正在研究超级士兵计划;第三,萨满灵宫近在咫尺。”

李云帆反问:“近在咫尺?”

李清翔倒上一杯茶,递给李云帆:“现在确定的是当年满清利用汉姓四大王布置了一个迷魂阵,把萨满灵宫藏在其中,马延庆、那维正和安国涛都不是真正的守护者,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王。”

李云帆道:“对,那就只剩下颜氏一族了。”

李清翔道:“安国涛把义女安然嫁给唐千林,肯定是有目的,加上他原本就被柳谋正所牵制,所以,我认为柳谋正之所以要利用他,就是因为他知道颜氏一族的什么秘密。”

李云帆默不作声,因为那夜寄生者袭击的关系,唐千林来不及给他们解释太多,导致李云帆也不知道唐千林从安国涛那得到的关于颜氏一族的情报。

李清翔又道:“不过,我还知道一件对你很有用的情报,那就是马延庆死后,轩部还有残存的人留下来,而这个人,你认识,很熟悉,而且对你还算是有知遇之恩。”

李云帆一愣,立即道:“关北鹤?”

李清翔道:“对,就是他,而他投靠了军统,现在算是你妈的下线,我与他见过面了,他的代号叫萨满。”

李云帆虽然早就察觉关北鹤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李云帆忽然道:“难怪那次,他会让我去桃花巷老鸨子那,原来是为了执行马延庆交给他的任务?”

李清翔道:“对,事情就是如此,另外,他告诉我,在溥仪身边有个叫隐王的人,而轩部的任务就是在隐王的领导下,找到萨满灵宫,重振所谓的大清。”

李云帆想了想:“这么说,关北鹤所谓的投奔军统,也是无可奈何的下策?目的只是为了和重庆方面做个交易。”

李清翔道:“没错,军统上层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萨满灵宫的秘密都不能落在日本人手上,当然,也不能落在伪满这些王八蛋手中。”

李云帆道:“您的意思是,利用各方面情报找到萨满灵宫,实在不行就毁掉?”

李清翔道:“永远记住,党国利益为重。”

李云帆只是笑了笑,因为不管面对什么情况,哪怕是同志们的误会,他的信仰也从未动摇过。

第二百六十八章 血缘(上)

唐千林在易家大宅中坐立不安,他不敢回到房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很想马上去柳府,可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想好对策。

是开门见山,还是给柳谋正设个局?如果要设局,这个局又如何设?

不管如何设局,最终这个局都会因为贺晨雪而轻易化解,这一点唐千林心知肚明。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自己花了十年的时间,去知道了一个十年前早就应该知道的答案,多么的可悲。

终于,唐千林鼓起勇气要走出易家大门,可抓住把手的那瞬间,他想起了安然,他转身走上楼梯,打开门,站在正在收拾屋子的安然跟前。

安然忙得满头是汗:“你换双鞋呀,我刚擦完地,赶紧的,把鞋脱了,我擦擦。”

安然说着就要蹲下去帮唐千林脱鞋,唐千林却是一把抱住她:“我有点事,要出门。”

安然虽然不知道唐千林为何出门前会突然抱住自己,直觉却告诉她,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

安然轻轻推开唐千林,直视着他的双眼:“你去哪儿?”

唐千林道:“去柳府。”

安然脱口而出:“你是去找贺晨雪吗?”

唐千林迟疑了下:“去找柳谋正,也许会找贺晨雪。”

安然默默点头。

唐千林道:“有些事我必须去解决了,我想要个答案。”

安然问:“什么答案?是柳谋正的答案,还是贺晨雪的答案?”

唐千林道:“都有。”

安然落座在床边,看着自己刚刚擦完的地板,许久才道:“那你还回来吗?”

唐千林道:“当然回来。”

安然抬眼看着他:“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这等你,一直。”

唐千林要上前,安然却拿着抹布蹲在了地上:“去吧,我擦地了,早点回来。”

唐千林默默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走下楼梯,打开了易家大宅的门。

前往柳府的路上,唐千林的脑子一团乱哄哄的,他不断压制着脑子中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断在劝说着他什么,但他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楚。

也许就是一意孤行,他有个冲动,那就是干掉柳谋正,然后带着安然离开,余下的事他不再去管。

凭什么我就要力挽狂澜?这些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始终只是个凡夫俗子,我没办法挽救苍生,就如我曾经觉得我可以拯救贺晨雪一样,谁知道到头来才发现,需要拯救的人是自己。

带着这些乱糟糟的念头,唐千林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柳府门口。

透过那扇铁门,唐千林看到了正在花园中玩耍的唐子程和柳谋正,却唯独不见贺晨雪。

看着唐子程和柳谋正欢快的模样,唐千林觉得心里很痛,他给人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到头来算什么?没人会对你感恩戴德,心里可能还会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傻子?

终于,贺晨雪端着水果从大宅中走出来,招呼着柳谋正和唐子程来吃水果,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模样,让唐千林心里很是嫉妒。

不是羡慕,就是嫉妒,一种快要冒出火来的嫉妒。

“先生,您是干嘛的?”守门的门房站在铁门内警惕地看着唐千林。

唐千林抬手指着柳谋正:“我找柳谋正。”

门房见唐千林这副模样:“你是谁呀?为什么找我家老爷?”

唐千林冷冷道:“告诉他,唐千林来了。”

门房冷笑道:“你叫我去我就……”

门房没说完,就看到唐千林扭头看向自己,那双眼睛中带着杀意,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门房没说什么,愣了一会儿,一步三回头地跑向柳谋正,点头哈腰的向柳谋正说明了情况。

柳谋正、贺晨雪和唐子程都抬眼看着大门口,唐子程从柳谋正怀里挣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门口跑来,边跑边喊着:“爹——爹——”

那一刻,唐千林浑身一震,恨不得撞破大门冲上去抱住唐子程。

唐子程一把抓住铁门的栏杆:“爹,你这么久去哪儿了?怎么也不来看我?你怎么了?”

唐千林蹲下来,摸着唐子程的脸:“爹有点事,忙着呢,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你长高了,也长胖了,挺好。”

唐子程道:“爹,我现在学英文了,还学俄文。”

唐千林点头:“很好,很好……”

此时,柳谋正和贺晨雪走到了门口,柳谋正亲手将门打开:“唐先生,请进。”

唐千林刚走进铁门,唐子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爹,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里面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很多好吃的。”

唐千林驻足道:“子程,你先去房间里等爹,爹和柳叔叔聊点事,好吗?”

唐子程此时却道:“娘说,他不是柳叔叔,他也是我爹。”

唐千林一愣,却不敢抬眼去看跟前的柳谋正与贺晨雪。

唐子程又道:“爹,我为什么有两个爹呀?”

唐千林挤出笑容:“别人都只有一个爹,你有两个,多好呀,乖,去房间里等着爹,爹等会儿就来。”

唐子程不情愿,柳谋正也道:“听你爹的话,去吧,晨雪,你陪着孩子。”

贺晨雪一愣,明显知道这是柳谋正和唐千林单独有话说。

可他们会说什么呢?

唐千林从贺晨雪那疑惑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个在自己跟前似乎聪明绝顶的女人,对柳谋正却是一无所知。

贺晨雪领着唐子程离开,走进大宅之后,柳谋正展手道:“去那边坐着聊吧,看你也是走路来的,风尘仆仆的模样,满脚的泥,休息会儿,有话慢慢说。”

说着,柳谋正朝着花园里的桌椅走去,唐千林慢慢跟在后面,等柳谋正落座后,他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对吗?”

柳谋正道:“当然,我向安国涛摊牌的时候,就已经明确的暴露了自己,所以,我不担心什么,我倒是想和你推心置腹的聊聊,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你懂吗?”

唐千林冷笑道:“男人之间的对话?”

柳谋正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这模样,像男人吗?为了一个女人,折腾了近十年的时间,心里一直悬着放不下,觉得人生的一切起源于这个女人,也要因她而结束,这是个男人的想法吗?这还是那个名震江湖的嵍捕千林吗?”

唐千林怒视着柳谋正:“你是孤军的人,当年也是你一手把贺晨雪安排在我身边,把她培养成了我的弱点,我的软肋。”

柳谋正笑了,笑得很奇怪,然后带着那恬不知耻的笑容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事到如今才想明白?”

唐千林道:“你不是真正的柳谋正,真正的柳谋正早就死了,你取代了他。”

柳谋正起身道:“我再告诉你一个你无法接受,但又不能不接受的事实吧,这个事实也许可以快速推进整件事,会打击你,亦或者给你一份极大的动力,复仇的动力。”

唐千林的双手都在颤抖着,他差不多有预感了,同时他心里很矛盾,他害怕知道自己推测出的那个答案,但又想知道那个答案对不对。

柳谋正带着笑容看着唐千林:“你现在心里很矛盾,我知道,你是既害怕又期待,又在想,如果我所说的答案,和你所设想的一样,你会怎么做?你也许会杀了我?但是,很遗憾,你杀不了我,真的。”

唐千林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事实是什么?”

柳谋正转身看了一眼宅子:“唐子程,也就是你替贺晨雪养了近十年的儿子,是我的亲儿子!”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又如一桶带着冰块的水从唐千林头顶灌下。

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都死了,站在这里的只是他的躯壳而已。

许久,唐千林还是下意识说了句:“你说什么?”

柳谋正点起了雪茄,坐在那看着远处:“我是贺晨雪第一个男人,当年派她执行任务之前,她怀孕了,这是我有意而为的,原因很简单,一个女人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背叛的几率不能说没有,但会降低。但是,我没算到的是,你竟然会帮我们抚养子程这么多年,说实话,我很惊讶,我一直派人盯着你,怕你对孩子不好,谁知道,你对孩子比对自己还好,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柳谋正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刀刀捅进唐千林的心窝子里。

事到如今,他该说什么呢?他又该做什么呢?

柳谋正接着道:“晨雪至今为止,都不知道我是那个人,她认为她还是在执行任务,但是我知道,她心里有我,她一直在等待我重新唤醒她,从某个程度来说,你和她是一种人,她爱着我,你爱着她……”

唐千林打断柳谋正的话:“而你在利用我们。”

柳谋正看着唐千林:“是呀,就是这样,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死我?亦或者赶紧把这个真相告诉给贺晨雪?没关系,你可以都做,你杀不死我,而且就算告诉她真相,也只是帮我们一家三口团聚而已。”

唐千林很想动手,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变成了一座雕像,站在那,看着柳谋正那张恶心的脸。

此时此刻,他既不是唐千林,也不是嵍捕千林,更无法成为那个残酷的杀手紧那罗,他只是个特别无助,特别可怜的男人。

最后那一点点的自尊,控制着他不要把眼泪流出来。

如所有遭遇类似情况的人一样,唐千林心里想的就是一句简单的话——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如此惩罚我?

第二百六十九章 血缘(下)

天空没有乌云密布,更没有变天,晴朗得只是漂浮着一些让人看着觉得很安逸的云朵。

这一切就像是老天爷对他的嘲笑,老天爷没有用阴云来表达他对唐千林的感同深受,也没打算用下雨来掩饰唐千林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就好像是在明确的告诉唐千林,你不管落魄到何种地步,这个世界一切照常,绝不会因为你的悲哀和可怜改变什么。

“你看到了,你始终是个凡夫俗子。”那个声音出现在唐千林的脑子中,“你都自顾不暇,还想拯救别人?省省吧,当个好人就那么有意思吗?”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声音也出现了:“你放屁!做人的品质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变!这是成为一名嵍捕的根本!不管面对什么困境,不管遭受多大的委屈,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要分得清楚!”

两个声音在唐千林的脑子中争吵着,吵着吵着突然间都消失了,只剩下些许的回音在唐千林的耳边回荡着。

唐千林终于抬眼,以正常人的目光看着柳谋正:“你为什么要找到萨满灵宫?”

柳谋正抬手轻轻拍了下:“哇,这么大的打击和刺激,都没让你崩溃,没让你对我动手,唐千林,我果然没选错人,佩服呀……不过,咱们终于说到正题了,没错,我必须找到萨满灵宫,你现在也无法一走了之,虽然你可以,但是你放不下,因为这里还有李云帆、易陌尘等人,你走了,就等于抛下他们独自面对日本人,虽然说日本人最后会失败,但你的这些朋友们也会在这场抗争的过程中丧命,所以,你不会走,你一定会查下去的。”

唐千林道:“你很了解我。”

柳谋正起身道:“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之外,最了解你的人,不管你信不信。”

唐千林道:“我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找?”

柳谋正正色道:“唐千林,我知道,你很恨我,我也知道我这么做猪狗不如,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找到了萨满灵宫,我一定给你一个真正的答案!保证你满意!”

唐千林不理解柳谋正为何会说这样的话,突然的转变让他更为疑惑。

柳谋正道:“说点别的吧,你还会感兴趣的事,你已经接近目的地了,所以,我也差不多利用完了日本人,是必须要踢日本人出局的时候了,三宅恭次现在进行着一项超级士兵计划,名为般若计划。这个计划是从豹奴开始的,原本一直不成功,但因为有了冯真源的血,所以变得顺利了,但关键点还是在挺进二号和你现在的养子唐雨时身上。”

唐千林一愣:“雨时?”

柳谋正道:“唐雨时的血是般若计划接近完美的一个关键转折点,也就是说,三宅恭次是拿到了唐雨时的血,才有今天的成果,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我现在可以说的,都已经差不多说完了,现在,你去房间里看看子程吧,在子程心里,你才是他的亲爹。”

唐千林转身走进大宅的时候,柳谋正俯身下去,看着草地,表情却是无比的痛苦,他攥紧双拳,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冲动。

走进唐子程的房间时,唐千林才知道,唐子程并没有夸张,房间里果然什么都有,如同一个小天堂一样。

唐子程和贺晨雪坐在那玩着玩具,开心得不行。

贺晨雪也微笑着看着唐千林,那瞬间唐千林产生了这里就是他的家的想法。

唐千林坐在那心不在焉地陪着唐子程一直玩到孩子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唐千林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唐子程,脑子中一片空白。

贺晨雪站在一旁问:“你和谋正都说什么了?”

唐千林道:“没什么,买卖。”

贺晨雪又问:“买卖?你和他谈买卖?”

唐千林抬头看着贺晨雪:“晨雪,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麻烦你回答我好不好?”

贺晨雪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就想知道一个答案吗?”

唐千林道:“那你回答我,好吗?”

贺晨雪摇头:“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

唐千林道:“不管你怎么说,说我是什么都行,我就想知道一个答案。”

贺晨雪看着唐千林:“唐千林,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替我抚养子程,你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过多久,我一定会用我的方式来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唐千林问:“你应该做什么?报答我?”

贺晨雪一如过去不正面回答问题:“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唐千林摇头:“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贺晨雪问:“你到底想听什么?”

唐千林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贺晨雪皱眉:“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只有戏本里的女人才会问这种问题,你是嵍捕千林,你在很多人眼中是个英雄。”

唐千林摇头:“我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是不会被人知道的,我就是个凡夫俗子,我就想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

贺晨雪走向门口,打开门:“唐先生,很晚了,请回吧。”

唐千林愣愣地站在那,没有挪动,直到柳谋正出现在门口,他才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

当唐千林与柳谋正擦肩而过,又走过贺晨雪身边的刹那,他觉得自己仿佛穿越了一个世界。

也许,他要的那个答案,十年前就已经得到了,只是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哈尔滨地方保安局仓库,原秘搜课办公地点内,前田政次惊讶地看着已经被改造成为实验室的仓库,不知道三宅恭次是在何时下达的改造命令,又是何时办妥这一切的。

三宅恭次站在楼梯上,看着四下:“一开始把这里设为秘搜课,我就想好将来有一天会将这里弄成实验室,秘搜课这种单位,还是设计在专列上比较好,行动方便。”

正说着的时候,一名日本军医从入口走进来。

三宅恭次立即走下楼梯,向前田政次介绍:“这位就是我之前向你提过的千阳秀夫。”

千阳秀夫礼貌性地向前田政次微微鞠躬,前田政次也立即还礼。

三宅恭次道:“从今天起,千阳君就负责般若计划的总体实验,而前田君就负责安保工作,其他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

千阳秀夫看着三宅恭次的手道:“将军,您的手怎么样了?”

三宅恭次举起来:“没有什么大碍,没关系,虽然少了指尖,但还是勉强可以持笔写字,也可以扣动扳机。”

千阳秀夫道:“将军,我还是给您再看看吧。”

三宅恭次摇头:“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带回来的这三个寄生体,你之后的研究重点就是它们,看看能不能利用它们来弥补我们在般若计划上的缺点,要尽快,因为德国方面的军事观察团就要到了。”

千阳秀夫立正道:“是!”

千阳秀夫很快就投入了工作,进入了旁边的无菌室去研究那三具还存活的寄生体。

可三宅恭次却是一脸的愁容,前田政次问:“将军,您似乎有什么事放心不下?”

三宅恭次道:“千阳秀夫虽然是久保天道的助手,但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在我心里其实另有人选,但这个人,这里有问题。”

三宅恭次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前田政次微微点头。

三宅恭次却道:“久保一死,很多资料也随着他带走了,以千阳秀夫的能力,要从头开始恐怕很难,我想,必要的时候,我还是要动用那枚与我有交易的棋子。”

前田政次问:“棋子?”

三宅恭次道:“没错,棋子,但现在他还不能来到我的身边,如果……”

前田政次知道三宅恭次想说“如果久保天道没死”。

“算了。”三宅恭次摇头道,“我需要休息,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前田政次立正道:“请将军放心!”

但他们没想到,久保天道已经逃出生天,各地辗转之后又回到了哈尔滨,落脚在他曾经住过的那座屋子中。

屋子已经废墟了多年,但因为是久保天道过去的住宅,谁也不敢动,就一直闲置在那里,回来前,久保天道在旁边观察了两天,确定没有人监视之后,这才进屋。

他很清楚,只要三宅恭次不知道他还活着,那么,他就住在这里,只要不被察觉,那就平安无事,但是这样下去始终也不是办法。

日本人不再信任自己了,这是事实,他无法再回去了,回去就是死。思来想去,他接下来好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投奔重庆国民政府,通过军统的渠道离开伪满,这样既可以保命,也可以继续自己的工作。

般若计划是久保天道的心血,他一步步接近完美的时候,就这么被日本人抛弃了,这让他很是愤怒,所以,他想要报复,他要报复日本人,他要创造出比般若更加强大的超级士兵。

而眼下,似乎能满足自己的只有重庆方面,脱下那身日本人的皮,他还是个中国人,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可问题是,如何才能与军统方面联络上呢?

终于,久保天道想起了李清翔,这是他唯一知道在什么地方活动,又是已经暴露身份的军统人员,也许通过这个人,可以与重庆方面取得联系。

打定主意之后,久保天道决定先休息几天,看看情况,如果风声不紧,再试探着去李清翔家周围看看,如果安全,再走下一步。

第二百七十章 博弈(上)

唐千林走了,贺晨雪很清楚是自己的冷漠和现状再一次逼走这个男人。

可是韩峒给她下达的任务是再次接近唐千林,不,是再次去刺激他,伤害他,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任务是柳谋正通过韩峒下达的。

其实,她心里有那么一番肺腑之言想要告知唐千林,但她不能说。

贺晨雪很清楚,只要她说出来,唐千林立即会抛下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这样一来,就破坏了之后的全盘计划。

那番肺腑之言都是真心的,可这时候真心又有什么用?她必须把坦诚的话重新编排,既要做到拖住唐千林,让唐千林以为和自己还有希望,又要做到让唐千林继续调查萨满灵宫,不至于立即带着她离开,或者自己彻底绝望而走。

看着熟睡中的唐子程,贺晨雪觉得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相比孤军中其他人,她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孤军中,女孩子会被培育成两种职业,一种叫“杜鹃”,一种叫“极乐”。

“杜鹃”指的就是夏霜那一类,不知亲生父母为何人,从小就在目标身边长大,与目标培养感情,让目标对自己深信不疑。

为何叫杜鹃?原因很简单,杜鹃鸟是寄生鸟类的典型,这类鸟从不筑巢,不孵卵,不养育后代。它们在产卵前,会物色一个卵大小外形与自己类似的其它鸟类,当发现这种鸟类产卵离巢的时候,就会立即飞过去踢掉其中一个蛋,并产下自己的蛋。

杜鹃每隔几天产下一枚蛋,分别产在不同的鸟巢内,随后自己便扬长而去,不管不问,一去不回,而其它鸟类也浑然不知自己的蛋早就被掉包,还会精心抚育着巢内的每一颗蛋。

当然,最可恶的就是,杜鹃鸟的个头比一般的鸟要大,孵化时间也相对早一点,被孵化出壳之后的杜鹃幼鸟本能地会将鸟巢中的其他蛋踢出鸟巢,以此来换得“母亲”更精心,更单一的养育。

而“极乐”指的就是贺晨雪这类的漂亮女人,专门对付男人,专攻男女心计,因为无论对男女而言,感情都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大的弱点。

极乐也是一种鸟,不过是一种传说中的鸟类。这类鸟天生就十分美丽,它们所做的事情就是每日四下游荡,不觅食,不筑巢,饿了就利用自己美丽的外表去吸引那些对自己感兴趣的其它鸟类,困了就栖息在其它鸟类的巢穴之中,当厌倦了这里之后,极乐鸟又会展翅高飞,去寻找下一片它深爱的乐土。

有人说,极乐鸟每一次停下来,其实都是带着真心和真情,只是她天生容易厌倦而已,所以,对极乐鸟来说,这类的鸟真正深爱的只有自己。

可是,不管对极乐还是杜鹃来说,生而为人,都是一种悲哀。

当然,无论是贺晨雪还是夏霜,内心也都深知这一点。

唐千林带着异常平静的心情回到了易家大宅,回到了安然的身边,并且坦然的将自己去柳府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安然。

他不想隐瞒,也不想欺骗安然,他很清楚,自己的隐瞒对安然来说就是一种伤害,而自己告知安然实情也同样是一种伤害。

可他做不到隐瞒,个性如此,职业特性也如此。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孤军永远行走于黑暗之中,不断的隐藏着,而嵍捕则站在光明之处,搜寻着黑暗中的秘密。

所以,一个嵍捕,一个孤军,就算心属对方,也无法在一起。

安然听完一切,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还爱着她,对吗?”

唐千林还未回答的时候,安然又道:“我问的不是废话吗?你如果不爱她,怎么会问她那些问题。”

唐千林道:“我只是想快点结束,也确实不甘心。”

安然道:“那我呢?我现在算是你的什么呢?”

这一瞬间,安然似乎是梦醒了,她突然觉得唐千林和她在一起,也许仅仅只是一种责任,就如同两人成婚这么久,唐千林除了牵手之外,就再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唐千林看着安然道:“你是我的结发之妻。”

安然笑了,笑得很惨:“但愿如此……”

唐千林岔开话题:“我决定暂时不去找颜氏一族。”

安然问:“为什么?你不是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吗?”

唐千林道:“三宅恭次会来找我,柳谋正也希望能把三宅恭次踢出局,现在是我利用他们的好机会,而且,我还想查明白,到底李云帆是被谁出卖的,查清楚这一切,我才可以动手做下一步,不然谜团中混着谜团,我们还是什么都查不清楚。”

安然道:“不管你做什么,你都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唐千林道:“我知道,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安然摇头:“我说的是,你答应过我,要平安无事。”

唐千林看着安然,安然则起身离开了房间。

唐千林静下来,把思绪重新放回了要探寻的真相上,他想着法捷耶夫到底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来?

此时此刻的法捷耶夫正坐在苏联驻伪满洲国哈尔滨领事馆武官办公室内。

法捷耶夫看着跟前那名正在思考着的副领事米哈伊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米哈伊尔终于摇头:“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据我们的内线称,关于李云帆的身份,全权掌握在三宅恭次一个人手上,他从未让任何人接触过这份情报,是独立的,绝密的。”

法捷耶夫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书记,一个交通员都被捕,而且几乎可以确定两人没有叛变,那到底是谁出卖了他们呢?”

米哈伊尔道:“我认为你应该抓紧时间去搜集关于日本人超级士兵的计划,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存在,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另外,李云帆还活着,他至今没有被日本人逮捕,这本身就有问题,这件事我们已经尽力了。”

法捷耶夫看着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同志,如果我们查不到真相,唐千林就不会与我们分享情报。”

米哈伊尔道:“那就想其他的办法,用其他的方式,只要确定情报是真的,他要什么都可以给他。”

领事馆内另外一个隐秘的房间内,夜凤正坐在那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新闻中播报的是关于国联记者团飞机失事的新闻,日本方面的初步调查称这架标有日军军方标志的飞机,是被中国军方击落的,也欢迎其他国家组成联合调查小组严查此事。

夜凤正听着的时候,门被法捷耶夫推开了。

夜凤示意法捷耶夫不要说话,让她听完新闻。

新闻播放完毕后,夜凤关上了收音机:“三宅恭次对政治的理解,不亚于政客呀。”

法捷耶夫道:“从现在开始,你和我都已经死了,即便是各国知道这是谎言,也无可奈何,时间会让这件事逐渐淡忘在人们的视线中,要知道,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忘记。”

夜凤问:“查得怎么样了?”

法捷耶夫摇头:“那件事只有三宅恭次一个人知道。”

夜凤叹气坐下:“那就没办法了。”

法捷耶夫道:“你今天就必须离开这里,我带你来这里,已经算是违规了,我这样做也只是为了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夜凤抬眼微笑:“我知道,咱们两清了,这两天在领事馆内的事情,我会当没发生过,毕竟,我也只是为了我儿子。”

法捷耶夫想了想又说:“关于步弘毅,我知道,你们还是会追踪他,毕竟你们只是暂时的盟友而已。”

夜凤嘲讽地笑道:“你们和抗联不也是暂时的盟友吗?除非有一天这个天下变了,国民党不再主持大局的时候,你们才会将友谊之手真正的去握紧中共,这就是政治,而不是正义。”

法捷耶夫道:“我送你走吧。”

法捷耶夫通过特殊渠道将夜凤送出领事馆之后,并没有回到领事馆,而是换了一身装束之后,悄悄的跟上了夜凤。

他很清楚,唐千林要的东西他给不了,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寻找突破口,从夜凤这里入手,看看能不能抓住他们什么把柄,哪怕是用最丑陋的手段,也要得到他想要得到的情报。

夜凤在城里兜着圈子,作为一名优秀的特工,加上一个老练的嵍捕,她当然知道法捷耶夫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她沿途走着,都在思考,既然自己甩不掉法捷耶夫,那么自己应该去哪儿呢?

只能去一个已经暴露的地方,也就是李清翔的住处,这样,才不会为以后的工作带来任何麻烦。

可惜的是,夜凤根本想不到,她在前往李清翔家中的同时,一心想投靠军统的久保天道也在周围暗中观察了两天了。

以五天为限,这是久保天道为自己定下的规矩,只要在周围盯上五天,确定李清翔没有任何问题之后,那么他才会敲开李清翔家的大门。

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就是如此,夜凤虽然知道法捷耶夫的尾随,却不知道久保天道的暗中观察,而久保天道虽然看到了敲开李清翔家大门的夜凤,却没有留意到自己已经被法捷耶夫敏锐的目光捕捉到。

法捷耶夫在发现久保天道的那瞬间,他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他见过久保天道,也从唐千林等人的零散的情报中得知这个人的重要性。

这次捡到宝了,法捷耶夫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制定了一个掳走久保天道的计划。

第二百七十一章 博弈(下)

夜凤走进李清翔宅内后,李清翔立即关上门,同时问道:“有尾巴吗?”

夜凤道:“有,而且还是苏联尾巴。”

李清翔下意识朝着门口看了一眼:“你们任务不是结束了吗?苏联人为何还跟踪你?”

夜凤道:“云帆没告诉你吗?苏联人原本就想搞清楚日军所做的生化细菌武器都有些什么,在共荣村得知了日本人的般若计划后,更为震惊,半信半疑之间想查个彻底,但他们无法提供唐千林所需要的情报,所以,估计想从我这里下手吧。”

李清翔问:“唐千林想从苏联人那里得到什么情报?”

夜凤更疑惑的看着李清翔:“儿子看样子没把事情给你交代清楚,唐千林想利用苏联人的情报系统查清楚,到底是谁出卖了儿子,导致他的身份曝光,也想搞清楚为何日本人到现在都不动你们父子俩。”

李清翔一愣:“他没告诉我这些。”

夜凤道:“看样子,他还是有所顾忌我们这家子各自的身份,我想,在他眼中,你应该是个特别顽固的反共分子吧?”

李清翔看着夜凤脸上带着的那种戏虐般的笑容,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李清翔还是道:“不管怎么说,云帆没白交唐千林这个朋友。”

夜凤道:“唐千林虽然奇怪,但也的确是个可靠的人,总之我捉摸不透他,好了,进屋吧,我也饿了,给我做点吃的。”

李清翔道:“就算苏联人盯着你也无所谓,他们迟早会撤的,在哈尔滨,他们的处境不比我们安全。”

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在李家宅子附近的久保天道,已经被法捷耶夫劫持上了一辆汽车,随后汽车飞快驶向了苏联领事馆。

而另外一方面,易家大宅的唐千林也接到了三宅恭次的电话,请他立即前往秘搜课专列,说有要事单独协商,并且希望两人坦诚相见。

三宅恭次单独找上自己,这也是唐千林意料之中的事情,柳谋正已经明确告诉他,想要踢三宅恭次出局。

当然,三宅恭次也不想再受制于柳谋正,他需要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

唐千林走进秘搜课专列的时候,发现车厢内除了三宅恭次之外,再没其他任何人,一个卫兵都没有。

车厢外的三河队士兵也站得很远,只是在外围保证着专列的安全。

三宅恭次起身,恭敬道:“唐先生,请坐。”

唐千林落座在三宅恭次对面:“三宅先生临时找我,是为了柳谋正的事吧?”

三宅恭次镇定道:“唐先生是聪明人,更是明白人,所以,我就不兜圈子了,我今天愿意回答唐先生提出的非重大军事机密之外的任何问题。”

唐千林听到这句话,很清楚,三宅恭次的意思是,除了般若计划之外,其他的,你问什么都可以。

同时,他似乎也打算把一切责任都推卸给柳谋正。

唐千林开门见山道:“朱书记和交通员被捕,是谁提供给你的情报?”

三宅恭次道:“柳谋正。”

唐千林笑了下:“你现在把一切都推给柳谋正?”

“不是推给他,事实如此。”三宅恭次直视着唐千林,“在满洲国政府内部存在重庆和抗联方面的人,这一点我们一直知道,只是没有渠道查明而已,我们也尝试过通过钓鱼的方式,可惜,也没有找到,当柳谋正告知我李云帆身份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我已经很看重他。”

唐千林道:“那么,你为什么不逮捕他?”

三宅恭次道:“我不仅没有逮捕他,而且还向司令部汇报说,是他投诚了我们,这样才能保住他的命,当然,这也是柳谋正帮助我的条件,他说,必须要李云帆活着,因为他一旦死了,柳谋正就永远找不到萨满灵宫了,同时,也不能动他父亲。”

唐千林问:“为什么?理由呢?为什么李云帆变成了寻找萨满灵宫的关键?”

三宅恭次却是反问:“前几日,你去找柳谋正的时候,他没告诉你吗?”

唐千林道:“我的行踪你倒是一清二楚。”

三宅恭次道:“这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唐先生,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帮助我找到萨满灵宫,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前提是,你不能帮助柳谋正,我也知道,你深爱着现在已经成为柳谋正妻子的贺晨雪,我可以帮助你夺回来,并且取代柳谋正。”

唐千林摇头:“我不感兴趣。”

三宅恭次道:“我知道,你不是冲动的人,不会干那种鱼死网破的事情,但如果把我逼上绝路,我也许会,你们是跑不出哈尔滨的,这点你很清楚吧?”

唐千林闭眼道:“三宅先生,你要知道,谈判和要挟是两回事。”

三宅恭次笑道:“谈不拢,就只剩下要挟了。”

唐千林问:“你这不是把我往柳谋正那边推吗?”

三宅恭次道:“没关系,我说了,有必要的前提下,我可以把你们都抹去。”

唐千林看向车窗外:“一旦把我们抹去,你的般若计划就无法完成,你之所以要受制于柳谋正,就是因为他在帮助完善你的计划,而现在你的计划一步步走向完美,你就不再需要他了,同样的,等我找到萨满灵宫,你也不会再需要我,你要我坦诚合作,可我没有任何保障呀?”

三宅恭次笑道:“看样子,久保天道那个蠢货的确泄密了。”

唐千林道:“他在医学上也许是个天才,但在其他方面却是个蠢材。”

三宅恭次道:“所以,他已经人间蒸发了。”

唐千林冷冷道:“你舍得让这么宝贵的人才人间蒸发,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你早就有了取代他的人选。”

三宅恭次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眼前这个男人果然厉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唐千林忽然笑了:“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三宅恭次不语。

唐千林道:“维持现状吧,怎么样?否则的话,你的那个替代久保天道的人选活不了多久。”

三宅恭次终于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非要我把事情挑明吗?”

三宅恭次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唐千林微微叹了口气,说了个名字:“小田君。”

三宅恭次的眼角抽动了下,唐千林笑了。

还是被他发现了,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唐千林问:“你在想,我是怎么发现的,对吧?的确,我刚到易家的时候,的确在怀疑小田君,当然那时候不可能把小田君和你联系在一起,因为那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我只是觉得小田君这种人才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难道日本人都是蠢材吗?非要把这种人置于死地……”

三宅恭次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唐千林道:“前几天,我去找柳谋正,柳谋正对我说,你的般若计划原本不完美,直到冯真源的出现才有突破,但真正转折点在我收养的干儿子唐雨时的身上,你利用了唐雨时的血完善了你的般若计划,我问过易家的人,那段时间没有人上门来,就算唐雨时出门也有人盯着,他没有单独与其他人接触过,可奇怪的是,他莫名其妙发了一次高烧,是小田君给他治好的……”

小田君如果直接抽血,不要说夏霜了,唐雨时自己也会怀疑,如何合情合理的拿到他的鲜血呢?那就是以病情不明为理由,抽血化验确定并且再治疗。

唐千林起身,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也相信,小田君向你提供过我们几个人的相关资料,不过小田君并不是你专门安插进来的间谍,应该是这样吧?因为我既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是你安插进来的,也找不到证据证明他不是,只能做个模棱两可的推测了。”

三宅恭次终于道:“当年是我偷偷帮助了小田君逃跑,因为他是个人才,我不愿意这位帝国的人才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是被人陷害的,他的女人根本没有什么通共嫌疑,太优秀的人,为人又太怪异,总是会被人嫉恨的。”

唐千林点头道:“可是,小田君如今在我手上……”

三宅恭次闻言笑了:“唐先生,你的自信没有一点儿依据,确切的说,他只是暂时住在你们的身边而已,我已经派人去易家大宅把他接走了,动用的是宪兵,你们难道想反抗吗?”

唐千林也笑了:“三宅先生,我如果算不到这一步,怎么敢开门见山揭开小田君的身份呢?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在小田君身上下了毒,慢性毒药,如果我有什么事,他就死定了,你的计划也就完了。”

三宅恭次捏紧茶杯,却不相信唐千林的话:“下毒?哈哈哈——”

唐千林看着三宅恭次被割掉的手指尖:“三宅先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动了金币吧?中了我留下的毒,为了保命,就把手指尖给砍了。”

唐千林的话让三宅恭次差不多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在心里判断着唐千林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如果他给小田君下毒,用的什么毒药?什么成分?又如何解开?小田君自己就是医生呀。

唐千林看着三宅恭次那副模样,又加了一把火:“你们日本的医学那么发达,带小田君做个化验,看看他的体内是不是有毒素,说真的,我很希望你们可以解开这种毒,毕竟几百年前我们嵍捕发现这种毒的时候,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研究出解药,说不定你们很快就可以解开。”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是暗杀的暗杀(上)

三宅恭次和唐千林坐在秘搜课专列内针锋相对的时候,日本宪兵已经敲开了易家的大门,直接进屋搜查,轻而易举就在地窖中找到了小田君,并强制性带走。

夏霜、叶达等人都没有制止,只是冷眼旁观,因为唐千林临行前说过,日本人有可能会来,会带走小田君,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回来之后自然会跟大家解释,但他保证绝对不是他出卖的小田君。

小田君被宪兵带出地窖的时候,脑子中还闪现着唐千林临行前对他说的那番话——

“如果你不按照我所说的做,你迟早也是死路一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兔死狗烹’这个道理。”

小田君坐在桌前,看着眼前这个揭穿自己所作所为的男人,这个从一开始就似乎不喜欢自己,而自己也一直提防着的嵍捕。

唐千林站在那,冷冷地注视着小田君:“当初三宅恭次之所以会帮助你逃离,原因就在于你的才能,而你的身份是个逃兵,等榨干你价值的那一天,他大可以把你拖出去一枪毙了。”

小田君没说话,就那么冷漠的看着唐千林。

唐千林又道:“你的愿望不是复活你妻子吗?我想,你和三宅恭次合作,无非也是想从关东军方面得到相关宝贵的医学资料,可三宅恭次的计划却需要我的推动才可以进行下去,换言之,你需要三宅恭次,三宅恭次却需要我,也就是大象虽然可以战胜老虎,却忌惮我这只耗子一个道理,怎么选,你自己做决定。”

小田君终于开口:“你要我怎么做?你又能给我什么?”

唐千林道:“我们的为人和日本军方的所为,你自己心里有比较,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可以死而复生那么一说,毕竟我也经历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如果有,而且在不会造成其他危害的前提下,我答应帮助你,我的话说完了,你怎么选,给我个答案。”

小田君深吸一口气:“我得考虑考虑。”

唐千林道:“已经没时间了,我估计三宅恭次很快就会派人来把你带走,所以,你现在就得给我答复。”

小田君想了想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唐千林道:“你愿意把命交到我手里吗?”

小田君皱眉:“什么意思?”

唐千林拿出了一颗蜡丸:“这里面装着一种虫蛹,一直处于假死状态,我等下会用温水化开蜡丸,取出那种虫蛹,你服下之后,会在大概四小时内出现身体麻痹,类似瘫痪的症状,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只要在发病两小时前生吃一枚鸡蛋就可以在发病后三小时内缓解,和常人无异,之后你每天都要在中午和晚上临睡前各吃一枚生鸡蛋,保你平安无事。”

小田君问:“那这种虫子在我体内会留多久?”

唐千林道:“直到我帮你取出来,或者告诉你取出来的办法为止。”

小田君迟疑着:“听起来很冒险。”

唐千林道:“我会告诉三宅恭次你中毒了,解药在我这里,也就是命在我手中,接下来就需要我们俩的默契配合了。”

小田君皱眉看着唐千林,仔细听着唐千林对他叙说接下来的一步步计划……

秘搜课的专列内,唐千林喝完杯中茶,笑眯眯地看着三宅恭次:“三宅先生,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怒不可遏的三宅恭次努力压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他现在完全被动了,寻找萨满灵宫的秘密掌握在唐千林手中,就连替代久保天道的小田君的命也似乎掌握在他手中,现在自己手中半个筹码都没有。

唐千林如此自信,不可能撒谎说他下了毒,即便如此,自己也必须回去对小田君做个全面的检查,但是接下来怎么做?控制不住唐千林,也无法摆脱柳谋正……

等等!柳谋正?对呀,还有贺晨雪,还有唐子程,这些都是自己手中的筹码。

冷静,必须冷静,我怎么会输给一个支那人呢?三宅恭次平复着内心。

坐在他对面的唐千林,也在思考着三宅恭次的下一步,他会做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三宅恭次也盯着唐千林,思考着除了柳谋正之外,他还有谁可以动?

李清翔?不,李云帆很重要,柳谋正说了,没他找不到萨满灵宫,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如果动了他,也会激怒唐千林,万一小田君死在他手里,自己就完了。

还是从柳谋正入手吧,先把他抓起来,把贺晨雪和唐子程也关起来,捏在手里再说。

三宅恭次起身鞠躬道:“耽误唐先生时间了,我派人送唐先生回家。”

唐千林起身道:“我还有个要求,我要和李云帆一起,去见见朱书记。”

三宅恭次问:“为什么?就算见了又能怎样,难道还想救他出来?”

唐千林道:“有些事现在的确查不清,但是,对该说的人还是得说清楚。”

“你无非就是想让李云帆告知朱书记,他不是叛徒。”三宅恭次冷笑道,“可惜,他人在宪兵队关押着,估计还剩下半条命,这在我职权范围之外,我帮不了你。”

唐千林的语气也是无比冰冷:“是吗?那你刚才还说自己动用宪兵带走了小田君,你帮不了我,那我也帮不了你。”

三宅恭次语塞,知道自己先前说漏嘴了,没想到唐千林在说小田君的时候,在语言里又布了一个局。

三宅恭次只得道:“好,我想想办法。”

唐千林转身离开,扔下两个字:“尽快。”

唐千林走后,三宅恭次才如释重负的坐了下去,这个嵍捕太可怕了,以前真的没有觉得他能算得如此的精明,看样子柳谋正选择他,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该如何对付这个人呢?

不,现在应该想的,是尽快让小田君研制般若三号,先应对德国观察团再说。

唐千林离开火车站,并未返回易家大宅,而是直接前往李清翔家中,将先前与三宅恭次的对话,告知给了李清翔和李云帆父子。

李清翔闻言道:“万万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柳谋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唐千林道:“毫无疑问,他是孤军的人,而且应该是个孤军中的掌权者。”

李云帆沉思着:“难道说,我们组织内部有孤军的人?”

唐千林分析:“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总之现在你的嫌疑根本洗不清,抗联对你的暗杀还得继续,另外,这几天三宅恭次就会安排我们去见朱书记,云帆,抱歉,我已经尽力了,我也没办法救出你的同志。”

唐千林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让李云帆很是感动了,他看着唐千林,只是点头道:“谢谢,非常感谢。”

李清翔问:“那么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唐千林道:“做好前往漠河的准备。”

李清翔问:“我可以一同前往吗?”

唐千林看着李清翔:“前辈是否可以一同前往,就看前辈您的目的是什么了?”

李清翔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李云帆很清楚唐千林要说什么,他担心发生言语上的冲突,正要开口,被唐千林抬手制止:“前辈,如果您这番跟随前往,目的是为了您的党国,那就不必了。”

李清翔立即道:“为国为民有什么不好?”

唐千林道:“如果真的为国为民,我唐千林没有二话,可是,您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这个国家如今是谁的,您又在为谁效忠,就我来看,前辈您和马延庆之流没有任何区别。”

李清翔大怒,一拍桌子:“你把我和那些封建余孽相提并论是什么意思?”

唐千林淡然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李云帆见火药味太重,赶紧道:“千林,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易家吧,我也想去看看夏霜和雨时他们。”

李云帆与唐千林一同离开,李清翔虽然生气,但也不再多言,如今他的处境最为艰难,重庆方面不再信任他,他现在就是枚死子、弃子。

他最不明白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李云帆驾车与唐千林一同离开的时候,街口角落中的一名乞丐慢慢起身,注视着远去的车辆,然后慢慢走向李家宅子的后巷。

乞丐来到后巷之后,观察一番,确定四下无人,终于脱下外表那身破烂衣物,露出一身的劲装,竟是一个花甲老人。

老人用黑布蒙面,单脚一点,跃向墙头,然后又轻巧的落在院中。

老人落在院中之后,俯身在地上捡起石子来,捏紧在手中,然后朝着屋内弹去。

第一枚石子直接命中了李清翔手中的茶壶,茶壶顿时被石子击得粉碎。

李清翔一惊,还未有所反应,第二枚石子又穿破窗户袭来,直接射向他本人。

李清翔不敢去接,俯身避开,紧接着石子如子弹一样不断从屋外袭来,将屋内的不少物件尽数打碎。

“什么人?”李清翔一边问道,一边冲出屋外,冲出去那瞬间,还偏头避开了射来的一枚石子。

老人站在院内,拍了拍手,双手往身后一背,昂头看着李清翔。

李清翔上下打量着老人,问:“不知道这位兄台是?”

老人抬手一展,然后拉出架势,那模样是要和李清翔比划拳脚。

李清翔不急于动手,只是问:“江湖规矩,就算是比武,也得自报家门吧?”

老人冷哼一声,也不废话,直接扑向李清翔,出手就是重招。

李清翔见只是重手,而不是杀招,只是慌忙避过,又问:“不知阁下……”

对方根本不给他说完整句话的机会,同时封住他进攻和撤退的路线,闪电般出手,也不给自己留丝毫的余地。

李清翔知道不使出全力,今天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于是运气之后,与那老人斗在一起,但仅仅不过是二十招之后,李清翔就中了三拳一脚,直接靠在后方的柱头上,摸着胸口,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蒙面人。

蒙面老者看着李清翔,微微摇头,用傲慢的语气说了两个字:“废物!”

说完,老者转身跃上墙头离开。

李清翔看着老者离去的身影,但却从他那句“废物”之中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因为几十年前在冥市之中,他曾经与一个人拼死决斗,却在十招之内输给了对方,而对方扬长而去的时候,也扔下了“废物”二字。

对李清翔来说,这是他一辈子最丢脸的时刻,虽然那次决斗,他看似输了,但实际上却是赢了。

因为他输在拳脚,却赢了感情。

而对方不是别人,正是他年轻时候的死对头北子洪。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是暗杀的暗杀(下)

回易家大宅的路上,唐千林想起来李云帆去找师父北子洪的事情,顺口问:“为什么你师父到现在都没联络你?”

李云帆摇头:“谁知道呢,我师父这个人古怪得很,脾气倔强,凡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与旁人不同,我捉摸不透他,就像是有时候我也捉摸不透你一样。”

唐千林笑道:“我能和北子洪老前辈齐名,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李云帆无奈地笑道:“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何师父要收我为弟子,要知道,他和我爹可是死对头。”

等两人的车开到易家大门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而那辆轿车正是李云帆就任地方保安局调查科科长时候的座驾。

李云帆刚把车停下,那辆轿车上的人也赶紧下车,透过车窗后看到李云帆,立即走了过去,却在发现车内还有唐千林之后停下了脚步。

唐千林立即问:“这人谁呀?”

李云帆道:“杜启林,保安局的,我被调离之后,他接任了我原第二科,也就是调查科科长一职,和我关系不错,算是我半个徒弟吧。”

唐千林诧异道:“你还有徒弟?”

李云帆只是苦笑了下,开门下车,知道杜启林能开车到易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而且必定是关北鹤叫他来的。

李云帆看着杜启林一脸焦虑的模样,忙问:“出什么事了?”

杜启林看了一眼还稳坐在车内的唐千林:“那位就是唐千林先生吗?秘搜课的顾问?”

李云帆点头:“对,怎么?你找他?”

杜启林道:“帆哥,出大事了。”

李云帆一愣:“出什么事了?和唐千林有关?”

“不是,是这样的,昨晚出了大事。”杜启林说到这,缓了缓,“包处长和宫社长被人杀害了。”

李云帆眼睛一瞪:“什么?杀害了?”

杜启林道:“对,警察厅那边束手无策,最后案子移交到了我们保安局,关局长让我赶紧来找你,还说案子棘手,他已经向三宅将军申请了,希望秘搜课介入,所以,也让我来找唐先生。”

李云帆转身看了一眼车内的唐千林,想了想道:“关局长人呢?”

杜启林道:“他在现场。”

李云帆道:“开车,领我们去现场。”

杜启林立即上车掉头之后,开车在前面带路。

李云帆也发动汽车,紧随其后,唐千林问:“出什么事了?”

李云帆道:“大事。死了两个伪满重要的官员,一个是包善治,一个是宫潜修。”

唐千林问:“这两人干什么的?”

李云帆边开车边解释:“包善治是哈尔滨特别市行政公署财务处处长,主管预决算、投资、税制以及征收、地籍、土地制造发放等事项,而宫潜修是原行政公署交通局局长,主管公用交通设施以及民营交通工具的管理等事项,去年交通局撤销,改为了交通株式会社,他为社长,换汤不换药而已。”

唐千林皱眉:“会不会是抗联的干的?”

李云帆摇头:“不可能,早年重组中央特科之后,我们就有了死规定,三大任务一不许,三大任务就是搞情报、惩治叛徒和执行各种特殊任务,一不许是指不允许在党内互相侦察,更不许用金钱收买、美色引诱和恐吓来获取情报和发展关系,因为这些都是一柄双刃剑,所以,除了对待叛徒之外,我们是不可能用暗杀的手段的。”

唐千林道:“那会不会是重庆方面干的?”

李云帆道:“不知道,现在重庆方面派来的哈尔滨地区负责人是我妈,这个节骨眼上,我妈不会节外生枝的。”

唐千林看向窗外:“你妈属于军统,万一是中统呢?”

两人说着,汽车就停在了一座宅院之外,李云帆没急着下车,而是看着前方下车后的杜启林和另外一个负责现场的头目聊着什么。

李云帆看着那人道:“现在和杜启林说话的人叫欧阳高风,接替了钱斯年任第八科科长,属于关北鹤的嫡系,也是中统的叛徒,他是被关北鹤亲手揪出来又投诚的人,所以对关北鹤死心塌地。”

唐千林问:“你们保安局这么多科室,为什么每次有什么事,都是第二科和第八科出面呢?”

李云帆道:“其实实权就掌握在这两个科室里,其他的都是辅助的,也只有这两个科室能够调动保安局的行动人员。”

唐千林道:“欧阳高风被派来,这说明关北鹤也在推测是不是中统的人干的?毕竟他现在不是和军统搭上线了吗?”

李云帆道:“有这个可能,走吧,我们去看看现场的情况如何。”

李云帆和唐千林下车,杜启林和欧阳高风立即迎上前,表现得十分恭敬,特别是欧阳高风,虽然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不卑不亢,但行为上还是显得低李云帆和唐千林一等。

毕竟,杜启林和欧阳高风都清楚,秘搜课是日本人的单位,得罪了李云帆和唐千林等于得罪了日本人。

李云帆看着包家大宅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启林道:“昨晚凌晨,包夫人熟睡之际,觉得有人踩在床上,下意识睁眼,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面前,惊呼的时候,床上那人举拳朝着包处长击打而去,一拳后转身跳窗逃亡,包处长当场毙命。”

李云帆皱眉:“一拳毙命?”

欧阳高风道:“对,一拳毙命,法医简单检查过了,中拳的部位在左胸,不需要解剖,单用手摸都知道,肋骨全部碎了。”

李云帆听到欧阳高风的话,脸色骤变,但很快恢复常态道:“走,进去看看现场。”

四人走进包家大宅内,一阵凄惨的哭声就迎面袭来,无论是家人还是下人,都在那嚎啕大哭,而且不仅站得整齐,还哭得很整齐。

唐千林知道,这是哭给他们看呢。

欧阳高风上前对一位穿着貂皮的美貌少妇说:“包夫人,这位是秘搜课的李科长和唐顾问,主要负责这次案件的侦办。”

欧阳高风话没说完,高夫人就直接扑倒在了李云帆跟前:“李科长,您可得为我男人做主呀。”

李云帆看着包夫人,赶紧道:“包夫人,我一定查清真相,我现在要去看看现场,顺便问您几个问题。”

包夫人哭哭啼啼在丫鬟的搀扶下引领着他们上楼。

唐千林看着这座豪华的宅邸,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个姓包的处长得多有钱,家里光是下人就有十来个,他老婆浑身上下的穿戴,都足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了。

来到楼上的卧室,看到摆在那的包善治的尸身后,包夫人突然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我可怎么办呀?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呀,李科长,唐顾问,我们是比窦娥还冤啊!”

我看你是比窦娥还逗吧。唐千林斜眼看着表演中的包夫人,问:“包夫人,借光,我去看看现场。”

唐千林走到床前的时候,李云帆则走到窗口去查看。

唐千林看着那具已经变色的尸体,发现果然如杜启林所说,一拳毙命,肋骨尽碎,而且从大面积体内浸血来看,骨头刺穿了肺部和心脏,包善治都没来得及醒过来就死了。

“老唐,你过来看。”李云帆招呼唐千林到窗口前,“没有脚印,很奇怪。”

唐千林朝着窗下看了一眼,又仔细看着被破坏的窗栓:“明显是从窗口进来的,但没有脚印,下面就是花园,鞋子不可能不带土。”

李云帆道:“所以,这个杀手是到窗外后换了鞋子,亦或者用什么东西包住了鞋子,进屋杀人后离开。”

唐千林道:“奇怪就奇怪在,如果他只是要杀人,根本不需要踩在床上呀?”

唐千林说着,走到包夫人跟前,问:“包夫人,我想请你回忆下昨晚的情况,不要漏掉任何细节,虽然我知道让你重新回忆很痛苦,但这也是为了破案需要。”

包夫人又低声啼哭了一阵,说道:“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踩在床上,我寻思是不是老包下床了,但我的脚踝又被踩住了,踩得生疼,我马上就醒了,一翻身发现老包就睡在我旁边,再一抬眼,发现一个人站在床上,我当时吓懵了,还没回过神来,那人抬手就朝着老包来了那么一下子,紧接着跳下床就跑了,我这时候才赶紧回过神来叫人,可是已经晚了。”

李云帆问:“包夫人,你想想,那人是怎么跑的?是直接跳出去,还是踩着窗户沿?”

包夫人仔细想着:“踩着窗户沿跳出去的。”

唐千林观察了下屋子:“没有丢其他东西吗?”

包夫人摇头:“没有,没有丢任何东西,那人肯定不是贼,就是来杀我们家老包的。”

李云帆简单道谢,与唐千林下了楼,让杜启林和欧阳高风给下人们重新做详细的笔录,自己则和唐千林去了卧室下方的花园查看。

来到花园之后,唐千林蹲在地上检查着,然后下了结论:“是个高手,而且是个很精通杀人的家伙。”

李云帆道:“是呀,练武之人,体魄健硕,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落在花园中,肯定会留下痕迹,但看这周围的地面,完好无损。”

唐千林仰头看着上方:“这个人很奇怪,他为什么要故意踩包夫人的脚踝弄醒她,然后再杀人呢?感觉多此一举。”

李云帆道:“老唐,我现在有点担心。”

唐千林看着他道:“我知道,因为杀手用的是破骨拳,对吧?”

李云帆默默点头,而在东北江湖之上,谁都知道,破骨拳是他师父北子洪自创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 杀人手法(上)

包善治之死是一桩怪案,怪就怪在,杀手的行动告知破案的唐千林和李云帆,他把明明是暗杀的形成变成了非暗杀,在本质上却还是暗杀。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最可怕的是,凶手的身份似乎只有北子洪。

“去宫社长家看看情况。”李云帆走出包家大宅后,让杜启林和欧阳高风开车带路。

就在唐千林上车坐稳的瞬间,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李云帆道:“云帆,破骨拳这件事,除了我们之外,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李云帆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我是问,除了我、叶达等人之外,伪满保安局里亦或者其他机构中,有没有人知道你是北子洪的徒弟,会破骨拳这件事?”

李云帆摇头:“都不知道,怎么……”

李云帆那个“了”字还没出口,也立即明白了唐千林想说什么,他捏紧方向盘,看着前方:“你是说,有人打算陷害我?”

唐千林点头道:“你想想吧,破骨拳这件事一旦曝光,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师父和你,应该说只有你!因为你师父是否存在,对非江湖人士来说,都是值得怀疑的。”

李云帆忐忑起来:“到底是什么人呢?关键是没几个人知道呀。”

唐千林想了想:“小田君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其他人也不可能。”

李云帆忽然想起来什么:“你说,会不会是钱斯年?”

唐千林反问:“他知道吗?”

李云帆道:“他当然不知道,可他现在算是我们其中一员,也是搞情报出身的。”

唐千林几乎可以肯定道:“即便如此,他也不应该知道北子洪和破骨拳的事情。”

李云帆目视前方:“但愿如此。”

杜启林和欧阳高风并未驱车带领李云帆到宫潜修的家中,而是径直来到了哈尔滨特别市交通株式会社大门口。

更让李云帆意外的是,钱斯年带着四名秘搜课的特务站在门口,似乎在等着他们。

杜启林和欧阳高风下车后,立即上前和钱斯年打招呼,比见着李云帆和唐千林还要恭敬,因为钱斯年可是秘搜课的一把手,而且之前还立下奇功。

可他们并不知道,钱斯年仅仅只是别人的一枚棋子,完全没有任何自主权的棋子。之前所谓立下的奇功也仅仅是因为柳谋正的计划,若不是那样,他早就被当做抗联的奸细被击毙了,亦或者由三宅恭次秘密处决。

李云帆和唐千林下车后,钱斯年朝着两人点点头,转身对旁边的特务道:“你们留在外面。”

特务点头称是,钱斯年则领着两人往里面走,杜启林和欧阳高风准备跟进的时候,钱斯年驻足道:“你们也等在外面吧。”

杜启林和欧阳高风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得服从命令。

待三人走进株式会社大门之后,欧阳高风就摸出烟来,抽出一支给杜启林:“我说,杜科长,你怎么说也是李科长的半个徒弟,我怎么感觉他不怎么待见你呀?”

杜启林叹气道:“还半个徒弟呢,自从他是共党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巴不得马上和他划清界限呢,直到后来听上面的人说他投诚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欧阳高风道:“李科长会是共党,说真的,到现在我都不相信。”

杜启林道:“是呀,谁能相信呢?说谁是共党我都相信,唯独他,我打死都不相信。”

欧阳高风看着大门内:“可是,人家现在依然是上头的红人,而且如果上面的人信不过他,也不会让你来顶替他第二科的位置。”

杜启林默默点头。

钱斯年走进株式会社之后,找了个角落停下来,低声对李云帆和唐千林道:“包善治的现场你们看过了?”

李云帆点头:“看过了,现场很奇怪。”

钱斯年道:“我听说了,这件案子现在警察厅觉得是烫手的山芋,直接扔给了保安局,而关北鹤也不愿意吃不着羊肉还惹一身骚,汇报了三宅恭次,让秘搜课来接受调查。”

唐千林问:“关北鹤人呢?”

钱斯年道:“在现场呢。”

关于关北鹤身份的事情,李云帆决定暂时不告诉钱斯年,因为他还无法确信这次事件与钱斯年无关,毕竟他之前为日本人做了那么多事,哪怕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过于残忍,所以,他还无法彻底信任钱斯年。

李云帆正在想办法支开钱斯年的时候,钱斯年自己却道:“我们三个一起去见关北鹤,那老狐狸肯定会更加提防,我留在这里,你们上去吧,反正我还得去向三宅恭次汇报现场的情况。”

李云帆和唐千林点头,看着钱斯年匆匆离开。

李云帆看着钱斯年的背影:“老唐,你觉得他可疑吗?”

唐千林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清白的前提下,他也是嫌疑人之一。”

两人随后上楼,来到了宫潜修的办公室,办公室大门是敞开的,里面就站着关北鹤一人。

关北鹤站在办公桌前,凝视着趴在办公桌上的宫潜修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云帆和唐千林却注意到,在办公室的地上四处都散落着小石子。

唐千林看着这些小石子无比疑惑,而李云帆心里却变得更加忐忑起来,他需要立即知道宫潜修的死因。

“来了?”关北鹤扭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来看看这桩怪案子吧,这恐怕是满洲国建国以来,最古怪的一桩杀人案了,我是一筹莫展,只能请两位出马了。”

唐千林上前,站在办公桌一侧,看着趴在那的尸体:“死因是什么?”

关北鹤上前,将宫潜修的尸身拉起来,靠在椅子上,指着尸体的咽喉道:“喉结被重击后,窒息而死,而且太阳穴和颧骨部位都有被重击过的痕迹。”

唐千林脚下踩着一颗小石子:“是被什么重击的?”

关北鹤俯身捡了一颗石子:“某种硬物,而现场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这种石子。”

唐千林拿过关北鹤手中的石子仔细看着,又俯身将脚下踩着的那一颗捡起来对比着:“石子?为何满屋都是?”

李云帆站在窗口道:“窗户玻璃也被击碎了。”

唐千林走到窗户前,看着窗户玻璃上那些小孔:“玻璃竟然没碎?只是留下了窟窿。”

关北鹤道:“这些玻璃都是特制的,行政公署长官和次长办公室的玻璃都是特制的,而且是双层的,一是冬天避免寒风,二来可以避免有杀手从窗外直接射击。”

唐千林打开窗户,又转身看着窗户侧对着的办公桌,再举起石子:“有人用石子从窗外掷出,命中了宫潜修的喉结,一击致命?”

关北鹤道:“看情况是这样的。”

李云帆看着遍地的石子:“那就奇怪了,既然是一击致命了,为何还要多次掷出石子?这不是矛盾吗?”

关北鹤分析:“也许是杀手不放心吧?”

唐千林摇头:“不对,站在杀手的角度想,他如果第一次失手,没有击中,宫潜修一个大活人发现有异状,立即会呼救,他的行动就会失败。”

李云帆看着石子:“他第一次就得手了,而且不是从窗户外,而是站在办公室内,他杀掉了宫潜修之后,这才布置了现场,最后才毁坏了窗户。”

说着,李云帆指着地上的玻璃碎渣:“地上的碎渣不算是太多,说明是站在办公室内用石子击碎窗户的,而不是从外面。”

关北鹤此时笑了:“的确,我之前查看过了,是从办公室内击碎的,大量的玻璃碎片都落在了外面。”

李云帆故作轻松:“局长,您考我呢?”

关北鹤看着窗外道:“我就想知道,你在秘搜课这么久,脑子是不是生锈了?”

李云帆看着关北鹤:“局长,这两件案子,你怎么看?”

关北鹤笑了:“我怎么看?我站在现场看,但什么都看不出来,想知道当时的现场情况吗?”

唐千林疑惑:“什么意思?”

关北鹤挥手:“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走吧。”

关北鹤领着唐千林和李云帆走到了大楼的地下室,让那里的特务打开地下室大门之后,穿过杂物间,来到最里面的一扇铁门前,示意特务将那里的门打开。

特务开门之后,唐千林和李云帆才发现,屋内是个监听室。

李云帆当即就明白了:“原来行政公署的职能部门都被监听了?”

关北鹤走到监听设备前:“不是都被,只是各部门头头的办公室都装了窃听器,这是日本人的命令,就连皇帝陛下都不例外。”

李云帆问:“家里呢?”

关北鹤摇头:“家里没装,除非这个人已经被怀疑了。”

唐千林问:“这么说,昨晚监听人员听到了现场的情况?”

关北鹤道:“对,这里的监听室只有两个人,一个负责外面的警戒,一个负责监听录音和整理汇报,严格来说,都不属于行动人员,他们听到动静不对,上楼查看的时候,已经晚了,杀手跑了,宫潜修也已经死了。”

李云帆问:“昨晚宫潜修为何没回家?”

关北鹤道:“按照死亡时间来算,宫潜修是先死的,他昨晚有事要加班,他死后几个小时之后,包善治才死在自己的家中,来,先听听昨晚现场的情况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杀人手法(下)

关北鹤打开了录音设备,放出了昨晚现场的录音。

录音开始,只是宫潜修叹气的声音,很快叹气变成了咒骂。

很快,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宫潜修问:“谁呀?”

门外的人回答:“宫社长,是我,有人托我送一件东西来。”

紧接着传来宫潜修起身的声音:“什么东西?你进来吧。”

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颗石子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宫潜修的呜咽声,随后是倒下来的声音。

李云帆听到这看了一眼唐千林,唐千林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接下来就是杀手在屋内走动,撒下石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击破窗户的声音以及杀手离开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这,关北鹤抬手关掉了录音设备,看着两人问:“两位有什么看法?”

李云帆看着四下,抬手指了指。

关北鹤摇头:“这里没有窃听器。”

李云帆问:“局长,出事之后,你是先叫来杜启林,然后再叫来的欧阳高风,对吗?”

关北鹤道:“对,先叫杜启林一来是因为这是他的分内事,二来他是接任你的人,谁都知道你曾经带过他。而我叫欧阳高风来是发现这案子不像是军统的做法,当然也不会是抗联。”

李云帆道:“所以,你认为是中统?”

关北鹤点头:“抗联方面不会采取暗杀的办法,铁血锄奸团那边不会用这么复杂的手法,军统的手法更是犀利,我思来想去,只能是中统了。”

李云帆再问:“那欧阳高风怎么说?”

关北鹤面露难色:“高风认为也不是中统的手法,我们商议之后,觉得像是江湖人士,所以这才请示三宅将军,让秘搜课出面,此事也已经惊动了皇帝陛下,让我们限期破案。”

唐千林沉默着,李云帆看向他问:“老唐,你怎么看?”

唐千林看着录音设备:“杀手应该是交通株式会社内部的人。”

说着,唐千林看向关北鹤:“关局长,你想必已经找人辨识过杀手的声音了?”

关北鹤道:“没错,杀手的声音就是这里的门房郑老头,可是人已经于昨晚案发后失踪了,我们已经发出了通缉令。”

李云帆问:“局长,既不是重庆方面,也不是抗联的,那这个郑老头儿的身份就太奇怪了。”

关北鹤道:“如果他是江湖人士,应该不会是潜伏在交通株式会社内部的,大概是什么事触动了他的神经,导致他突然对宫社长痛下杀手,你觉得呢?老唐?”

关北鹤突然间将平日内对唐千林的称呼,从“唐先生”变成了“老唐”,这给人一种他想拉近两人关系的感觉,也似乎在说明,这个案子真的很棘手,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唐千林指着录音设备道:“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在。”

李云帆默默点头,这与他的推测一样。

关北鹤问:“怎么说?”

唐千林道:“第三个人才是真凶,他挟持郑老头儿敲开了办公室大门,然后快速下手杀人,布置现场后,带着郑老头儿一块离开,然后再杀人灭口。这个郑老头儿作为门房,不应该是个太软弱的人,而且在这种地方当门房,脾气估计好不了,他应该还有家人,被真凶给挟持了,为了保住家人的命,他被迫选择了合作。”

关北鹤道:“的确,郑老头儿有个女儿,案发后郑老头儿和他女儿都失踪了。”

唐千林道:“我相信你们已经找不到郑老头儿和他女儿了,他们的尸体也应该被处理得很干净。”

关北鹤皱眉:“这么说,这件案子成了死案?”

唐千林问:“你们的皇帝陛下给了你们多长的破案期间?”

关北鹤道:“只有半个月?”

唐千林却是笑了:“半个月?我还以为只给了三五天呢。”

关北鹤道:“老唐,这可不是儿戏呀?”

唐千林笑了笑道:“半个月之内,凶手自然会出现的。”

李云帆和关北鹤都很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说“凶手自然会出现”?

“告辞。”唐千林不再废话,转身离开,李云帆朝着关北鹤点头之后,快步走出追上唐千林。

关北鹤起身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又落在跟前的录音设备之上。

唐千林和李云帆走出交通株式会社大门的时候,钱斯年刚刚在门房打完电话,见两人走出,赶紧迎上去低声道:“三宅恭次已经给了我们调查这系列案件的所有权限。”

唐千林转身看了一眼大楼:“老钱,你着重调查下包善治和宫潜修办公室内的文件档案,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一定要查仔细了,这是本案的重点,这件事与重庆和抗联肯定没有任何关系。”

钱斯年问:“为什么?”

唐千林道:“你先调查,不过要迂回调查,不要太直接,否则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钱斯年想了想,招呼了特务走进大楼之中开始调查。

李云帆将唐千林拉到角落:“你到底想做什么?”

唐千林问:“云帆,你没注意到先前的录音并不全吗?”

李云帆道:“注意到了,宫潜修为何会叹气咒骂,他为何会那么晚还在加班,这些关北鹤都没有告诉我们。”

唐千林道:“没错,这些才是重点,但关北鹤只字未提。”

李云帆问:“你是想说这件案子关北鹤也参与其中呢?还是他一直在担心我们查出了什么?”

唐千林道:“就目前来看,关北鹤仿佛是有意让我们知道他在掩饰,可我们只是从细节上推测,却没有实际证据,他又好像是在等我们去质问他。当然,他很清楚我们的身份和目的,知道我们不会向三宅恭次汇报这些细节,所以,我可以推测,这两个案子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掩饰其他什么事。”

李云帆问:“为了掩饰什么呢?这两个人一个是管财务的,一个是管交通的。”

唐千林道:“无论在掩饰什么,都可以肯定一点,要陷害你和你师父的人,很清楚你们的底细,例如你师父有用石子杀人的绝技?”

李云帆道:“对,这一手我就学了个三成,吓唬人可以,但要杀人远远做不到,就连我师父要用石子杀人,现在这个年级恐怕也很难做到。”

唐千林道:“所以,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布局的人肯定知道你师父来哈尔滨了。”

李云帆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忽略了?”

唐千林道:“另外,关北鹤是轩部的人,虽然轩部已经被日本人暗中清剿,但我可以保证还有残留下来的行动人员,而他们的目的也是萨满灵宫,换言之,这一系列事件还是与汉姓四大王有关联。”

李云帆道:“现在四大王只剩下颜氏一族,你是说,或许这件事与轩部、颜氏一族有直接关联?”

唐千林道:“我现在去找柳谋正,你去想办法联络你师父,晚上我们在易家大宅会合。”

李云帆问:“你去找柳谋正干什么?”

唐千林简单回答两个字:“借力。”

唐千林离开株式会社后,坐着秘搜课的车直接去了马会,而不是去柳府。

走进马会大门,他就看到了无数人三五成群坐在那,讨论着赛马的事情。冬季一过,进入春季之后,赛马就要恢复了,这项合法的赌博,对很多混日子的人来说已经变成了营生。

走上二楼,唐千林来到办公室大门口,站在门口的八相门门徒见唐千林来了,只是简单通报之后,便上前道:“唐先生,请。”

走进会长办公室,唐千林就看到柳谋正如贺晨雪平日一样,坐在壁炉前喝着一杯咖啡,显得很悠闲。

唐千林上前道:“你知道我要来?”

柳谋正也不转身:“你怎么知道如今我会在马会里坐镇?”

唐千林道:“我揭穿了你的真面目之后,你就没有必要再让贺晨雪当傀儡了,需要亲自出面坐镇了。”

柳谋正终于起身:“真正的答案是,事情发展到今天,如果再让我老婆出面,恐怕有些事会搞砸。”

唐千林道:“贺晨雪会把事情搞砸吗?”

柳谋正直视着唐千林:“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表面上坚强冷血,但骨子里却是个柔弱善良心软的女人,所以,如果再让她坐镇八相门,事情就不会如我所想的发展下去。”

唐千林摇头:“柳谋正,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找到萨满灵宫?”

柳谋正道:“我的目的没有那么宏大,只是出自于私心而已。好了,有些话留在你揭开谜底的时候再说吧,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那两件案子的事情吧?”

唐千林道:“你知道?”

柳谋正道:“我当然知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两件案子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与重庆、抗联和日本人都没有关系,至于是谁做的,你现在心里有数了?”

此时此刻,唐千林终于开始相信三宅恭次对柳谋正可以看到未来的推测。如果不是,他如何知晓这两件一直处于保密状态的案件?

如柳谋正所说,如果与重庆、抗联和日本人都没有关系,那剩下的只有轩部和汉姓四大王了,换言之,就是与伪满政府内有关系。

加上北子洪现在已经到了哈尔滨,等等,难道说北子洪与汉姓四大王也有什么关联?否则对方如何清楚他的行踪?

第二百七十六章 私下交易(上)

唐千林站在柳谋正办公室内许久,忽然转身要走。

柳谋正却叫住他:“唐千林,你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得一步步来,只有找到真正的知情人,才能知晓萨满灵宫的准确位置。”

唐千林转身问:“知情人是谁?位置在哪儿?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先他人一步?”

柳谋正道:“很多事你明明知道答案,却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就如离开我这间办公室,要不从正门离开,要不跳窗,只有这两个选择,没有第三个。”

唐千林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柳谋正道:“唐千林,记住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千万不要做错误的选择。”

唐千林疑惑:“你到底想做什么?”

柳谋正只是重新落座,吩咐手下:“送客。”

保镖进屋,恭敬地站在唐千林一侧。

唐千林看着重新背对自己的柳谋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明明十恶不赦的人,却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样,还给人一种满腹苦衷的感觉。

为什么?柳谋正到底有什么目的?

走出马会大门,唐千林站在街边思考着,特别是柳谋正那句“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是表面上坚强冷血,但骨子里却是个柔弱善良心软的女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柳谋正发现贺晨雪对自己一直有感情,所以心存不安了?

亦或者是柳谋正再次给自己设局下套?

想到这的时候,唐千林眼前又出现了安然的笑容,他心里突然间变得非常不安,虽说现在他和安然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可承诺就是承诺,自己说过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

唐千林看着旁边那棵新发芽的大树,许久后终于离开,他并不知道,贺晨雪此时正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他,但贺晨雪不知道的是,柳谋正站在马会的窗口边,正看着自己。

韩峒从办公室角落中缓缓走出,来到柳谋正身后,低声道:“门主,你到底有何用意呀?”

柳谋正看着窗外:“我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韩峒一愣:“有情人?你指的是贺晨雪和唐千林?”

柳谋正笑了下道:“大概吧,我也不知道,你去准备一下,唐千林快去漠河了,这一路上凶险,不要让他们出任何意外,成败在此一举。”

韩峒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柳谋正落座道:“对呀,我这又是何必呢。”

唐千林直接去了秘搜课专列,在专列上拨通了三宅恭次的电话,告诉他,有重要的事情告知,让他马上到专列来。

三宅恭次挂掉电话,却没有立即动身去秘搜课,而是径直去了位于保安局仓库的实验室,他迫切想知道如今千阳秀夫和小田君对般若三号的进展情况。

直觉告诉他,唐千林要行动了,目的就是去寻找颜氏一族,而他除了要尽快给德国观察团展示般若三号之外,还需要派人监视唐千林等人。

而监视的最佳人选,他希望是般若三号,但仅仅只是期望而已。

走进实验室,三宅恭次却没有看到小田君,只看到了焦头烂额的千阳秀夫。

三宅恭次见满脸疲惫憔悴的千阳秀夫问:“情况怎么样?”

千阳秀夫立正道:“将军,带回来的三个寄生体,死了一个,还剩下两个,但其中一个看样子也要扛不住了。”

三宅恭次走到无菌室门口,隔着那扇小窗户往里面看去,发现尼森躺在那张手术床上,胸口起伏着,而旁边培养槽中的另外一具寄生体已经蜷缩成了一团,没有丝毫存活下来的迹象。

三宅恭次冷冷问:“尸体呢?”

千阳秀夫道:“在冷冻间里放着。”

三宅恭次环视周围一圈:“小田君呢?”

千阳秀夫摇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三宅恭次愤怒道:“不知道去哪儿了?”

千阳秀夫赶紧解释:“他没离开过,也无法离开,肯定是在实验室的范围内。”

三宅恭次正准备吩咐士兵去寻找小田君的时候,小田君却从旁边的办公室内钻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箱子,径直朝着无菌室走去。

千阳秀夫上前道:“小田君,你去哪儿了?将军正在四处找你!”

小田君不搭理千阳秀夫,也不理睬三宅恭次,直接就要去打开无菌室的门。

千阳秀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未经消毒,不允许进入!”

小田君冷冷道:“把这几个寄生体弄到无菌室里,原本就是多此一举,让开。”

在千阳秀夫心里,久保天道一死,他自然就成了实验室的负责人,这也是三宅恭次对他的委任,可如今小田君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让他很是愤怒。

千阳秀夫依然不肯松手:“消毒!然后接受检查!”

三宅恭次上前,看着小田君手里的箱子:“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田君看了一眼箱子:“我的研究成果。”

千阳秀夫要说什么,被三宅恭次制止,他问:“什么研究成果?做什么用的?”

小田君道:“唐雨时血液中的提取物,再结合挺进二号和普通蛋白质做成的药剂,目的是修复寄生体的身体组织,延续它们的性命。”

三宅恭次问:“你是说,这些寄生体快死了?”

小田君道:“是的,它们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原本就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剩下的两个能扛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另外,如果不保住它们,般若计划只能永远停留在第二阶段。”

三宅恭次仿佛明白了小田君的意思,但他还需要千阳秀夫的意见,他看向千阳秀夫,却发现他是一脸的迷茫。

千阳秀夫眼中的迷茫让三宅恭次不仅觉得愤怒,还很恶心,这说明他根本就不适合这项工作。

“一定要保住剩下两个寄生体。”三宅恭次这么说了之后,千阳秀夫只得让开,看着三宅恭次与小田君一起走进无菌室当中。

千阳秀夫知道,先前那一番对话,已经足以让自己在实验室的地位一落千丈。他开始怨恨小田君,如果这家伙不出现,自己还是这里首屈一指的研究员,至少他的分量只有他自己清楚。

过去千阳秀夫呆在久保天道身边的时候,就一直不服,他不服这个中国人为什么地位在自己之上,但他心里又很清楚,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完全比不上对方。

同时,他又想着,如果领导自己的是个日本人,自己也许就不会如此嫉妒了。

可如今,久保天道换成了小田君,一个中国人换成了名副其实的日本人,千阳秀夫的嫉妒之心还是没有消除。

所以,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出于一种对实力的嫉妒。

哪怕是他手里的确有曾经久保天道留下来的研究资料,他也无法对前任的工作做出任何重大的突破。

无菌室中,三宅恭次看着小田君小心翼翼从箱子中拿出针剂,然后慢慢将针头扎进了尼森胸口的位置,同时解释道:“这种针剂主要针对的是寄生在人体内的那种蜘蛛,因为蜘蛛死,人就死了,只要蜘蛛还存活着,身体就会自然进行修复,而且修复的速度是普通人类的百倍之上。”

三宅恭次默默点头,也不敢打扰小田君。

小田君将针剂完全推进之后,抽出针头做了简单的消毒:“这种罕见的生物是般若计划的突破口,最奇特的是,这种生物现在可以控制人类和我们做简单的交流。”

三宅恭次闻言大惊:“你是说,这种东西,现在可以……说话?”

小田君道:“是的,他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具备人类的思维,但身体机能强于人类,在力量和速度上也是普通人类的数倍之上。般若二号留下的资料,我也大概看过,如果用先前的方式,所制造出来的士兵仅仅只是傀儡,不具备战场思考能力,也就是说,在没有遭遇重大危机之前,这类士兵是不会思考战场情况的,只知道冲锋杀戮,这类的士兵表面上强悍,实际上还不如军犬。”

三宅恭次皱眉看着寄生体尼森:“但这种寄生体只有一个……”

小田君立即道:“将军,这种寄生体是可以繁殖的,这就是我所说的突破口,但麻烦在于,它们具备思考能力,想要让它们百分之百服从命令,我们只能采取其他的控制方法,培养一种会侵蚀它们,但又可以控制的细菌,植入其体内,就可以避免它们不服从命令。”

三宅恭次立即问:“细菌?如何培育?”

小田君摇头道:“这就是我现在的研究瓶颈,所以,我想详细了解下在共荣村内发生的事情。”

三宅恭次立即道:“我去叫前田君来。”

“不……”小田君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我想要见唐千林,因为……”

话没说完,小田君捂住自己的肚子扶住了手术床,脸色也变得惨白。

三宅恭次见状立即上前搀扶着他:“你怎么了?”

小田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眼一翻,直接倒地。

三宅恭次立即朝着外面喊道:“来人!快!”

千阳秀夫领人立即冲进无菌室,七手八脚地将小田君抬进了旁边的病房开始检查。

检查的过程中,千阳秀夫发现小田君已经没了心跳,再摸脉搏也不跳动了,当时就慌了神,立即开始做急救措施。

许久之后,千阳秀夫双手离开小田君的胸口,愣愣道:“小田君,死,死了……”

“死了!?”三宅恭次瞪大眼睛,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立即道,“你们看好小田君,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

说着,三宅恭次转身冲出了病房,朝着外面跑去,对外面的卫兵喊道:“告诉前田少佐!马上去专列把唐千林带来!如果他敢反抗或者拒绝前来!格杀勿论!”

喊完后,三宅恭次攥紧拳头,狠狠地看着前方,他知道小田君突然倒地没了呼吸,一定是因为唐千林所说的那种毒。

这个混蛋!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私下交易(下)

前田政次接到命令之后,不敢怠慢,立即带人去了专列,将在专列会议室中等待的唐千林直接带走,唐千林也很顺从,没有质疑,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连眼神都没有。

等唐千林被带到旧仓库实验室之后,情绪失控的三宅恭次上前一把抓住他:“你给小田君下的什么毒!?”

唐千林任由三宅恭次抓着,平静的回答:“一种只有我们嵍捕才可以解开的毒,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三宅恭次道:“这种只有你才能解的毒,现在已经把小田君害死了!”

唐千林冷冷道:“你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对吗?”

三宅恭次一把推开唐千林,拔枪瞄准了他的头部:“小田君死了,你也别想活!不仅要你陪葬,李云帆、易陌尘他们统统都要陪葬!”

“我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你气急败坏的模样。”唐千林面无惧色,相反浮现出了笑容,“你开枪打死我好了,我死了,小田君就真的救不活了。”

三宅恭次闻言一愣,前田政次立即上前道:“将军,你听唐千林把话说完。”

“小田君呢?人在哪儿?”唐千林看着四下道,“那种毒能让人假死,但是,如果超出一定的时限,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三宅恭次终于放下枪:“他还有救?”

唐千林慢悠悠道:“我若要想杀了他,彻底破坏你的计划,我完全可以在易家大宅的时候就动手,一了百了,绕这么大个圈子干什么?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你掌握着我的生门,我也捏着你的把柄,这就是做买卖,互相制约,又期待着能达到各自的目的。”

前田政次道:“唐先生,麻烦你先救小田医生。”

三宅恭次递了个眼神,前田政次立即将唐千林带进病房之中,同时,三宅恭次也向周围荷枪实弹的三河队士兵点头示意,只要是稍有变化,他一个信号,这群士兵就会用手中的冲锋枪将唐千林打成筛子。

唐千林来到小田君跟前,探了探他的呼吸之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准备要塞进他的口中,此时三宅恭次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问:“这是什么东西?”

唐千林道:“药。”

三宅恭次看着他手中那颗白色的药丸:“什么药?”

唐千林看着那颗药丸:“可以让小田君活过来的药,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拿去化验,不过时间不等人,三宅先生,你自己考虑,我可以等,也可以被你一枪打死。”

三宅恭次拿着那颗药丸迟疑不定,唐千林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实际上,此时此刻的唐千林心里很慌乱,他很清楚如果再不救下小田君,就真的回天乏力了。

三宅恭次拿着药丸看向千阳秀夫,千阳秀夫却毫无反应,他也不敢做任何决定。

前田政次此时道:“将军,救人要紧。”

三宅恭次终于把药丸还给了唐千林,唐千林慢悠悠打开小田君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然后坐在那内心忐忑不安的等待着。

其余人也在等待着,等待着三宅恭次的命令,到底是要让唐千林活,还是死。

唐千林的手一直把着小田君的脉搏,在终于感觉到脉搏跳动后,他又摸了摸心跳,这才放下心来。

小田君终于苏醒了过来,睁开眼的那刹那,他看到了唐千林,也瞬间明白唐千林的计划成功了,这个男人没有骗他。

只不过,小田君唯一没有按照计划进行的是,他并没有在事先告诉三宅恭次自己被下毒的事情,他豪赌了一把,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一些。

看到小田君苏醒之后,三宅恭次悬起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小田君起身,装模作样的问:“我怎么了?”

谁也没有说话,唐千林只是站在那朝着他笑了笑。

既然小田君并没有进行告诉三宅恭次自己被下毒的环节,那么自己就只能扮演一个在背后捅刀子的恶人。

三宅恭次对唐千林说:“跟我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三宅恭次又吩咐千阳秀夫:“给小田君做个全面体检,一定要详细。”

唐千林跟随三宅恭次到了楼上的办公室,三宅恭次等他进屋之后,把门关上,同时质问道:“你刚才给小田君服下的是解药?”

唐千林观察着办公室:“这不就是以前朴课长的办公室吗?”

三宅恭次道:“回答我的问题!”

唐千林的目光终于落在三宅恭次的身上:“对,解药,不过是暂时的。”

三宅恭次皱眉:“暂时的?”

唐千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暂时的,我不是说过吗?既然你掌握着我的生门,我也得抓着你的命脉。”

此时的三宅恭次恨不得把唐千林撕成碎片,他需要等待,等待着千阳秀夫的结论,如果千阳秀夫的体检报告证明小田君没事,他会毫不迟疑开枪将眼前这个无赖击毙。

然后再带人逮捕柳谋正,剿灭八相门!

什么狗屁萨满灵宫!只要有小田君在,只要般若计划能够顺利完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千阳秀夫忙着给小田君抽血测试,做着深度检测,果不其然他在小田君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细菌。

不知所措的千阳秀夫不知道如何向三宅恭次开口,只得告知前田政次。

前田政次立即上楼敲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三宅恭次立即出去,将门关上,问:“怎么样?”

前田政次回答:“千阳君在小田君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细菌。”

“细菌?”三宅恭次皱眉道,“什么样的细菌?”

前田政次只是摇头,三宅恭次立即下楼,径直走向千阳秀夫,问:“到底是什么细菌?有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

千阳秀夫为难地摇头,目光投向旁边的检验室,三宅恭次转身看去,看到小田君正坐在检验台的显微镜跟前观察着什么。

三宅恭次疾步走进去,走到检验室门口的时候又放慢脚步,轻轻走到小田君跟前,站在那等待着。

许久,小田君抬起头来,沉默了一阵,又摇了摇头。

三宅恭次虽然内心很着急,但还是用平和的语气问:“发现什么了吗?”

“是一种细菌,前所未见的细菌。”小田君摇头,“以前没见过,也不知道这种细菌到底会对人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测。”

三宅恭次问:“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小田君还是摇头:“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将军,我得去看看那几个寄生体。”

三宅恭次拦住他:“小田君,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不。”小田君摇头,“我现在需要的是工作,这是我和你之间达成的协议,在那之前,我也希望能和唐千林单独聊聊。”

三宅恭次迟疑了下,终于点头同意,这是最无奈的决定,他实在是小看了那个中国嵍捕。

唐千林被带到检验室内,三宅恭次关门离开,隔着外面的玻璃看着其中的两人。

唐千林看着小田君,故意扣了扣自己的耳朵,意思是这屋内有窃听器?

小田君低声道:“这屋里没有窃听器,我来的时候把这里都检查了一遍。”

唐千林默默点头。

小田君又道:“现在计划如你所设想的一样进行,你应该满意了?”

唐千林只是道:“我只希望我救下的小田君是个好人,而不是一个助纣为虐的畜生,你应该知道你的爱人是怎么死的。”

小田君道:“我现在是你手里唯一的一张王牌,对吗?”

唐千林道:“你不是我手里的牌,也不是我的棋子。”

小田君苦笑了下:“是吗?”

唐千林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在这个龙潭虎穴中寻找一切有利因素活下去,并且完成目标而已。”

小田君终于问:“你真的有办法复活我的妻子吗?”

唐千林道:“我之前就说了,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死而复生这么一说,如果有,在不会造成其他危害的前提下,我会帮助你,这是我的心里话。”

小田君闻言将般若计划的大概告诉给了唐千林,问:“我该怎么做?”

唐千林道:“你有选择吗?”

小田君摇头:“没有任何选择,如你所说,如果我不完成计划,我也会死,我不怕死,但我死得不甘心。”

唐千林道:“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田君抬头看着唐千林,终于点了点头。

唐千林说完:“以后我们联系的机会几乎没有,记住我的话,每天中午和晚上临睡前各吃一枚生鸡蛋,合适的时候我会帮你把那种虫子取出来。”

小田君默默点头,不再作声。

唐千林转身离开了检验室,三宅恭次立即走进去,问道:“怎么样?他有没有告诉你解开的办法?”

小田君摇头:“没有,唐千林说,只要找到了萨满灵宫,他自然会帮我彻底解毒,不过却告诉了我抑制那种细菌的办法。”

三宅恭次攥紧拳头,愤怒不已,虽然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小田君起身道:“将军,我要去工作了。”

三宅恭次默默点头,看着小田君离开检验室,走进无菌室中之后,抬手指着唐千林,示意他进来。

唐千林走进检验室,三宅恭次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寻找颜氏一族?”

唐千林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马上动身。”

三宅恭次却道:“我倒认为,你应该留在哈尔滨查清楚那两件案子再说。”

唐千林问:“三宅先生认为,这两件案子与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关系吗?”

三宅恭次淡淡道:“但愿没有关系。”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关外一霸(上)

李云帆从那家店铺中留下了给北子洪的讯息后,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前往了琉璃斋,去找陈老板。

这是眼下获取情报的最快途径。

来到琉璃斋,说明来意之后,陈老板懒洋洋地回答:“你想知道北子洪在不在哈尔滨?还想知道北子洪与汉姓四大王有没有关系?你可知道这两条情报的价值和价格?”

陈老板这么一说,李云帆顿时明白了,他的目光扫向内室,他可以完全肯定,现在室内肯定有另外一批人,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和陈老板。

陈老板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了,之所以现在这两条情报的价格很昂贵,完全是因为形势所迫,言语之中就是在告诉李云帆,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

就在李云帆正在思考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时候,琉璃斋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却是李清翔。

李清翔见李云帆站在陈老板的桌前也是一愣,但并未意识到屋内的气氛不对。

李清翔上前道:“云帆,你怎么在这?”

李清翔的声音传进屋内之后,藏在里屋的两名杀手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换了个位置,以防李清翔和李云帆突然杀进。

李云帆扭头看了父亲一眼,又朝着里屋看了一眼。

李清翔立即会意,陈老板也皱了下眉头,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李云帆的确是推测对了。

李清翔径直坐到桌前,表面上是在问陈老板,但目光却锁死了屋内:“陈老板,我想买个消息。”

陈老板故意笑道:“什么消息?”

李清翔问:“我想知道,北子洪是不是到哈尔滨了?”

陈老板道:“你们父子俩真奇怪……”

李清翔故意看向李云帆:“怎么?你也在问北子洪的事情?”

李云帆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解释,只是道:“对。”

对自己儿子是宿敌徒弟这件事一无所知的李清翔笑道:“这个傻狍子北子洪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哈尔滨来?而且还跑到我家里来找我交手。”

李云帆一愣:“啊?”

李清翔一拍桌子:“陈老板,痛快点,我就要这条消息,多少钱?”

陈老板尴尬一笑:“你既然都知道北子洪来了,干嘛还要来问我呢?这条消息已经不值钱了。”

李清翔起身故意绕到陈老板跟前,目光依然锁定屋内:“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哈尔滨!?”

李清翔刚问完,没等陈老板回答,屋内就飞出来两个人,直接砸在桌子上,其中一人直接断了气,另外一人起身要准备反抗的时候,直接被屋内扑出的那人一脚踹在咽喉上,瞬间没命。

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云帆和李清翔在打听的北子洪。

北子洪依然是一身劲装,只是外面套了件皮袄,手上还戴着破骨拳专用的特制手套,正用蔑视的目光注视着李清翔。

李清翔注视着北子洪:“哟,傻狍子现身了。”

北子洪沉默不语,只是站在那。

李清翔继续道:“傻狍子,痛快点,你来哈尔滨到底干什么?”

北子洪还是沉默不语,站在那让李清翔自由发挥,因为他有一记杀招,他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可以让李清翔闭嘴,而且还能让他气得吐血。

李清翔继续挑衅着北子洪:“怎么?变哑巴了?你的功夫不是在我之上吗?动手呀!”

北子洪往旁边稍微一挪,陈老板立即起身,把位置让给了他,显得很恭敬。

在关外的地界上,江湖异道没人不敢不给北子洪面子的,曾经有人不信邪,挑了北子洪的铺子,还杀了老板和伙计,当晚整个寨子就被灭了,杀得一个人都不剩。

从此之后,那些胡子土匪,听到北子洪三个字掉头就跑,而这个名字也成了异道江湖的标杆,谁都知道,宁愿得罪日本人,也不要得罪北子洪。

所以,就连关外哈尔滨冥耳的舵主陈老板,见着北子洪也是毕恭毕敬的,毕竟这口饭也是北子洪赏的,他要是一个不高兴,明天就能让冥耳在东北关门大吉。

北子洪稳稳坐在那,注视着站在一旁的李云帆,不紧不慢说了一句话:“见着师父为什么不磕头?”

师父?磕头?李清翔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陈老板,还以为陈老板是北子洪的徒弟呢,谁知道,李云帆却跪在了桌前,磕头道:“徒儿拜见师父。”

李清翔瞪圆了双眼,当时就懵了,指着李云帆半晌说不出话来。

北子洪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我渴了,沏杯茶。”

李云帆刚起身,北子洪眉头一锁:“我让你去了吗?我北子洪的徒弟是给人端茶递水的吗?”

陈老板赶紧逃一般的进屋去泡茶,顺便喘口气去了。

李清翔走到李云帆跟前,指着他的鼻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李清翔怒骂道:“逆子!!!”

李云帆站在那不语,只是低着头。

北子洪慢悠悠道:“他做错什么了?怎么就成逆子了?”

李清翔不搭理北子洪:“你拜谁当师父不好,拜他!?你不知道他是你爹的仇人吗?你不是逆子是什么?”

李云帆依然低着头,他很清楚,明里是李清翔在骂自己,实际上是在与北子洪唇枪舌战呢。

陈老板端上热茶,放在桌上后,赶紧退开跑了。

北子洪坐在那略微叹了口气:“我是你仇人?但你不是我仇人呀,你没资格当我仇人,李清翔,你说说,你哪点比得上我?”

李清翔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转过身来看着北子洪:“是,我比不上你,但是夜凤最终还不是嫁给了我?”

李云帆一愣,抬眼看着两人,一阵发懵之后,终于明白江湖传说两人为了一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女人明显就是夜凤,也就是李云帆的生母。

可是,传闻中,不是说北子洪赢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清翔的话,让刚端着茶杯的北子洪浑身一震,北子洪手稍稍一用力,直接就把茶杯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茶叶顿时洒了一桌。

李云帆赶紧掏出手绢去给北子洪擦手,北子洪只是把手放在桌上,不发一语,任由李云帆帮他擦。

李清翔讽刺道:“捏碎茶杯算什么本事,你把桌子也给捏了呀?要不把我也给捏了?你说你多要面子呀,明明是我赢了,你却四处宣扬说是你赢了,事实证明一切呀,云帆是我和夜凤的儿子。”

北子洪冷冷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逼着你儿子当我徒弟的原因!现在你知道了?”

李清翔心里气愤,但嘴上却道:“那又怎样?你把一身本事传给了他,我还得感谢你呢,因为不管怎样,到头来,他都是我儿子。”

北子洪却是笑了,哈哈大笑,笑罢看着自己那只被李云帆用手绢包起来的手道:“他是不是你儿子,你最好去问问夜凤。”

说完,北子洪起身就走,临走还说了句:“云帆,跟我来!”

李清翔愣在那了:“你瞎说什么?你想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北子洪猛地站住,侧身冷冷注视着李清翔:“我不想在云帆跟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毕竟你养育了他那么多年。”

此时,最为震惊的是李云帆,他顾不得发懵中的李清翔,径直追出去,问道:“师父,你刚才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北子洪也不回答,只是朝着街头前方快步走着。

街对面,刚从三宅恭次魔窟中脱身的唐千林也正好前往琉璃斋,看到李云帆在街头追逐着一位老者,他略微一愣,但立即明白了这位老者肯定就是北子洪。

唐千林没有上前惊动两人,只是悄悄地尾随着。

李清翔也从琉璃斋中冲了出来,却没有去追李云帆和北子洪,而是径直前往亚细亚电影院,他需要马上想办法联络上夜凤,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什么职责,而是为了搞清楚他头上是不是戴了一顶绿色的高帽。

李云帆追逐北子洪到了一条小巷,见师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纵身跳过去,挡在北子洪跟前。

北子洪停下,冷冷地问:“干什么?翅膀硬了?想和师父动手了?”

李云帆问:“师父,您刚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北子洪平静地回答:“字面意思,就是那么回事,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你妈去。”

李云帆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师父从未骗过自己,难道他真的是师父的孩子?

北子洪道:“现在不是计较那件事的时候,我来哈尔滨是为了……”

李云帆抬眼皱眉看着北子洪:“你不计较,我计较,我想知道,我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希望师父能说清楚。”

北子洪道:“我说了,你问你妈去。”

李云帆微微摇头:“不,我要问你。”

北子洪感觉到了李云帆的愤怒,也注视到了李云帆攥紧的拳头。

“云帆!”唐千林出现在巷口,笑眯眯地走上来。

唐千林径直走到北子洪跟前,拱手作揖道:“请问是北子洪北老前辈吗?”

北子洪冷冷地“嗯”了一声,只是瞟了一眼唐千林:“你就是那个将东北搞得翻天覆地的嵍捕千林?”

唐千林笑道:“前辈言重了,正是在下。”

此时的李云帆依然愤怒不已,还是质问道:“师父,麻烦您老人家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是你的?还是李清翔的?”

唐千林闻言,立即明白李云帆为何如此纠结了,这件事的确发生得太快,也太离奇,让人变得不知所措。

第二百七十九章 关外一霸(下)

北子洪冷冷道:“云帆,这件事等你妈来了咱们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须赶在伪满之前找到萨满灵宫。”

李云帆再次发愣:“什么意思?”

北子洪一字字道:“看样子,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萨满灵宫是怎么回事吧?听过所谓的龙脉吗?”

所谓龙脉,不仅是异道中人,就算是普通百姓都有所耳闻,不过那只是传说,又加上各种杜撰,变成了一个个似乎可信的民间故事而已,因为如果国运真的可以靠风水彻底改变,那还研究什么治国安邦?

“龙脉就是满清,也就是现在伪满对萨满灵宫的代称。”北子洪看着眼前的唐千林和李云帆,“我之所以会藏在关外这么些年,就是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我这次来哈尔滨的目的,就是因为我查到了颜氏一族已经倾巢出动,前往雪封岭准备开启萨满灵宫!”

唐千林问:“你是说,伪满想利用萨满灵宫修改国运?”

北子洪点头道:“对,但萨满灵宫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我至今为止都没有查清楚,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只能来找你们了。”

李云帆从未从北子洪口中听到过“能力有限”类似的话,这个倔强的老头儿不是在关键时刻是绝对不会开口求助的,哪怕是濒死的状态下,说明此事的确非比寻常。

李云帆问:“师父,昨晚哈尔滨特别市行政公署的包善治和宫潜修离奇死亡,杀人手法都是你的绝技,我和老唐推测是有人知道你来哈尔滨了,故意想陷害你。”

北子洪道:“还算你小子脑子清醒,没有认为那是我做的,如果我要杀那两个杂碎,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那肯定是伪满那批杂碎汉奸所为,目的就是希望栽赃于我之后,将我困在哈尔滨,看样子,我多年来在监视颜氏一族,颜氏一族也在关注着我。”

唐千林问:“前辈,那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北子洪道:“能怎么做?直接去漠河,我今晚就离开哈尔滨。”

李云帆道:“师父,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亲自来一趟呢?托人给我带个消息不就行了。”

北子洪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话:“我是来见个朋友,好了,不废话了,我不喜欢说废话,我走了,你们抓紧时间吧。”

北子洪转身离开,李云帆叫他,北子洪也不应声。

李云帆愣愣地站在那看着北子洪离开,唐千林上前道:“别想太多了。”

李云帆道:“我怎么能不想多呢?我现在很想知道答案,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我师父这个人从不骗人的!”

唐千林道:“会有答案的,很快就会有答案的,我们先回易家。”

满腹疑问,心中甚至带着愤怒的李云帆只得跟着唐千林离开,而在远处的街角处,北子洪悄然出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依然没有带着任何表情。

亚细亚电影院放映室内,焦急的李清翔终于等到了夜凤。

夜凤推门而入,忙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到这来联络我?这是最紧急的时候才会启动的联络方式。”

李清翔直言问道:“云帆到底是不是我和你的孩子?”

夜凤一愣:“你怎么问这个?”

李清翔不耐烦道:“你就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夜凤道:“当然是呀!你今天这是犯什么病了?”

李清翔想了想又道:“你知道云帆是北子洪的徒弟吗?”

夜凤很吃惊:“什么?云帆拜了北子洪当师父!?”

李清翔点头:“对,我也是才知道的,而且,北子洪还告诉我,他才是云帆的亲爹!”

夜凤很诧异地听着,但脸色很快缓和了下去,冷冷道:“他说你就信?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李清翔道:“不管信谁,我就想知道实情!就这样!”

夜凤生气道:“实情我已经告诉你了!”

李清翔道:“你告诉我什么了?你什么也没告诉我!”

夜凤道:“你是不是有癔症?”

李清翔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解释还是不解释?”

夜凤道:“不存在的事情我解释什么?我和你成亲,怀孕,怀胎十月你不是一直都在吗?几十年过去了,你现在怀疑这个!?”

李清翔道:“我太了解北子洪了,他是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的!”

夜凤道:“那你了解我吗?”

李清翔摇头:“我不了解!我要是了解你,我也不会疑惑为什么你生下云帆后,不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要突然离奇失踪!”

夜凤瞪着李清翔:“李清翔,你已经违反了军统的禁令!竟然因为私事启动紧急联络方式,从现在开始,你被解职了,呆在家里等着吧!”

夜凤说完转身离去,李清翔想去追她,被她一把将手甩开。

李清翔只得站在那,看着夜凤越走越远,突然间心里有些后悔。

夜凤走出亚细亚电影院后门,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的北子洪。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夜凤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北子洪慢慢地跟在后面,就如多年前一样。

易家大宅内,唐千林召集了众人在一起,告知他们即将要前往漠河的消息。

叶达听完满脸愁容:“漠河?现在那破地方还天寒地冻呢。”

夏霜问:“雪封岭到底在哪儿?”

唐千林道:“不知道,我猜测应该是大兴安岭的某处,具体位置,只有颜氏一族才知道,北子洪老前辈的意思是我们到那里与他会和,然后一起行动。”

此时,原本坐在楼梯上听着的唐雨时起身道:“我也要去。”

众人看向唐雨时,夏霜赶紧道:“你一个孩子瞎掺和什么呀?和我乖乖呆在家里。”

唐雨时走到唐千林跟前:“你们用得上我,就算是报恩吧。”

唐千林也不拒绝:“也好。”

唐雨时见唐千林答应了也不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叶达在一旁低声问:“老唐,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让雨时继承你的衣钵吧?”

唐千林摇头:“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或者……”

唐千林顿了顿又道:“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够变成一个正常人。”

众人沉默,李云帆赶紧道:“我们得抢在伪满前面找到萨满灵宫,可麻烦在于,三宅恭次这次肯定会派人与我们同行。”

唐千林道:“我估计,三宅恭次不会亲自去,也许会派前田政次与我们同行,前田政次这个人我接触过,感觉上他和三宅恭次在本质上很不一样,至少在我眼里,他还算是个人。”

说到这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起,夏霜拿起来,听了一会儿道:“您稍等。”

然后,夏霜捂住电话递给唐千林:“是三宅恭次。”

唐千林上前接过电话,众人都注视着他,不知道三宅恭次此时来电话为了什么。

唐千林拿着电话问:“喂?”

三宅恭次在电话那头道:“你之前所说前往漠河的事情,得暂时延后几天。”

唐千林看了一眼其他人,问:“为什么?”

三宅恭次道:“你不用知道,反正得延后几天,这几天,你们的任务是专心调查那两件凶杀案。”

未等唐千林再说什么,三宅恭次直接挂了电话。

唐千林放下电话,看着其他人道:“这下糟了,三宅恭次不让我们马上去漠河,让我们等几天?”

叶达赶紧问:“原因呢?为什么呀?”

唐千林摇头:“不知道,他说让我们专心去调查凶杀案。”

李云帆闻言,思索了片刻:“老唐,我觉得,要不要直接找关北鹤摊牌?问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让我想想,就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包善治和宫潜修的被杀,原因在于两点。”唐千林竖起两根手指头,“其一,这两个人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伪满在利用完他们之后杀人灭口;其二,伪满的人是想拖延时间,不让我们那么快去漠河,好空出时间来让颜氏一族的人尽快赶去雪封岭,毕竟伪满的人无法操控日本人,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李云帆道:“有道理,但是现在要追查凶手,估计很难,我今天去琉璃斋找冥耳的人,就发现那里藏着杀手,也就是说,伪满的人现在也盯上了冥耳,我们在冥耳那得不到任何消息了。”

唐千林道:“伪满的人是在给自己挖坑,就算现在冥耳在关外的势力不大,但他们以执政者的姿态干涉江湖异道,就触犯了大忌,到时候伪满要对付的就不仅仅是冥耳和我们,还有其他人,所以,这对我们来说本质上是一件好事。”

叶达问:“接下来怎么办?你们真打算查案?”

唐千林道:“查,以秘搜课的身份搅伪满政府一个天翻地覆再说!等着关北鹤主动找上我们,就和打仗一样,对方占上风的时候,他是不会与你谈判的,一旦对方预感到自己要输了,自然会主动回到谈判桌上来。”

李云帆点头:“我明白了,从明天开始……”

“不!”唐千林打断李云帆,“就从现在开始,以调查为名,先搜查特别市行政公署上下所有部门,挑选几个重要的人进行跟踪监视,先占上风再说。”

众人商议的过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中的安然。

安然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唐千林,好几次想说什么,都忍住了。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多余的。

第二百八十章 将计就计(上)

当天晚上,哈尔滨城内警笛大作,秘搜课以调查离奇凶案为名,开始对哈尔滨特别市行政公署中上层官员进行调查。

之所以只针对中上层官员,原因就是这些人说话才有份量,一方面他们可以向关东军方面施压,一方面可以让伪满内部自乱阵脚。

为了让这潭水变得更浑,钱斯年还以秘搜课为名调动了保安局协助,让杜启林和欧阳高风都参与到任务中来,目的就是让关北鹤知道他们是来真的。

不过,在那之前,唐千林让钱斯年打电话向三宅恭次故意“密报”,询问三宅恭次的意见,否则,钱斯年直接参与行动,很容易让三宅恭次猜到这个人已经倒戈向唐千林等人了。

“将军,唐千林和李云帆说是您交代的,我拿不准,只得赶紧向您汇报。”钱斯年站在街边电话亭中打着电话,看着远处汽车内的唐千林和李云帆两人。

三宅恭次道:“没错,是我吩咐的,我之前也说过了,我给你们最大的权限调查这件案子,如果你们有切实证据的前提下,可以请求宪兵队支援。”

钱斯年赶紧道:“是,我明白了将军。”

挂掉电话,钱斯年走出电话亭,点了一支烟,向远处的唐千林和李云帆点头示意后,上了汽车,与一众特务直奔桃花巷,目标是工务处处长夏弘贤。

李云帆坐在车内,问唐千林:“老唐,为什么第一个目标是工务处处长?”

唐千林看着手中那份名单:“工务处是管什么的?”

李云帆道:“工程、工程契约、道路、桥梁、城市建设之类的。”

唐千林道:“死的包善治是管理财务决算、土地征收之类的,而宫潜修是管理城市公用交通设施的,为什么死的是他们呢?”

李云帆明白了:“你是说,伪满这批人是准备掩饰关于城市建设方面的东西?”

唐千林道:“对,这些部门都是紧密相关的,我们只要开始调查这些,关北鹤他们必定会乱了阵脚,如果我没猜错,今晚估计还会死人,就看我们运气好不好了。”

李云帆道:“那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

唐千林点头:“走吧,去把都市建设局局长刘志公抓起来问问。”

秘搜课行动的同时,三宅恭次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打来电话的都是那些自以为和他有私交的伪满官员,但三宅恭次的回答一律都是:见谅,公事公办。

三宅恭次再次挂掉电话后,把话筒拿开,放在旁边。

前田政次问:“将军,唐千林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么大张旗鼓,肯定已经惊动了新京方面,要是满洲国皇帝陛下向司令部施压,我怕到时候不好解释。”

三宅恭次喝了口茶:“不管是我还是司令部,乃至于军部,都很乐意看到他们窝里斗。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的内斗和内耗,都对帝国有直接好处,再者,他们窝里斗的同时,德国观察团也到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唐千林他们吸引住了,我们可以趁这个空隙,好好与观察团方面交流我们的般若计划。”

前田政次点头:“原来这才是将军让唐千林他们放手调查的目的。”

三宅恭次道:“要分清楚主次和轻重,虽然唐千林在利用我们,但同样的我们也在利用他,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前田政次问:“另外,我还有个疑惑,李云帆的身份既然是反满抗日分子,为何要留他到现在?我一直不解。”

三宅恭次道:“一开始留下李云帆是为了钓鱼,但他已经失去了价值,单线联系的卧底,知道的并不多,毕竟他的上线已经被我们抓了,再者,重虎也就是柳谋正说过,李云帆很重要,所以,我就把这个鱼饵留到最后,同时还将他是卧底并且已经变节的消息放出去,让他进退两难,现在就算我们不杀他,抗联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

前田政次点头:“明白了。”

等唐千林和李云帆把刘志公不由分说抓起来之后,并未立即开始审问,而是直接将他扔进审讯室内关着,任凭他在那大声叫骂。

唐千林从小窗户口看了一眼在其中叫骂的刘志公,关上后低声问:“云帆,现在火车站那边动静如何?”

李云帆道:“增派了人手,但主要盯着的是公职人员。”

唐千林道:“关北鹤打错了算盘,估计现在正在挨骂呢。”

李云帆道:“他原本是想先栽赃,再找合适的机会,把我师父的资料背景之类的公开,从而通缉逮捕,没想到被你将计就计了。”

唐千林看了看走廊尽头:“只要你师父顺利走掉了,兴许还能抢先他们一步,你师父也应该知道我们现在被困住了,所以,必须要变被动为主动。”

此时,走廊尽头出现两个装作拿东西的特务,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唐千林见状立即故意对李云帆道:“李科长,实在不行送宪兵队吧。”

李云帆会意:“要是他不说,那就只能送宪兵队了,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而在桃花巷中,钱斯年带着大批特务将正在逛窑子的夏弘贤直接从被窝中拽了出来。

夏弘贤裹着被子大骂道:“你他妈谁呀?吃了豹子胆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钱斯年冷冷地看着夏弘贤:“知道,你叫夏弘贤,是工务处处长,我还知道你老婆是谁,也知道你老婆家里的背景,你今天的事情要是被你老婆知道了,估计你不仅是乌纱帽不保,估计还会成太监,所以,你要不合作点,要不就被拽到大街上让记者拍照,你选一样。”

夏弘贤脸色变了,语气也变了:“不知道您是哪位?”

钱斯年道:“秘搜课钱斯年。”

夏弘贤咽了口唾沫,他虽然不是情报系统的,也知道秘搜课虽然隶属保安局,却是直属日本关东军特种情报处的机构。

夏弘贤赶紧道:“合作,当然合作,我先穿衣服,穿衣服……”

哈尔滨地方保安局局长办公室中的关北鹤满脸的愁容,他站在那看着响个不停的电话,完全不想接。

他很清楚这些电话都是打来干什么的,可他也无能为力。

妈的!有点小看了唐千林和李云帆。关北鹤在心里暗骂道,如今怎么收场呢?

此时,门被推开了,一名特务慌忙跑进,关上门之后,快步走到关北鹤跟前道:“局长,秘搜课把夏弘贤和刘志公都抓起来了!”

关北鹤脸色骤变:“什么?为什么?理由呢?”

特务摇头:“不知道,秘搜课就代表着日本人,您什么时候见过日本人抓人要手续,要理由的?”

糟了,唐千林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关北鹤看着桌面走了神,如果被他们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没想到这么多年瞒过了日本人,却没有瞒过一个嵍捕!

特务又问:“局长,现在怎么办?”

关北鹤道:“人在哪儿?”

特务道:“刘局长在审讯室里关着呢,我刚才还听说,他们要把刘局长送宪兵队去,您也知道宪兵队那种地方,就算没事,也能给你说出点事来。”

关北鹤道:“那夏处长呢?”

特务道:“听说逛窑子被钱斯年抓个正着,人正往这边送呢,其他各处都在被搜查,搞得乌烟瘴气的,我们这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关北鹤抓了衣服,在特务的帮忙下穿上,立即朝着审讯室走去,走到门口,关北鹤又停下来,摘了帽子,转身对特务说:“我现在还不能去,你先去盯着,假如他们用刑,就赶紧来通知我。”

特务点头离开,关北鹤松开衣领上的扣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千万不要露馅呀。

哈尔滨郊外树林中,夜凤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始终与自己保持五六米距离的北子洪。

夜凤皱眉道:“你有完没完?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北子洪道:“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夜凤道:“说话可以,但要正常一点。”

“师妹……”北子洪有了笑容,“我们这么多年没见……”

夜凤打断北子洪的话:“闭嘴,我不是你师妹,从我知道你身份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师兄了。”

北子洪摇头:“我是身不由己。”

夜凤上前问:“北子洪,当年你我拜在师父门下的时候,你是嵍捕,是我师兄,你离开嵍捕的时候,你承认自己是孤军,师父为了袒护你,隐瞒了一切,外界都以为你只是死了,谁知道你到了关外摇身一变,改头换面成了逐货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北子洪道:“师妹,你现在不也是军统的人吗?”

夜凤道:“那是两回事!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胡言乱语说云帆是我和你的儿子?”

北子洪深吸一口气:“那只是我对李清翔的报复。”

“报复?”夜凤微微摇头,“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样样都比他强,比他好,做任何事都可以压他一头,应该是他恨你吧?”

北子洪苦笑道:“的确,我样样都比他强,可你最终还是选择嫁给了他。”

夜凤道:“你不就想知道为什么吗?好,我告诉你。我要嫁的男人,首先是个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会做什么的男人,而不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会突然间一走了之的混蛋!”

第二百八十一章 将计就计(下)

面对夜凤的所谓“解释”,北子洪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两人沉默许久,夜凤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我该走了。”

北子洪道:“我希望你们军统不要插手接下来的事情,那是你们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你们就算插手,只能产生无谓的牺牲,你要知道,异道就是异道,江湖就是江湖,政治就是政治,这些绝对不能联系在一起。”

夜凤意识到不对劲:“你到底想说什么?接下来什么事情?”

北子洪道:“我的话已经带到了,就此别过吧。夜凤,我这辈子的确骗了你很多,但我的确是真心喜欢你。”

说完,北子洪转身离开。

夜凤也并未阻止追赶,只是站在那看着北子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就如几十年前一样。

几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黑夜中,她苦苦哀求着北子洪,哀求着他不要走,哀求着他告诉自己实情,可北子洪只是面无表情的听她诉说完毕之后,转身就走。

那时的夜凤觉得好痛苦,她没想到爱一个人会这么痛苦,可是后来打开她心扉,让她走出这段困境的却是李清翔。

因为李清翔对她说:“爱一个人,不应该有痛苦,之所以你会痛苦,是因为你忘记了爱本身就应该是件快乐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两个相爱的人分开,都源于猜疑,一个不愿意解释,而另外一个人瞎想。

而不愿意解释的那个人,在心底则认为,对方既然爱自己,就应该百分之百相信自己。

可是,不被相信的人通常没有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不被信任,通常只有两个原因:认为不解释是自己的独特个性,同时没明白解释和圆谎是两个概念完全不同的行为。

所以,面对猜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坦诚的解释,而不是连街头骗术都不如的圆谎。所谓的个性、尊严、倔强都会成为两人关系的绊脚石,一次摔倒可以爬起来,但摔倒的次数太多,旧伤难愈又添新伤的前提下,两人最终会形同陌路。

无论你是谁,无论她是谁,无论你们曾经如何的强大,如何的叱咤风云,在爱情跟前,都只是凡夫俗子。

这就是爱情的强大和可怕之处,强大的时候爱可以摧毁一切障碍,可怕的时候,爱可以像一阵狂风,卷走曾经带给你的一切。

保安局审讯室中,刘志公看着站在跟前的唐千林和李云帆,怒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云帆道:“刘局长,我就问你一次,包善治和宫潜修到底因为什么而死?”

刘志公道:“这是你们保安局秘搜课该调查的事情,你们来问我?”

唐千林道:“那我换一种说法吧,你和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特殊联系?如果有,如果是因为这种联系,在他们死后,你离死也不远了。”

刘志公愣了,半晌问:“你是什么意思?”

唐千林笑了笑:“没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今晚在这里好好考虑一晚,我叫人拿个电话进来,你可以随便打电话求助,找谁都行,找皇帝陛下都可以。”

说完,唐千林和李云帆转身离开屋子,随后,两名特务牵了电话线进来,放了一个电话在刘志公跟前。

而唐千林则和李云帆来到隔壁的屋子内,坐在监听器跟前等待着。

李云帆问:“你就这么肯定他会打电话?”

唐千林道:“现在也许还不会,等下我们加把火,说把他送宪兵队,他自然就慌张了,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的刘志公,正在迟疑着要不要打电话。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宫潜修、包善治、夏弘贤和他四个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死的那两个人,他们也许知道内情,认为自己是安全的,经我那么模棱两可的一说,自然会触动他的敏感神经。”

关北鹤站在窗口,看着钱斯年等人的汽车驶进,然后夏弘贤被两名特务带走,架着往保安局大楼中走去。

那名特务又走了进来,站在关北鹤跟前低声道:“李云帆和唐千林往审讯室里弄了一部电话,就放在刘局长跟前,不知道想做什么。”

关北鹤心头一惊,知道要坏事了,转身抓了帽子,系上衣服,直接就朝着门外走去,很快就在走廊上堵住了正将夏弘贤往审讯室带的钱斯年。

夏弘贤看到关北鹤之后,就像看到了救星,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关北鹤一眼瞪了回去。

钱斯年道:“局长,有什么事吗?”

关北鹤明知故问:“为什么把夏处长带来呀?出什么事了?”

钱斯年将关北鹤叫到一旁:“三宅将军让我们全面侦办关于宫潜修和包善治离奇被杀案,不瞒您说,主导这件案子的人不是我,是李云帆和唐千林,我现在都只是一个跑腿的。”

关北鹤皱眉:“可为什么要抓他们呀?”

钱斯年摇头:“我哪儿知道呀?李云帆下的命令,三宅将军也全力支持,我除了执行别无他法,我这次是把人得罪大了。”

关北鹤道:“你也知道得罪大了,你始终是保安局的人,今后免不了有事求这些达官贵人,唉,算了,你也无能为力,我去找唐千林和李云帆问问,你把夏处长带下去,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

说完,关北鹤朝着夏弘贤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审讯室方向走去。

关北鹤走到审讯室门口,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发现刘志公坐在那,目光一直盯着旁边的电话。

这个蠢货。关北鹤心里暗暗骂道,但立即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敲开了旁边监听室的大门。

门开,李云帆摘下耳机:“局长,您怎么来了?”

关北鹤笑道:“案子有进展了吗?”

唐千林默不作声,而李云帆则道:“初步怀疑,死去的包善治、宫潜修和刚被逮捕的夏弘贤、刘志公有关联。”

关北鹤问:“证据是什么?”

唐千林插嘴道:“现在只是推测,因为四个人所负责的工作具有关联性。”

李云帆点头,不再说话,唐千林先前那句话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只要唐千林说完这句话,两人就保持沉默,如果关北鹤再问什么,两人只是尴尬的笑就行了。

这样的举动可以让关北鹤去猜,猜测又会在心中不断膨胀,最终堵在他胸口,让他回到谈判桌上来。

关北鹤终于打破了沉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云帆笑道:“局长,我们想知道您到底想干什么?”

关北鹤道:“你们都是聪明人,我就明人不说暗话,我想顺利解决这件事。”

唐千林道:“局长大人,您想如何解决呢?”

关北鹤道:“你们停手,我就停手。”

唐千林笑道:“关局长,我们只是在执行公务,之所以会执行公务,原因是什么,你比我们更清楚。”

唐千林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我们能把哈尔滨伪满上层搅得天翻地覆,完全是因为你关北鹤开了这个头,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关北鹤也许了解李云帆,知道他的软肋,但他实在小看了唐千林。

“好个执行公务,竟让我无言以对。”关北鹤笑了笑,“那么,你们怎么才能停止现在这一切呢?”

李云帆道:“那就看局长您想要说点什么了。”

关北鹤道:“的确,设计构陷你和你师父,是上面的主意,怪就怪你师父盯了我们几十年,我们实在没办法。”

唐千林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关北鹤摇头:“你我立场不一样,各为其主,身不由己,这样,我可以交出凶手,你们可以去交差,这件事就算完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不好?”

李云帆和唐千林交换了下眼神。

唐千林道:“休战?”

关北鹤道:“对,休战,行吗?”

唐千林道:“只是哈尔滨休战吧,漠河的战役还没开始呢。”

关北鹤咬了咬牙,知道唐千林是和北子洪有过交流了,否则也不会知道那么多。

不过,他还是默默点头道:“休战,我会把凶手交给你的,就这几天。”

唐千林道:“好,越快越好,因为我们还得去漠河,既然避不过了,不如大家都坦诚点。”

关北鹤离开前,扔下一句话:“唐千林,你的确聪明,善于算计,但是你们赢不了。”

唐千林看着关北鹤离去的背影道:“关局长,身为嵍捕,我擅长的是揭秘解局,而不是算计。”

走廊中传来的只是关北鹤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冷笑。

虽然冷笑,但关北鹤心里也很清楚,这一战他们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自己输了一半,输在没有抓住北子洪,而赢得了一部分时间,只要颜氏一族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了雪封岭,说不定还有胜算。

同时,自己手中负责的这件事也必须抓紧。

李云帆问:“就这么结束了?”

唐千林道:“不,表面上结束了,私下我们还得调查,查清楚这四个人的关联,但麻烦就麻烦在,接下来的调查和跟踪,我们若要是用秘搜课的人,不仅三宅恭次会知道,关北鹤也会知道。”

李云帆道:“不动用这些人,我们也没别的人手呀?”

唐千林道:“你们不是喜欢动员群众吗?”

李云帆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叶达,也就是陌尘在哈尔滨地界上关系网挺大的,而且现在是异商,和冥市关系不错,实在不行,动用冥市的力量去调查怎么样?”

李云帆想了想道:“现在冥耳处于被动状态,肯定也无比痛恨伪满的人,让冥市的人私下接触冥耳,发动下江湖上的力量。”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唐千林看着李云帆道:“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让敌人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

第二百八十二章 德国观察团(上)

三宅恭次并未在哈尔滨机场等到那架原本应该准时落地的德国运输机。

三宅恭次看了看身旁的前田政次,前田政次也是一脸纳闷。

此时,一名军官急匆匆走来:“将军,德国观察团已经到达了司令部。”

“什么?”三宅恭次皱眉道,“已经到了司令部?”

军官道:“是的,为了安全起见,观察团一行七人并未按照原先预定计划乘坐飞机前来。”

三宅恭次知道,这是司令部不信任自己的一种做法,但是没关系,等那群德国人看到自己的般若三号之后,只要他们表现出哪怕丝毫的兴趣,就会让司令部对自己改变看法。

三宅恭次转身就走,前田政次追上问:“将军,我们现在去司令部吗?”

“不。”三宅恭次边走边摇头,“我们回实验室,安静的等待着,司令部自然会把观察团送来的。”

前田政次不愿意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为什么?”

三宅恭次坐上汽车:“这次观察团的领队是维克多·门格勒,德国很有名的医生,也是个超自然研究者,另外,他的随行人员,副领队是伯格哈特·沃尔夫,你应该对这个人有所耳闻吧?”

伯格哈特是德国伞兵学院的教官,非常规作战的创始人之一,培养的都是在特殊环境用特殊方式作战的士兵,三宅恭次的三河队,就是参照伯格哈特的教学方式演变而来的。

当然,对于维克多和伯格哈特来说,他们也从情报渠道得知了三宅恭次的研究目的,还有他的三河队。

所以,三宅恭次很清楚的知道,这两个德国人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呆在司令部,和一众官僚寒暄客套。

当三宅恭次和前田政次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却发现关东军植田大将,东条中将,安倍大佐等关东军高层与七名牛高马大,身着西服的西方人早已等候在那了。

很明显,那七人就是德国顾问团。

植田大将上前做了简单介绍,介绍的时候,维克多取下礼帽,第一时间向三宅恭次伸出手去:“三宅将军,终于见到你了。”

三宅恭次也用流利的德语回答:“门格勒先生,我也终于见到你了。”

两个在东亚和欧洲闻名的刽子手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前田政次突然觉得浑身很不自在,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会发生一般。

接下来,就是三宅恭次的舞台,他开始有隐瞒的介绍了他的超级士兵计划,也就是般若计划,并且向维克多和伯格哈特展示了伤口已经痊愈,几乎和正常人无疑的寄生体尼森。

维克多在看到尼森之后,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但很快这种怀疑变成了试探,因为尼森的眼神并不是人类的眼神,不,应该说,一个正常的人类不应该具备这种空洞无神的眼神,就似乎他的身躯内装的并不是灵魂,而是另外一种东西一样。

维克多观察了许久后,就问了一句话:“他,会做什么?”

一旁的小田君回答:“您希望他能做什么?”

维克多寻思了一下道:“战斗?”

小田君看向三宅恭次,三宅恭次向旁边的前田政次耳语几句后,前田政次立即离开,不久之后带来了五名一脸疑惑的保安局特务。

小田君同时也与尼森低声交流后,让尼森与自己一起离开了无菌室,来到了大厅之中。

三宅恭次对维克多说:“这五名是满洲国保安局很优秀的特工……”

“不!”维克多摇头,“如果让他们与你的般若作战,无法证明任何事情,因为就连我带来的士兵,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他们。”

三宅恭次微笑道:“是吗?我很想见识下。”

这是一场交流,也是一场博弈,更是双方展示实力的好机会,三宅恭次也想知道,自己的三河队士兵与那几名德国伞兵是否真的有本质上的区别。

关东军高层们也确实想亲眼见识下德国士兵的战斗力。

维克多向沃尔夫点头示意,沃尔夫转身指了一名士兵,士兵上前摘下礼帽,连外套都没有脱,直挺挺的站在那五名特务跟前。

前田政次看向那五名特务,用中文说道:“你们的目标就是干掉眼前这个人,听清楚了,是干掉,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不干掉他,你们就会死。”

日本人从来不会开玩笑,这种思想早就在这群特务的脑中根深蒂固了,所以,他们互相对视之后,立即脱下外套,团团围住那名德军士兵。

“开始!”三宅恭次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其中三人立即朝着德国士兵扑去,而剩下两人则在寻找着一击致命的空隙。

谁知道,冲上去的那三人,被那名德国士兵轻而易举三拳两脚驱散开,紧接着德国士兵就朝着剩下的一人扑去,直接用匕首抹了其中一人的喉咙,转身又将匕首抛出,击中了另外一人的眉心。

剩下的三名特务顿时傻眼,没想到这名德国人下手会这么狠。

其中一名特务道:“你竟然用武器!”

三宅恭次在一旁冷冷道:“已经说过了,是干掉,杀死,不限于任何方式。”

三宅恭次说完后,其中一人立即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抬手就要射击,却被那名德国士兵轻而易举将手枪夺过去,一秒后,特务胸口中枪,紧接着头部中弹倒地,随后德军士兵俯身射击了剩下两人的大腿,趁着他们弯身哀嚎的瞬间,朝着两人的头顶分别开了两枪。

最后两人毙命后,德国士兵走向三宅恭次,将手枪递了过去,并且用德语说了一句:“弹簧松了。”

短短三分钟,五名受过训练的保安局特务就命丧当场,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在场的所有日军高官都渗出了一身的冷汗,虽然他们在微笑,虽然在投去赞许的目光,但心里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想的是,如果有那么一天,日本与德国为敌,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就现在来看,胜算几乎为零,即便是现在派上三河队的士兵,战损比数据也会是一比三。

维克多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那么,接下来,我们还是看看般若吧?”

是的,般若,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三宅恭次的内心是激动的,也是忐忑的,他不知道般若战斗力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他甚至估算过,般若可以一个人对付十名三河队士兵,那么对付这些德国伞兵呢?

他拭目以待,其他人也拭目以待。

当般若走到大厅中心的时候,植田大将和东条中将手心中都捏了一把汗,此时此刻,他们比任何时候都要相信三宅恭次,毕竟如果他失败了,日本在德国眼中就会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三宅恭次看着维克多道:“为了避免损伤,我建议,告知双方,点到为止。”

一直处于沉默中的伯格哈特终于开口,冷冷道:“既然是战斗,就应该全力以赴。”

三宅恭次寻思片刻:“既然如此,我们干脆让这场战斗变得更加有难度。”

伯格哈特不明白三宅恭次的意思,纳闷地看着他。

一小时后,三宅恭次领着德国观察团来到了宪兵队后院之中,在那里早已站着十名戴着枷锁的犯人,还有五名三河队士兵。

三宅恭次介绍道:“既然是战斗,那么就应该有合适的战场,就应该有合适的敌人,就应该有如战场上一样瞬间万变的氛围,这里有十名犯人,都是穷凶恶级,身手不凡的人,而那五名士兵是我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再让般若和您的士兵上场,不限时间,不限方式,在不离开这个院子的范围内,看谁可以活到最后。”

维克多沉默了,只是看着旁边的伯格哈特,他毕竟不是战斗人员,他拿不准。

伯格哈特似乎很有信心,只是淡淡道:“好,你们派出般若,我还是派出我刚才的那名士兵。”

三宅恭次趁机道:“如果般若活到最后呢?”

维克多和伯格哈特沉默了,在心里推测着三宅恭次的打算和目的。

三宅恭次笑道:“如果般若赢了,我希望这是我们坦诚合作的一个开始。”

维克多平静地说:“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

三宅恭次看向院内:“那么,开始吧。”

前田政次对着周围的士兵下达命令后,士兵上前解开那些犯人的枷锁镣铐。

那些个犯人互相对视着,然后目光看向了地上摆放着的那些匕首和短刀,他们得到的承诺是——如果可以活着走出这里,那么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尼森也慢慢走到广场内,他四下观察着,然后选定了一个位置站好,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那名德军士兵,德军士兵也紧盯着他。

仿佛此时此刻,要作战的只是他们两人,那些三河队士兵和犯人们只是空气一般。

“开始!”前田政次下达命令之后,如三宅恭次内心所料,那十名犯人立即抓起武器就朝着三河队士兵冲去,大概想先用人海战术干掉他们五个再说。

同样的,那五名三河队士兵也采取了同样的战略,决定先干掉那十名犯人,再去解决德国士兵,最后才轮到般若。

对于这五名三河队士兵来说,荣誉超过一切,他们既不敢让三河队的荣誉毁在自己手中,也不甘心三河队被般若所取代。

所以,他们必定全力以赴,将自己变成一部战斗机器,变成最后站在这个广场上的胜利者。

第二百八十三章 德国观察团(下)

战斗开始的五分钟之内,现场已是血流成河。

五名三河队士兵以最快的速度,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六名犯人,而且是在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的前提下。

伯格哈特知道,那是日本精锐士兵对那名德国士兵的示威。

可悲哀的是,这种示威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整个过程中,德国士兵的目光都锁定在尼森的身上。

而作为般若的尼森,除了不时看一眼德国士兵之外,更多的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第一场战斗以三河队士兵完胜告终,剩下三人其中两人被他们杀死,另外一人试图翻墙逃跑,被哨塔上的哨兵直接举枪击毙。

终于进入正题了。三宅恭次心想,偷偷看了一眼植田大将和东条中将,两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目光始终锁定在般若身上。

三宅恭次可以从他们的眼中看出担忧和忐忑来。

而在远处角落中的小田君则平静地抬手看着表,嘴唇一上一下,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五名三河队士兵以扇形接近了德军士兵,他们没有采取封锁后路的队形,也不打算那么做。

接下来战斗突然间展开,五名士兵一起攻上,但在接近德军士兵的瞬间又停止了行动,只是做着试探性进攻,几乎是出招后就立刻闪开,不给对方抓住自己的机会。

三宅恭次低声问旁边的前田政次:“你觉得那名德军士兵开枪的方式是不是很奇怪?”

前田政次道:“对,那并不是一般士兵所用的方式,普通士兵开枪,在紧急情况下,是来不及思考的,几乎是看到人就扣动扳机。”

三宅恭次道:“那名德军士兵夺枪之后,第一时间是朝着对方胸口射击,因为胸口的面积最大,命中率也最高,命中之后对方的行为和思维会在瞬间停止,在这个停滞的瞬间,他可以从容的开枪命中对方的头部。”

前田政次微微点头道:“这和后来他射击对方腿部是一个道理,这些士兵的行为方式和我们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三宅恭次忍不住看向挑了一个好位置观看的德国观察团:“所以,不久的将来,德国人一定会发动一场异于常态的战争。”

三宅恭次终于言中,不久之后,纳粹德国以六个装甲师、四个轻装甲师、四个摩托化师为主要突击力量,在强大空军的辅助下,击败了波兰六个集团军八十万人组成的防线,这种进攻方式被称为闪电战,并以一种全新的战术铭记在世界军事史上。

再说广场上的那五名三河队士兵,井然有序地朝着德军士兵进攻,但很快,德军士兵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想击溃自己,而是想将自己驱赶到般若面前去,达到腹背受敌的目的。

尼森却是忽然间换了个位置,找了个阳光最充足的地方,站在那抬头看着天空,摊开手在那感受着,丝毫不受现场情况的影响。

他的这种轻松和悠闲,在三宅恭次和前田政次以及其他日本军官眼中是极其危险和不解的,而在德国观察团眼中,这个所谓的超级士兵要不是在装腔作势,要不就是在表现出极度的轻蔑。

尼森的离开和不进攻,让五名三河队士兵也非常费解,而那名德国士兵抓住了这个机会,上前就挥动匕首刺伤了其中一人的胳膊,然后迅速拉开距离,来到广场的中心,避免自己被堵在角落。

接下来,几乎就是那名德军士兵的表演,他不断的变化着自己的位置,在这个过程中选择自己最佳的袭击目标,几乎是见好就收。

半小时后,除了尼森之外,广场上其它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五名三河队士兵分别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那名德国士兵的手臂和腿部也各中了一刀。

就在那六人趁机喘气休息的时候,尼森径直朝着广场边缘走去,来到小田君跟前,低声说着什么。

三宅恭次觉得疑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随后小田君走了过来,低声道:“般若说,他想回去了。”

“什么!?”三宅恭次看向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尼森,“回去?”

尼森仿佛从三宅恭次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他转身朝着三河队士兵和那名德国士兵走去,站定之后,环视了周围一圈,似乎在说:“谁先上?”

一名三河队士兵抬手就一刀刺去,直接命中他的腹部。

命中之后,尼森无动于衷,仿佛毫无痛苦,只是一把掐住了那名士兵的脖子,然后稍微一用力就捏断了对方的颈骨。

其余四人愣住了,从四个不同方向持刀刺去,四刀全部命中的同时,其中一人的脑袋被尼森直接一拳击中,整个面部直接砸在地面,顿时血肉模糊,命丧当场。

剩下三人持刀继续朝着尼森身上乱捅着,其中一人甚至爆发出了咆哮。

但那咆哮最终成为了他凄惨的遗言。

短短不到两分钟,身中数刀的尼森就干掉了五名三河队士兵,然后冷静地抽出还刺在他身上的匕首,以冷漠的眼神看着那名德国士兵。

下一个轮到你了。他仿佛在说。

怪物!德国士兵脑子中闪现的第一个词就是这个,他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退后的这一步,也让外围观察的所有人知道,般若赢了。

植田大将和东条中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出于礼貌,他们并未去看德国观察团,因为此时的目光投射会被对方认为是在挑衅。

三宅恭次见差不多了,立即向小田君示意,小田君则镇定地走到尼森的旁边,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般若点点头,竟然抬手对德军士兵挥手告别,然后怪怪的跟在小田君身后离开了。

三宅恭次礼貌地走到德国观察团跟前,抬手示意请他们去休息,同时叫了医护兵给那名德国士兵疗伤,但遭到了拒绝。

德国士兵自行拿了医疗工具,走到一旁,开始消毒缝合包扎。

来到休息室,一阵寒暄之后,维克多礼貌地提出要和三宅恭次单独会晤的要求。

植田大将和东条中将对今日般若的表现很是满意,并未多说什么,领着卫兵离开,因为就算是私下交谈,三宅恭次也不会出卖帝国。

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至少在其他高层的眼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本。

等休息室中终于只剩下三宅恭次和维克多之后,维克多开门见山地问:“我想知道,你的那名士兵从哪儿得到的?”

三宅恭次心中一愣,反问:“得到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研究的成果。”

“不。”维克多摇头,“我看得出,你们的确在这个人身上投入了精力,但是他绝非只是你们研制出来的,我想,他应该是属于某种超自然的生物?”

三宅恭次没想到维克多的眼光会如此的精准,他思来想去之后,只得道:“没错,他是一个寄生体。”

维克多一愣:“寄生体?可以详细说说吗?”

三宅恭次迟疑着,维克多立即道:“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一部分我们正在研究的超级士兵的计划给你,这算是互相帮助。”

三宅恭次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长久以来,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保安局审讯室中,关北鹤交出了所谓的凶犯。

唐千林和李云帆看着两个虽然面相穷凶级恶,表情却无比胆怯的人,立即知道这只是两个替死鬼。

当然是替死鬼,因为关北鹤并不会把真正的凶手交出来。

“就他们?”李云帆指着那两人,“他们这副怂样,有那种本事杀人?”

关北鹤冷冷道:“他们已经招供了,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如何?”

唐千林微微摇头:“就这么结束了,那我们不是很吃亏?”

关北鹤问:“唐千林,那你想怎么样?”

唐千林道:“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会查出来,等我查出来的时候,有些事情便没法商量了,现在你坦白点,还有商量的余地。”

关北鹤沉声道:“唐千林,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现在结束这件事,我就保证不向三宅将军透露钱斯年的身份。”

唐千林和李云帆心头一紧,难道关北鹤发现了钱斯年是义烈团的人?

就在此时,审讯室外的走廊中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前田政次带着两名日本士兵直接推门而入,扫视了室内一眼后,对唐千林说:“唐先生,三宅将军希望你立即去专列报道!”

唐千林依然看着关北鹤,关北鹤此时换了一副笑脸,看着前田政次道:“前田长官,这两个就是我们保安局和秘搜课刚刚协同抓住的凶犯!”

唐千林知道,关北鹤是在逼他,逼他马上给出答案,要不现在结束这件事,要么他就马上将钱斯年的身份告知三宅恭次。

关键在于,关北鹤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还是说仅仅只是猜测,利用猜测来恐吓自己?

不能赌,没办法赌。唐千林决定见好就收,顺着关北鹤的话说:“前田先生,如关局长所说,这两个人就是凶犯。”

前田政次扫了那两人一眼,却说了一句让唐千林和关北鹤都意外的话:“把他们带到宪兵队!”

关北鹤一愣,唐千林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关北鹤忙道:“前田长官,你把他们带走,我如何向上面交代呀?”

前田政次冷冷道:“我就是,你的上面。”

说完,前田政次挥了挥手,两名日本士兵上前,立即押走那两名已经尿了裤子的替死鬼。

替死鬼也很清楚,他们拿了安家费,不会受任何折磨,也就是吃一颗枪子,但如果是被送到了宪兵队,那就是生不如死。

无论关北鹤如何恳求,前田政次都不为所动,只是催促唐千林和李云帆离开,最终只扔下一脸愤怒焦急的关北鹤在审讯室中。

自作孽不可活,临离开前,唐千林很想告诉关北鹤这句话。

第二百八十四章 美人心轻(上)

唐千林坐上了前田政次的轿车之后,前田政次却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我想,你应该谢谢我。”

唐千林装作不明白:“为什么?”

前田政次看向他:“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凭自己先前的敏锐观察,知道你和关北鹤在对峙而已,我从关北鹤的话里能听出来,他只是交出了两个他认为是凶犯的人,同时也在要挟你。”

唐千林问:“你这么做,也只是想搞清楚关北鹤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不是在帮我。”

前田政次示意司机开车,接着保持了沉默,不再说话。

汽车一路驶向了火车站内,直接停在了秘搜课专列的旁边。

下车之后,唐千林和李云帆发现,专列加挂了一列车厢,车厢后还挂上了一列装甲列车,装甲列车还配备两门35毫米和65毫米口径的火炮以及数挺机枪,可谓是火力强大。

看这阵势,三宅恭次是要亲自去漠河?

唐千林觉得事情麻烦了,只得一边寻思该如何应对一边和李云帆一起上了火车。

上车之后,唐千林却发现倪小婉、唐雨时、夏霜、叶达、安然都在车上,同时在会议室车厢里的还有三宅恭次、小田君以及其他七名德国人。

西方人?什么人?唐千林觉得很疑惑,三宅恭次微笑着介绍:“唐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德国著名的医学家维克多·门格勒先生,这位是德国的军事顾问伯格哈特·沃尔夫。”

维克多微笑着和唐千林握手,轮到伯格哈特的时候,他却一把紧紧捏住了唐千林的手,唐千林也不示弱,在伯格哈特用力的同时也死死捏紧了对方的手,直到他看到伯格哈特的脸色产生了变化,这才主动放开。

三宅恭次又道:“这次,德国观察团和前田君会随你们秘搜课一起前往漠河,希望你们合作愉快,我会在哈尔滨静候佳音,同时保护好各位的家人。”

唐千林知道三宅恭次的意思是要扣留这些人当人质,他立即道:“三宅先生,你也知道他们是我的家人,既然是家人,就不应该分开,他们应该随我一起去。”

三宅恭次依然面带微笑:“此次去漠河,太过危险,家人还是留在哈尔滨吧。”

唐千林依然坚持道:“如果家人不跟随,我也不去,任凭发落。”

三宅恭次看着唐千林坚定的双眼,让了一步:“这样吧,你可以选择两个人与你同行,其余人必须留下。”

唐千林知道,三宅恭次既然做了让步,他就不能再要求了,否则连一个人都带不走。

远处的倪小婉等人也注视着他。

唐千林不喜欢这种选择,也不喜欢此时此刻他人看自己的眼神,但最终他还是说道:“我必须带上我的妻子,毕竟是新婚,我不能让她独守空房。”

三宅恭次点头表示同意:“还有呢?”

唐千林看着唐雨时:“我儿子我也得带上,孩子不能离开父亲。”

唐千林带上唐雨时,这是三宅恭次求之不得的事情,他欣然答应:“好,那么倪小婉、夏霜小姐就交由我来保护了,祝各位一路平安,我静候佳音。”

三宅恭次带着倪小婉和夏霜离开车厢之后,火车立即拉响了汽笛,并且缓缓朝着车站外驶去。

叶达站在车门口,看着站台上的夏霜,夏霜则朝他微笑着,用笑容告诉他,没关系,我会照顾好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秘搜课专列急速驶向漠河的同时,贺晨雪也按照约定来到了索菲亚大教堂外,等待着传达命令的韩峒。

韩峒终于出现,这次他不再是算命先生的打扮,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跟我来。”韩峒擦肩而过的时候,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贺晨雪观察了四周,确定韩峒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跟随其来到旁边的小巷之中。

韩峒在小巷内站定后,转身对贺晨雪说:“唐千林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你的任务也基本上算是完成了。”

贺晨雪问:“然后呢?”

韩峒道:“上面派我来问你,如果给你自由,你接下来如何选择?”

贺晨雪再问:“什么意思?”

韩峒道:“也就是说,你不再是孤军的一员,可以选择新的生活,在一切结束之后,你甚至可以选择与唐千林一起返回关内。”

贺晨雪闻言很是诧异:“这什么意思?考验我?”

韩峒微微摇头:“我只是传达上面的意思,这不是考验,只是给你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贺晨雪摇头:“我回不去了。”

韩峒问:“为什么?”

贺晨雪脸色却是一变:“韩峒,这和你无关吧?”

韩峒却道:“是你对不起唐千林,你难道还想等着唐千林再次来恳求你?”

贺晨雪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韩峒:“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峒微微摇头:“只是上面想给你重获新生的机会,仅此而已,而机会只有这么一次,怎么选,由你决定。”

贺晨雪看着眼前的韩峒,总觉得他似乎看透了什么。

韩峒又道:“我这次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这件事,你还有时间考虑,记住,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如果错过了,你下半辈子都还是孤军的人,永远无法改变了。”

贺晨雪叫住要走的韩峒:“还是孤军是什么意思?”

韩峒驻足转身:“孤军二字从而何来?”

贺晨雪道:“孤军奋战。”

韩峒道:“身为孤军,前半辈子是在孤军奋战,如果有得选,可以走的时候你不走,那下半辈子你就只能孤军作战。贺晨雪,奋战和作战不一样,奋战是带着信念和理想,而作战只是无奈。”

韩峒说完离开了,贺晨雪站在那看着韩峒的背影,突然间觉得脊背发凉,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当年她加入孤军的时候,不过14岁,是孤军里负责训练极乐的嬷嬷从几十个孩子中将她挑选出来的,之所以要选她,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她好看。

嬷嬷告诉她,从今往后,她的名字就叫贺晨雪,因为嬷嬷将她带走的那是个下雪的清晨。

也是从那天起,贺晨雪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她很享受这种生活,很喜欢这种被人围绕夸奖的生活,可不知道为何,嬷嬷却对她一天比一天冷淡。

贺晨雪忍不住问:“嬷嬷,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嬷嬷依然不说话,还是不回答。

贺晨雪18岁那年,她终于成为了孤军中一名合格的极乐,而嬷嬷也因为重病卧床不起,眼看就要撒手人寰。

临行前的那一天,贺晨雪精心打扮了一番,来到了嬷嬷的床前,双膝跪地:“嬷嬷,我要走了。”

嬷嬷扭头看向贺晨雪,双眼中却充满了悲伤,几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用正眼去看这个她亲手挑选培养成为极乐的女孩儿。

嬷嬷轻声道:“晨雪,你觉得嬷嬷现在漂亮吗?”

贺晨雪笑道:“当然了,嬷嬷很漂亮。”

嬷嬷摇头:“说实话,漂亮吗?”

贺晨雪迟疑了下,微微摇头。

嬷嬷道:“曾几何时,我也与你一样,拥有着年轻和美貌,认为这两者可以给我带来一切我想要的东西,可我忘了,这些都会随着时间逐渐逝去,你大概会舍不得这份虚荣,但虚荣仅仅只能给你带来一时的快乐,却无法带给你永远的安乐。”

贺晨雪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嬷嬷又道:“江湖上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说美人心轻,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贺晨雪摇头。

嬷嬷道:“有些天生就被赐予美貌的人,从知道美丑区别的那一刻开始,就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而且绝不浪费,从而导致她们感受到的好意和虚假的恩情太多,觉得全世界都在围着自己转,逐渐的迷失,不懂真正的恩情为何物。而那些生得平淡,从未获得他人赞许和围绕的人,才会小心翼翼捧着那份来之不易的恩情。”

贺晨雪继续沉默着,她明白嬷嬷话里的意思,但又觉得对现在的她来说,就算明白也似乎意义不大。

嬷嬷又道:“这也是咱们的可怜之处,这也是为何有人会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原因所在。”

贺晨雪不想再听下去了,她道:“嬷嬷,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会懂得什么叫真正的恩情,我也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感恩。”

嬷嬷摇头:“感恩的方式只有那么一种,那就是让别人也真切的感觉到你的心意,同时需要用行动来表示,你所谓的方法,只是你特立独行的个性而已,最终导致你会失去一切,被人冠以‘美人心轻’四字。”

贺晨雪点头,显得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了嬷嬷。”

嬷嬷笑了,苦笑:“我知道,你迫不及待要出去展示自己,享受他人的围绕和仰视,临行前,我最后送你一句话,你要珍惜三种人,第一轻易得到的,第二永远不会离开的,第三一直对你好的,因为只有这三种人,一旦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到你的身边。”

贺晨雪努力保持着微笑,又客套了一阵之后,转身离开。

离开前,贺晨雪告诉自己,自己以后一定要回来看嬷嬷,照顾她。

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贺晨雪从未回去过,并不是她没有机会,只是她忘了。

大概,这就是美人心轻吧。

那天,贺晨雪站在巷子内,抽着烟,慢慢回忆着自己的前半生,然后带着笑离开了。

她以为她懂了,实际上她什么都不懂。

第二百八十五章 美人心轻(下)

秘搜课的专列在平原上疾驰着,车内的三批人分别乘坐着不同的车厢。

前田政次带着十名三河队士兵坐在专列最后的车厢内,紧靠着最后那列装甲列车,掌控着专列最强大的火力。

而唐千林、李云帆、叶达、安然、唐雨时五人则乘坐的是第二列车厢,紧挨着会议室车厢,而维克多和伯格哈特等七名德国人则坐在紧靠车头的车厢中。

前田政次坐在窗口,闭目回忆着三宅恭次给他叮嘱的那些话。

这是与德国人第一次真正的合作,不容得半点差错,需要共享行动和情报,甚至可以让利,前提是,必须要保证这七名德国人的安全。

前田政次疑惑道:“他们都是职业军人,而且是他们自己提出要参加这次行动的,他们的实力远在三河队之上,却让我带着三河队保护他们?”

三宅恭次道:“这是为了日本的未来,也是我们表现诚意的机会。”

前田政次想了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如果,我说如果,这些德国人有其他的出格的做法呢?”

三宅恭次淡淡道:“不会的,他们有分寸。”

前田政次不依不饶:“如果呢?”

三宅恭次的语气变得冰冷:“你只管执行命令。”

回忆到这,前田政次睁开眼,看着旁边睡在简易军床上的三河队士兵。

虽然三河队在关东军内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数量有限,装备只是优于一般的普通士兵,强于他们在此处的敌人而已。

南部十四式手枪、三八式步枪、九七式狙击步枪、MP26伯格曼冲锋枪,这些就是他们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武器装备。

再看那些德军,鲁格手枪、毛瑟自动手枪、毛瑟步枪、毛瑟狙击步枪、MP38冲锋枪,甚至还带来了一挺MG34轻机枪。

这些德国人是有备而来的,否则不会武装到牙齿上。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加上自己,一共八个人,如何对付那六个精锐的德国伞兵?

此时,前田政次想到了唐千林,他猛然起身,却又立即坐下。

前田政次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按照好与坏的标准来评定,唐千林等人是好人,可按照阵营来划分,他们只是自己的敌人。

德国人看似是盟友,却也是背地里随时有可能捅刀子的敌人,而唐千林等人却是看似是敌人,但在关键时刻也许是还会帮自己一把的人。

太矛盾了,也太可笑了,自己即便知道这个道理,也无能为力。

中间的车厢内,唐千林等人正在研究着到达漠河之后如何开战行动。

李云帆指着地图:“这是临行前我找来的漠河地图,我们首先得熟悉周围的环境,万一出现意外,我们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叶达道:“我以前为了找药材去过漠河,还算熟悉,在那呆了好几个月。从漠河往南就是大兴安岭,如果雪封岭就在大兴安岭里面,那我们到达漠河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安然问:“从漠河去大兴安岭,要花多长时间?”

叶达摇头道:“就算坐车骑马,深入大兴安岭内,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现在这个季节,山脚下部分地区已经开化,基本上是一脚泥泞一脚雪。”

唐雨时躺在旁边,虽然闭眼装睡,但实际上却在仔细聆听。

唐千林合上地图,却说道:“我现在有个地方不是很明白。”

李云帆问:“不明白什么?”

唐千林道:“为什么小田君会在车上?”

叶达问:“你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我们都知道,小田君是为了研究三宅恭次的般若计划而选定的备用人选,他在车上,是不是代表着三宅恭次的计划完成了呢?”

众人沉默着,都寻思,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这一次行动的危险又增加了。

唐千林道:“还有,三宅恭次扣押人质的时候,我提出留下安然和雨时,三宅没有反对,按理说人质越多越好,特别是雨时对他们的计划很重要,他为什么不留下,为何要让我带走雨时?”

李云帆道:“你是说,三宅恭次有其他的安排?”

唐千林摇头:“不知道,没有十足的证据之前,我只能靠猜测,总之,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唐千林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最后一列装甲车的暗室内,小田君正给尼森做着基础的身体检查。

尼森坐在狭窄的空间内,直勾勾地目视前方,就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

小田君用手摸着尼森的胸口,另一只手抬起看着表,计算着心跳。

尼森的目光抬起,问:“为什么?”

小田君充耳不闻,只是看着表。

尼森又问:“为什么让我活?我明明该死了。”

小田君拿开手:“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说完,小田君坐回那个狭窄的座位上。

尼森又问:“那么,我现在算什么?”

小田君道:“你觉得呢?”

“不知道。”尼森微微摇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能感觉到自己有两个身体,一个是外面这个,一个是里面这个。”

小田君道:“你和过去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有心,一个没心。”

说完,小田君闭上眼,不再说话。

尼森看着小田君,仔细品味着他的那句话。

火车在铁轨上疾驰了近一天之后,终于接近了漠河,却意外的接到了漠河站的紧急通知,告知临近漠河的一段铁轨被破坏,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彻底恢复,所以,火车必须停下等待铁轨修复。

前田政次接到车站的消息后,立即拿来军用铁路地图,仔细看着。

小田君在发现火车停下来之后,意识到不对,也从暗室中离开,走到前田政次所在的车厢,问:“为什么停车了?”

前田政次道:“铁轨被人破坏了,修复需要三个小时,我们得在这里暂停,等待铁轨修复。”

小田君通过车窗看向外面,两侧全是茂密的丛林。

前田政次看出小田君的担忧:“放心,我们的火力很强,就算有敌袭,对方在没有重武器的前提下,对我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小田君并未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前田政次看着小田君离开后,吩咐士兵警戒,提高警惕,径直前往下一列车厢去找唐千林。

告知唐千林情况之后,唐千林也像小田君一样透过车窗往外看着,同时问:“从这里距离铁轨被破坏的地方,大概有多远?”

前田政次道:“不到五公里。”

唐千林指着外面:“前面五公里范围内,全都和这里一样?”

前田政次摇头:“不,前面大概两公里处是平原,两侧没有屏障,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原本也是想让火车继续行驶到平原地带。”

唐千林道:“我估计没那么简单,你们的人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在巡视铁路,被破坏的铁轨是让你们的巡逻队故意发现的,对方算准了时间,刚好可以让我们停在这一段,他们也会想到我们觉得两侧全是屏障很危险,所以会让火车继续往前行驶一段,不出意外的话,前面的铁轨也被破坏了。”

前田政次皱眉:“你是说,会有人在夜间袭击我们?”

唐千林道:“百分之百,而且,袭击我们的人,很清楚我们的路线,应该是你们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唐千林并未说明白,毫无疑问,这批袭击的人肯定是伪满的,而且这里距离漠河已经很近了,所以下手的无疑就是卡尔图,也就是颜氏一族。

前田政次道:“我去叫支援,同时让他们检测这一带的铁路线。”

唐千林道:“你这么做,他们就达到了目的。”

前田政次疑惑:“什么意思?”

唐千林终于看向前田政次:“拖延时间,无论是哈尔滨的系列凶杀案,还是铁轨被破坏,都是有人在拖延我们去漠河的时间,好先我们一步前往雪封岭。”

前田政次道:“这么说,我们要赶时间,就只能改换方式了?”

唐千林摇头:“谁也不知道他们还布下了什么陷阱,与其出去冒险,还不如坐在这等着。”

前田政次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车厢内,让士兵立即发电报给漠河方向,告诉那里的守备队派出巡逻队,对铁路沿线进行检查。

巡逻队很快从漠河方向出发,以一个中队的兵力开始沿着铁轨朝着专列方向检查。很快,他们就发现,在专列前方大概两公里的位置,有好几段铁轨已经被人破坏了。

与此同时,时间临近傍晚,天色渐暗。

唐千林招呼众人放低姿态:“如果有袭击,现在是最佳的时候,有足够射击的光线,大家都离窗口远一点,把身子趴下去。”

李云帆问:“袭击我们的肯定是伪满的人?”

唐千林道:“应该是卡尔图,我们的目标太大了,所以,要想抢时间的话,我们必须离开这列火车,消失在这群日本人的视线中。”

叶达低声道:“你是说,趁夜跑?”

唐千林道:“对,我们离开之后,先去漠河的外围,我和云帆想办法潜进漠河县,去找北子洪前辈,顺便去那家当铺找叶雨农,双管齐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颜氏一族的下落,然后赶到雪封岭。”

安然在旁边问:“千林,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萨满灵宫不在雪封岭呢?”

唐千林并不奇怪安然这么问,因为这也是他的担忧:“不管在不在,我们都要眼见为实,否则一切都晚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拖延(上)

在太阳快落到地平线的那一刻,关东军驻漠河铁路守备队的一个中队终于在距离专列大概两公里的位置,发现了第二处被破坏的铁路。

中队长立即用步话机向前田政次汇报,同时指挥士兵从汽车上抬下备用的铁轨,准备进行修复更换。

枪声也在此时从周围的树林中响起,一颗子弹直接命中了中队长旁边那名士兵的头颅,士兵倒地的同时,脑浆和鲜血溅了中队长一身。

“敌袭!”中队长大喊道,扑倒在雪地之上,周围的士兵也立即扑倒。

“少佐!我们遇到了袭击!”中队长拿着步话机对前田政次说道。

前田政次道:“有多少人?”

“不知道!”中队长回答,话音刚落,又是一颗子弹袭来,命中了远处的另外一名日军。

“南面树林!”一名日军士兵判断出了枪声的来源。

中队长立即下令进行搜索,前田政次却在步话机中喊道:“不要去追!对方人数肯定不多,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利用你们的迫击炮,同时注意隐蔽,我会下令让专列朝着你们的方向前进,对你们进行火力掩护!”

中队长立即下令士兵在汽车后架起迫击炮,其余人则利用掷弹筒朝着枪声来源射击。

很快,专列缓缓驶来,在距离日军中队大概三十米开外的位置稳稳停下,后方装甲列车上的两门火炮分别对准了左右两侧,随时准备射击。

前田政次没有让三河队士兵下去,因为就算你再训练有素,面对冷枪一样无可奈何。

前方车厢内,伯格哈特从小窗口向外看去,看着被炮击后冒着黑烟的树林。

维克多问:“出了什么事?”

伯格哈特道:“应该是铁轨被人破坏了,有人想阻止这列火车。”

就在此时,枪声再次从树林中响起,只不过这次是在铁轨左侧,子弹直接命中了在铁轨旁边的日军中队长,子弹穿透了他放在耳旁的步话机,紧接着打穿了他的脖子。

“狙击手!”伯格哈特一把将维克多拽在地上,对旁边的德军狙击手做了一个手势。

德军狙击手立即缩在窗户下面,示意蹲在自己对面的副手。

副手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外面,然后摇摇头,做了一个视野不清的手势。

伯格哈特见状,示意其他人保持原位不要动。

后方车厢中,唐千林等人也俯身躲着,李云帆略微抬眼看了看外面:“只要天色一黑,我们就可以趁夜色离开。”

叶达去旁边检查了下车厢门:“糟了,门锁上了。”

唐千林指着连接处:“会议室那边的车厢门肯定没有从外面反锁,我们从那里离开,你去检查下。”

叶达点头,转身去检查,很快返回道:“那边真的没上锁。”

唐千林道:“只要这群骚扰的家伙暂时不走,我们就有机会。”

唐雨时在旁边冷冷地问:“如果日本人通缉我们怎么办?”

唐千林道:“按理说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这一代的抗联游击队也多,他们的动静太大,恐怕会引起一连串反应,不过,我们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也只不过希望抢在日本人和德国人之前去雪封岭。”

安然问:“什么意思?”

叶达也问:“你是说,日本人有其他办法找到雪封岭?”

李云帆解释道:“老唐应该是认为,一旦我们先走了,三宅恭次必定会立即把关北鹤抓起来逼问,关北鹤这家伙,就算有野心,但也没有骨气,这点我很清楚,他扛不住的,很快就会交代。”

安然道:“只要三宅恭次不伤害夏霜和小婉她们,那就没关系,我们只是为了抢时间。”

唐千林道:“那就先这样吧,等到天黑,最多一个小时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到时候叶达领路。”

叶达点头,然后低声问李云帆:“云帆,地图再给我看一下。”

李云帆道:“你不是很熟吗?”

叶达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给我地图,让我熟悉下。”

李云帆皱眉:“你到底行不行呀?”

叶达道:“给我看看嘛。”

李云帆无奈,只得把地图交给了叶达,叶达坐在那挠着头思考着。

入夜之后,枪声变得没那么频繁,日军守备队趁着夜色开始进入树林搜索着,其他人则摸黑进行着铁轨的维修。

唐千林摸出怀表看着时间,然后起身去锁上了连接处的门,随后率领众人将会议室的门打开,趁着夜色在叶达的带领下朝着树林中奔去。

唐千林等人奔进树林的同时,两名早就下车潜伏在一旁的三河队士兵也立即跟随了上去,在进入树林之后,其中一人留下,等着另外一人走远,转身用手电朝着装甲列车闪着手电,发完信号后,这才赶紧追上前方的同伴。

前田政次从窗口看到手电发出的信号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田君站在他背后看着,问:“什么事?”

前田政次道:“唐千林他们跑了。”

“跑了?”小田君很诧异,“跑了是什么意思?”

前田政次道:“跑就是,想甩开我们,不过这早就在三宅将军的意料之中。”

说完,前田政次看向旁边的士兵:“给将军发报,告诉他,正在按计划进行。”

远在哈尔滨的三宅恭次收到电报之后,脸上出现了笑容,这与他预计中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电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柳谋正:“唐千林他们果然如我所料跑了。”

柳谋正道:“既然你派了人跟着唐千林,为何还要请我到这里来?”

三宅恭次道:“我请你来看一出好戏。”

柳谋正微笑道:“什么戏?”

三宅恭次没说什么,只是起身离开,两名卫兵上前有礼貌地请柳谋正也跟随离开。

三宅恭次领着柳谋正来到一间屋子内,屋子中间的地面有一块玻璃,玻璃下方是审讯室,审讯室中的铁椅上绑着一个嘴被堵住,双眼被蒙住的中年男子。

柳谋正站在玻璃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看着三宅恭次道:“关北鹤?”

三宅恭次道:“对,关北鹤,这些满洲人以为我是傻子,以为我真不知道上次我铲除的只是他们秘密组织的一部分,我只是在放线钓鱼而已。”

柳谋正点头:“那您要他做什么?”

三宅恭次道:“问问他雪封岭的事情,据我所知,萨满灵宫与这群满洲人有直接联系,一边问他,一边派人跟着唐千林等人,这叫双保险。”

柳谋正笑道:“三宅将军果然厉害。”

三宅恭次抬手道:“不要拍我马屁,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三宅恭次对旁边的卫兵点了点头,卫兵立即下楼传达命令。

当关北鹤的眼罩被解开,嘴上的破布被拿开后,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正准备开骂的时候,却发现站在自己跟前的是日本军官,他立即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但却装出一副笑脸:“这,这是怎么回事呀?这里是?我到底犯什么事了?”

三宅恭次按下旁边扩音器的开关,问:“关局长,我不喜欢兜圈子,我请你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告诉我,关于漠河的事情。”

关北鹤依然在装傻:“什么漠河?我不知道将军您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哪里让您误会了?”

三宅恭次笑道:“我不想让你吃皮肉之苦,因为那种苦不管你扛不扛得住,都会浪费我的时间,所以,我决定直接点。”

三宅恭次说完,旁边的卫兵立即领进来了一个妇人,妇人正是关北鹤的老婆颜明霞。

颜明霞一见到关北鹤,眼泪就滚出来了:“北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北鹤正在发愣的时候,卫兵掏出手枪,直接瞄准了颜明霞的后脑,颜明霞吓得浑身发抖,不断问关北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宅恭次再次按下扩音器:“那么,关局长,你想清楚了,我给你五秒。”

五秒!?关北鹤浑身一抖,试图挣扎着,死死咬牙,最终蹦出一句:“将军,我真的……”

枪响了,卫兵扣动了扳机,直接击穿了颜明霞的后脑。

颜明霞倒地,卫兵将枪放下,就在关北鹤攥紧拳头,收紧身体,努力抑制着在体内冲撞的愤怒和悲伤时,门再次打开了,这次被带进来的是关北鹤的老母亲,还有三个孩子,一儿两女,最大的儿子不过18岁,最小的7岁。

柳谋正站在那冷眼旁观着,没有丝毫表情,他很清楚,三宅恭次这是在杀鸡给猴看。

三宅恭次道:“关局长,老婆死了没关系,可以再娶,不过你这把年纪,就算再娶老婆,要想重新生儿育女,估计只能找人帮忙了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有一次,你再不说,你面前的四位至亲,都会因你而死。”

关北鹤闻言身子一松,原本握紧的双手也展开,内心放弃了抵抗,低头道:“颜氏一族的藏匿地点在胭脂沟,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找到雪封岭,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我就知道这些,真的,我真的就知道这些。”

关北鹤说完,痛苦的哭了起来。

三宅恭次松开扩音器的通话按钮,皱眉道:“怎么会在胭脂沟呢?那里不是早就被我们控制了吗?”

柳谋正在旁边道:“将军,最危险的地方相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三宅恭次看着柳谋正,问:“柳门主,你对胭脂沟熟悉吗?”

柳谋正笑道:“熟悉,相当熟悉。”

第二百八十七章 拖延(下)

胭脂沟实际上是一条河,是额木尔河的一条支流,咸丰年间,鄂伦春人在此地掘坑葬马,无意中挖出金粒,此消息立即被散播开来,随后便被俄国人获知。俄国人立即带人到此地采挖,发现了此地存有金脉。随后多年中,各国冒险家和金矿采集者闻风而至,很快此地就云集了几千人之多,原本漠河这个偏僻的地方,因为金矿而变得人口众多。

当时的清廷得知此事后,多次照会沙俄政府,要求对方撤回盗采之人。当时的沙俄政府却提出了租地采金的意见,清廷无耐只得出兵采取武力驱逐,并派兵驻扎漠河口,增设关卡几十处,防止金矿被盗采。

当时的光绪帝下旨派李金镛全力督办此事,李金镛历经千辛万苦,达到漠河之后,经过勘探和策划,于1888年,即光绪十四年创办漠河金厂,仅仅是第二年,该厂的采金量就高达20000两。

为何又叫胭脂沟呢?说法通常有两种——

第一种说法是,李金镛将所采黄金按上缴军饷、商股分利、矿工分红等,派拨以后,又把剩余的金子铸成大锭,交给地方官转运京城,献给朝廷。转运途中,每到一处都被当地地方官刮削去一层。送到京城时各衙门大员又各刮一遍,交给李连英,他将剩下的又刮了一半。最后献给慈禧太后,并说这是漠河金矿总办李金镛孝敬您老人家的。

慈禧看到金锭,只是浅浅一笑:“这金锭肯定原本要比这个大得多,被人层层剥了皮罢了。”

李莲英闻言忙道:“奴才去查查。”

慈禧却道:“不必了,这天下哪儿有人不见钱眼开的?这块金锭就留下来给我买胭脂吧。”

第二种说法是,老金沟因为采金热变得人口众多后,大批烟花女子涌入此地,导致当地的窑子林立,甚至还有国外的娼妓到此。这些女子每日卸妆后,洗浴的水流入河中,导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胭脂,香飘数里之外,由此得名。

为何要叫沟?原因是采金人把有金脉的河流惯称为沟。

听完柳谋正的解释,三宅恭次冷冷道:“你就想告诉我这些?”

柳谋正道:“将军,我很清楚的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观看这场表演的目的是为什么。你想告诉我,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可以随时收回去。但我也告诉你,我不怕死,我也不贪图权力和金钱,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可以威胁我,也可以真的动手杀掉我的家人,但那样做的后果就是鱼死网破,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玉碎,我知道你会做什么,但你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三宅恭次并未发怒,也没有做任何举动,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柳谋正看着敞开的大门,只是低头看着下方一直在哭泣中的关北鹤,他不想把自己从一个棋者变成一枚棋子,而唯一能阻止这种变化的人,只有唐千林。

趁夜逃离秘搜课专列的唐千林等人,在叶达的带领下朝着漠河的方向连夜赶路。

虽说是在赶路,可唐千林却走走停停,也不管众人是不是真的疲惫。

在一间破旧的猎人小屋中休息的时候,唐雨时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继续走了?”

唐千林看着篝火道:“休息。”

唐雨时道:“我们为何不到叶叔所说的那个地方休息?”

叶达附和道:“雨时说的有道理,这样走一段歇一会儿,相反更累。”

李云帆没有提问,他知道唐千林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唐千林道:“你们没发现,一路上都有人跟踪我们吗?而且保持着很危险的距离。”

叶达和唐雨时都为之一愣,唐雨时说着就要去扑灭篝火,被唐千林一把挡住。

唐千林道:“你突然扑灭篝火,等于是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

唐雨时不解道:“你的意思是就让他们这么跟着?”

唐千林道:“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在篝火旁,他们在寒风中,迟早会被冻僵,体力和精力都会大幅度下降。”

唐雨时问:“然后呢?”

唐千林抬眼看着他:“然后我和安然一起,雨时你和你李叔叔一道,叶达单独离开,我们五个人分成三个组,跟踪我们的人只有两个,就算他们分开跟踪我们,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凭借地理环境和体力因素来甩开他们,然后在你易叔所说的地方集合。”

李云帆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既然三宅恭次能撬开关北鹤的嘴巴,知道颜氏一族的下落,干脆就让他们去对付颜氏一族,到时候就变成我们在暗,他们在明?”

唐千林点头道:“没错,我的计划就是如此,必须要变被动为主动。”

唐雨时终于坐下,不过心里却对唐千林这个对他有恩之人产生了些许的敬佩。

唐雨时并非一个不懂感恩的人,只是他如今的心智还是如一个孩子一样,他很依赖救下自己的唐千林,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身体的成熟和心智的稚嫩让他产生了矛盾,他很想报恩,而他报答恩情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同时得到唐千林的肯定。

唐千林等人在篝火前摄取温暖的时候,屋外树林中那两名三河队的日军士兵则被冻得瑟瑟发抖,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甚至连寒冷带来的抖动都不敢表现出来。

即将天亮的时候,唐千林等人按照计划分头行动,以匀速朝着三个方向分别进发,两名日军士兵慌了,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分别跟踪。

唐千林牵着安然的手,在泥泞的雪地中走着,他听到安然急促的呼吸声,忙问:“我背你吧。”

安然紧紧握了下唐千林的手:“你牵着我就好啦。”

唐千林停下来,蹲在安然的跟前:“上来!”

安然拒绝:“你太累了。”

唐千林道:“赶紧的,别磨蹭。”

安然只得爬到唐千林的背上,由唐千林背着疾步朝着前方跑着,即便是这样,唐千林的速度还是快过了在后方跟踪的那名日本士兵。

而在另外一个方向,另一名日军士兵则吃力地跟踪着前方的叶达,开始保持匀速的叶达突然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那名士兵跑到前方,四下观望着,最终只得放弃。

安然趴在唐千林的背后,低声道:“那个人还跟着咱们吗?”

唐千林道:“不知道,别往后看,再走一段,我们就可以甩掉他了。”

安然道:“你很累,我知道,要不,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

唐千林道:“我说过了,绝对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安然听到这句话心里很温暖,但她毕竟是个女人,闻言后脑子中却想到了贺晨雪,迟疑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对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唐千林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说假话?安然不会不知道。说真话?安然心里会难受,这原本就矛盾,而他不责怪安然,因为他自己心中都清楚,不管经历过再多的苦难,不管贺晨雪曾经如何对他,他心中都留有那么一份牵挂。

安然将头靠在了唐千林的肩上,闭上眼睛道:“千林,你可以走,真的……”

唐千林终于忍不住道:“你瞎说什么呢?别胡说,我不会走。”

安然的嘴贴在他的耳边又道:“你可以走,但是要记得,我在未来等着你。”

唐千林的步伐停了下来,站在那许久才使劲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嗯。

安然笑了,虽然没有海誓山盟,仅仅只是一个字,就代表了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承诺。

那天,天气很冷,冷到人站在日光之下都会很快冻僵,可是安然却觉得很温暖,前所未有的温暖。

下午时分,众人终于在叶达所说的那个屯子的大树下集合,叶达最早到达,其次是李云帆和唐雨时,最后才是累得气喘吁吁的唐千林,因为这一路上他一直背着安然。

叶达上前问:“怎么样?甩掉了吗?”

唐千林放下安然道:“甩掉了,在山沟里甩掉的,若不是昨晚我养足了精神,恐怕他现在还跟着呢。”

唐雨时看着唐千林那模样,解下水壶递了过去。

唐千林愣了下,因为这是唐雨时第一次对自己有关心的行为,他微笑道了谢谢,接过水壶喝着水。

李云帆看着废墟的屯子:“这里怎么废弃了呢?”

叶达道:“我以前来的时候,这个屯子里好几百号人呢,后来我听说,因为金矿的事情,这里的人被日本人赶走了,不愿意走的,都被秘密处置了。”

唐千林骂道:“狗日的鬼子。”

叶达问:“云帆,把地图拿出来。”

李云帆拿出地图,叶达摊开后,指着地图上道:“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位于漠河县城和胭脂沟之间,南面就是大兴安岭,我们千万不能往北,因为北面的胭脂沟是金矿,那里现在驻扎着大量的日军。”

唐千林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和云帆去漠河,我去找叶雨农,云帆去找北子洪前辈,其余人留在这里待命。”

众人都表示同意的时候,唐雨时此时却忽然说了句:“爹……”

唐千林诧异地看着唐雨时,没想到他会这么称呼自己。

唐千林问:“什么事?”

唐雨时问:“我可以去吗?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安然挽着唐千林的手微微用力,唐千林会意道:“行,你和我们一起去。叶达,你留下来照顾你嫂子。”

叶达道:“放心。”

唐千林随后找了个还算完整可以避风的屋子让叶达和安然休息,自己则与李云帆、唐雨时立即出发前往漠河。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万年寒(上)

唐千林三人来到漠河县城,已经是入夜之后的事情了。

漠河县城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繁华,说是荒凉也不为过,寥寥无几的几个人缩着肩膀走在大街上。

阳春三月的漠河,就如寒冬季节的哈尔滨一样。

唐千林拦下一个路人,问:“请问‘聊发源’当铺怎么走?”

路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也没听说过。

李云帆问:“是不是不叫这个名字了?”

唐千林道:“安国涛是这么对我说的,这么怪异的当铺名字,一般人只要听过,肯定就能记住。”

李云帆道:“这样吧,再问几个人,不行就先跟我一起去找我师父。”

唐千林拦下几个路人问了之后,在得到不知道的答复后,只得跟着李云帆去找北子洪。

李云帆领着唐千林和唐雨时两人走了大概也就十来分钟的模样,就来到一家卖碳的店铺,李云帆撩开门口的厚门帘刚进去,正准备问的时候,柜台后的掌柜就赶紧迎了上来,亲热地说:“少东家,您可算回来了,老爷一直在等您呢。”

少东家?这个称呼就连李云帆自己都觉得疑惑不已,但想想大概是北子洪故意如此安排,也不再说什么,跟着掌柜就走进后院的那间屋子。

走进屋子,三人就看到北子洪正在给一个趴在床上的人上药,见他们进来了,只是抬手示意他们先等等。

北子洪小心翼翼上完药,给那人包扎完毕之后,这才起身道:“你们来得有些晚了。”

“晚了?”李云帆忙问,“师父,出什么变故了吗?”

北子洪道:“聊发源当铺被人一把火烧了,若不是我的人及时赶到,恐怕这家伙早就被烧死了。”

唐千林看着趴在那奄奄一息的男子,试探性地问:“他该不会就是叶雨农吧?”

北子洪点头:“不错,他就是你要找的叶雨农。”

唐千林疑惑道:“前辈,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聊发源的叶雨农?”

北子洪道:“叶雨农是颜氏一族唯一与安国涛联系的人,我得知你娶了安然的消息之后,我就大概推测出安国涛也许把秘密告诉给了你,让你来找叶雨农。”

唐千林道:“难怪,看样子前辈对颜氏一族的了解,远超过安国涛。”

北子洪抬手示意三人落座,落座的刹那,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唐雨时的身上。

北子洪问:“这个年轻人是?”

李云帆道:“师父,这是老唐的儿子。”

唐千林解释:“确切说是养子。”

“难怪看着不像,而且你这个年龄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孩子。”北子洪起身走到唐雨时跟前,仔细观察着他的双眼,又用大拇指擦了下他额头的汗水,闻了闻道,“这孩子身中剧毒,而且,他的身世是不是也与汉姓四大王有关系?”

唐千林三人很诧异,唐千林忙问:“前辈,您是如何知道的?”

北子洪到旁边的柜子中开始抓药,抓好了之后,招呼了伙计进来:“拿去煎,一共两副药,八碗水煎成两碗,等药汤自然凉了之后再端来。”

说完,北子洪重新落座,看着三人道:“很多年前,我曾经在漠河郊外的树林里救过一个年轻人,十八岁的模样。但那孩子坚称自己只有十二岁,我觉得奇怪,开始以为这孩子脑子有毛病,带回来后发现他中了毒,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毒,但我知道是一种热毒,但因为医治的时间太晚,最终还是死了,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儿。”

李云帆闻言,忙问:“师父,你知道‘豹奴’吗?”

“当然知道。”北子洪点头道,“而且我知道那与汉姓四大王之一的马延庆有关系,若不是我奉命监视颜氏一族,我也插手了。”

唐千林仿佛明白了什么:“前辈,您的意思是说,您从最开始,就知道四大王当中,只有颜氏一族守护的是萨满灵宫?”

北子洪道:“没错,我奉命在这里死守颜氏一族已经好几十年了,他们也知道我的存在,不过因为这里的颜氏一族不敢公开自己的势力,所以我们只是暗斗,一直未分高下。”

李云帆想问什么,但又不好开口,毕竟他是徒弟,所以,只得用眼神向唐千林示意。

唐千林会意,问:“前辈,冒昧问一句,您是奉谁的命令?”

北子洪沉默片刻,终于说了两个字:“洪门。”

洪门?李云帆和唐千林大惊,而唐雨时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北子洪道:“洪门过去的旗号是‘反清复明’,以‘忠心义气,团结互助’为信条。反清复明我们没做到,孙先生做到了,清廷覆灭之后,我们也从反清变成了反帝制反封建,拥护孙先生建立共和,协力让我们泱泱中华不再受列强欺压,但满清中有那么一批人始终没有放弃过要复辟,而我们洪门也在暗中监视着这批人的一举一动。”

李云帆道:“这批人就是汉姓四大王?”

北子洪道:“严格来说,过去这批人属于红带子,自封为真正忠心朝廷的人,也是这批人私下组建了小朝廷,册封了汉姓四大王,目的就是为了重新开启满清入关前发现的那个秘密,从而达到复辟的目的。”

唐千林道:“也就是说萨满的四灵和汉姓四大王的对应关系,是之后才有的,并不是历来就有?”

北子洪道:“当然,四灵原本就存在萨满的传说之中,小朝廷的人只是利用了这一点做了迷魂阵而已,因为他们无法保证萨满灵宫的消息不外泄,所以,干脆放出类似的消息混淆视听,让外人不知道到底具体是谁在守护着真正的萨满灵宫。”

李云帆问:“师父,萨满灵宫到底是什么?”

北子洪道:“据我所知,像是一种武器,具体是什么,我没有查出来,因为我至今都不知道萨满灵宫的准确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藏在雪封岭之中。我为了查询这个秘密,耗尽了一辈子……”

北子洪在成为洪门门徒之前,曾经是一名嵍捕,换言之,他原本就是一名嵍捕,如大多数嵍捕一样,他也是一名孤儿,可在成为嵍捕的同时,他也发现了异道中令他愤慨的一件事,那就是异道不问国事。

身为国人,却不问国事,那么嵍捕百年来的探究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时候的北子洪是一名热血青年,眼见满清的腐败无能导致丧权辱国,心有余而力不足。

北子洪说到这愤慨道:“某次,我和另外一位嵍捕去辽东查案,亲眼目睹了在辽东口岸日本人凌辱我们国人,而口岸的满清守军却视而不见,甚至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我愤而出手,击杀了两名日本人,从而遭到了清廷和日本人的双重通缉,没想到与我同去的那位同伴非但没有助我,反而向上方禀报说我违反门规,节外生枝……”

北子洪知道此事后,与那名嵍捕争辩,两人一番争论之后,那名嵍捕理论不过北子洪竟向他出手,而且是从背后下的黑手,北子洪在遭受重伤的前提下,将那无耻之徒击杀。

嵍捕自相残杀是大忌,关键在于,此人先上报北子洪违反门规,就算北子洪回去解释,也无人会相信他。

北子洪知道自己没错,但也知道从此之后嵍捕一派再无自己容身之地,于是打算偷跑回去,告知师父实情之后,再离开嵍捕,自己仗剑江湖,做个独行侠客。

可是事情远没有北子洪所想那么简单,在他准备返回的途中,却偶遇了前来调查自己违反门规一事的其他三名嵍捕,北子洪不想再与同门自相残杀,主动上前说明缘由,但对方并不愿意相信,要求北子洪自杀谢罪。

北子洪不肯就范,与三人厮杀起来,虽说北子洪武艺高强,但也敌不过三个合力要杀死自己的同门,最终身负重伤,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两个神秘人突然间出现,将北子洪从三人手下救走。

北子洪说到这,看着唐千林问:“你猜猜,救我的人是谁?”

唐千林迟疑了下,试探性地问答:“救你的人该不会是我的师父吧?”

北子洪点头道:“没错,救我的人的确是你的师父夏侯十道。”

唐千林听到这微微摇头:“为什么呢?”

北子洪道:“夏侯十道救下我之后,讲明自己的身份,原来他不是嵍捕,而是孤军。”

果然!

唐千林闻言浑身一震,他虽然早就有了答案,但一直不愿意相信。

李云帆看着唐千林的模样,又问北子洪:“师父,我们一路调查过来,发现孤军似乎无孔不入,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子洪道:“孤军是异道中最神秘的组织,大家都只知道大致的起源,但不知道孤军中的统领是谁,这个组织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不过,这一点倒和嵍捕很像,我甚至怀疑过孤军和嵍捕原本就是一派,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什么?”唐千林诧异地看着北子洪,“孤军和嵍捕原本就是一派?”

北子洪道:“夏侯十道救下我之后,曾暗示过我这一点,但我不愿意相信。”

北子洪询问夏侯十道为何要潜伏在嵍捕之中?夏侯十道的答案是,孤军与洪门一直在暗地中调查满清小朝廷隐藏着的一个秘密。

那时候的北子洪只想逃离,活着洗清冤屈。

夏侯十道告诉他,如今要洗清冤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不永远被追杀,毕生亡命天涯,要不在孤军的帮助下改头换面,成为另外一个人。

当然,夏侯十道要帮助他不是没有条件的,那就是成为洪门的一员,前往漠河监视汉姓四大王之中的颜氏一族。

“等等!”唐千林打断了北子洪的回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监视颜氏一族,而不是其他三个王爷呢?”

北子洪道:“理由很简单,只有颜氏一族是在欲盖弥彰,你们如今也知道了,表面上的颜氏一族居住在孙吴,实际上藏在漠河一带,为何要这么做呢?所以,孤军和洪门将重点放在了这里。”

唐千林想了想道:“前辈,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教您。”

北子洪明白唐千林想问什么:“你想问你的身世对吗?”

唐千林道:“对,我上次在红土屯的梦境中,找回了过去失去的记忆,在记忆中,我发现,我是被师父从关外带走的,而且追杀他的还是萨满祭兵。”

李云帆此时道:“老唐,我们还是把之前调查的一切都告知给师父吧。”

唐千林喝了一口茶,将自己如何来到哈尔滨,这段日子又都经历了什么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给了北子洪。

北子洪在听到红土屯内的阿斯达以及共荣村下的那个奇怪沙漠,甚至于奈何桥的时候,显得无比惊讶,惊讶得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万年寒(下)

北子洪起身来回踱着步子,自言自语道:“维度世界?什么叫维度?闻所未闻,什么意思?还有其他的世界?”

唐千林道:“前辈,我也不是很明白,只是做了大致的推测,当然这些推测都建立在奈何桥上那个叫胡顺唐的人所告知的基础上。”

忽然间,北子洪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坐下来,看着唐千林道:“我总算知道,当年夏侯十道和唐展白来这里是为什么了。”

唐千林问:“什么意思?”

北子洪道:“当年你师父和唐展白突然从关内来找我,说要查一件案子,很棘手,期间我一直帮他们更换各种身份,他们在哈尔滨、牡丹江、佳木斯和漠河都做过停留,然后就不告而别了,我从别处打听到,他们好像带走了一个孩子,而且还被人追杀,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也联系不到他们,我在想,那个孩子也许就是你。”

唐千林道:“照我当时找回的回忆来看,的确是这样,另外,关于叶达的事情,我也觉得迷迷糊糊的,反正就是无法把各种线索联系在一起。”

北子洪道:“要想把线索联系在一起,恐怕只能找到颜氏一族问个清楚明白了,颜氏一族既是卡尔图,也是最后的祭兵,这是一群非常棘手的人。”

李云帆问:“有多棘手?”

北子洪脱下衣服,两人看到北子洪满身的伤痕。

李云帆上下打量着:“师父,这是?”

北子洪重新穿好衣服:“你们看到了?这些就是多年前,我和他们恶战的结果,表面上是不分上下,但每次我都是死里逃生。”

李云帆道:“师父,江湖上都说,你是关东一霸,颜氏一族胆子这么大,敢招惹你?”

北子洪道:“卡尔图祭兵不是普通人,一般的法子对付不了他们,他们具体有多少人,都叫什么名字,平时是做什么的,我都是事发后才知道的,换句话说,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对你下手,有时候走在大街上,就会有人突然对你开枪,就算你生擒卡尔图祭兵,他们也会当着你的面服毒自杀。”

唐千林道:“果然不是一般人,那他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北子洪道:“胭脂沟。”

李云帆道:“金矿?”

说着,李云帆给唐千林解释了下胭脂沟的由来。

唐千林听完问:“为什么他们要躲在金矿呢?现在金矿不是被日本人把持着吗?难道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北子洪道:“颜氏一族的人大多都在那里生活,要不是矿工,要不就是做其他买卖的,他们会选择那里,就是利用日本人在保护他们。”

唐雨时插嘴道:“明白了,如果有人闯进去,日本人可不会管什么是不是在寻找颜氏一族,都会当做盗金的人处置。”

北子洪道:“对,就是这个道理。”

唐千林道:“可是,前辈,我想不是每一个颜氏一族的人都知道雪封岭的位置,他们领头的人是谁,最后一个王爷叫什么?”

“颜六言。”北子洪说出了那个名字,“颜氏一族的领头人就叫这个,表面上的身份是胭脂沟金脉酒馆的老板。”

李云帆一惊:“颜六言?过去胭脂沟维持会会长?差点当漠河县长的那个颜六言?”

北子洪点头,唐千林问:“你认识?”

李云帆道:“以前我听朱书记说过,颜六言是个大汉奸,早年是个胭脂沟的坑主,后来日本人占了胭脂沟之后,这个家伙立即成为了维持会会长,为日本人和伪满卖命,虽说暗地里也与我们的队伍有联系,但实际上却是想设计构陷,我们的队伍险些中了他的计,山里的人多次想要除掉他,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唐千林道:“也就是说,只要进入胭脂沟,绑了颜六言之后,就可以想办法让他带领我们去雪封岭,对吧?”

北子洪道:“就现在来看,的确只有这一个法子。”

就在此时,趴在那的叶雨农似乎醒了,他吃力地张嘴要说什么,众人立即上前。

唐千林附耳在叶雨农嘴边,仔细听着。

北子洪问:“他说什么?”

唐千林摇摇头:“没什么,什么也没说。”

北子洪皱眉:“他只剩下半条命了,估计是在胡言乱语吧,我看实在不行,就只能给他一个痛快,免得他再遭罪。”

唐千林起身问:“前辈,这个叶雨农是颜氏一族与安国涛之间唯一的联系,是不是安国涛死后,颜氏一族担心走漏消息,干脆就下手灭口?”

“无需质疑,他肯定是被灭口的,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北子洪看着奄奄一息的叶雨农,“他虽然不是颜氏一族的人,但他清楚颜氏一族的藏身地点,也知道头目的身份,颜氏一族能维持到现在,全靠安国涛的资金在支持,安国涛每次都是将资金送到当铺,再由叶雨农以另外一种方式交由颜氏一族,不过有时候,颜氏一族也会拿一些奇珍异宝给叶雨农让他想办法出售,我后来有了逐货师的身份后,自然而然和本地的其他逐货师都有些交情,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发现了叶雨农的身份。”

北子洪说完,转身去旁边的柜子中端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当北子洪打开盒子之后,唐千林和李云帆看到里面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结晶体。

唐千林看着那东西:“水晶?”

北子洪也不解释,只是微微摇头否定了唐千林的猜测。

李云帆看了一会儿,用手指表面触碰了下,却立即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唐千林见状问:“怎么了?”

“好凉,感觉瞬间就能把我手指冻僵了一样。”李云帆抬眼看着北子洪,“师父,这东西该不会就是万年寒吧?”

北子洪终于开口:“的确,这东西就是万年寒。”

唐千林问:“万年寒是什么东西?”

北子洪道:“别人都说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和乌拉草,还有说是人参、貂皮和鹿茸,但在异道中,东北三宝是雪蛤、龙骨、万年寒。”

雪蛤和龙骨唐千林倒是知道,不过却不知道万年寒是什么东西。

唐千林问:“这东西就是万年寒?是什么呀?做什么用的?”

北子洪道:“说简单点,这玩意儿就是一块冰,是一块不容易溶化的冰,过去曾经有帝王之家不断寻找万年寒,就是为了能够在死后尸身不腐,而且万年寒还可以治疗某些热毒,有缓解的功效,如今在市面上的价值,等同于这块万年寒同样大小的十个金锭。”

一块万年寒价值同样大小的十个金锭?唐千林忍不住用手触碰了下,刚碰到也缩回手来,的确和李云帆所说的一样,十分冻手,而且冻得发痛,就如同寒冬腊月天把手指直接裸露在外面好久一样。

北子洪合上盒子,却是直接递给唐千林:“这东西可以救你的养子,用厚棉布包裹,放在胸口上一刻钟,坚持一个月,就可以解毒。”

唐千林道:“前辈,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暂时借用,一旦雨时的毒解开之后,我一定原物奉还。”

北子洪笑道:“不用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能救人当然再好不过。”

唐千林看向唐雨时:“雨时,来,跪下磕头谢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唐雨时立即上前,跪下来给北子洪磕头道谢。

北子洪搀扶起唐雨时:“是个好孩子。”

唐千林看着手中的盒子:“前辈就是根据这件东西发现的叶雨农与颜六言、安国涛的关系?”

北子洪道:“没错,早年的确有雪封岭的传说,不过谁也没有将其与萨满灵宫联系在一起,仅仅只是认为只有在雪封岭才可以找到万年寒。”

唐千林问:“那前辈又是从何得知萨满灵宫与雪封岭有联系呢?”

北子洪迟疑了一下道:“我之前给你们说的那个孩子,我救下他的时候,发现他口袋中就放着那么一小颗万年寒,根据这个孩子所说,我断定他是从颜氏一族的手中跑出来的,换言之,也就是从雪封岭内跑出来的,既然如此,那么颜氏一族守护的雪封岭内也许就藏着萨满灵宫。”

唐千林听完默默点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叶雨农之后,对北子洪抱拳道:“前辈,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明天就出发前往胭脂沟,只是我还有几个同伴在县城外的旧屯子里。”

北子洪道:“这样,你们先回去,明天一大早,我去旧屯子找你们会和,然后一同前往胭脂沟。”

唐千林道:“好,多谢前辈,我们先走了。”

唐千林等人要走的时候,北子洪对李云帆说:“云帆,我们师徒俩很多年没见了,你今晚就留下来吧,你不是还有事要问我吗?”

李云帆看了一眼唐千林,想着的确有身世的问题要问师父,于是道:“那我今晚留下来陪师父,老唐,你和雨时回去时多加小心。”

唐千林和唐雨时道别了李云帆之后,离开了铺子,沿着原路返回。

两人走出漠河县城后,唐千林却在黑暗中悄然变了方向,朝着北面走去。

唐雨时觉得奇怪,忙问:“爹,我们去哪儿?”

唐千林低声道:“沿途都有人跟着我们。”

唐雨时道:“我知道,但是出城后,跟踪的人就撤了。”

唐千林边走边说:“这一代是颜氏一族的老巢,所以卡尔图的人肯定遍地都是,我们得再回去一趟。”

唐雨时问:“回去干什么?”

唐千林道:“我想去看看被烧毁的当铺。”

第二百九十章 地下室无名尸(上)

唐千林说要潜回城内去看烧毁的当铺,这让唐雨时觉得很是不解。

唐千林领着唐雨时走进城内,在黑暗中潜伏着,等待着。

唐雨时问:“爹,你在等什么?”

唐千林低声问:“雨时,你比我敏锐,你查看下四周,有没有人跟踪我们?”

唐雨时踏墙跃上旁边的屋顶,像只豹子一样趴在那,仔细观察了四周后,确定没有人跟踪,这才重新落回唐千林跟前:“没人跟着。”

唐千林道:“雨时,从现在开始,爹开始教你一些拳脚功夫之外的东西,有些东西需要你自己去琢磨,想明白爹为何要这么做,然后要达到什么目的,你懂吗?”

唐雨时默默点头。

唐千林从黑暗中走出,领着唐雨时朝着街对面一家看着十分简陋的当铺走去。

走进当铺前,唐雨时抬眼看着那块写有“三分利”三字的牌匾。

走进当铺后,唐千林换上了一脸怒容,走到窗口前:“典当。”

窗口内的那名朝奉半眯着眼,装腔作势问:“当什么?活当死当?”

“缺钱花,死当!”唐千林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唐雨时站在一旁看着。

朝奉问:“当什么呀?”

唐千林迟疑了许久,终于从口袋中摸出一块渤海国的金币来,捏在手中,作势要递进去。

那朝奉看到唐千林手中那块金币,眼前一亮,但立即收回眼神,故意漫不经心的问:“你这是什么呀?”

唐千林道:“金币!人家给的,说可值钱了。”

朝奉笑了笑:“我看看。”

唐千林将那金币递给朝奉,同时道:“能当几个钱呀?”

朝奉仔细看着,心里很是清楚这东西的价值,可嘴上却说:“古币,嗯,有点价值,唉呀,不过要看在什么地方了,如果这玩意儿在关内呢,是挺值钱的,但是搁在这,估计……”

唐千林瞬间伸手进去,一把将那金币抢了回去:“那我不卖了!”

朝奉有些急了,毕竟他很清楚那是好东西:“你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唐千林故意不看朝奉:“这东西,我是受人之托,到这里来找另外一家当铺老板的,谁知道找了一天也没找着,我朋友告诉我,聊发源收这东西,至少五百块满洲圆!”

五百块满洲圆?朝奉一听,心里暗暗发笑,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别说五百块满洲圆了,十万满洲圆都不止,更何况在他们这行眼里,满洲圆这玩意儿等同于废纸一样。

朝奉打开门,走了出来,来到一脸苦恼的唐千林跟前:“你是找不到聊发源的,那地方已经烧了,更何况就算没烧,那聊发源老板也是在坑你。”

唐千林故作一愣:“烧了?坑我?啥意思呀?”

朝奉又把话题扯到金币上:“这样吧,你把这东西当给我,如果活当,我算你八百块,一天一分利,如果死当,我算你一千五百块,这可是我能给得起的最高价啦。”

“一……一千五百块?”唐雨时很合时宜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唐千林也故作惊讶,不过在心中暗夸着唐雨时的配合,觉得这孩子反应确实挺快。

唐千林为难道:“可,这玩意儿也不是我的呀?我是受人之托,我得找到聊发源呀,你说,好好的怎么就给烧了呢?咋回事呀?”

朝奉道:“谁知道咋回事呀?那地方神神秘秘的,和咱们这些本份的生意人不一样。”

唐雨时在旁边问:“那掌柜的,聊发源到底在哪儿呀?”

“顺着这条街简直走,走到头,往南面看,烧成废墟的就是了。”朝奉说完揣着手又问,“你要觉得价钱不行,我们再商量,这样,我去泡茶,咱们好好聊聊,放心,我不会坑你。”

朝奉转身进屋倒茶,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金币弄到手,等他端着茶再出去的时候,唐千林和唐雨时早不见踪影了。

唐千林领着唐雨时从背街朝着聊发源废墟走去,唐雨时问:“爹,你是故意找了那么一家当铺去问的,对吗?”

唐千林道:“要打探当铺的消息,要不找当铺,要不就去烟馆。因为这两种地方容易找,当铺是同行,而烟馆内的烟鬼通常上瘾之后没钱,就会典当东西。”

唐雨时问:“那为什么你要找那家当铺呢?旁边不是还有两家吗?”

唐千林解释道:“其他两家店铺大,格局也大,生意肯定也大,一般能把买卖做大的人,做事说话都特别谨慎,不容易被某些东西所诱惑。而这家店面小,店内简陋,起的名字还叫‘三分利’,一般叫这类名字的都很小气,但凡看到点好东西,千方百计就想留下,只要你稍微用点策略,就可以问出自己想要的消息。”

唐雨时默默点头,在心里回忆刚才唐千林所说。

唐千林又道:“当然,这类人一般不会说太多聊发源当铺的真实情况,毕竟他想要我手里的东西,怎么会说同行的好?虽然我们只是从他那里直接得知了聊发源当铺的地址,但也从侧面得知,聊发源不属于真正的当铺,而且名字也应该更换过。”

唐雨时问:“这怎么说?”

唐千林继续解释:“如果是真正的当铺而且一直叫聊发源这个名字,我们来时问路人,不可能都不知道,再者,漠河这里流动人口太多,一旦更换名字,就会很快被人遗忘,所以,这家当铺没那么简单。”

唐千林说到这,忽然停住,带着微笑看着唐雨时:“雨时,你刚才虽然很多地方不明白,但爹知道你一直在分析在学,也在配合我,你做得很不错,爹没看错你。”

唐雨时终于也露出了微笑,长久以来,他想得到的就是唐千林的肯定。

两人按照朝奉所说找到了聊发源当铺的地址,果然看到的是一处被烧毁的废墟。

唐千林道:“你看看,这铺子两侧都有防火墙,证明这屋子原本就有防火的设计,在漠河这种关外地方,有这类设计实属罕见。”

唐雨时道:“爹,这是不是说明设计的时候就想到了有一天会烧毁掩埋痕迹?”

唐千林道:“对,现在我们进废墟看看,找找起火的原因。”

在废墟中走了一圈之后,唐千林问:“雨时,你怎么看?”

唐雨时道:“地面雪白,周围的柱头和其他东西几乎都被烧成了碳状,说明火势很大。”

唐千林道:“嗯,一般来说,起火的源头都是火势最猛的地方,通常都会被烧得发白,而这里发白的全都是地面,说明火势是从下往上来的。”

唐雨时恍然大悟:“爹,你是说,下面有坑道或者地下室?”

唐千林道:“没错,仔细找找,肯定有地下室出入口的,而且不可能在外屋,肯定在里屋某个地方。”

两人在里屋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地下室的入口,虽然被废弃的东西压着,但唐千林还是发现了露出的铁板一角。

父子俩合力将上面的东西挪开后,掀开铁板,刚掀开,下面就一股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

唐千林立即将唐雨时拽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凤面:“戴上这个,先让里面的气味放一放,然后我们再下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唐千林觉得里面的味儿不那么刺鼻后,这才和唐雨时顺着下面的石台阶慢慢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温度极高,两人下去立即就起了一身的热汗,而且不用手电就可以看清楚,因为地下室内不少的东西还在燃烧。

“碳。”唐千林看着燃烧的东西说,“下面全都是碳。”

唐雨时闻着那股怪味,用木棍在旁边的废墟中拨了拨:“爹,还有尸体。”

唐千林凑近看了看,又看着几乎堆满碳的地下室道:“今晚我们得在这里费一番力气了。”

唐千林让唐雨时守在那里,自己转身出去,在周围卖碳的店铺中顺了两把铁铲,回到地下室,与唐雨时开始挖掘着。

足足好几个小时,接近天亮的时候,唐千林停手,看着已经被挖开的那些炭灰和碳渣下那些部分完整,部分已经残缺的尸体道:“不用再挖了,基本上明白了。”

唐雨时问:“怎么地下室还有这么多人?”

唐千林道:“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死因,但可以肯定一点的是,这些人是死后才被焚烧的。”

唐雨时道:“因为被烧死的人,不会是这种姿态。”

唐千林道:“没错,其他的你不懂,但是不是被烧死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的确,因为唐雨时曾经用头发杀人,导致人内脏灼烧而死的原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唐雨时看着四下:“为什么呢?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唐千林道:“不知道,这个地下室这么大,尸体这么多,不完整和完整的粗略估计至少接近四十人。”

唐雨时蹲下来看着废墟里的其他东西:“这里还有一些碗和罐子,看样子,这些人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这些人是不是得知颜氏一族秘密的人,最终用不上了,干脆灭口杀死?”

唐千林道:“有这个可能,也许是先在饭菜里下毒,毒死后,再用碳来焚尸灭迹。”

唐雨时道:“这种手法太残忍了吧?而且很容易被发现呀?”

唐千林道:“杀人要掩盖痕迹,通常是为了掩盖凶手的痕迹,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避免追凶者找到凶手本身,就算是你发现了尸体,你也不一定知道凶手是谁,所以,尸体是不是会被发现,已经不重要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地下室无名尸(下)

回旧屯子的路上,唐雨时提出了很多疑问,他不知道颜氏一族为何要那么做,为何要杀死这些人?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杀死?就算唐千林之前有解释,但这些解释都不足以说服他。

回到屯子之后,进屋之前,唐千林问唐雨时:“你信我吗?”

唐雨时迟疑了下,点头,却反问:“爹,你干嘛忽然这么问?”

唐千林道:“我犯过很多错,但有时候犯错,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所以,你要相信爹,自始至终都要相信,好不好?”

唐雨时使劲点了点头。

唐千林笑了笑,领着唐雨时进屋。

走进屋内之后,两人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安然和叶达连人带行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没吃完的干粮还落在地上。

唐千林伸手捡起那块干粮,唐雨时走出屋外查看,很快返回后道:“爹,看样子出事了。”

唐千林的目光投向旁边的一块石头,发现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到纸条上写着三个字:胭脂沟。

唐千林道:“看样子是卡尔图的人把他们掳走了,弄到胭脂沟去了。”

唐雨时立即道:“还等什么,我们快去胭脂沟!”

唐千林摇头:“不着急,我们接连赶路,几乎没有好好休息,一身疲惫,现在赶去胭脂沟,也等于是羊入虎口,他们虽然掳走了安然和叶达,但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那就说明,安然和叶达是在完全无法反抗的前提下被抓走的,他们既然绑了人质,就说明要和我们交换什么,所以,我们必须养足精神,再说,我们还需要等你李叔和北子洪前辈。”

唐雨时焦急道:“我们不如直接去漠河找他们吧?”

唐千林依然摇头:“不,有些事,我需要一个人安静的想想,有些地方我没想明白,我一定要想明白才行。”

唐雨时坐在后面篝火旁,看着唐千林躺在那闭着眼睛,似乎真的睡了。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唐千林完全不着急?

“你不想睡也得睡,睡不着就闭眼休息,我知道你和普通人不一样,精力旺盛。”唐千林躺在那闭眼道,“记住,但凡能让你担心的事情,都是你无能为力的事情,既然无能为力,为什么还要去担心?不如安静下来,好好想想。”

唐雨时却忽然问道:“爹,我觉得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唐千林问:“现在的我,才是我,睡吧。”

唐雨时不语,目光投向篝火,心里依然装着一万个为什么。

清晨时分,北子洪和李云帆如约而来,得知安然和叶达被掳走的消息之后,都很吃惊。

李云帆道:“看样子,我们一进入漠河范围,就被盯上了。”

唐千林问:“前辈,这里你最熟悉,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北子洪思索片刻道:“擒贼先擒王,今晚我们赶到胭脂沟,把颜六言抓起来。”

唐千林道:“前辈,我觉得这样不妥。”

北子洪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不妥的?”

唐千林道:“如果抓住颜六言就可以解决的话,前辈这些年不早就这样做了吗?”

北子洪迟疑了下,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你说,你准备如何做?”

唐千林环视众人:“我有一步险棋。”

李云帆道:“你不会要去找日本人吧?”

唐千林道:“现在人质在他们手中,而颜氏一族也是仗着有日本人守备队的保护,干脆,我就把事情跟前田政次挑明,先把人救出来。”

北子洪道:“这的确是一步险棋,你想利用日本人,可日本人也想利用你,就算把人救出来了,但我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雪封岭了。”

唐千林道:“我想好了,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都比不上人命,雪封岭可以以后我们慢慢找,但救人只有这一次机会,前辈,您觉得呢?”

北子洪思索了半天:“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找日本人,我有办法让颜六言开口。”

李云帆忙问:“什么办法?”

北子洪道:“他始终是人,是人就有办法撬开他的嘴,按我所说的去做,今晚我们去胭脂沟,先绑了颜六言再说,此事绝对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唐千林四人赶往胭脂沟的时候,前田政次和德国观察团已经来到了胭脂沟金矿。因为胭脂沟一带有抗联人员活动的关系,前田政次又从漠河要塞调出了一个中队的兵力随行,以确保安全。

此次行动,让前田政次最为担心的就是德国观察团,他清楚,三宅恭次也是在利用德国人帮他搞清楚萨满灵宫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纳粹德国在调查超自然现象方面,远比日本要早,而且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德国人一旦获取了什么机密,要想不留下来就直接从满洲带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前田政次在金矿守备队办公室听完汇报之后,走出办公室,看着矿区正在忙碌的那些矿工们,思考着颜氏一族到底会躲在什么地方。

如果颜氏一族就藏在这些矿工之中,那要找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前田政次不愿意采取胁迫的办法,因为那样做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很快,守备队队长将一个老头儿带到了前田政次跟前,介绍道:“这位是颜六言,这里的地头蛇,我们占领此地的时候,他曾经是维持会会长,对此处很了解。”

前田政次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的颜六言,随后问:“你姓颜?”

颜六言都不敢抬头:“是的,长官,鄙人姓颜,颜色的颜。”

前田政次又问:“那么,在你们这里,姓颜的有多少人?”

颜六言回答:“大概有十人左右。”

前田政次又问:“这些人与你都有亲戚关系吗?”

颜六言回答:“有些有,有些没有。”

前田政次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贪生怕死,一副奴才样的老头儿:“我问你,你知道颜氏一族吗?”

颜六言赶紧点头:“当然知道,那是孙吴县的望族。”

前田政次问:“你和孙吴县的颜氏一族,没有关系?”

颜六言尴尬地笑着:“我倒是想……”

前田政次道:“这样,你马上去整理一份这里所有人的档案。”

颜六言赶紧道:“长官,这里可有上千人呀,我……”

前田政次道:“那就先整理和你有关系的那些人,你的朋友,亲人这些,下午送来。”

前田政次说完挥手让颜六言离开,颜六言还想说点什么,就被守备队队长给赶走了。

颜六言走后,前田政次吩咐守备队队长:“你也整理一份颜六言在金矿的关系表给我,越快越好。”

前田政次用这种方式来对比看看颜六言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如果在守备队关系表上的人没有出现在他自己整理的关系表中,那么这些人就有可能是突破口。

当然,前田政次更希望的是唐千林可以出现,那样就省事多了。

颜六言回到了自己的酒店内,立即召集了心腹,说了关于前田政次要关系表的事情。

心腹听完立即问:“爷,是不是我们之前偷偷弄走的那批人,被发现了?”

颜六言背着手摇头:“不知道。”

心腹又道:“再不然就是哈尔滨那边出了什么岔子,要不日本人也不会直接到这里来,指名点姓找你呀?”

颜六言道:“我们按照隐王的指示,掳走了唐千林的老婆和那个叫易陌尘的人,唐千林他们肯定会尽快赶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得演一出戏,让他们认为我们是被迫离开这里的,把他们引到雪封岭去。”

心腹道:“爷,颜氏一族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出来,难道就凭那个嵍捕就可以查出来了?”

颜六言看着心腹道:“颜氏一族这么些年的任务就是为了搞清楚雪封岭到底有什么,萨满灵宫是不是在那里?可是过了这么些年,除了不断有人去送死之外,对里面还是一无所知,隐王是没办法,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手下问:“爷,那个唐千林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呀?”

颜六言道:“听隐王说过,这小子的身份不简单,就是因为这层身份,才让他沿途查到这里来,否则的话,早对他下手了。”

手下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颜六言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只有隐王才清楚,总之,按照隐王所说的去做吧,让这小子助我们搞清楚雪封岭里的秘密再说。”

手下点头,又问:“那日本人说的关系表?”

颜六言道:“如实写,没关系,他们查不出来什么的。”

下午,当颜六言将关系表交给前田政次的时候,唐千林等四人也来到了胭脂沟。

北子洪领着唐千林等人藏在胭脂沟对面的树林内,指着对面道:“看到了吗?那里就是胭脂沟,到处都被挖得千疮百孔的,挖了几十年了,这里还是有金子。”

唐千林举着望远镜道:“看样子这里住着不少人吧?少说好几百。”

李云帆道:“不算守备队,这里的常住人口,矿工和做买卖的加起来有上千号人。”

唐千林诧异:“上千号?”

北子洪道:“这就是为何颜氏一族要藏匿在这里的原因。”

唐千林看向对面:“那么,颜六言又在哪儿?”

北子洪抬手指着对面最高的一座建筑:“那就是他的酒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干尸血孔(上)

前田政次在办公室内,仔细比对着守备队和颜六言列出的关系表,没有任何偏差,也没有任何隐瞒。

前田政次把关系表拿开,走出办公室,看着外面那些忙碌了一天,正准备收工吃饭的工人。

自己能找到唯一的突破口被封死了,现在又该怎么办?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就算唐千林来了,估计也不会选择与自己合作的。

天色渐暗,胭脂沟也变得热闹起来,虽说这里是个所谓的沟,但规模足以与一个小镇媲美,特别是处于沟边的那些家妓院和酒馆,更是门庭若市。

颜六言站在自家酒馆门口,看着过往那些换了一身衣服开始夜间生活的各色人等,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心里却是焦急得很。

“把灯笼挂出去。”颜六言吩咐伙计后,站在那亲眼看着伙计将那个巨大的带“颜”字的灯笼挂上。

这是一个信号,告诉该知道的人,计划已经开始了。

灯笼挂好后,颜六言转身进了屋,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封死的酒壶,小心翼翼别在腰间后从后门离开。

颜六言带着酒壶,并没有走大路,而是从房子之间的间隙穿过,来到一家屠夫家门口,看了看四下无人后敲开了门。

门开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出现在颜六言跟前:“颜爷。”

颜六言问:“东西准备好了吗?”

屠夫道:“准备好了。”

颜六言进了屋,跟着屠夫来到旁边的猪圈前,看着那头躺在那呼呼大睡的肥猪。

屠夫道:“这是我想了好多办法才找到的肥猪。”

颜六言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一个袋子:“三两金砂,你看看。”

屠夫拿过去,抖了抖,也不数,满脸笑容:“不用看,我当然信得过颜爷您了。”

在胭脂沟,私藏金沙金粒被抓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那都是要掉脑袋的,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有人铤而走险,毕竟金子的诱惑,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颜六言打开猪圈门,走进去:“帮个忙,把猪嘴撬开。”

屠夫揣好金沙袋子,上前帮颜六言掰开猪嘴,看着颜六言将封死的酒壶打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了进去。

屠夫闻着那股味,问:“这是酒吧?闻着像药酒。”

颜六言也不过多解释,只是道:“把猪弄上小车,然后跟我走。”

屠夫一愣:“干什么去呀?”

颜六言道:“你去了就知道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拿着。”

颜六言说着又拿出几张钞票递给屠夫,屠夫赶紧收下,二话不说,立即将猪赶起来,往院子里的那辆小木车上装。

颜六言则在院门口警惕着,许久,终于等小车推出来的时候,颜六言却发现推车的除了屠夫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男子。

颜六言警惕地问:“他是谁呀?”

屠夫赶紧道:“这是我外甥大柱。”

大柱赶紧低头向颜六言行礼。

屠夫又道:“这头猪太大了,我一个人推不动,也不敢劳烦您老人家,所以,就把我外甥叫出来帮忙了。”

颜六言道:“好吧,没事,跟我走,快点。”

屠夫和大柱两人跟着颜六言朝着胭脂沟外走着,随后顺着河流又朝着上游走去,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块巨大的岩石跟前,颜六言才停下来,划燃火柴仔细在岩石周围找着。

片刻后,颜六言终于发现岩石下方那个用斧头砍出的印记,起身道:“把猪弄到这来放好。”

屠夫和大柱虽然不知道颜六言要做什么,但看在钱的份上,赶紧动手给猪松绑,然后吃力地拖拽着那头肥猪,因为药酒的关系,那头肥猪已经迷糊了,根本没法自己走动。

刚摆好,屠夫刚要问的时候,颜六言递过去一把刀:“把猪杀了。”

屠夫一愣:“杀猪?在这?为什么呀?”

颜六言道:“和你没关系,让你杀你就杀。”

屠夫点点头,拿过刀,按照平时的法子,朝着猪脖子就来了一刀。

那肥猪中了刀之后,只是身体抽搐了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就看到刀口处的鲜血滚滚流出,直接渗进了岩石的缝隙之中。

颜六言道:“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告诉给任何人。”

屠夫点头,赶紧和外甥大柱一起离开了。

走远之后,大柱低声问:“老舅,你说,为啥颜爷要让咱们把猪弄到这来杀呢?”

屠夫摇头:“谁知道呀,反正不会是啥好事,要不也不会趁黑干,你说是不?”

大柱使劲点头:“对,肯定不是啥好事。”

屠夫坏笑道:“以后咱们就发财了,只要这把柄在咱们手中……”

话没说完,屠夫就突然站定,嘴巴张大,紧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老舅?你咋的啦?”大柱赶紧上前去查看,却发现屠夫背后颈部插着一柄匕首,就在大柱吃惊的时候,一个黑影悄然落在他身后,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大柱捂住鲜血涌出的脖子倒地,朝着前面爬着,黑衣人上前一脚踩着他的后背,直到他断气身亡。

随后,周围黑暗中出现数名黑衣人,快速抬走了两人的尸体,同时清理了地面,为首的黑衣人则快速跑到还在岩石处的颜六言跟前。

黑衣人抱拳道:“爷,都办妥了。”

颜六言看着那头还在流血的肥猪:“我给你们的药都服下了吗?”

黑衣人道:“所有兄弟都服下了。”

颜六言道:“给安然和易陌尘也服下了?他们可不能死,要是他们死了,我们计划就毁了。”

黑衣人点头道:“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办妥。”

颜六言转身道:“回酒馆等着,今晚之后,胭脂沟将不复存在!”

胭脂沟对面的树林中,唐千林等人依然还在等待着,等待着北子洪所说的时机。

唐雨时耐心极差:“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还要去救我小娘和叶叔呢!”

一侧靠着树打坐的北子洪微微睁开眼:“不着急,现在是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一个时辰后,差不多都累了,醉了,到时候我们再进去。”

唐雨时坐立不安:“还要再等一个时辰!?”

唐千林道:“雨时,既来之则安之,不要着急,坐下,现在我们休息,养足精神。”

唐雨时道:“昨晚你就这么说的。”

李云帆冲唐雨时笑道:“雨时,听你爹的话,好好休息。”

唐雨时无奈地坐好,学着北子洪的模样打坐,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此时,在河流上游的那块岩石缝中,一团团黑雾从其中游荡而出,直接扑向那头肥猪。

肥猪原本胀鼓鼓的身体也在短时间内变得干瘪,皮肤表面也随之出现了一个个血孔,一条条如大型蚯蚓一样的东西从其中慢慢钻出来,顺着河水朝着下游热闹的胭脂沟游荡而去。

下游河畔树林中,一个满脸期待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枝,朝着河畔走去,边走边低声喊着:“荣娘?荣娘!”

不一会儿,河滩上便有了回应,青年乐呵地朝着那里走去,看着站在那羞涩等待他的妇人,上前抱住就要亲。

妇人半推半就,嘴上说:“着什么急呀,大冷天的把我叫到这里来,真是的。”

青年道:“那我也不能去你家呀,被你男人发现了可咋办,他不把我们给杀了呀?”

妇人道:“怕什么呀,他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事,那天还求我不要和你来往呢,他就是个窝囊废。”

青年嘿嘿笑着:“要不,你就拿了他的家产,跟我过得了。”

妇人低声骂道:“你也是个窝囊废!指着女人活。”

青年抱紧妇人:“我是窝囊废,我是你一个人的窝囊废呀。”

青年抱着妇人亲着,忽然间觉得夫人浑身一震,然后就定住了。

青年松开手,看着跟前的妇人,因为天黑的缘故,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得问:“荣娘,你怎么了?”

妇人并未回答,只是僵硬的站在那。

青年觉得奇怪:“别吓唬我了,怎么啦?不高兴了?”

青年说着,划燃火柴,想要看清楚妇人脸上的表情,划燃的那瞬间,他却惊在了当场,他看到那妇人的皮肤慢慢干瘪,短短一会儿就在自己眼前变成了一具干尸。

青年吓傻了,手中的火柴落地,转身就叫嚷着往胭脂沟里面跑去,边跑边喊着:“来人呀!有妖怪呀!来人呀!有妖怪呀!”

青年跑到胭脂沟门口,拽着在那里聊天的几个保安团成员,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保安团觉得奇怪,赶紧打着灯笼跟着青年来到河边,果然发现了立在那里的干尸,而且干尸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看起来极其恶心。

“这到底是……”保安团队长上前仔细看着。

青年缩在后面,口齿不清地解释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他已经吓傻了。

保安团队长上前,用棍子戳了下那干尸,干尸立即倒地,倒地之后,从身体表面的小孔中立即钻出了无数那种怪异的生物,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袭来。

保安团长见状不好,扔掉灯笼就跑,但没跑几步,那些四面八方钻出来的怪异生物就顺着脚踝爬满了他们全身。

河滩上顿时惨叫声一片,但不过几秒时间,惨叫声又彻底消失。

河滩之上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留下几具千疮百孔的干尸。

第二百九十三章 干尸血孔(下)

河岸对面的树林中,原本靠着树学北子洪打坐,就快要进入平静的唐雨时猛地睁眼:“你们听到了吗?”

唐千林看向河岸对面:“我好像也听到了,有人在惨叫。”

李云帆起身仔细听着:“我什么也没听到呀。”

唐雨时肯定道:“我不会听错的,肯定是有人在惨叫。”

北子洪起身掏出怀表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进去了。”

北子洪说完朝着对面俯身跑去,同时道:“跟紧我!”

唐千林等三人紧跟在北子洪后面,唯独李云帆跟得有些吃力,毕竟他在北子洪那里学到的不过是三成功夫而已。

唐雨时跟得北子洪最紧,也最不吃力,跟着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在建筑物之间快速穿梭着,很快就来到了颜六言的酒馆跟前。

李云帆最后一个赶到,还有些气喘吁吁的,北子洪看着他道:“你这么些年都干嘛了?师父让你每日练功,看样子你是什么都没记住。”

李云帆只是尴尬一笑,他倒是想练,上哪儿练去?在保安局练,谁都注意得到。在家练?一起手那架势,李清翔就会立马知道他练的是什么。

北子洪看着门口那个带“颜”字的大红色灯笼:“这就是颜家酒馆,颜六言就在里面,我和唐千林先进去,云帆你和雨时堵住门口,不要让他跑了。”

等李云帆和唐雨时转身去了后门,北子洪对唐千林道:“记住,我们是绑人,不是杀人,不到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千万不要下杀手。”

唐千林默默点头,与北子洪冲进店内。

两人进店之后,店内还散座着几桌客人,伙计正要上前招呼,北子洪身形一转,与唐千林直接上了二楼。

伙计赶紧在下面追赶,但哪儿追得上步伐轻快的两人。

待两人冲到楼上颜六言的房间之后,北子洪直接一脚踹开了门,看着里面正在往自己身上捆绑皮甲的颜六言以及心腹。

颜六言看到两人,伸手就去抓旁边的长刀,被北子洪一脚踹开。

那心腹立即朝着唐千林袭来,同时拔出匕首,刺向唐千林的咽喉。

不知为何,唐千林却不躲闪,只是站在那直视着对方,就在对方的匕首快要刺中自己的瞬间,北子洪抬脚踹开了那人,同时怒视着唐千林:“不要走神!”

说话间,颜六言已经破窗而出,却在落地的那瞬间,被李云帆一个扫堂腿扫翻在地,唐雨时同时扑上去,像只野兽一样制住了他。

颜六言看着扑在身上的唐雨时那副如野兽般的模样,顿时一愣,发愣的瞬间,北子洪已经落地,一脚踢中他的穴位,让他晕了过去。

“带上他!跟我来!”北子洪转身朝着前方跑去,李云帆扛着颜六言紧随其后。

唐雨时看着楼上打动的身影,随后看到那个心腹跳出,唐千林也紧随其后。

就在唐雨时准备向心腹下手的时候,却被唐千林制止:“不要追他。”

唐雨时停手,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心腹遁入黑暗中离去。

唐雨时问:“爹,为什么放走他?”

唐千林道:“爹说过,要相信我。”

唐雨时点头:“我相信爹!”

几分钟后,北子洪领着几人来到了一处民宅内,民宅主人放他们进来之后,立即把门关上,同时持刀把守着门。

李云帆放下颜六言,又绑了他的手脚,北子洪这才上前按住穴位,让他逐渐清醒过来。

颜六言醒来后,扫了一眼跟前的几人,却是笑道:“晚了。已经晚了,胭脂沟将不复存在!”

北子洪冷冷道:“胭脂沟是否存在,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想知道雪封岭的位置,告诉我地点和位置。”

颜六言摇头:“不可能。”

北子洪道:“你把颜氏一族的至亲藏在了聊发源的地下室中,你以为我不知道?”

唐千林站在一侧,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唐雨时则扭头看向他,用眼神告诉唐千林,现在知道地下室内那些人的身份了。

颜六言脸色变了:“你想做什么?”

北子洪道:“我要你带我们去雪封岭,如果你敢反抗不从,我会叫下面的人把你藏在聊发源的至亲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李云帆诧异地看着北子洪,很惊讶自己的师父会用出这种卑鄙手段。

而唐千林则陷入了疑惑,因为他知道,聊发源地下室中的那几十号人全部都被杀死了,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北子洪做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自己?

颜六言却冷笑道:“别忘了,你们也有人在我们手上。”

北子洪道:“我早就派人去救了,你们在胭脂沟的底细,我摸得一清二楚,没有十全把握,怎么敢来绑你。”

颜六言一愣,但似乎还是不相信。

北子洪道:“等他们救出人之后,你自然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颜六言不语,只是恶狠狠的看着北子洪。

北子洪道:“等人救出来,我们就马上出发,不要挣扎。”

北子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唐千林已经走出屋子,走向院内。

北子洪似乎知道唐千林要说什么,故意对李云帆道:“云帆,你寸步不离的看着他。”

北子洪走到院中,来到唐千林跟前道:“你觉得我太狠了,对吗?”

唐千林看着北子洪道:“我去过聊发源的废墟,也发现了地下室的尸体,当时我断定,那就是你做的。”

北子洪道:“我这是斩草除根,做事不能优柔寡断。”

唐千林质问:“有必要吗?几十条人命!”

北子洪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唐千林怒道:“这是小节吗?这是人命!几十条人命!你可以扣下他们威胁颜六言,完全没有必要杀掉他们!”

北子洪道:“唐千林,事已至此,你想怎样?杀掉我吗?你可知道颜氏一族这些年来干了多少残忍的勾当?我只是为那些被他们残杀的人讨回公道!”

唐千林怕李云帆听到,压低声音:“那几十个人当中,还有几个孩子!那是孩子呀!他们有什么罪!?”

北子洪怒视唐千林:“卡尔图的孩子,长大了也会被训练成残忍的杀手!”

唐千林注视着北子洪,北子洪的眼神有所缓和:“那些孩子将来也会痛苦万分,与其这样,不如早点送他们上路,希望下辈子能投生在其他人家中。”

唐千林在心里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不可理喻。”

在此时,周围四处都传来人们的叫喊声,除了呼喊救命之外,剩下的就是惨叫,很快,远处日军驻地也传来了零散的枪声。

唐千林一惊,屋内的唐雨时和李云帆也跑了出来。

李云帆问:“怎么回事?”

唐千林微微摇头,看向北子洪。

北子洪站在那沉思着:“难道是救人被发现了?”

唐千林道:“不可能,如果救人被发现了,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刚说到这,门被推开,两名北子洪的手下带着安然和叶达冲了进来。

安然见到唐千林,上前抱住他,唐千林赶紧低声安慰,同时注意听着那两名手下对北子洪的汇报。

身材最高大的那名手下道:“洪爷,出怪事了,我们救人出来后,沿途发现很多人莫名其妙僵在原地,而后快速变成了干尸!”

另外一名手下接着道:“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街上四处有人喊着有妖怪。”

李云帆一愣:“干尸?妖怪?”

叶达看着唐千林道:“很恐怖,那些人突然间就僵在原地,就在你眼前慢慢变成干尸,身上还突然间布满血孔,从里面钻出来很多像是蚯蚓一样的东西。”

北子洪闻言,快速进屋,而唐千林则从包袱中翻出那本《九州万兽图》来仔细查找着。

随后,唐千林翻到其中一页,奔进屋内,只见北子洪正抓着颜六言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颜六言笑道:“颜氏一族既然不复存在,我就会找更多的人给我们陪葬!你们死定了!你们逃不出这里的!”

唐千林手里拿着那本《九州万兽图》道:“血盲蛇!”

北子洪一愣,举拳就要打向颜六言,被唐千林抓住手腕。

北子洪甩开唐千林的手,抓住颜六言的衣领:“你是不是疯了!?”

颜六言嘿嘿笑着:“对,就是血盲蛇,看样子你们还挺识货,既然知道是那东西,也应该明白,你们跑不了的,你们死定了!”

唐雨时在旁边问:“爹,什么是血盲蛇?”

唐千林却不解释,只是道:“雨时,你赶紧去搜集可以燃烧的东西,然后再做几根火把,快点!记住,尽量在屋子里面找,不要出去!”

说完,唐千林又对李云帆说:“云帆,你去找酒,什么酒都行,只要是酒。”

安然上前:“千林,我能做什么。”

唐千林道:“你去厨房,找找盐和醋这两样东西。”

叶达问:“那我呢?”

唐千林走出院外,看着四周,又问屋主:“你知道附近最近的药店在哪儿吗?”

屋主道:“顺着外面这条路简直走,出去右拐就有一家。”

唐千林转身看着其他人:“找到盐和醋之后,你们站成一圈,外面撒上盐巴和醋,盐撒一圈,醋倒一圈,等我们回来!”

说完,唐千林和叶达打开门,快速朝着药房冲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 血盲蛇(上)

唐千林和叶达跑向药方的同时,前田政次领着士兵正保护着德国观察团往外围撤退。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守备队的日军完全慌了神,因为一开始他们根本不知道袭击者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周围的人突然间一个个僵在了原地,然后逐渐地变成了一具具可怕的干尸。

直到干尸体表的血孔内钻出那些如蚯蚓大小的血盲蛇之后,这些日军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这种他们眼中所认为的虫子干的。

可是,手中的武器根本无法有效的对付这些血盲蛇,就如同你用高射炮去打蚊子一样。

守备队的防御线很快被击溃,因为有了上次共荣村内对付那些八目傀儡蛛的经验,前田政次很冷静地指挥着使用喷火器的士兵组成了最后的防御线,一面让其他人有序撤退,一面让士兵们在地上倒上汽油。

汽油线淋好之后,前田政次让携带喷火器的士兵立即撤退,撤退到安全距离之后,立即点燃了汽油线。

前田政次来到维克多跟前:“维克多先生,您没事吧?”

维克多摇头:“没事,我们的人都很安全。”

前田政次道:“那就太好了,今晚得委屈各位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到县城。”

维克多却道:“没想到,在亚洲,也有这么多离奇的事件发生。”

维克多说着看向不远处率领手下正在观望胭脂沟内的伯格哈特。

前田政次发现伯格哈特和手下的那几名德国伞兵面无惧色,似乎也不觉得吃惊,只是安静地手持武器站在那看着。

对这群一直跟随维克多四处探索的德国军人来说,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距离死亡到底有多远而已。

待日军护送德国观察团离开后,前田政次立即召集10名三河队士兵到跟前:“你们分成五个小组,分别挑选两名守备队士兵编成监视小组,守住出胭脂沟的五处道路,一旦发现唐千林等人的行踪,立即向我发电汇报,切记,不要惊动对方。”

三河队士兵得令后,立即就地编组,挑选守备队较为精壮的士兵随行,然后分散离开。

胭脂沟内的那间药房中,唐千林和叶达两人正在药铺中拼命翻找,要找的是一种很常见的药材,那就是薄荷叶。

叶达一面四处翻找,一面问:“到底为什么要找薄荷呀?”

唐千林道:“最好是陈年薄荷,只有这种东西才可以避开血盲蛇。”

叶达问:“血盲蛇是什么玩意儿?盲蛇我知道,但血盲蛇我从来没听过。”

唐千林道:“血盲蛇属于盲蛇的一个变种,盲蛇本身无毒,身躯大小和蚯蚓差不多,基本上就吃一些小的昆虫之类的玩意儿,无法对太大型的生物造成伤害,血盲蛇虽然也没有毒,但这种东西喜欢吸血,比蚂蟥还厉害……”

《九州万兽图》上记载着,血盲蛇是一种罕见的蛇类,身体细小,前额下端有尖刺,便于刺穿猎物的皮肤,同时能分泌一种让猎物麻痹的液体,导致猎物被血盲蛇所咬之后毫无知觉。

如果仅仅只是一条血盲蛇,及时取出来人还有得救,不过大批的血盲蛇瞬间钻入体内,在麻醉剂的效果下,人会瞬间失去身体机能死去,在短时间内就会成为一具干尸。

唐千林翻看一个盒子,闻了闻,扔到一边:“当血盲蛇把血吸干之后,就会重新钻出来,干尸则会变得千疮百孔,很是恐怖。”

叶达看着唐千林:“那薄荷叶到底能对付吗?”

唐千林道:“绝对能,这种东西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关外的,这里根本不适合它们生存,鬼知道颜氏一族从哪儿搞来的。”

就在此时,店铺门被撞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冲进来,看到正在翻找的两人懵了。

唐千林赶紧解释:“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我们只是来找薄荷,只有薄荷才能对付外面的那种情况。”

掌柜回过神来,抬手指着角落中的袋子:“薄荷在这呢……”

话还没说完,掌柜就定在原地了,叶达愣愣地看着掌柜,而唐千林则快速跑到袋子跟前,打开闻了闻,又抓起一把来:“是薄荷,太好了。”

唐千林刚提着袋子要道谢的时候,发现那掌柜站在那,维持着先前的姿态,但裸露的皮肤表面很明显能看到有东西在其中游走着。

“叶达!”唐千林立即喊道,“快到我身边来!快点!”

叶达快速跑到唐千林身边,唐千林抓了一把薄荷叶塞进他的鞋子里,随后又如法炮制塞进自己的鞋子中,再抬头的时候,掌柜的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而人还维持先前的姿态立在那。

紧接着,两人看到干尸的皮肤表面慢慢被刺出一个个血色小孔,那些小孔瞬间遍布全身上下,他们甚至可以通过小孔看到身体之后的那个还在随风摆动的灯笼。

大批血盲蛇从血孔中钻了出来,朝着两人脚下的位置游走而来。

“站着不要动!”唐千林抓着叶达,“千万不要动……”

叶达站在那,满头是汗,看着游走到鞋子跟前的那些血盲蛇。

果然如唐千林所说,血盲蛇靠近鞋子的瞬间立即避开,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将两人团团包围。

叶达目光看向另外一侧的柱头,发现不少的血盲蛇沿着柱头朝着梁上爬去。

叶达碰了碰唐千林,示意他去看。

唐千林道:“这些东西似乎是想从上面落到我们的头顶和肩膀上。”

说着,唐千林抓着薄荷叶递给叶达:“把薄荷叶在脸上和肩头上搓几遍。”

叶达赶紧学着唐千林的模样用薄荷叶在脸上肩头搓着,又将薄荷叶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中。

唐千林抬头看着那些爬在房梁上,很快就要落下的血盲蛇:“我开始跑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跑,千万不要回头,不管听到什么,跟着我跑就是了。”

说完,唐千林突然一把推开前面的干尸,拔腿朝着药店外冲去。

叶达也立即紧随其后,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两人奔出街头的那一刻,却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外面街头横七竖八倒着无数的干尸,只有些许还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一阵寒风吹来,几具已经是空壳的干尸倒在了地上,其中一个脖子都断了,空壳脑袋沿着坡道滚到了两人跟前。

与此同时,大批的血盲蛇也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袭来。

“跑!”唐千林喊道,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两人狂奔跑回那间民居的时候,发现整座屋子上下都密密麻麻爬满了那种血盲蛇。

叶达都傻眼了:“这……”

唐千林抓出一把薄荷叶,在手中揉碎了之后,一面朝着前面走,一面撒在地上开路。

那些薄荷叶落在地上后,血盲蛇立即散开,两人沿着薄荷叶所铺成的路走向大门口,推开门之后,发现里面的安然、唐雨时、李云帆和北子洪紧紧靠在一起,周围撒了两圈盐巴和醋,而在门口倒着三具干尸,想必应该是北子洪的两个手下以及屋主。

唐千林立即上前,将薄荷叶塞给众人,同时问:“颜六言呢?”

北子洪道:“在屋里,也许死了。”

唐千林立即进屋,却看到颜六言好端端的坐在那,周围四处游走的血盲蛇似乎对他视而不见。

唐千林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颜六言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嵍捕真有两下子,我以为你死定了。”

唐千林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走吧!”

唐千林抓着颜六言和其他人一起小心翼翼走出了屋子,然后朝着胭脂沟外走去。

唐千林始终将颜六言放在最前方让他带路,北子洪也将两根银针刺进他后颈部位的穴位中,只要他停下脚步,只需要按住他背后的志室穴,就可以让这个犯下滔天罪行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八人走出胭脂沟,来到山坡上之后,再转身去看下面的胭脂沟,四处都开始爆炸起火,在对面的一座山上,日军架起了迫击炮,正使用燃烧弹炮击着胭脂沟。

火,似乎是这个世界上对付一切东西的最好办法,除了水之外,似乎没有不惧怕火焰的。

颜六言却站在那嘿嘿笑着,一脸的狂妄。

北子洪上前,按住他的穴位,颜六言脸色骤变,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

许久,北子洪松手,问:“现在,带我们去雪封岭。”

颜六言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放了我的至亲?”

北子洪道:“你有得选择吗?”

颜六言道:“就算我没法选择,我也不会辜负了大清对我的重托!”

北子洪皱眉:“大清?你们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再问你一次,带不带我们去?”

颜六言笑道:“好,我带你们去,既然你们想要去送死,那我也不拦着,哈哈哈哈——”

颜六言的笑声回荡在山涧之间。

颜六言的笑声,引起了正在路口监视的一组三河队士兵的注意,他们悄然从黑暗中摸了过去,冒险靠近之后,通过唐千林等人的对话确认了身份,紧接着立即派人回去通知,其余人则慢慢尾随着唐千林等人,并沿途做好记号。

前田政次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半夜时分了。

他立即敲开了维克多的门,告知了对方这个消息,根本没脱下衣服的维克多大喜道:“太好了!我们马上出发吧!”

前田政次道:“维克多先生,既然我们有士兵在追踪他们,沿途都会留下记号,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维克多却摇头道:“不不不,你不明白我的心情,我们必须得马上出发,前田先生,我们每一次的发现都有可能改变人类的历史,我们都要做好在历史上留名的准备!”

前田政次只是冷漠的看着兴奋的维克多。

他不明白这个德国人在兴奋什么,他只知道,每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都会有大量的人死去。

也许,自己这种心境和状态,永远无法成为一名帝国合格的军人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 血盲蛇(下)

两天后,唐千林一行人等终于走进了颜六言所说的大兴安岭的“西北面”。

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若不是离开胭脂沟之后,得到了北子洪手下早已准备好的马匹,恐怕他们还得花至少三天的时间。

“这就是西北面?”唐千林看着手中的凤尾罗盘,“什么意思?这明明不是西北面。”

北子洪看向颜六言,举起自己的手,示意自己准备要按下穴位了。

几天以来,颜六言一路上都被北子洪折磨,之前的倔强和表现在个性中的一切东西都似乎被磨光了。

同样的,也让唐千林见识到了北子洪的手段,这些手段同样也让李云帆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北子洪,而是一个恶魔。

颜六言低声道:“所谓西北面,又叫西北低,你身为嵍捕,不应该不知道吧?”

颜六言说出“西北低”三个字,除了安然和唐雨时之外,几乎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唐千林问:“你在胡扯什么?雪封岭怎么会与西北低有关系?”

颜六言道:“事实如此,不信你可以按照西北低的法子去找,保证能找到,过去很多人找不到雪封岭,就是因为他们没明白雪封岭不是岭,而是陵。”

何为“西北低”?这是异道的一句暗语,意为宋代陵墓,其意来源于北宋时期的皇陵。

北宋时期的皇陵群聚集在河南巩县,陵区南北约15公里,东西约10公里。东南为嵩山,西北濒洛水,各陵地势均为东南高而西北低,这就是西北低的由来,以至于后来发现宋代的古墓或者遗址,异道都统称为“西北低”。

北宋因为盛行“五音姓利”的风水说法,以皇帝姓赵,属角音,必须“东南地穹,西北地垂”,所有皇陵布局基本一致,每座陵墓皆有兆域(意为目的周围的疆界)、上宫、下宫。

兆域内除帝陵之外,还有附葬的皇后陵和宗室、重臣的陪葬墓。但其规模远远比不上唐朝陵墓。

唐千林按照西北低的勘查方法举着罗盘寻找着,果然找到了几块打磨过的石头,那就是界石,民间传说是阴阳界之间才有的石头,实际上是陵墓兆域分界处类似界碑的东西。

唐千林拿着那块石头,惊讶道:“真的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然不解地问:“千林,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简而言之,所谓的雪封岭不是山岭,而是雪封陵,陵墓的陵,而且这座所谓的陵墓是宋朝的。”

叶达看着那几块石头:“这怎么可能呢?这一代地方,北宋时期开始属契丹,后来属辽,再后来属金,就算是同一时代,也不可能修建北宋风格的陵墓呀?而且葬的是谁呢?”

北子洪看向颜六言:“问你呢,到底怎么回事?”

颜六言道:“那里不是什么陵墓,只是风水格局按照陵墓所造的,我们颜氏一族这么些年来,只是步入了雪封岭一小部分,再也无法前进了。”

唐千林问:“为什么呢?”

颜六言道:“与其听我说,不如你们自己亲眼去看看吧,爬上山,沿着山脊往北走,就可以到达雪封岭。”

北子洪问:“就这么简单?”

颜六言笑道:“简单!?我们进入那个区域,足足花了六年,你说简单?”

唐千林不知道颜六言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只得招呼众人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出发。

此时,北子洪却道:“我们这几个人去,我怕人手不足。”

李云帆问:“师父,你要召集人手吗?”

北子洪道:“这一代盘踞一些熟悉地形的土匪,找他们帮忙比较妥当。”

说着,北子洪从口袋中拿出一些零碎的工具,拼凑成一把弩弓,搭上响箭之后,朝着空中射出,然后道:“走吧,我会留下标记,他们会追上来的。”

离开的路上,叶达低声对李云帆道:“果然是关东一霸,连土匪都可以随时召集来。”

李云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勉强笑了笑。

唐千林则目光注视着前方押着颜六言的北子洪,那种奇怪的感觉依然在心中乱撞。

唐千林等人离去后两小时,前田政次与德国观察团一行人也赶到了此地,与一直保持跟踪的那两名三河队士兵会和。

因为机密行动的关系,前田政次只率领了10名三河队士兵,剩下的就是那7名德国人,但以这17人的战斗力而言,要对付一般的武装力量不在话下。

就在那名士兵正在详细给前田政次汇报的时候,两名土匪探子也赶到了山坡之上,趴在那用单筒望远镜仔细看着。

戴着皮帽的土匪道:“妈的,怎么会有日本人?而且穿着打扮和一般的鬼子不一样。”

旁边的胖子土匪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看,旁边还有几个洋鬼子,不知道是哪国人,穿着军服,那样式和鬼子的也不一样,手里的家伙我都没见过。”

皮帽土匪拿着望远镜仔细看着:“是呀?穿得挺奇怪的,那步枪我眼熟,好像是关内国军用的中正式。”

胖子土匪问:“怎么办?”

皮帽土匪道:“你在这盯着,不要轻举妄动,我去通知大柜(土匪头目)的,这趟买卖有点麻烦。”

皮帽土匪刚走,前田政次就下达了前进的命令,17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唐千林等人先行的方向走去。

唐千林等人走到山脊之后,才知道为什么颜六言会说不容易,因为山脊上只有一条完全不能称之为路的路,几乎就是羊肠小道,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而且山脊两侧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悬崖还是雪坡。

唐千林转身拉了拉安然腰间的绳子:“没事,跟着我走就行了,明白吗?如果害怕就抓着我的肩,但记住,始终要有一只手抓紧绳子。”

安然也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因为风实在太大,她要张口说话都困难。

最前方的颜六言却在笑着:“现在只是个开始,等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哈哈哈哈——”

颜六言的笑声回荡在山间,越传越远,传到后方那群抄近路追上他们的土匪耳中,就像是山神在咆哮一般。

土匪头目刘宗昌听到笑声后,看了看四周,挥手示意手下的土匪加快脚步前进,尽快拉开与身后前田政次等人的距离。

后方的前田政次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地上杂乱的脚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来。

维克多忙问:“怎么了?”

没等前田政次解释,扫了一眼地上的伯格哈特便道:“前面的人数变多了,之前不超过十个人的脚印,现在至少有三倍以上,也就是说,之前的十个人,变成了三十个人,甚至更多,而且从脚印的深浅来看,部分人还身负重物,也许是重武器或者弹药之类的。”

前田政次微微点头,表示伯格哈特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前田政次挥手示意三河队士兵提高警惕,准备战斗,可维克多却摇头道:“不不不,我们根本不需要。”

前田政次问:“为什么?”

维克多笑道:“深入无人之境的时候,如果我们的对手在前面,那是我们的运气,就好像用猎犬为我们探路一样。”

前田政次道:“可是他们会抢先。”

维克多道:“抢先就会付出代价,等他们得到成果的时候,我们再出手也不迟,明白了吗?前田先生。”

前田政次微微点头,示意部队继续以匀速前进。

沿着山脊走了好久,太阳也即将落山的时候,最前方的颜六言停下来道:“各位,现在是第一个考验!你们最好把眼睛闭上,否则,会瞎的。”

唐千林刚要问什么意思的时候,却发现逐渐落山的太阳越来越刺眼,就好像近在咫尺一样。

唐千林立即闭眼对后面的人说道:“都把眼睛闭上!全部闭上!不要睁眼!”

众人立即闭上眼睛,可即便闭上,依然有一种双眼被灼烧的感觉,不得已所有人都低下头,站在那一动不敢动,等待着太阳彻底落下,黑暗来临。

这是唐千林这辈子唯一一次期盼着黑暗的来临。

终于,太阳落山,黑暗降临,众人虽然眼睛舒服了不少,但寒意却瞬间袭来,周围原本就不高的温度瞬间又下降了至少十度左右。

颜六言在前方道:“如果我们不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雪封岭岭口,那么我们都会被冻死在这山脊之上,快走!”

众人在前方颜六言的带领下朝着前方加快了脚步,虽说是加快了,但也仅仅只是比先前稍微快一点而已,因为实在是没办法太快。

后方的土匪们也沿途按照颜六言的标记追了上来,运气不好的是,在太阳落山,强光袭来的那一刻,不少土匪因为双眼疼痛没站稳掉下了山崖,也有一部分眼睛被灼伤变成了瞎子。

终于,颜六言领着唐千林等人走过了山脊,来到了所谓的雪封岭岭口。

颜六言站在那,看着跟前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又转身对其他人说:“这就是雪封岭的岭口,只要穿过这片黑色森林,就可以进入雪封岭。”

唐千林疑惑:“黑色森林?”

颜六言道:“对,前面到处都是这种黑色的石头,而且还会杀人于无形,我们当年为了通过这,死了二十多人,我很想看看,你们死多少人才可以通过这里。”

第二百九十六章 寒道(上)

黑色森林?

唐千林走近一块黑色的石头,再用手电向周围照去,发现四周遍地都是那种黑色石头,最大的有一辆轿车那么大,最小的看起来像一头小牛犊般。

李云帆摸了摸那块石头,即便戴着手套,还是能感觉得到那股凉意。

“这是黑曜石。”叶达用手摸着,“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黑曜石。”

唐千林看向四周:“显而易见,这周围有火山。”

安然走到唐千林身边:“千林,这里太冷了,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这样下去可不行。”

北子洪目光落在颜六言身上,问:“哪儿有避风的地方?”

颜六言道:“只要顺利闯过这里,那就好办了。”

唐千林来到颜六言跟前:“你刚才说杀人于无形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六言道:“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你们可以自己去试试看。”

北子洪一脚踹翻颜六言:“说!”

颜六言咬牙爬起来:“你杀了我也没用,就算折磨我也没用,你们眼下要对付的是这里的神灵,不是我!”

“神灵?”叶达看着颜六言,“你到底在胡扯什么?”

颜六言道:“看样子你们是真的不相信神灵,往北面走六步,有一块黑曜石,你们仔细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唐千林、叶达和李云帆按照颜六言所说,往北走了六步,来到一块巨大的黑曜石跟前,用手电照着其中,随后在里面发现了一条蟒蛇,最怪异的是那条蟒蛇的躯体之上还有一双翅膀。

“这是什么东西?”李云帆惊讶地看着,“看起来像蟒,但又有翅膀?”

叶达道:“看样子像是传说中的鰧龙。”

唐千林仔细看着:“看着像是鰧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云帆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这个世界上能工巧匠多得是,能伪造出这种东西的人很多,我以前见过有人做出来的麒麟,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样。”

突然间,唐千林听到了一股怪声从岩石之间传来,他下意识喊道:“趴下来!”

叶达和李云帆立即趴下,三人趴下的同时,清楚听到有什么东西击打在了旁边的黑曜石之上。

唐千林竖起耳朵听着,听了半天,再没有听到动静的时候,这才慢慢起身,用手电在黑曜石上方照着,随后发现了一根刺进黑曜石之中的指骨。

唐千林奋力把指骨拔出来:“走,我们离开这里。”

唐千林这么说着的时候,李云帆用手电一晃,看到了不远处两块黑曜石之间靠着一个冻僵的人,而那个人的面部就刺入了一枚指骨。

李云帆再用手电在周围仔细寻找着,发现周围还有很多类似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咽喉、面部中了类似指骨之类的骨头而身亡。

唐千林回到颜六言跟前,将指骨递到他眼前:“这到底是什么?”

颜六言笑道:“不愧是嵍捕,躲过去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这东西的?”

唐千林道:“我又不是聋子,这东西袭来有声音的。”

颜六言诧异的看着唐千林:“你果然异于常人。”

唐千林问:“什么意思?”

颜六言看向旁边的李云帆和叶达:“你问问他们,谁听到了?”

唐千林扭头看向两人,两人都摇头,表示完全没有听见遇袭的时候有什么声音。

就在此时,土匪刘宗昌带着大批手下赶到了这里,见到北子洪之后,刘宗昌快步走上,抱拳单膝跪地道:“洪爷,宗昌来晚了,还请赎罪。”

北子洪抬手搀扶起刘宗昌:“来晚了总比没来得好。”

刘宗昌问:“洪爷,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北子洪淡淡道:“能让你们发财的好地方,知道万年寒吗?”

刘宗昌一愣:“当然知道,洪爷的意思是?”

北子洪指着里面道:“只要闯过了这里,再往里走,到处都是万年寒,你们想拿多少拿多少。”

刘宗昌大喜,抬手一挥:“兄弟们,你们都听见洪爷的话了!还不快谢谢洪爷!”

手下土匪一起抱拳:“感谢洪爷!”

说着,刘宗昌带着人就要往黑曜石群中闯,却被唐千林直接拦住。

唐千林道:“你们直接进去那是找死。”

刘宗昌纳闷地看着唐千林,又扭头看向北子洪:“洪爷,这位是?”

北子洪只是简单地说:“关外来的嵍捕唐千林,我的朋友。”

刘宗昌抱拳道:“在下刘宗昌,是这一代的大柜,没请问这位兄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唐千林拿起手中那根指骨:“我现在都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简而言之,只要进去之后,时不时会飞出来这种东西袭击人,一旦命中就死定了。”

刘宗昌迟疑了下,招呼几名身材高大的手下走在前方,也不管唐千林的制止,直接就朝着里面走去。

唐千林看向北子洪,而北子洪只是冷漠地看着。

很快,黑曜石群中就传来了土匪的惨叫声,但奇怪的是,却无人退缩。

北子洪闻声后,看着周围的人道:“还等什么,走呀。”

唐千林对安然道:“紧跟着我,躲在我身后,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明白了吗?”

安然点点头,紧跟在唐千林身后。

走进黑曜石群之后,唐千林才发现,刘宗昌之所以让那些身材魁梧的人走在前面,就是为了把这些人当人盾使用,这些人死后,后面的人可以架着他们的尸体,躲在后面,继续前进,以此来闯过这片死亡之地。

这就是这些土匪的作用所在,如果这是战场,那么他们就是炮灰,一群眼里只剩下钱的炮灰。

被顶在最前方的四名身材魁梧的土匪,早就被岩石群缝隙中飞来的各种骨头插成了人体刺猬,也得益于他们的“牺牲”,唐千林等人很快便顺利通过了这座死亡黑色森林。

走出黑曜石群之后,颜六言立即躲在了旁边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唐千林等人也立即冲了过去。

颜六言道:“我们今晚必须在这里过夜了,因为在夜间,是绝对不能穿过前面的。”

唐千林问:“什么意思?”

颜六言指着岩石后方道:“后面是寒道,知道寒道的意思吗?”

唐千林道:“这里怎么会有寒道?”

颜六言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类似于寒道。”

安然在旁边问:“什么叫寒道?”

唐千林解释道:“古时,会修建地窖藏冰,用以夏季避暑,会修建特殊的建筑,在建筑之中挖掘地道,便于冰块的凉气灌入,这种就叫做寒道。”

颜六言说着,看向旁边正在搓手的一名土匪,猛地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那名土匪失去平衡之后,直接摔向了颜六言所说的寒道,刚从地上挣扎起来,要找颜六言算账的时候,厉风中裹来的几段骨节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冻僵,最后成为了一座冰雕。

颜六言笑嘻嘻地看着旁边怒视着他的刘宗昌,而北子洪却向刘宗昌示意不要试图报仇。

北子洪道:“这里可以避风,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大家小心点,指不定这周围还有其他的什么危险。”

众人休息的时候,全然不知前田政次一干人等已经来到了黑曜石群跟前……

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刺眼的阳光从东面照射而来的时候,唐千林终于睁开眼睛,睁眼的那瞬间,却看到十来名土匪跪在那,高举着手中的武器,而在他们身后站着手持武器的前田政次和三河队士兵,以及那七名德国人。

唐千林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努力扶着石头站起来,看着前田政次。

再回头,发现安然等人也逐渐醒来,而且都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太冷了吗?唐千林又看向在旁边冷冷注视着前田政次的北子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睡得这么沉,竟然连前田政次等人摸上来了都不知道。

前田政次走上前:“没想到你的警惕性会这么低,连我们来了都不知道,这不像你呀,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唐千林看着前田政次,目光又扫过他手下和那些德国人,发现他们都毫发无损:“你们很厉害呀,是怎么通过岩石群的?”

前田政次看了一眼维克多:“对亏了维克多先生,他经验丰富,发现了那些冻僵的尸体之后,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唐千林问:“然后呢?明白又怎么过来的?”

维克多似乎明白唐千林在说什么,上前用德语说:“概率,几率,规律,只要搞明白这些,就不难通过……”

前田政次在旁边翻译道:“那些骨节是从岩石缝隙中随风而来的,而风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维克多先生只是算准了其中的规律,虽然我们走过来花了很多时间,但好在是没有遭受任何人员损失。”

唐千林淡淡道:“聪明,佩服。”

原本唐千林也想用类似的方法,无奈那些土匪心急,非要用人命来填。

维克多站在岩石一侧,微微探头向前方的那个巨大的洞穴口看去:“看样子,那股寒风就是从那个洞中吹来的。”

前田政次扭头看向唐千林:“维克多先生说,寒流是从那个洞穴中吹来的。”

唐千林道:“我知道……”

洞穴中的寒风将洞外的雪地直接吹成了一条寒道,千百年的积雪因此在寒道两侧形成了屏障,导致形成的寒道就如同是枪膛一样,每一股寒流吹来就如同一枚可以瞬间将人冻结的子弹,而一股股寒风中包裹着的那些骨节,想必也是死在洞穴中的那些人亦或者动物死后留下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寒道(下)

寒道正对着的就是两块巨大的岩石,如果不是这两块岩石,就算顺利走过了黑曜石群,也会在这里被冻成冰雕。

两块岩石之后就是黑曜石群,因为岩石交错的关系,直接阻挡了每一股袭来的寒风,减弱了寒风的力度,虽然无法像寒道内可以瞬间将人冻僵,但其中包含着的那些骨头,也足以致命。

维克多挥手示意前田政次后,前田政次将一名土匪用枪威逼着走向寒道。

土匪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站在那,看着前方寒道正对着的洞穴。

维克多持枪朝着土匪的脚下开了一枪,示意他往前走。

土匪看着脚下的弹孔,咽了口唾沫,开始朝着前方战战兢兢的走去,走了没几步之后,土匪由走变成了跑,因为他看到了洞穴口两侧都有岩石,他打算冲到岩石后方去躲藏着,也许就能避过突如其来的那一股股致命的寒气。

可寒道上和冰面完全没有任何区别,慢走倒是可以勉强维持平衡,一旦奔跑就极容易摔倒。

那名土匪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继续朝着前方跌跌撞撞地跑着,就在此时,他听到洞穴中传来了像是野兽一般的嘶吼声。

“啊——”土匪也爆发出了喊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跑去,但没有跑出两步,就直接与洞穴中冲出的寒气迎面撞上,瞬间冻成了冰块,然后摔落在地上成为了碎渣。

维克多皱眉缩回头,其余人也赶紧缩身,避开了从寒道袭来的那股寒流。

有一名土匪慢慢放下手,准备要对前田政次发难的时候,伯格哈特直接一枪打爆了他的头,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你欠我一次。”

北子洪冷眼旁观,抬手示意刘宗昌千万不要激动。

维克多低声对前田政次说了几句话,前田政次上前来对唐千林说:“维克多先生说,我们可以合作。”

唐千林道:“赞同,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如果不合作,大家都是死路一条,他想怎么个合作法?”

前田政次说:“维克多先生认为,你可以成为这支队伍的领队,我们都听你的。”

唐千林笑道:“是吗?那我让那几个德国人把你们干掉,是不是也可以?”

前田政次道:“唐千林,不要得寸进尺。”

唐千林依然保持微笑:“我只是开个玩笑,既然要合作,就让你们的人放下枪,不要再威逼那些土匪去送死,这没有任何意义。”

前田政次与维克多商议之后,抬手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

当日军和德军都放下武器之后,那些土匪立即挪到刘宗昌和北子洪跟前,持枪瞄准对面的人,只要刘宗昌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前田政次等人打成筛子。

唐千林对北子洪道:“前辈,让你的人放下枪,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再厮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北子洪示意刘宗昌后,刘宗昌很不情愿地让手下放下武器。

前田政次问:“唐先生,你觉得怎么才能走进这个洞穴中?”

唐千林道:“你们是如何穿过那些黑曜石群的,我们就如何进入洞中。”

前田政次道:“环境不一样,黑曜石群里至少还有躲避的地方,你看看这寒道,只有一条路,就算我们摸准了寒流袭来的规律,也无法在冰面上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山洞中。”

唐千林摸出怀表:“从现在开始,计算寒流的时间。”

北子洪在旁边也不吭声,只是听着。

叶达道:“以多久为限?”

唐千林道:“日升日落一天为限。”

刘宗昌急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再呆一天!?”

唐千林冷冷道:“你是留着命去找万年寒呢,还是想马上去死?”

刘宗昌闭嘴,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又是漫长的一天度过,唐千林等人轮流休息,计算着寒流从洞内袭出的时间,找寻着其中的规律。

“差不多了。”第二天清晨同一时间,唐千林收起了怀表,“规律为5、8、9、15、3、4、5、7、4。”

换言之,每小时中,一开始寒流来袭的时间是间隔5分钟,然后是8分钟,以此类推,最长的时间就是中间的那15分钟。

唐千林道:“山洞里面两侧有岩石可以阻挡寒流,但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两块岩石后方一共最多容纳12人,也就是说每小时我们只有12个人可以趁着那15分钟到洞穴中的岩石后面。”

北子洪在旁边道:“还不一定是每小时,到了洞口后,还需要花时间看清楚洞穴里面的情况,第一批进去之后,中间至少要间隔一个小时才能让第二批人进去。”

北子洪说完,看着其他人,目光最终落在唐千林身上。

前田政次道:“第一批12人都有谁,唐先生您来决定吧。”

众人都知道,第一批冲向洞口的人存活的几率还不到一半,所以,当唐千林的目光扫视过来的时候,那些土匪和日军都纷纷避开。

“我、安然、叶达、雨时、云帆以及前辈六个。”唐千林说完看向维克多,“剩下六个,你们来决定。”

唐千林抛了一个难题给前田政次等人,首先他已经决定带着自己的人成为第一批敢死队员,在众人周知生存几率极低的前提下,心急得知其中秘密的前田政次等人又会如何选择?

如果跟随唐千林等人前往,便有可能死在寒道之上,如果不去,万一唐千林等人成功了,在山洞口把其他人抛下了又怎么办?

思来想去,前田政次拿不定主意,走到一旁与维克多低声商议着。

许久,前田政次上前道:“我、伯格哈特先生,分别带着两名士兵同行,维克多先生建议,最多11个人就够了,最后一个带上他。”

前田政次说着,指向了刘宗昌。

刘宗昌一愣,立即看向北子洪,脸上流露出怕死的神情。

唐千林等人心中都清楚,带上刘宗昌等于是带了条可以探路,随时都可以去死的狗一样。

北子洪却是指着颜六言道:“带着他吧,他始终比我们都要熟悉这个地方。”

前田政次看向维克多,翻译了下北子洪的话,维克多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洞口岩石的位置,目测应该有80米。”唐千林探头看着,“15分钟内,11个人井然有序的通过,应该问题不大,大家准备吧。”

前田政次站在那,仔细看着洞口,用手中的测距仪计算着,然后道:“差不多80米,你目测得没问题。”

唐千林掐表道:“差不多了,最后十秒,倒数十秒后,朝着洞口冲过去。”

众人的心随着唐千林的倒数开始慢慢提起来,当倒数结束之后,众人开始走上寒道冰面,小心翼翼地朝着洞口的位置走去。

唐千林牵着安然的手,边走边说:“不要着急,千万不要着急,有的是时间,眼睛看着前方,你们不要去想时间,我这里算着呢。”

走着走着,唐千林、安然、唐雨时、叶达就落在了后方,北子洪以及前田政次等人却走在了前面,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穿着的靴子和唐千林等人的完全不一样。

安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有些暗暗着急,但看到唐千林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感受着他手中传来的温度,也顿时安心不少。

不到十分钟,北子洪等人就先行扑倒在了洞口岩石后方,随后都扭头看向唐千林等人。

“不要着急。”唐千林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还有六分钟,足够我们走过去了。”

突然间,后方传来了枪声,唐千林等人立即转身去看,发现剩下的三河队士兵和德军士兵持枪打死了大部分的土匪,唯独留下了刘宗昌和两名土匪。

维克多站在那,冲着扭过头来的唐千林微笑着。

维克多看向一脸发懵的刘宗昌:“你们人太多了,我担心背后吃枪子,所以,只能这样了,我留下你们三个,只是为了证明我是讲信用的,而且还是仁慈的。”

刘宗昌根本听不懂维克多在说什么,只是站在那,任由三河队士兵搜身,拿走了他们身上可以当做武器的所有东西。

等唐千林几人终于扑倒在岩石后方的时候,洞穴中又传来了如怪物一般的咆哮,紧接着那股寒流猛冲出来,掠过他们的头顶朝着寒道之中冲去。

岩石后的唐千林死死抱着安然,两人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敢轻易放松,只感觉凌冽的寒流从头顶冲过,洞穴中的声音停止之后,这才慢慢抬起头来。

北子洪看向洞穴之中,发现里面不知为何亮了起来,就如同那些寒冰自然会发光一样,十分奇特。

可是那股光亮在持续短短不到几十秒之后便消失了,洞穴中又变得一片漆黑。

趁着那短短几十秒,众人几乎都看清楚了洞穴中的情况。

北子洪缩回身体道:“看到了吗?前面左右都有可以遮挡身体的地方,不过都不大,最多可以容纳三个人,我们得分批朝着前面移动……”

北子洪话没说完,前田政次已经带着手下那名三河队士兵直接冲进洞穴中,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了第一个掩体之后,这才回头喘着气看着还未动的其他人。

伯格哈特浅浅一笑,领着自己的手下也朝着另外一个掩体冲了过去。

北子洪踹了一脚颜六言:“你们之前最多到达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颜六言摇头:“往前走,大概百米的位置,有一扇殿门,但没有大殿,殿门之后是一座冰塔,我们到那里就找不到路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招魂塔(上)

唐千林牵着安然在掩体之间来回躲避着,同时计算着时间。

“十秒!”唐千林将安然按在掩体之后,朝着其他人喊着,“八秒后寒流来袭!”

众人蜷缩成一团,等着又一波寒流袭来后,这才继续前进。

终于,那扇所谓的殿门出现在了唐千林视线外十来米的地方。

颜六言形容得不错,的确是一座殿门,看起来像用冰块雕琢而成的,风格却有些不伦不类,有点佛教和道教的味道,只是上面的那些花纹和图案却全都与萨满教有直接关联。

唐千林道:“殿门上的图案都是萨满教中的神话故事。”

安然道:“好像还有文字,是萨满密文吗?”

叶达仔细看着:“是招魂歌。”

李云帆问:“招魂歌?说的是什么?”

北子洪、前田政次等人都看向叶达,听他在那念道——

从你的墓地中起身吧,

你墓地中的泥土已经粉碎。

从你的坟地中苏醒吧。

你坟地中的万物已经腐烂。

我们不是无缘无故邀请你,

是把你当做占卜的智者召请而来。

你的孩儿们正恭敬的请求你,

请你来睁眼看看万物的生死,

请飘降到我的双肩之上,

我正高举着阿日札的酒碗。

叶达念完之后,李云帆奇怪地问:“阿日札的酒碗是什么意思呀?”

叶达解释道:“阿日札是蒙古话,意为头次回锅的奶酒,也叫阿日吉。”

蒙古的奶酒,头次蒸馏的酒精度都不高,一般不超过15度,喝起来绵甜爽口,如果再加上一点冰糖,更是美味。如果下一次酿酒的时候,把头次蒸馏的奶酒二次蒸馏,奶酒的酒精度可以提高30至40度,这种二次蒸馏的酒,就被称为阿日札,亦或者阿日吉。

大部分蒙古族招待客人的奶酒,都指的是这类,是尊敬的一种体现。

前田政次在前方问:“这首招魂歌是什么意思?”

叶达看了一眼前田政次:“这种招魂歌,通常召唤的都是上一代的萨满,也就是吟唱这首歌萨满的父亲来帮忙,通俗来讲就是附体,因为最早的萨满都是世袭的,与现在的不一样。”

唐千林道:“这么说,这首招魂歌足以证明这个地方的年代久远了。”

叶达道:“是挺久远的,久远到大概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时代留下来的。”

唐千林问:“为什么?”

叶达道:“古萨满中没有‘飘降’这个词,这上面的‘飘降’二字都是由三个字组成的,而‘占卜’的用词是现在的,在过去的萨满密文中占卜的用词读作‘格罗姆’,这里的占卜读音和汉字一样,所以,这是一首很奇怪的招魂歌。”

前田政次抬手看了看时间,示意众人躲避,又避过一次寒流之后,众人冲进了殿门,看着其中那座颜六言所说的冰塔。

唐千林看着那座冰塔,脱口而出:“这是一座两用塔。”

北子洪在后面一直沉默着,始终不发一语。

前田政次问:“两用塔?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这塔为八角十一层楼阁式砖塔,外观仿木楼阁式塔形式,不过却简化过,这座塔的高度应该有八十米,类似的塔在古代建筑中一般都是这个高度,塔的正中有一根塔柱,主要塔柱不倒不坏,这座塔就可以一直屹立不倒。”

叶达问:“人家问的是两用塔的意思。”

唐千林道:“一是宗教用,二是战时的时候可以用来当做敌情瞭望塔。”

前田政次看着四周:“这里没有躲避的地方,寒流来了之后怎么办?没时间了。”

唐千林用手指着塔顶的方向:“寒流应该是从上面冲下来的,如果我们要躲,必须要进塔里边,我推测,要爬上去,也必须通过这座塔。”

前田政次抬手看表:“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撤,等下再想办法。”

唐千林道:“你们快点退到之前的地方,叶达留下来,我们研究下如何进去。”

唐千林和叶达留在那紧张地研究如何进入那座冰塔的同时,穿着厚厚军衣的小田君在般若尼森的带领下,从黑曜石群中慢慢走出。

维克多上前看着般若尼森拔掉刺在身上的那些骨节,问小田君:“我若记得没错的话,般若在佛教中的意思为智慧,对吧?”

小田君摇头道:“不,在我们日本,般若有另外一层意思,是因女子的怨念而产生的妖怪,也可以称为‘愤怒的面容’,妖怪般若又分为三种,一种叫白般若,传说是由六条御息心中的怨念和妒忌化成的妖怪,只要通过坦诚的祈祷,就可以将其驱赶;第二种叫做笑般若,形成的方式和白般若相同,只不过这类的妖怪喜欢捉弄孩子;第三种则叫做赤般若,这是三种般若中最残忍,最不容易驱赶和控制的一种妖怪。”

维克多闻言看向般若尼森:“那么他现在算是什么?白般若亦或者赤般若?”

小田君只是道:“我只希望他不是我犯下的一个错误。”

维克多笑了:“这种人类与自然结合的进步,怎么会是错误?”

小田君摇头:“若是自然,就不应该干预,一旦干预就不再自然。”

维克多道:“你们日本人可真有趣。”

小田君不置与否,此时,一名负责警戒的德军士兵听到了洞穴中传来的声音,立即示意周围的人避开,因为下一股寒流来袭。

洞穴之中,冰塔殿门外的掩体后,唐千林和叶达缩在那,避开了那一股寒流之后,唐千林抬眼看着刺在旁边冰石上的人体指关节,拔下来,又看向那座冰塔。

叶达看着唐千林手中的指关节:“这些骨头到底从哪儿来的?沿途也没有看到人体的白骨遗骸之类的。”

唐千林看着那座冰塔:“应该是在冰塔里面。”

一旁的北子洪安静的听着唐千林的分析,目光却扫向不远处的前田政次、伯格哈特等四人。

李云帆低声道:“师父?”

北子洪见李云帆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只是示意他不要再出声,静等时机。

唐千林和叶达又走到了冰塔跟前,仔细寻找着。

唐千林摸着冰塔外侧,抬眼看着上方:“怎么看这座塔都是北宋时期的风格,你看底层上是砖砌腰檐和平坐,二层以上仅砌腰檐,各层腰檐不作斗拱,均以冰砖叠涩挑出,断面呈凹曲线,四面虽然有窗有门,但真门只有一扇……”

说到这,唐千林仔细看着上方的那些看似“装饰窗口”的位置:“窗口可以进去吗?”

叶达在旁边研究了一番:“如果是北宋时期的风格,按理说,塔柱旁应该有穿心式灯塔阶梯,阶梯入口就是大门。”

唐千林举着手中那根指骨:“如果冰塔之中藏着骨塔呢?”

叶达立即明白了唐千林所说:“你是说,寒流从上灌入冰塔之内,冲击力刮掉了其中骨塔中的指关节?”

唐千林点头道:“对,只有寒流来袭的时候,塔门机关才会开启,寒流就是塔内机关的动力。”

叶达道:“那我们不是永远都进不去了?”

唐千林摸出自己的水壶,摇了摇,发现里面的水都成了冰块。

叶达也拿出自己的水壶,发现同样也结冰了。

唐千林目光落在前田政次身上,上前问:“你们的水壶结冰了吗?”

前田政次点头道:“早就结冰了。”

伯格哈特在一旁知道询问了前田政次是怎么回事后,从自己衣服内摸出了一个外表包裹着皮毛的水壶递过去。

唐千林接过伯格哈特的水壶,摇了摇,发现里面的水还剩下半壶,并未结冰。最奇怪的是这种水壶比一般的要小,像是普通军用水壶与水皮袋的结合体,设计上似乎是为了保温抗寒。

唐千林并不知道,这种模样类似反坦克手榴弹的水壶是德军使用的M31军用水壶,做工十分精良,绑带采用的是天然牛皮或者马皮制造,金属件为铝制和铜制,水壶外的保护套则为羊毛毡。

叶达看着唐千林拿着水壶走向冰塔:“这玩意儿看着不错呀?你问问那德国人,能不能送给我?”

“闭嘴。”唐千林拿着水壶在塔后寻找着,找到塔后的位置后,将那个水壶放在那,“我要做个实验,如果实验成功,咱们就有机会进去了。”

唐千林放置好水壶后,带着叶达返回了后方的掩体。

安然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唐千林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再一次的寒流来袭之后,又到了15分钟的间隔时间,洞穴外的维克多立即领着保护自己的那4名德军以及小田君、般若尼森冲向洞穴口。

而余下的9名三河队日军则持枪对准着刘宗昌和其他两名活下来的土匪,静等下一次的15分钟。

唐千林带着叶达来到冰塔后,抓住那水壶,发现水壶表面没有上霜结冰,其中的水也并未全部冻结。

唐千林拿着水壶道:“这里是安全的,如果寒流会袭击这里,这个水壶肯定已经被冻裂了。”

叶达道:“就算是又怎样?难不成你还准备自己呆在这,然后想办法开门?”

唐千林道:“要想继续往前,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你回去,我一个人留下就可以了,快点。”

前田政次上前,询问唐千林的打算之后,向旁边的伯格哈特翻译着。

伯格哈特听完后,却是平静地说:“再等一个小时,等余下的所有人到达这里之后,你才能行动。”

唐千林知道伯格哈特看穿了他的打算,只得道:“好吧。”

原本他是打算下一次寒流来袭之后,将门打开,带着第一批人进去,然后利用这个环境把余下的人挡在外面,这样一来,他们要对付的只有前田政次、伯格哈特等四名敌人。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进去之后再想其他的办法。

毕竟,北子洪也肯定会想办法对前田政次等人下手,就算自己做不到,也可以给他创造机会。

第二百九十九章 招魂塔(下)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维克多、小田君以及后方的刘宗昌等人都进入了洞穴之中,各自找了掩体躲避着,而唐千林也手持下凤枪站在了先前放水壶的位置。

唐千林看着自己脚下,又抬眼看着远处担忧地注视着自己的安然,朝她微笑着,用轻松的笑容告诉她,自己一定没事。

“还有二十秒!”前田政次高喊到,“找准自己的位置!”

北子洪闻声睁眼,对李云帆递了个眼色。

李云帆却冲着北子洪摇头,表示这太危险了。

“还有十秒!”前田政次再次喊道,紧接着开始倒数。

十秒的时间很快过去,躲在冰塔后的唐千林听到塔顶上方传来如雷鸣般的声音,他立即缩紧身子。

寒流从塔顶灌入,进入塔身之后,冰塔周身发出如野兽摩擦牙齿的声音。

唐千林知道,那是机关开启的声音,也是一种信号。

突然间,冰塔的门朝着两侧缓缓打开,如猛兽般的寒流在其中冲撞着,终于从打开的门口冲了出来,化作带有冰冻世间一切的魔力冲出洞穴,朝着外面的寒道之中袭去。

唐千林贴着塔身慢慢朝着门口的位置挪去,身体转过去的那一刻,可以清楚看到白色的寒流从塔门之中冲出,如同是白色的火焰一般。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将门堵上,不让其关死。

唐千林不敢轻举妄动,紧握着手中分成两段的下凤枪,等待着时机。

终于,寒流越来越弱,门也随之要关上的瞬间,唐千林侧身闪出,抬手将两段下凤枪直接横在塔门之间。

与此同时,塔内的寒流也停止了涌出,唐千林身体的表面已经结冰,如果他再早那么一步,恐怕已经变成了冰雕。

“快点!进去!快快快!”唐千林说完,抓着冲到跟前来的安然,两人先行钻进塔中,然后沿着其中的阶梯快速朝着上方跑去。

其余人也从塔门鱼贯而入,大家都知道,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如果这十五分钟他们无法到达上方,亦或者上方根本没有藏身之处,那么这座冰塔就将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处。

最后方的刘宗昌和两名手下走在最后,又没办法推开前方几名日军,急得在后面差点拿脑袋去撞塔柱。

最后面的胖子土匪跑得气喘吁吁:“大柜,我肯定是爬不上去了,我先回去了,在外面等你们。”

说着,胖子土匪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下方跑去,因为心急的原因,脚下没踩稳,直接从冰阶梯上滚了下去,随后落在了塔门口。

皮帽土匪低头看着下方一动不动的胖子土匪:“胖子?胖子你没事吧!”

刘宗昌一把拽住后面的皮帽土匪:“你不要命了!赶紧走!快点!”

最前方的唐千林边跑边看着手中的怀表:“还有六分钟!应该可以的!”

两分钟后,唐千林和安然终于跑到顶端的出口,从出口爬出来之后,唐千林一抬眼就看到左侧弥漫在白色寒气之中的一座银白色的大殿。

“去那!”唐千林牵着安然就朝着那座大殿跑去。

两人奋力推开殿门之后,赶紧站在两侧示意其他人快点进来。

唐雨时、叶达、北子洪、李云帆四人冲进大殿之中,北子洪刚进去,就一把抓住唐千林:“快进来!关门!”

唐千林明白北子洪的用意,但却摇头表示不同意。

北子洪瞪着唐千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顾及后面那些敌人,但也顾不得与他争辩什么,招呼李云帆上前就要准备关门。

“呯——”枪响了,一颗子弹击中在大门之上。

门外不远处,伯格哈特持枪朝着这边射击着,随后枪口对准了北子洪,意思很明确,如果他再试图关门,那么下一颗子弹就会送他上西天。

北子洪无奈让开,伯格哈特则持枪对准他,不断招呼其他人加快脚步。

等到维克多、小田君和般若尼森都冲向那座大殿之后,伯格哈特这才朝着大殿跑去。

出口中,排在后面的刘宗昌和皮帽土匪眼看来不及了,心一横,抓着前面正在攀爬的两名日军往后一拽。

两名日军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摔了下去,刘宗昌和皮帽土匪则直接爬出去,朝着大殿方向狂奔而去。

剩下的几名日军顾不上找他们报复,赶紧下去营救摔倒受伤的两名同伴。

就在刘宗昌和皮帽土匪气喘吁吁跑进大殿的时候,时间已经剩下不到一分钟,后面还剩下9名三河队日军士兵。

前田政次站在门口,大声喝道:“快!你们在干什么!快点!”

摔在冰阶梯上的两名日军,其中一个崴了脚,另外一个则头部受伤,鲜血直流。

下去营救他们的那名日军还未靠近,崴了脚的那人便道:“别管我们!快走!快走!快——”

上方的其中一名日军抬手看表,知道时间不多,只得道:“走!快走!”

说完后,他率先领着其他人离开,也顾不上去拉正往上爬的那名日军。

前田政次站在门口,看着距离大殿越来越近的6名日军,在心中默默倒数着,随后他的目光投向刚从出口爬出来的那名士兵。

“十五秒!”唐千林走进大殿之中,准备关门。

前田政次站在门口,督促着那6名日军入内,同时焦急地朝着剩下的那名正玩命跑来的日军挥手。

来不及了!前田政次很清楚,他无奈地看着那名气喘吁吁跑来的日军。

伯格哈特一把抓住前田政次,将他拽进大殿之内。

前田政次站在殿内,眼睁睁看着两扇殿门慢慢被唐千林和北子洪关上,在门关上的那瞬间,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那名士兵绝望地朝着他伸出手来,随后就被袭来的寒流变成了一座冰雕。

门终于关死,寒流也在殿外咆哮着,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叫声。

殿内的温度骤降,众人立即围拢在一起,唐雨时和叶达点燃了火把,分发给众人,哪怕是这一点点火焰散发的温暖都可以让他们扛过这股凌冽的寒流。

冰塔下方,那名刚刚苏醒的胖子土匪,刚睁眼就听到了上方寒流灌入的声音,他吃力地转身,看着那股白色的寒气从上方朝着自己重重砸下……

许久,殿外恢复了平静,温度也逐渐回升,唐千林起身来:“你们想办法弄点火出来取暖,我四处看看。”

北子洪走向唐千林,低声道:“还剩下26人。”

唐千林不语,只是看着大殿之中那座用冰做成的雕像。

北子洪看了一眼聚集在远处的其他人:“我们得想办法减少敌人的数量。”

唐千林仰头看着那座雕像:“鹰头人身像,是萨满四灵之一,但奇怪的是,为什么这座大殿的风格感觉上像是中原风格呢?”

北子洪道:“的确。”

唐千林走到殿门口,将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看向寒气密布的外面,又抬眼看着上方:“虽然看不清楚,但还是有日光照射下来,应该是在山顶的某处。”

说着,唐千林打开殿门,李云帆和叶达两人上前来。

唐千林低声吩咐李云帆:“云帆,你和雨时帮我照顾下安然,我和叶达出去看看。”

李云帆点头,看了一眼师父北子洪,只见师父也要与他们一同前往。李云帆回到了先前所坐的地方,低声对安然说着什么。

安然看向唐千林,虽然没说话,但满眼都是担忧。

唐千林走出大殿,看着寒气弥漫,如同仙境一般的山顶:“如果真的与四灵有关,那么这周围必定还有其他三座大殿,我们仔细找找。”

唐千林拿出罗盘,辨别着方向,然后跟随着罗盘,走向西北面,果然看到了一座和先前那座一模一样的大殿。

叶达道:“果然有,这地方这么大,而且四处弥漫着寒气,你是怎么知道在这个方位的?”

唐千林道:“我按照某地为中心来寻找的。”

叶达问:“某地?什么地方?”

唐千林道:“以哈尔滨为中心,红土屯在东北方向,而骨庙在西北方向,共荣村在东南,胭脂沟在正北。”

果不其然,三人按照唐千林所说,果然在东南和正北的位置又找到了两座大殿。

唐千林推开西北大殿的门,看着其中那座天鹅头像人身的雕像道:“果然和萨满四灵有直接关联,东北大殿内供奉的是鹰灵,西北供奉的是天鹅灵,东南是乌鸦灵,正北面是喜鹊灵。”

叶达点头:“也就是亚达、呼莎、叶达和沙舍克。”

两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北子洪将殿门紧紧闭上,同时道:“下一股寒流就要来了,我们得多加小心。”

叶达觉得北子洪的语气很奇怪,侧身看着他。

北子洪站在殿门口,注视着两人,忽地笑了。

唐千林也笑了:“前辈,你终于不隐藏了?是因为觉得藏不下去了,还是觉得这样隐藏下去太累了?”

叶达诧异地看着唐千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北子洪却笑问:“嵍捕千林就是嵍捕千林,你早就发现了吧?”

唐千林道:“不,我一开始只是怀疑你的身份,直到昨天早晨,我发现前田政次带人抓住了那些土匪,而我却在睡梦中丝毫没警觉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了,我们之所以睡得那么沉,是因为被人下了药,而这个下药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前辈您。”

叶达皱眉看向北子洪,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唐千林却对叶达说:“叶达,别动手,我们俩都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北子洪道:“看样子,我不应该去哈尔滨,也不应该做太多多余的事情,是我太心急了,否则,就不会这么容易被你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