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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水位完全降下去之后,众人才发现洞穴底部有十来块石板已经翻开,水就是通过石板下的通道流走的。
与此同时,还在不断咳嗽的唐千林也出现在暗门口,安然立即迎上去:“你没事吧?”
唐千林摇头,缓了许久才道:“机关在里面,这就是个反向机关,入口也在里面。”
先前唐千林发现铜像内的通道是个陷阱之后,最终注意到了不断在灌入水的暗门,按照大部分机关的原理,最危险的地方恰恰就是关闭或者开启机关的位置,只有那个位置才不会被试图打开机关的人发现。
所以,唐千林冲进了暗门,果然在暗门中摸到了一个拉环,奋力拉动铁环之后,其中的闸门关闭,水流停止,等水位退下之后,位于暗门内的另外一扇石门才缓缓启开。
众人走进暗门,看着那扇门内的通道,感受着通道内传来了阵阵暖风,觉得很是诡异。
易陌尘在门口观望着:“里面感觉挺暖和的。”
“水流。”唐千林说了两个字后又咳嗽了一阵,“大部分机关都是由水流启动的,没有水流的前提下,就是利用天然气体,否则,机关没办法维持那么久的时间,而且机关大部分都用石头或者不容易生锈腐烂的东西构成,以后你们得注意了,走吧,抓紧时间。”
安然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唐千林,这一幕被易陌尘看在眼中,用手拽了拽李云帆,等唐千林、安然和倪小婉走进之后,这才道:“我看呀,那个安然安小姐对老唐的印象不错。”
叶达看了一眼易陌尘,易陌尘打趣道:“咋啦?吃醋了?你喜欢安小姐?”
叶达不搭理他,只是摇了摇头走进门内。
李云帆则是快步追上倪小婉,跟在她身后,因为自己的任务是盯着这个可疑的女孩儿,而叶达此时上前,一把拿过倪小婉的背包。
倪小婉愣住:“你干嘛?”
叶达道:“怪沉的,我帮你拿着。”
说完,叶达就朝前走着,易陌尘看了看叶达的背影,又看了看倪小婉,故意笑了笑。
倪小婉想起唐千林的那番话,寻思:难道叶达就是那个喜欢我的人?
注视着这一切的李云帆,却觉得怪怪的,虽然说不出来,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众人穿过那通道之后,就来到一个像是壕沟的地方,壕沟的宽度只够让两个人并行前进,而且两侧很高,踮起脚尖也无法看到壕沟之外的东西。
唐千林试图攀着边缘爬上去,但因为壕沟都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爬上去十分吃力,只得让李云帆、易陌尘和叶达三人帮助,将自己顶上壕沟之外。
唐千林爬上去之后,也只看到一片漆黑,他甩了甩手电上的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只得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把,淋上火油之后点燃,但火把的光芒也只能照着周围的一小片地方,能看见的是壕沟旁边还是壕沟。
“糟了,是迷宫。”唐千林蹲下来对壕沟中的众人道,“把信号枪给我。”
李云帆拿出信号枪,递给唐千林,唐千林塞进一颗信号弹,朝着远处开了一枪之后,信号弹没飞多远,就碰到了洞顶,直接跌落在下方的壕沟之中。
虽然只有短短的片刻,但唐千林也大致看清楚了,通道之外的这个洞穴中挖满了像是蜘蛛网一样的壕沟,原本洞穴地面到洞顶之间的高度大约有两米的模样。
按理说,要快速走出壕沟的办法,就是直接爬到壕沟上方,可因为光线的原因,加上洞顶有悬下的岩石,会直接阻挡人前进的方向,这也是导致信号弹无法飞太远的直接原因。
所以,想要通过壕沟上方快速离开这个迷宫的办法是不可行了。
唐千林跳回壕沟内,将看到的情况告知给众人。
易陌尘骂道:“谁有病呀?在这地方挖壕沟?”
安然问:“唐老师,这种迷宫有什么说法吗?”
“唐老师?”易陌尘在旁边搭腔道,“这称呼挺新鲜的。”
唐千林瞪了一眼易陌尘,李云帆也示意易陌尘闭嘴。
唐千林解释道:“但凡迷宫,目的就是为了将人困住,普通的迷宫内,只是为了困住,不让人再前进,而复杂点的迷宫,除了要困住人之外,还得将进入的人杀死。你们看,壕沟两侧都贴上了石头,而且被磨得无比光滑,我们只需要点上一支火把,因为反光的原因,就可以照亮周围。”
倪小婉道:“这不是很好吗?”
“并不好,首先会让阻扰你的视线,会觉得刺眼。”唐千林看着旁边道,“其次,久而久之,会让人的双眼产生疲劳,丧失对事物的辨别能力,有时候看似对我们有利的事情,往往就是陷阱。”
李云帆道:“老唐,这样吧,你在前面引路,安小姐跟着你,其次是陌尘,然后是叶达和小婉,我负责断后。”
唐千林道:“等等。”
说完,他将定风尺高举起来,四下探查着,随后道:“奇怪,这里也是一点风都没有,空气流动很微弱,但我们呼吸却不成问题,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上吧。”
众人正要出发的时候,就听到四周传来阵阵怪声,那声音就如同是刀叉正在摩擦盘子的声音,紧接着又变成如同人的指甲滑过黑板一样,十分刺耳。
声音传来的瞬间,众人觉得浑身难受,都捂住耳朵,倪小婉因此浑身都颤抖起来。
叶达和唐千林虽然也觉得难受,但好歹也强过其他人,两人四下观察着,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那种声音。
此时的安然蹲在地上,捂住耳朵,浑身是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看就要崩溃了。
许久,等那声音消失之后,安然依然紧皱眉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鸡皮疙瘩。
唐千林上前问:“安小姐,你没事吧?”
满脸是汗的安然摇头:“没事,等会儿就好了。”
唐千林道:“安小姐,我事前说过,这种地方,不是谁都可以来的,我觉得,你还是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安然摇头:“不行,我必须得亲眼证实我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见安然如此坚持,唐千林也知道无法说服她,只得道:“那好吧,我们出发,你跟紧我。”
唐千林走在队伍的前方,手持罗盘辨别着方向,虽然说他也不知道出口的具体位置,但他得沿途做上记号,以免在原地重复打转。
队伍前进的同时,有数双眼睛,在洞穴顶端注视着他们。
唐千林一边走,一边在壕沟上用下凤枪划上标记,因为在壕沟内使用下凤枪不方面,他只能把长枪变短枪,而负责队伍断后的李云帆也用匕首在沿途留下标记。
众人在壕沟内穿梭了足足半个小时,都没有走出去,安然有些慌乱了,拉住唐千林问:“唐老师,我们是不是在原地转圈?”
唐千林道:“没有,我沿途都做了记号,我们没有转圈,放心,不要着急。”
此时此刻,安然真的有些后悔没有听唐千林的话返回了,她的决心和勇气已经被真正的困境和危险在逐渐击垮。
走在队伍中心的倪小婉紧紧抱着糖豆,糖豆也显得很是不安,四下观望着,突然间发出了攻击的呜呜声。
唐千林听到糖豆的叫声,停下脚步来,四下看着。
安然忙问:“怎么了?”
唐千林道:“猫叫了,说明有危险,动物比人要敏感,特别是在这种环境当中。”
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有任何危险后,唐千林正要前进的时候,一具骸骨却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他跟前大概一米的位置,吓得安然失声叫了出来。
“不要怕!退后!”唐千林紧盯着那具被摔碎的骸骨,观察了一阵,这才慢慢上前。
李云帆的注意力没有在前方,反而是蹲下,凝视着后方,注意观察着后方的情况。
唐千林走到那具骸骨跟前,查看了一番后,道:“这应该是你母亲考古队中的一员,从骸骨来分辨,是男性,但不知道年龄,个子并不高,不会是俄国人和英国人,排除金古思的话,这应该是个日本人,也就是那个叫三井上宏的人。”
安然抬眼看着漆黑的洞顶,打开手电照去:“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呢?”
倪小婉和叶达也拿着手电照着上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安然靠近那具骸骨:“也就是说,我母亲的考古队,在这里就损失了第一个人?”
唐千林道:“大概吧,不过知道你母亲的身份之后,我倒对她解开铜像机关一点都不奇怪。”
说着,唐千林就用短枪去挑开那尸骸的衣服和背包,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最终在背包那堆东西中找到了一本笔记。
果然,笔记上全是日文,唐千林看不太明白,顺手扔给叶达:“给云帆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也许有我们要用的线索。”
叶达接过笔记,转身递给李云帆的瞬间,那本笔记却被什么东西直接抓住,紧接着腾在半空之中。
众人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本笔记都傻眼了,与此同时,众人却没有发现原本在地上的骸骨却歪歪扭扭站立了起来。
唐千林眼角的余光扫到站立起来的骸骨之后,闪身到了安然跟前,紧盯着站立起来,但脑袋还偏向一侧的骸骨。
安然看着站立起来的骸骨,双眼瞪大,头皮都炸开了,浑身上下如同过电一般,连尖叫都忘记了。
队伍中的其他人也紧盯着那具骸骨,唐千林低声道:“退后,慢慢退后。”
第二百一十章 八目傀儡(下)
看着那“死而复生”逐渐靠近的骸骨,易陌尘咽了口唾沫道:“这次是真的活见鬼了!”
唐千林的目光注视着那骸骨,发现骸骨的双脚在地面拖行着,并不是在行走,于是试探性地一枪捅向骸骨,枪头一转,手中一抖,将那骸骨直接震碎。
骸骨再次散落遍地,唐千林再一抬头,发现那本笔记依然悬在半空,但很快又飞向洞顶,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手电!”唐千林抬手指着头顶的位置,“照过去!”
安然慌了神,手电在那乱晃着,镇定的叶达用手电照着上方,发现有什么东西从那里一晃而过,似乎是个人的手。
叶达道:“有只手!”
倪小婉一愣:“难不成有个人在上面?”
唐千林道:“不可能吧,是不是看错了。”
叶达道:“我的确看到好像是一只手。”
李云帆道:“我也看到了。”
唐千林道:“检查武器,继续往前走,注意自己的四周。”
唐千林先一步迈过那具散开的骸骨,安然也跟着跳了过去,最后走过去的李云帆下意识一脚将那些骸骨给踢到一边去。
就在众人又走了一阵后,后方的李云帆听到有响动,赶紧转身,却发现那具骸骨的双手漂浮在了半空,而且正对着他。
李云帆二话不说,直接扣动扳机,对着那双手扫射了一番,子弹袭去,把那其中一只手打得粉碎,但另外一只手依然悬浮在那。
“什么玩意儿!”李云帆皱眉道,心里有些发毛,前面的众人也转过身来,看着悬浮在那里的手。
安然害怕极了,躲在唐千林的身后,但突然间又转身用手电看着自己的后方,生怕那里又冒出什么东西来。
易陌尘道:“这他妈是真撞鬼了。”
唐千林摇头:“不是撞鬼,是有东西在控制骸骨。”
说着,唐千林上前,用下凤枪直接挥向那只手的上方,果然,挥动之后,那只手立即落地,唐千林将下凤枪放在眼前,仔细看着枪身和枪头。
“你们看。”唐千林指着缠绕在枪身上的那一圈透明的线,“是线,有东西粘住了那些骸骨,像是操控木偶一样让骸骨动了起来,并不是闹鬼!”
易陌尘紧张地看着四下:“你就告诉我,如果不是闹鬼,是啥玩意儿在操控这东西!?”
原本唐千林的解释让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易陌尘的话又来了个火上浇油,让安然和倪小婉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云帆责备道:“你怎么着也是个异商,稀奇古怪的事儿也见了不少,至于害怕成这样吗?”
叶达、唐千林和李云帆三人手持电筒继续搜索着周围,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唐千林随后叮嘱众人道:“如果等下再看到有什么死物飘起来了,第一时间就朝着头顶开火,现在,跟着我走。”
唐千林带领着队伍继续前进,越深入发现的尸骸就越多,但这些尸骸与十年前那支考古队没有关系,都裹着兽皮,看样子应该是当初在洞穴中挖掘壕沟的人。
唐千林检查着骸骨的骷髅头,安然上前问:“你为什么要看骷髅呢?”
唐千林道:“要想大致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的人,首先得看他们的穿着,其次就是看骨骼,最重要的是牙齿,你看这些人的牙齿,很不平整,这说明这些人应该是渤海国时代的,而且是底层的奴隶,因为长期吃粗糙的食物,才会导致牙齿变成这样。”
安然看着四下:“为什么他们要修建这个呢?”
唐千林摇头:“不知道,也许是要掩饰什么吧。”
安然道:“那铜像如果与当年的渤海国有关,这不就有问题吗?”
唐千林问:“什么意思?”
安然道:“我查过资料,渤海国因为唐朝的影响,开始崇尚中原的信仰,对佛教和道教很是推崇,可铜像一看就是萨满教呀?”
唐千林还未回答的时候,叶达在旁边解释道:“要知道,渤海国原本的信仰就是萨满教,另外,你们对萨满教的概念都是错误的。”
安然问:“什么意思?”
叶达解释道:“萨满教准确来说并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宗教,这个教派没有自己的教义,也没有如其他宗教一样有固定的偶像,信奉萨满教的各民族对萨满教的理解和举行祭祀也有不同的地方,都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来的。”
安然仿佛明白了:“你是说,萨满教中没有类似佛教中的释迦摩尼这样的神?”
叶达点头:“对,佛教的核心人物是释迦摩尼,道教是老子,基督教是上帝,视耶稣为救世主,也就是上帝的代言人。但萨满教中没有这样的人,在他们眼中,整个自然才是真正的主人。”
唐千林问:“那么萨满教中的教宗,大祭司这些又从何而来?”
叶达道:“过去在东北,有数个教宗,数个大祭司,都分属不同的民族,至于什么时候统一在一起的,我也不知道,没有这方面的具体资料留下来。”
倪小婉此时插嘴道:“我记得以前师父说过一件事。”
唐千林抬眼看着倪小婉,问:“什么事?”
倪小婉看着唐千林道:“师叔,你别这样看着我,你是不是认为我又在撒谎呀?我没有,真的是我师父说的。”
唐千林默默点头后,倪小婉道:“师父说,他发现不管是哪个宗教,都提到了宇宙这个概念,你们懂什么叫宇宙吗?”
李云帆道:“宇宙的概念是物理范围吧?”
倪小婉点头:“对,师父也说过,他说其实都大体相同,各宗教中其实都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安然疑惑:“时间和空间?”
易陌尘来了兴趣,走到倪小婉旁边仔细听着。
“我师父说,宇宙指的就是空间和时间,佛教中生命的意义,生命的功能等等,还有人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死了又去哪儿?都包含在他的世界观之内,其他宗教不也都有这些吗?”倪小婉认真地回忆着,“世界是什么呢?时间就是世,过去、现在、未来、昨天、今天、明天。而界的定义就是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十方空间称为界,我们生活的地方,就是世界,这不就和宇宙的时间和空间相同吗?”
安然问:“那么道教呢?”
倪小婉还在仔细思考的时候,易陌尘在旁边搭腔道:“道教认为宇宙是由‘道’演化而来的,所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而道是阴阳未判之前的混沌无极,它无形无相,无声无色,又无所不在。在道教中,宇宙形成的过程经历了洪元、太初、太始三个不同的大世纪,这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从无到有,有而无这个过程脱离不了的也是时间和空间。”
安然想了想道:“我记得在圣经新约里有这么一句——到天地都废去了,律法的一点一画也不能废去,都要成全。而佛教中有句话叫‘万法因缘生,万法因缘灭’,这两句话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唐千林起身道:“说偏题了,我们别在这讨论这些了,还是赶路吧,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地方。”
唐千林起身的时候,看到前方的一个骷髅头和周围的残骸慢慢地漂浮了起来,其他人也发现周围的尸骸开始慢慢地漂浮在半空中。
“头顶!”唐千林持枪朝着头顶就扣动了扳机,其余人也立即照做。
六支伯格曼MP18冲锋枪朝着洞穴顶端倾泻着子弹,子弹击打在洞穴顶端,冒出火光,火光之中,唐千林发现果然有东西在那里,而那东西中弹之后攀爬在洞穴顶端四下逃窜着。
“右边!”唐千林给众人指示着方位,六支冲锋枪的枪口朝向右侧,将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光,就在大家准备更换弹夹的时候,上方那东西终于掉落了下来,直接砸在了队伍前方大概五米的位置。
唐千林说了句“停火”之后,举着火把朝着那东西的尸体走去,走近之后才发现那是一支巨大的花斑蜘蛛。
众人上前看着如牛大小的蜘蛛,都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先前控制尸骸的竟然是这种东西?
“天啦!”安然惊讶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蜘蛛?”
易陌尘道:“肯定是太久没人打扫了。”
倪小婉甩了易陌尘一个白眼:“比这个还大的蜈蚣我们都见过了。”
李云帆道:“我明白了,这玩意儿就是用自己的蛛丝在洞顶粘着那些骸骨,像是控制傀儡一样。”
叶达则转身观望着四周:“看样子,应该不止这一只,否则先前周围的尸骸不会都飘起来。”
唐千林上前仔细看着那个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蜘蛛:“是八目傀儡蛛。”
安然问:“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唐千林道:“原本不知道,但《九州万兽图》中有记载。”
安然诧异:“就是我母亲日记中提到的图册?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千林解释道:“一本记录着各种怪物的图册,是嵍捕一派的至宝,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本图册本身就有问题。”
易陌尘在一旁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上面记载的那些怪异生物,只有极少数是我过去见过的,其余的东西,我看了图册之后发现大多数都来自于东北,而且似乎都与萨满灵宫有直接关联。换句话说,嵍捕一派在几百年前,就曾经见过这些东西,或许已经来过东北,可为什么没有留下半点记载,仅仅只是留下一本图册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阴火麟趾金(上)
唐千林关于对《九州万兽图》的推测,让众人,特别是叶达都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嵍捕声称过去从未真正探索过东北,那为何会在几百年前就有的图册上记录上这么多关于此地的怪异生物?
唯一的解释就是,嵍捕在几百年前就曾经来过这里,可始终没有找到过萨满灵宫。
那么孤军呢?孤军、缝千尸、嵍捕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呢?似乎天下每一个组织内都存在孤军的人,这个组织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云帆盯着那八目傀儡蛛说:“现在不是商讨这些的时候,继续前进。”
唐千林起身,叮嘱众人道:“还是按照之前的队形前进,不过要节省子弹,弹药有限,不能每次有突发情况就扫射。”
众人虽然都清楚这个道理,但如果再次有那种巨大的蜘蛛迎面扑来,无论是谁都会扣动扳机,将弹匣中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再者,这是个迷宫,他们连走出去的办法都没有找到,现在只是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安然跟在唐千林身后问:“这种蜘蛛怕什么?”
唐千林道:“但凡在暗处活动的生物,除了少部分本身就能产生光和热的生物之外,其他的大部分都惧怕火和光,至少我的经验是这样的,而且那本《九州万兽图》也是这么记载的。”
朝着前方继续前进的队伍,并没有察觉到,在他们头顶有数只八目傀儡蛛正爬向先前被打死的那只蜘蛛上方,慢慢吐出蛛丝粘住了那蜘蛛的尸体……
负责断后的李云帆基本上走几步都要转身看一眼,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很清楚,从身后突然袭击是得手的最佳办法。
走了一阵之后,李云帆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他抬手碰了碰前方的倪小婉,倪小婉会意,拍了下前方叶达的肩头,队伍随后停了下来。
唐千林扭头问:“怎么了?”
李云帆用手电照着后方道:“我听到有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一样。”
就在此时,众人又听到之前传来的那种如叉子划过盘子的声音,大家立即捂住耳朵,李云帆强忍着难受,密切注视着后方,在电筒扫过壕沟右侧的时候,看到一只蜘蛛直接扑了过来。
“让开!”李云帆一把推开了倪小婉,自己避开的同时,朝着那扑来的八目傀儡蛛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那蜘蛛之后,蜘蛛也没有停下,继续朝着他扑来。
“跑!”唐千林在前方喊道,随后领着众人朝着前方疾奔。
李云帆跑一阵,停一阵,持枪朝着后方那蜘蛛点射,试图杀死那东西,可那蜘蛛并不如之前那样,被子弹击中之后就倒地死去,相反维持着匀速追赶着他们。
唐千林领着队伍来到前方的岔路口之后,发现左侧的岔路口也停着一只八目傀儡蛛,见众人前来,那蜘蛛立即隐入黑暗。
“右边!”唐千林领着队伍朝着右侧的壕沟奔去,一直跑到下个壕沟的分叉口,发现右侧还有一只蜘蛛在那等待着。
唐千林示意安然放下枪:“不要浪费子弹!走这边!”
奇怪的是,蜘蛛似乎根本没有要试图攻击他们的模样,每次与他们迎面撞见,也只是转身离开,隐入黑暗,这让唐千林十分疑惑。
又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唐千林面对右侧的那只蜘蛛,抬起了下凤枪。
疾跑的安然撞在他的身上,问:“干嘛不走了?”
唐千林看着那只刚刚隐入黑暗中的蜘蛛道:“不对劲,这些蜘蛛似乎并不想攻击我们。”
后方的叶达此时道:“我发现了你之前做的记号,我们又绕回来了。”
李云帆在周围找了一圈,也发现了自己做的记号:“对,我们的确绕回来了。”
易陌尘持枪看着四下道:“看样子,这群蜘蛛是在带着我们兜圈子。”
唐千林道:“没错,每次我们要走正确的路时,蜘蛛都会堵在那,我为了避开蜘蛛,下意识就会走另外一条路,这样一来,就按照这群怪物的计划在迷宫内不断地兜圈子,这些东西也怕子弹,所以,他们想让我们跑得筋疲力尽之后再扑上来,享受一顿大餐。”
李云帆盯着后方那只逐渐逼近,但依然和他保持距离的蜘蛛道:“我后面一直跟着一只,怎么打都打不死。”
唐千林走到队伍后方,与李云帆站在一起,看着那只堵在后面壕沟处的蜘蛛,观察了一会儿道:“我估计应该是我们早先打死的那只。”
李云帆立即明白了,抬头往洞穴顶端看着:“也就是说,其他八目傀儡蛛把死蜘蛛用蛛丝控制住,洋装追赶我们。”
唐千林点头:“对,还可以浪费我们的弹药,别管那东西了,跟着我继续走。”
唐千林转身,朝着下个岔口走去,同时观察着,只朝着自己没有留下记号的位置前进,又绕了十来分钟之后,唐千林发现那些蜘蛛改变了策略,开始在不正确的方向围堵他们。
唐千林停下道:“这群蜘蛛有智慧,没那么简单。”
安然问:“怎么说?”
唐千林道:“先前,蜘蛛会堵在正确的路上,让我们朝着不正确的方向前进,导致我们不断绕圈。当我们发现这一点之后,这些八目傀儡蛛就改变了策略,开始在不正确的方向围堵我们,若不是我事先发现了做好的记号,恐怕会真的认为那是正确的方向,迎头往前冲,又回原地绕圈。”
安然看着四下,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些东西似乎比人还要聪明。”
唐千林道:“看起来,只能用笨办法了,跟着我走,只要发现有做记号的地方,就立即掉头。”
唐千林的办法果然有用,疲惫的众人跟着他在迷宫中又摸索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终于来到了迷宫的出口。
众人看着出口外大约五十米远的位置摆着的那个火盆,除此之外,那里空无一物。
火盆的光芒照亮的仅仅只是自身几平米的位置,再远的地方全是一片漆黑。
“照明弹。”唐千林从李云帆手中拿过照明弹,朝着出口外的上端开了一枪。
众人看到照明弹飞到最高处,闪耀着光芒然后缓缓落下,可照明弹的光芒散射开来,却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就好像迷宫出口外的环境里除了那火盆之外,什么都没有一样。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易陌尘小心翼翼地走出壕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用手电照着外面的地面,发现全是沙子。
李云帆上前,用脚轻轻踩了踩,叶达则伸手抓了一把沙子。
李云帆看着从叶达手指缝中漏出去的沙子:“全是沙子,像是沙漠。”
安然皱眉:“地下沙漠?而且还是漆黑一片。”
唐千林道:“你们站在这不要动,我过去看看。”
李云帆拦住他:“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唐千林点头:“我负责左前方,你负责右前方,其余人原地休息,叶达,你帮我们盯着身后。”
唐千林说完,易陌尘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我早就想休息了。”
刚说完,易陌尘就看到倪小婉和安然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
易陌尘道:“干嘛这么看着我呀?我也是听老唐的,他说让我们休息的。”
安然道:“你也算是个男人吗?”
易陌尘站起来:“那你要我怎样?我为了在你们跟前表现得像个男人,累死也得咬牙坚持呀?什么歪理。”
安然刚要发火,唐千林制止她道:“好了,这些都不是事儿,安心在这呆着吧,我和云帆去探探路。”
唐千林手持下凤枪,腰胯着冲锋枪和李云帆一起朝着沙地深处走去。
“先去火盆那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千林在前方领路,发现外面的确像是沙漠一样,全都是沙子,只不过很平整,不像真正的沙漠那样有山丘。
两人顺利地走到火盆跟前之后,发现那是个青铜盆,而且看样子特别新,周围还有龙虎纹路,而且火盆中所烧的是一种青色的木头。
李云帆靠近那火盆,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就在他手试探着要去靠近那火焰的时候,被唐千林一把抓住。
唐千林道:“别碰,这是阴火。”
李云帆皱眉:“阴火?什么东西?”
“顾名思义,就是阴间的火,有时候也被称为冷火,只有冰木燃烧之后才会产生这种火焰,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除了铜制物品之外,其他东西靠近,特别是活物,能瞬间化为乌有。”唐千林说着用刀割下一片布,递给李云帆,“你扔进去试试看。”
李云帆将那片布扔进火盆中,看着那片布在接触到火焰的那瞬间就消失了。
李云帆下意识退后一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千林看着火盆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以前曾听师父说起过,但他老人家也没有亲眼见过。若不是这火没有温度,我也发现不了。”
李云帆紧盯着火盆中的木头:“这木头为何是青色的?”
唐千林解释道:“这种青木叫冰木,传说中长在极寒之地,有更玄的说法是,这种树木原本就生长在阴间,也有人说是长在百年坟地之中的,传说可以持续燃烧千年不灭。”
李云帆道:“陵墓中的那些长明灯用的也是这种冰木吗?”
唐千林摇头:“不,这种东西太稀奇了,原本就和龙、凤凰这类的东西一样,都是传说中存在的东西。”
刚说到这,唐千林发现火盆后方不远处的沙中有什么东西闪着金光,他走上前将那东西拿出来后,惊叹道:“这里竟然还有麟趾金。”
第二百一十二章 阴火麟趾金(下)
“麟趾金”三字出口,李云帆立即凑上去看,唐千林顺手递给他。
李云帆拿着那块麟趾金道:“这里怎么会有汉代的金币?”
麟趾金是汉武帝太始二年,因获白麟,见黄金,出天马,令铸麟趾金、马蹄金以应瑞祥。也就是公元前95年,汉武帝在春天出游之后,称自己登西陇高原曾经喜获白麟,也就是白色的麒麟,又在渥洼水边见到了天马,在泰山看到了黄金,因此才铸造了这批麟趾和马蹄形状的金币。
麟趾金主要用来赏赐那些效忠皇室,有军功的大臣,其底面呈圆形,较低矮,一般重大约在5两左右,但并不算是铸币,所以可以根据交易的需要,在使用时任意切割。
麟趾金原本就是稀罕物件,现在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李云帆看着那麟趾金道:“我父亲曾经寻获过一对麟趾金,有人出的底价就是五万大洋,现在这东西都算是无价之宝了。”
唐千林道:“揣着吧,也许有用呢。”
李云帆看着四下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唐千林用手电照着前方:“往前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两人朝着前方又走了大概十来米的样子,竟发现了一辆被埋在沙中的马车。
马车前方摆着一具马匹的骸骨,旁边还有一具干尸。
“怎么会有一辆马车呢?”唐千林上前道,随后又发现在马车内还有一具干尸。
李云帆仔细看着马车,还有两具干尸的服饰:“像是古人。”
唐千林肯定道:“看服饰是汉代的。”
李云帆诧异:“汉代的?”
唐千林道:“衣着都是有袖口之袍,外面这个头裹巾,里面这个却是头着冠。汉代的制度是‘士冠,庶人巾’,所以外面这个人看样子是个赶车的,里面这个人地位比较高,但也不算太高,因为他戴的是外罩有细纱的冠帽,应该属于下层武官的平日穿着。”
果然,唐千林在马车内那具骸骨的旁边,发现了一柄剑。
唐千林拿着那柄剑道:“的确是汉剑,你看,从剑柄看有首、缑、茎、后,汉代之后锻造剑柄就没有‘后’这个结构了。”
李云帆愣住了:“这里怎么会有一辆汉代的马车呢?”
唐千林看着马车道:“记得顾云蓉写给安小姐的那封信吗?她说自己到过未来。”
李云帆还是摇头:“我不太明白,难道说这汉代的马车是通过某种方式来到了现在?”
唐千林看着四下道:“不是现在,而是此地,我忽然想起了那个阿斯达的话了,他说他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他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处于不同的维度当中。”
李云帆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唐千林想了想道:“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同样是在相同的环境内,却存在着不同的世界,也许是两个或以上,但各个世界的人互相不知情,也看不到,但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去另外一个世界。”
唐千林如此一推测,李云帆明白了:“如果真的照这么说的话,也许我们认为的所谓的神或者是鬼怪,只不过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生物?”
唐千林道:“对,就和我们看到的那些怪异的生物一样,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只是在我们这个世界看来很奇怪。”
李云帆拿着手电照向远方:“我现在对这下面越来越感兴趣了,完全颠覆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唐千林道:“那就继续往前走,看看还有什么。”
李云帆道:“那其他人呢?”
唐千林道:“让他们先休息吧,我们往前探探路再说。”
两人朝着黑暗中继续前进,接下来他们在地下沙漠中看到的那个东西,让两人彻底陷入了疑惑当中。
一列完整的火车倾斜在沙漠当中,火车有完整的车头和车厢,最重要的是车头前方那三个数字让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唐千林用手电照着“016”三个数字,下意识揉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李云帆也盯着那里道:“怎么会是016专列呢?”
说着,他举着手电照向火车的后方车厢:“不过看样子,真的像是我们之前看到过的016专列。”
唐千林道:“可是,016专列的车头现在已经挪给秘搜课专列使用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李云帆走向车厢:“走,我们到车厢里看看,兴许能发现点什么东西。”
两人走到车厢前,用下凤枪将车门撬开之后,跳了进去,刚扶着桌子站稳,就发现了车厢里那一具具被风干的尸骸。
唐千林走近一具干尸看着,想了想后,干脆用刀剖开了那具干尸的身体,随后倒吸一口气冷气,因为干尸的内脏也和他们过去在016专列上发现的干尸一样,都已经碳化了。
“这……”唐千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有一种用脑过度,突然间眩晕的感觉。
“你过来看看这个。”车厢另外一边的李云帆喊道,“你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唐千林闻言立即走了过去,发现在车厢尾部的角落中还有一具孩子的干尸。
李云帆用手电照着干尸,又看向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唐千林:“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这是唐雨时,也就是过去叫康天吉那孩子的尸体。”
唐千林虽然也有这种感觉,却下意识的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李云帆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否则没法解释呀?”
唐千林道:“对呀,这里的尸体我也看过了,内脏都被碳化。”
李云帆点头道:“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发生了……等等。”
唐千林听李云帆说完“等等”两个字之后,看到李云帆站在那思考着什么。
许久,唐千林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到什么了?”
“你之前不是说维度和世界这个概念吗?”李云帆见唐千林点头后,又道,“难道说,也许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维度中,还存在着我们,有你唐千林,也有我李云帆,也发生过016专列失踪案,不同的是,在我们这个维度,016专列的消失是人为的,而在另外一个纬度的世界中,016专列却是进入到了这里,所以,里面的人都死了。”
唐千林听完李云帆的推测,不由得点头道:“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就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落到这里来?”
李云帆看着四下道:“阿斯达的话如果全都是真的,那么所谓的阴间和天堂这些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果然不存在鬼神妖怪,但却存在另外一个世界。”
唐千林道:“那这个地方呢?是哪儿?怎么解释?是另外一个维度吗?”
李云帆叹气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总之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两人离开火车,往回走没多远,就看到黑暗中晃动的手电光,发现是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的叶达、安然等人。
他们发现马车后,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唐千林没做太多的解释,只是道:“这不算诡异,你们到前面看看就知道了。”
唐千林和李云帆将众人带到016专列前的时候,众人再次傻眼,虽然安然并不知道之前发生过的016专列案的详细情况,但对这个地方出现一列火车,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倪小婉直勾勾地看着那火车,和唐千林之前一样,完全说不出话来。
易陌尘则上前去,用手摸了摸016三个数字,摇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千林将火车上的情况说了一遍,又将李云帆的推测说了出来。
“维度?”安然听完后重复了一下那个词,其他人显然也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唐千林解释道:“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是从阿斯达那里,这个维度是维护的维,长度的度,而不是我们平时说的经纬度,按照阿斯达的说法,应该属于一个空间概念。”
安然皱眉:“空间概念?我还是不懂。”
唐千林道:“这么说吧,就如我在红土屯经历的那个梦境一样,梦境中的世界与红土屯完全一样,几乎没有区别,但那是另外一个维度世界,要进入的方式就是通过睡眠。对了,阿斯达还说过,也许我们所认为的阴间,也只不过是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
倪小婉看向安然:“难道说,你母亲去的就是另外一个维度世界?”
李云帆道:“可是她在信中所写的,都是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等等,这不对呀。”易陌尘摆手道,“既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怎么会发生相同的事情呢?”
唐千林看向火车道:“会发生相同的事情,但也许过程和结果不一样。你们看这里的016专列,也许在另外一个维度世界中,那里的016专列是真的失踪了,而且也的确还有另外一个唐雨时,也就是康天吉,尸体还在车上。而在我们的世界中,016专列只是被三宅恭次下令人为藏匿起来,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就是区别。”
易陌尘道:“这么说,另外一个世界里,还有一个我?”
唐千林道:“没错,也许那个易陌尘和你做着相同的事情,也许不是,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连异商都不是。”
听到这,易陌尘看向那列火车,慢慢上前,自言自语道:“也许那个世界里的易陌尘没我这么惨,他的夏霜不是孤军……”
唐千林看着易陌尘的背影,听着他那句话,不由得去想,也许在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唐千林和贺晨雪可能一直住在上海的那间瓦房中,带着孩子,养着猫,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又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相遇。
“打住!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了唐千林的耳边,而且是怒吼,怒吼声震得唐千林脑袋阵阵刺痛。
唐千林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小声点吗?”
这句话出口,所有人都看向唐千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很快易陌尘和李云帆反应过来,互相对视一眼,在他们眼中,唐千林是犯病了。
叶达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唐千林:“我有个推测,也许不切实际,但……”
唐千林问:“你说吧,是什么?”
叶达走到唐千林跟前,低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呢?”
第二百一十三章 荒漠中的前辈(上)
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叶达的话给唐千林一个极大的提示。
对呀,如果我和叶达都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呢?另外一个维度呢?是不是就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了?例如说没有过去的记忆?
等等,还是解释不通。
唐千林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推测,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也许我们要的答案就在前面,也许这下面真的存在萨满灵宫。”
叶达道:“但愿吧。”
唐千林挥手道:“走吧,继续前进,保持原先的队形,不要乱。”
安然从包里拿出照相机来,叫了易陌尘和倪小婉一起上了火车,让他们负责用火把和手电打光,自己则将火车内的情况都照了下来。
等安然走下火车之后,唐千林抬手抓住她的相机。
安然问:“你干什么?”
唐千林道:“我问你,你这些资料准备交给谁?”
安然道:“你什么意思?”
唐千林看了一眼其他人:“你绝对不能把在这里获知的一切,都告诉给日本人,你明白吗?”
安然拿着相机,就那么看着唐千林,两人对视着,许久,唐千林终于拿开手,安然这才收起相机。
“走吧。”唐千林转身看着漆黑的前方道,突然间他驻足停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头涌了出来,多少年之前,他也曾经面对一片黑暗,问自己: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要去哪儿?
安然上前看着唐千林:“你怎么了?”
唐千林摇头不说话,抬脚继续往前。
不过众人刚走了不过百米的样子,前方的沙漠就突然亮了起来,奇怪的是,前方虽然变得透亮,有阳光穿过地面照射下来,不过他们身处的位置依然是漆黑一片。
众人看着眼前这番奇景,慢慢地走上前,来到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抬手去抚摸洒满阳光的那一面。
在黑暗的这一面,他们抬头往光明的那一边的天空望去,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但只要人抬脚走进光明的那一面,再抬头,就能看到没有半片云彩的天空还有那颗似乎要溶化大地的太阳。
众人再次傻了,他们经历的一系列事情远远超出了可以想象的范围之内。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安然站在那,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相机四下拍摄着,虽然在众人眼中,四周只是一片沙漠,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倪小婉蹲下来,摸着滚烫的沙子:“这不是幻觉,都是真的。”
李云帆抱着枪,转身看着身后的那一片黑暗,又回头看着眼前刺眼的沙漠,然后看向在旁边目瞪口呆的易陌尘。
叶达上前问唐千林:“现在该怎么办?”
唐千林道:“不知道,要不回去,要不继续往前,只有这两条路。”
“走!”安然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第一个抬脚朝着跟前的沙丘走去。
唐千林也麻木地跟着安然爬上了那座山丘,众人上去之后,站在那,看着四周的沙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六个人一只猫立在沙丘上,仿佛眼前看到的不是沙漠,而是绝望。
糖豆在沙漠中刨着坑,然后舒畅地尿了一泡,对猫来说,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厕所了。
“现在……”安然说了两个字停顿了一下,看向唐千林,“现在又应该怎么办?继续往前走吗?”
唐千林却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应该掉头回去。”
说完,他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这一看不要紧,他再次傻眼,因为他们来时的那片黑暗已经彻底消失了,身后的情景和跟前的一样,只有沙漠,还有起伏的沙丘。
“完了。”易陌尘苦笑了下,“想回去也没办法了。”
说着,易陌尘跑下沙丘,朝着先前的位置跑去,站在那四下环视着,又转身来看着远处的众人,耸了耸肩。
就在此时,周围传来枪响,枪声之后,众人下意识俯身躲避,同时也看到远处的易陌尘倒地。
“陌尘!”李云帆看着易陌尘倒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朝着那边狂奔而去。
唐千林对身旁的人道:“趴下!不要乱动!周围有枪手!”
哪儿来的枪手?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就开枪?这些问题在众人脑海中转瞬即逝,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去考虑这些问题,求生的欲望占据了整个大脑,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空间给你想为什么。
李云帆奔到易陌尘身旁的时候,却发现易陌尘头部中枪,子弹从右侧太阳穴直接穿过,子弹在颅腔中的冲击力直接掀开了他整个左脑,左侧头部破了个大洞。
李云帆跪在那彻底傻了,因为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突然间,从另外一面的山丘处冲出数匹白马,白马上的骑手蒙面,衣着沙色战袍,手持步枪。
“云帆!”唐千林嘶声喊着,持枪朝着那些人开火,其余人也立即掩护着往回撤退的李云帆,密集的火力下,数名骑手的白马中弹,骑手从马上翻滚下来,跌落在沙漠之中,很快又调整姿势,持枪趴在山丘上朝着他们射击。
“走走走走!”等李云帆赶到他们的位置之后,唐千林一面射击,一面叮嘱着其他人赶紧朝着沙丘下方跑去。
他们手中的冲锋枪虽然火力更猛,但因为距离的原因,完全无法发挥优势,相反几十米开外的那些骑手的步枪却能对他们构成巨大的威胁。
可是往哪儿跑呢?四周都是沙漠,对方又骑着马,人是跑不过马的,这样下去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手榴弹!手榴弹!”唐千林在山丘背面停下来,示意众人将手榴弹拿出来,“一人一颗,听我的命令!都趴着不要动,不要出声。”
众人靠着沙丘的北面,紧盯着山丘的顶端,竖起耳朵听着马蹄声和其他动静。
唐千林紧握着手榴弹,沉声对其他人说:“听我命令,我说扔,你们就把手榴弹直接扔到上方,也就是我们先前所站的位置上,听明白了吗?”
剩下的众人微微点头,安然和倪小婉的手都在发抖,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李云帆紧盯着上方,眼前晃动的全是先前看到易陌尘中枪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马蹄声终于临近,唐千林闭着眼听着,突然间喊道:“扔。”
话音一落,唐千林将手中的手榴弹直接抛向上方,其余人也立即照做。
而刚刚骑马到达上方的那些骑手们,面对扔来的手榴弹,立即拉马掉头要跑,但五颗散落在周围的手榴弹已经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数声爆炸之后,沙漠中除了马匹的嘶鸣声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唐千林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抱着冲锋枪慢慢爬上山丘,微微探头朝着下方看去,发现六匹马和六个骑手都倒在沙漠之中,被炸得血肉模糊。
再往四周观望,唐千林并未发现有其他人,于是俯身朝着下方走去,想要看看伏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唐千林走到一个还在呻吟的骑手跟前,用手揭开他的面罩,发现面罩下是一张年轻的脸,肤色被晒得漆黑,能清晰看到粗大的毛孔。
重伤的年轻人瞪眼看着他,唐千林发现年轻人虽然有着东方人的面孔,可眼睛却是绿色的。
年轻人正要伸手去摸旁边的步枪时,被唐千林一把拿了过去。
年轻人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而唐千林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那支步枪之上,因为那步枪的样式他从未见过,有点像是汉阳造,但枪管下的护木却要粗许多,虽然同样是后拉式栓动结构,可枪栓的样式和下方的弹仓都有明显的区别。
更奇怪的是,枪身上还有很多像是符咒一样的符号,这些符号都是银白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唐千林看着年轻人用手按住胸口和腹部,那里都渗出了鲜血,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年轻人张口似乎要说话,却依然说不出来,唐千林细看之下,拿开他颈脖处的围脖才发现那里已经镶进了一块手榴弹的破片。
唐千林抓着步枪站起来,看着周围,突然间有一种感觉——自己是不是依然被困在阿斯达的梦中还没有出来?
否则的话,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
忽然间,唐千林看到西面的山丘上有一个人影,他下意识操起冲锋枪瞄准。
山丘上那个人穿着套头的沙色长袍,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微微颤动着,随后朝着唐千林挥挥手,从山丘上滑落下来。
唐千林从那个人的步伐可以看出,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唐千林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持枪瞄准了逐渐靠近的那人。
“站住!不要动!”唐千林持枪制止那人继续上前,“就站在那。”
此时,来者的目光却落在唐千林所背的那支下凤枪之上,随后揭开面巾,露出一张古铜色,布满皱纹的老脸,同时道:“你是嵍捕吧?”
唐千林一愣,微微点头,看到老人的右手从袍子下慢慢伸出来,露出手腕上的藏凤刃:“我也是……”
唐千林傻眼,看着藏凤刃又看着那老人,与此同时,其余人也慢慢爬上旁边的山丘,站在那凝视着他们。
唐千林还是没放下枪,只是问:“你是?”
老人把头上的袍子揭开,上下打量着唐千林后,道:“我姓尤,名四方,你如果也是嵍捕,应该听说过我。”
尤四方?唐千林愣住了,因为他眼前站着一个早就死去的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 荒漠中的前辈(下)
尤四方抬眼看着山丘上站着的其他人,又看向唐千林:“你们是从那边来的?对吗?”
唐千林反问:“那边来的?是什么意思?”
尤四方环顾四周道:“你没发现吗?这里不是你们来的那个世界,这里是另外一个地方。”
唐千林点头:“发现了,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自己是尤四方?可是,尤四方早就死了呀。”
“死了?”尤四方一愣,“我只是失踪,怎么会……是不是因为我失踪了,所以他们就认为我死了?”
唐千林上下打量着尤四方:“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尤四方?”
尤四方道:“你可以问我问题。”
唐千林想了想道:“你是哪儿的人?你父母叫什么?你的开手师父是谁?第二任师父又是谁?你进入嵍捕的时候,跟随的师父叫什么名字?”
尤四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山东人,自小就是个孤儿,我的开手师父是个渔夫,实际上是个逃犯,第二任师父是个海盗,我进入嵍捕的时候,跟随的师父姓巫,是嵍捕的叛徒。”
唐千林微微点头,他所问的什么人,父母叫什么,这些都容易查出来,唯独尤四方跟随的师父这一点是查不出来的,因为就连大部分嵍捕都不知道,那个姓巫的嵍捕背叛了组织,酿成了一场血案,但为了嵍捕的名誉,组织上将这件事掩盖了,除了当初参与调查的人之外,只有那人的徒弟,也就是尤四方清楚。
尤四方问:“现在你相信了?”
唐千林摇头:“半信半疑,我只是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四方问:“你说我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千林道:“你的尸体就摆在崖洞内,你知道的,只要能找到尸体的嵍捕,都会安葬在那里,如果你只是失踪,那里不会有你的棺材和尸首。”
尤四方愣在那了,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很快道:“留在这里太久,会脱水的,叫你的同伴,跟我一起走吧。”
唐千林问:“去哪儿?”
尤四方道:“我家。”
尤四方转身的时候,唐千林看着山丘上的叶达等人,朝他们点点头,示意跟上尤四方。
李云帆则快步走到易陌尘的尸体跟前,找那些骑手的衣服包裹住了他的头部之后,背着他的尸体跟上了众人。
跟在队伍最后的唐千林,看着背着易陌尘尸体的李云帆,心里却是无比的平静,他没有丝毫的悲伤,按理说,他就算和易陌尘没有如李云帆的那种友谊,也算有一定的交情,心中也会难过。
可是他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这让他觉得很害怕,害怕自己变成一个麻木冷血的人。
跟着尤四方在荒漠中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一个荒废的小村落,说是村落,实际上只有四五座屋子,旁边还有一处水潭。
看到水潭之后,除了李云帆和唐千林之外,其余人都冲到水潭边上喝水,同时往水壶中灌水。
李云帆则背着易陌尘的尸体坐在一旁,看着那个荒废的村落,也看着站在村落口盯着那个巨大的熊头石像的唐千林。
唐千林看着尤四方问:“你当年是怎么来这里的?”
尤四方道:“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开启过那个熊头人身铜像上的机关,对吧?”
唐千林道:“看样子,你也是通过那里进来的。”
尤四方道:“对,还有那个山洞里的壕沟,那些该死的八目傀儡蛛。”
唐千林想起来什么,问:“前辈,那你在壕沟之后的沙地中发现了什么?”
尤四方想了想道:“我看到了一架飞机,但是那和我以前见过的飞机完全不一样,全是金属,很大,还有很多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身上还带着武器,他们的手枪我完全没有见过。”
唐千林皱眉,再次看向铜像:“那这个村落是怎么回事?”
尤四方道:“我们先进去再说吧,每天傍晚的时候,都会有沙尘暴,走吧。”
唐千林抬手招呼其他人,然后跟着尤四方进了村落中最大的一间石屋。
唐千林帮助尤四方将挡门的石板挪开,走进之后,发现屋内还有另外一块石板。
尤四方道:“每天我回来,就用里面的石板挡门,出去之后,就用外面的石板挡门。”
唐千林看着屋内,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凳子之类的东西,除了一些破罐子破坛子之外,大部分东西都是石制的。
“石头是从哪儿来的?”唐千林问,“这里到处都是沙漠,也没有看到有石头呀。”
尤四方从旁边的水缸中舀了一杯水递给唐千林:“西面有个石滩。”
唐千林疑惑:“石滩?”
此时,其他人陆续走进屋子,面无表情的李云帆将易陌尘的尸体摆在屋子的角落,坐在那一声不吭。
安然靠着门边站着,凝视着尤四方。叶达则站在窗口,透过缝隙观望着外面。
倪小婉抱着不安的糖豆,蜷缩在另外一个角落里,低头抚摸着糖豆,不时抬眼来看看唐千林。
唐千林终于问:“前辈,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尤四方道:“你们也是来找萨满灵宫的吧?”
唐千林默默点头。
尤四方道:“我也是,但我和你们不一样的是,我是从《九州万兽图》上发现的线索。”
“什么?”唐千林诧异,“《九州万兽图》上有萨满灵宫的线索?”
尤四方说着,从旁边的几块石头之间摸出一本图册来,递给唐千林。
唐千林拿过一看,竟然是《九州万兽图》,他立即从自己怀里掏出另外一本来,可尤四方并未吃惊,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
唐千林看着两本《九州万兽图》:“为什么会有两本?”
尤四方道:“我这是第二次向人说起,关于我的往事。”
他刚说完,门边的安然就问:“您第一次说,是不是对一个叫顾云蓉的女人?她来过这里吧?”
尤四方道:“对,看样子,你们应该是顺着顾云蓉留下的线索找来的。”
唐千林看向安然道:“安小姐,还是先听前辈说说他的经历吧,迟早会说到你母亲的事,耐心点。”
“现在是哪年?”尤四方看向唐千林,同时在那掰着手指头。
唐千林道:“民国27年,1938年。”
尤四方点头道:“我来这里快三十年了,我来的时候是宣统二年。”
唐千林道:“辛亥革命的头一年?”
尤四方道:“对,我是从顾云蓉那里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唐千林闻言,想起来了一件事:“前辈,我看过顾云蓉的日记,按照她自己所记录的时间,她比你晚来东北十年左右,我想知道,顾云蓉来这里,与你的失踪有直接关系吗?”
尤四方摇头:“没有,你既然看了她的日记,想必也应该知道她的身份。”
唐千林道:“我知道,顾云蓉是孤军,她亲口向您承认了吗?”
“是的,承认了。若是放在几十年前,我恐怕会当场翻脸,将她制裁,可经历了我师父那件事之后,我对很多事情产生了怀疑。”尤四方皱眉道,“你虽然知道我师父被视为叛徒,但你应该不知道他叛变的理由。”
唐千林道:“理由是什么,我的确不知道。但我师父私下告诉过我,您的师父巫山,绝顶聪明,而且还是个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一直都不理解,这样的人,为何会背叛组织。”
尤四方不语,过了许久,才伸手道:“有烟吗?我好久没抽烟了,想那一口了。”
唐千林看向李云帆:“云帆,烟。”
李云帆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来,扔给唐千林,唐千林递给尤四方。
尤四方从烟盒中抽出一支来,用唐千林的火柴点上,深吸了好一口,等烟抽了快一半,这才道:“因为质疑,而他的质疑又得到了某种验证,所以,他才决定反叛。”
唐千林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他质疑什么?又验证了什么?”
尤四方道:“我师父他质疑嵍捕这个组织的存在是为什么?而他又验证了他的质疑是正确的,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唐千林道:“我叫唐千林,师从夏侯十道,第二任师父是夜凤。”
尤四方笑道:“夏侯十道那小子竟然也收徒弟啦,时间过去得真快。”
倪小婉在一旁道:“前辈,您继续说吧。”
尤四方接着道:“我们虽然都是江湖中人,但江湖中又有异道这一分支。江湖有八大门派,而异道中十二门派又被称为十二地支,排名前三的为‘川西开棺、湘西赶尸、晋西风水’,也就是开棺人、缝千尸和地师。”
唐千林默默点头,看着尤四方抽完那支烟,又点上一支,期间还闭目休息了许久,毕竟太久没吸烟的人,重新接触烟草,会产生莫名的眩晕感。
尤四方随后又道:“三大门派之后,往下分别为孤军、冥耳、嵍捕、逐货、断金、铁衣、捡骨、黄泉和画尸。”
安然在旁边听得入神,她完全没想到,在中国竟然还有这么多她完全听都没有听过的神秘组织。
“我们嵍捕如开棺人一样,后来也分了家,开棺人分为赤日和午夜,我们分为轩字派和辕字派,断金门后来在鞑子入关的时候,也有了一个分支为铸玉会,同样的铁衣门也诞生了名为合玉门的分支。”尤四方闭着眼睛回忆着,“而捡骨也被称为猎骨人,这是十二地支中人最少的一个门派,比画尸匠还要少得多,这十二派之中,与江湖上其他门派来往最密切的,大概就是合玉门了,这些家伙不仅仅做玉器古董生意,其他什么买卖都沾染,不过,异道十二地支之中大体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唐千林想了想道:“都不喜欢公开行事?”
尤四方摇头:“错了。”
此时,倪小婉在旁边说了一句:“这十二门派,对外都没有确定的掌门。”
尤四方看着倪小婉点头道:“没错,这就是这十二门派的共同特点。”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又是满铁(上)
倪小婉的回答,引得唐千林看向她。
倪小婉赶紧道:“你又怀疑我了对吧?这也是我师父以前说的。”
唐千林问:“你们为什么会说起这个?”
倪小婉低头继续摸猫,也不回答,唐千林看得出,倪小婉不愿意回答,还是有所隐瞒,于是他只得看向尤四方。
唐千林问:“前辈,这个共同特点,就是巫山前辈质疑的起因?”
尤四方叹气道:“没错,就如我们嵍捕一样,在历史影子中存在了几百年,可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嵍捕的首领到底是谁。”
唐千林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冥耳、铸玉会和合玉门都是有首领的。”
尤四方道:“冥耳的首领并不是固定的,传闻中冥耳的首领古灵精怪,是个孩子,可就连我们嵍捕都没有查出到底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地师这个组织从前被称为地师会,所使用的是《辅世兵法》,此兵法脱胎于《鬼谷子》,分为五门,分别为测、兵、贾、权、和。”
安然听得兴趣盎然,忙问:“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唐千林解释:“测,就是揣摩之术,又称苏秦术。此术以推测、侦查、侦探、解局、游说为主;兵,谋战之术,又称孙膑术。着重兵法布局、行军布阵等;贾,商训之术,又称范蠡术。此术专攻工农商经营之道;权,御墨之术,又称苏绰术。以‘诚善、好学、远志、智勇、不争’五诀为要,专攻官场权谋;和,匡弼之术,又称荀彧术。以‘天下虽平,忘战必倾’、‘公则天下平矣’、‘天下之天下’、‘万民之主,不阿一人’四句为要,研习相人、辅世。”
安然听得入神,待唐千林说完许久之后,这才赶紧点了点头,都恨不得马上找个本子记录下来了。
尤四方道:“地师会后来名存实亡,会中所谓主事的只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长老们,就如我们嵍捕一样,如此庞大的组织,没有领导者,竟还能正常运作,并未土崩瓦解,这难道不奇怪吗?”
唐千林问:“前辈,我们每次任务不都是得到了上面的指令吗?”
尤四方反问:“那么指令又是谁下达的呢?”
唐千林语塞,半天才道:“我还从未关心过这种事。”
尤四方道:“是呀,我们嵍捕就算出师之后,听从的也是师命,这与其他十二地支门派几乎相同,而师父们的指令又从何而来呢?”
巫山当年为何会质疑这件事?起因也是因为《九州万兽图》。
这本被嵍捕视为宝贝的图册,已经传了几百年了,传言几百年来嵍捕不断在丰富图册中的怪异生物,但有细心的人发现,图册中的怪异生物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关外东北,可早年嵍捕的活动范围都在中原一带,往北最多也只到达过幽州一带,那么图册中关外的那些怪物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巫山在未出师之前,就问过自己的师父,但得到的答复却是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
尤四方回忆到这,看着唐千林问:“我们嵍捕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我们的出身,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孤儿,没有爹娘的孤儿。”
叶达闻言,竖起耳朵来仔细听着。
嵍捕从第二代开始全都是孤儿,而且都是那种无名无姓,无牵无挂的人。
每一个嵍捕所收的徒弟也不能超过两人,就如夏侯十道只收了楚乐康和唐千林两个弟子一样,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师父的,无论男女,要照看两个孩子非常吃力。
巫山后来被视为叛徒,并不仅仅因为那一件事,而是因为,他从出师之后就锋芒太露,时常出手帮助其他嵍捕解决棘手的案子,而他的这种“帮助”在其他嵍捕眼中变成了一种显摆。
所以,逐渐地,巫山被其他嵍捕所排斥。
嵍捕中大部分人都认为巫山是个目中无人,心高气傲的王八蛋,也有极少数的人认为他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巫山自己也很清楚,他是个不遵守规则的人,他之所以不遵守规则,就是因为他太懂江湖的游戏规则了。所以,巫山逐渐远离了其他嵍捕,独自行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性格逐渐孤僻的人,也开始怀疑所看到的一切,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
后来的金陵古尸案彻底让巫山站在了其他嵍捕的对立面,因为他坚称自己看到了一具真正的僵尸,还与那僵尸斗了几十个回合。
唐千林道:“金陵古尸案后来不是查实说是某个江湖门派故意搞出来的吗?”
尤四方道:“我师父说,那的确是僵尸,不是人装的,因为他和那僵尸面对面厮杀过,他至少命中了那僵尸数枪,其中一枪在咽喉部,直接穿透,若是人,早就死了。”
此案完结之后,巫山不服,认为其他嵍捕调查的结果是错误的,由此产生了争执,希望能够面见门主说清楚此事。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大家都耻笑巫山走火入魔,完全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做什么的。
巫山再度返回古尸案的现场,想要查个明白,却被自己的师父阻拦。
情绪激动地巫山向师父说明了一切,希望得到师父的支持,谁知道,师父却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我们嵍捕所做的并不是探查真相,而是掩饰真相呢?”
巫山的师父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从此之后巫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师父,这个人似乎人间蒸发了。
唐千林听到这,若有所思,想了很久,又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尤四方道:“我师父当年也是想不明白这句话,加上他原本就多疑的性格,他开始对嵍捕这个组织产生了怀疑,他调查了多年之后,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最终他干了一件最不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出重金去冥耳处购买关于自己组织的情报……”
让巫山没有想到的是,他在冥耳处买来的消息,都不是自己想知道的,这就罢了,从那天开始,他就被自己人盯上了。
由此,巫山又推测出了一个结论——嵍捕与冥耳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冥耳绝对不会出卖关于嵍捕的任何机密消息,一旦有人购买,冥耳就会通知嵍捕。
角落中的李云帆听尤四方说到这,他猛然想到自己父亲从关内冥耳处买来的关于唐千林的情报,那份情报与唐千林在梦境中找回的回忆完全不同,可以说,除了时间、地点和少部分人物之外,其他的全都是错误的。
江湖异道第一大情报组织会犯下这种错误吗?绝对不会。
唐千林问:“然后呢?”
尤四方道:“没多久,我师父就被派去调查一件案子,就是这件案子,让我师父被诬陷成了叛徒,我师父回来的时候,已经身负重伤,屋外已经被其他嵍捕团团围困,要求他出去投降,我问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告诉我,他把天捅破了,所以,有人要他死。临死前,他告诉我了一个地方,说他把《九州万兽图》藏在那里了,如果我愿意跟随他的足迹,那就去找到那本书,迟早我会发现真相,如果我不愿意,那么,就和其他人一样,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那样也好。”
唐千林听完,问:“然后前辈您决定追随师父的脚步?可是,有一点我不懂,那就是,《九州万兽图》明明是顾云蓉偷走的,为什么在你师父那呢?时间也合不上呀?难道说有两本?”
尤四方道:“这一点,我也是见到顾云蓉之后,才知道的,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你刚才说,我已经死了,而且尸体停放在那个崖洞内时,我才恍恍惚惚明白了些什么。”
唐千林问:“什么?”
尤四方道:“我和你们来自于不同的地方,不,应该说,是不同的世界。”
唐千林等人闻言一愣,这不是和之前唐千林、李云帆所做的推测基本一致吗?
唐千林道:“前辈的意思是,您来的那个世界,和我来的那个世界有相同的人,也许做着相同的事情,但过程和结果却不相同?”
尤四方点燃烟抽了一口:“没错。在你们那个世界,虽然我师父也是叛徒,但你们那个世界的我,却没有追随他的脚步,而是选择了做了一个安分守己的嵍捕。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两本《九州万兽图》的原因。”
唐千林听到这的时候,突然间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那就对了,我们遇到的金古思的确就是当年与顾云蓉一起进入这里的那个人,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金古思手里有这本《九州万兽图》了!”
“金古思?”尤四方抬眼看着唐千林,“你是说跟顾云蓉一起来的那个鲜族人?”
唐千林道:“对,前辈您也见过他?”
尤四方道:“他自称是个朝鲜的冒险家,所以,我对他印象很深。”
唐千林道:“顾云蓉和金古思看样子是唯一离开这里,又回去的两个人,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顾云蓉将《九州万兽图》交给了金古思,金古思又回到了朝鲜……”
“不对!”倪小婉忽然间打断唐千林的话,“师叔,如果按您这么说的话,金古思的确是回到了过去的朝鲜,而顾云蓉是先去的未来,又通过某种方式回到了现在,不然怎么会留一封信给安小姐呢?”
叶达在旁边问:“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明白。”
尤四方也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倪小婉。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又是满铁(下)
倪小婉解释道:“金古思如果不回到过去,他又如何利用高桥次郎的自作聪明来到东北,混入秘搜课内呢?又如何把顾云蓉偷走的《九州万兽图》交给你呢?而顾云蓉不去未来再回来,又如何得知未来的事情?”
“难道说……”唐千林犹豫了一下,“难道说这就是萨满灵宫的真相?嵍捕几百年来拼命想要掩饰的就是这个事实?”
安然道:“不仅仅只有我们这一个世界的存在?”
尤四方道:“事情远没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不止是嵍捕,我想,也许整个异道都被牵扯其中。”
叶达问:“那么前辈,您后来又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呢?”
尤四方道:“我研究了师父留下的那本《九州万兽图》之后,发现上面记载的那些怪异的生物大多数都来自于关外,我当时就意识到这是个线索,如我先前所说,嵍捕几百年来都没有涉足过关外,为何那本图册会记录如此多关于关外的奇特生物呢?于是我只身来到了关外,却因为没有任何这些东西的线索,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四处去探究那些声称发现了各种怪异生物的地方。”
尤四方在关外一呆就是好几年,当时的关外不如关内,没有这么多屯子,人口也比较稀少,尤四方因此经常过的是风餐露宿的日子。
当时的尤四方可以说是漫无目的,最终他打了退堂鼓,自知没有师父那么聪明,决定返回关内。
就在尤四方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的时候,牡丹江一带却突然间戒严,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出。尤四方打听之后,才得知原因是有一批来自日本满铁株式会社的勘探人员失踪了。
安然听到这,问:“那是哪年的事情?”
尤四方回忆了下道:“应该是1914年。”
安然想了想道:“正好是满铁内斗事件那一年。”
尤四方不解地问:“满铁内斗事件?”
安然解释道:“我听父亲说过,起因是因为日本国有铁路线山阳线、朝鲜铁路、满铁的三线联运问题和满铁内部机构改革问题,满铁的第三代总裁野村龙太郎、副总裁伊藤大八和理事犬塚信太郎之间因为意见分歧而发生的满铁高层权力斗争的事件。”
满体内斗事件发生之后,日本国内政党、军阀、财阀、官僚为代表的各方势力借此事件展开了对满铁权利的争夺,最终导致了当时日本山本权兵卫内阁倒台,新内阁借助这次事件,完成了对满铁的大清洗,代表军阀势力的中村雄次郎继任了第四代满铁总裁。
唐千林问安然:“满铁内斗与那几个日本人失踪,有关联吗?”
安然道:“按照我父亲的说法,有关联,听说他们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满铁内部因此产生了分歧,满铁三巨头中,野村龙太郎认为应该继续调查,而副总裁则认为调查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必要,劳民伤财,而作为理事的犬塚则觉得这种事应该交给军队。”
尤四方道:“最终还是交给了军队?”
安然道:“对,前辈您知道?”
尤四方继续说道:“戒严解除后,我总算可以离开,不过却在旅馆里听到有谣言说,满铁那几个日本人进山后发现了妖怪,因为走散了,有一个跑回来报信,满铁出动大批人员去寻找,却没有找到,只得求助于张作霖,张作霖担心失态扩大,这才赶紧下令戒严。”
唐千林问:“遇到了妖怪?什么样的妖怪?”
尤四方摇头:“我当时并不知道,只是联想到了《九州万兽图》,觉得有些好奇而已,谁知道此时日本人开始招募猎户,希望借熟悉山林的猎户来找到失踪的那四名满铁员工。”
尤四方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反正自己也毫无头绪,不如随其他猎户进山,兴许能发现点什么,于是尤四方谎称自己也是猎户,混进了招募的队伍当中。
当时的尤四方并不知道,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日本人的卡车载着尤四方,在东北军的护卫下来到了那座被称为文房山的山脚之下。
山脚下已经驻扎了大批的东北军部队,还有少部分日军部队,从这些人的面容来看,他们都已经很疲惫了。
尤四方获知,这些军队已经轮番进山搜查了好几天,除了一些丢弃的勘查装备之外,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加上冬季严寒,他们不熟悉地形的缘故,不敢过于深入,只得撤退出来,雇佣猎户继续进山寻找。
临行前,日本人给所有猎户交代了那个满铁调查班的基本情况,原本一共是9人,从大连出发来到牡丹江,临行出现变动后,其中4人返回了大连,剩下5人继续进山调查,谁知道进山没多久,就出了状况。
倪小婉问:“出什么状况了?”
“状况就是迷路,并且被野兽袭击了。”尤四方又点了一支烟,“日本人说明情况的时候含糊其辞,也没让唯一逃出来的那个日本人说明情况,只是说他们进山后第五天就迷路了,而且遭到了野兽的袭击,当有猎户问到是被什么野兽袭击的时候,那个日本人说是被熊所袭击。”
那名日本人说出“熊”这个字的时候,下面的猎户都为之一愣,随后大部分人都笑了起来。因为就算是三岁孩子都知道,在这个季节,棕熊早就吃得饱饱的,找个山洞猫起来冬眠了,除非遭遇危险,一般不会醒来,直到第二年开春。
可不管那日本人说的是真是假,既然受雇找人,而且人家还事先付了定钱,那就进山找吧,反正进山对这些猎户来说也是轻车熟路,如果进山能抓到猎物,那也算是意外收获。
唐千林问:“当时日本人雇佣了多少猎户?”
尤四方回忆道:“大概四五十人吧,进山前分成三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进山,进去之后又化整为零,分成好几个小队,每个小队三到四个人……”
尤四方所在的小队一共就三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两父子,叫关大胜和关铁柱。
这对父子完全是被丰厚的酬金所吸引来的,毕竟在冬季,关外没什么好的营生,像他们这种农户只能在家歇着。
最主要的是,关大盛和关铁柱所住的屯子就紧挨着文房山,对周边一带相对来说比较熟悉。
不过,在进山之后,关大盛就叮嘱尤四方说:“兄弟,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想必也是来混点闲钱的吧?”
尤四方不知道关大盛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憨憨地一笑,算是回答。
关大盛道:“这年头混点钱不容易,这大冬天的进山,别把命搭上了,所以呀,等我们上山后,在我以前找的那个山洞里歇几天,然后再下山,告诉那些日本人没找着人就行了。”
关大盛刚说完,他儿子关铁柱就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干啥都行,就是别翻过山头。”
尤四方觉得奇怪,问:“为啥?”
关铁柱刚要解释,就被关大盛瞪了一眼,只得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父子领着尤四方进了山,一路上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雪地中除了小动物的足迹之外,没看到有人活动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的大雪把那些人的足迹给掩盖了。
三人在山上走了一整天,入夜之后终于来到了关铁柱所说的那个山洞内。
要说这山洞也隐秘,藏在几颗松树后面,不进去仔细找,是真的发现不了那里面有个洞穴。
“原本这是个罴洞,我追踪一头老瞎子的时候找到这里的。”关大盛领着尤四方在松树间穿梭着,“因为我发现了这个洞,那老瞎子就再没回来,这里就变成我歇脚的地方了。”
话刚说完,三人就看到了洞口,同时也发现了洞口混乱的足迹。
关大盛抬手示意停下,仔细看着地上的足迹道:“有人在洞里。”
关铁柱蹲在那道:“爹,你说,会是那几个日本人吗?”
关大盛摇头:“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关大盛刚说完,尤四方就俯身钻进了洞穴中,关大盛只得尾随其后,不断在后面低声让他退回来。
尤四方钻进洞穴中之后,果然发现了分别靠着、躺着在那里的两个日本人,看模样好像都已经死了,可奇怪的是旁边还有开过的罐头盒子和一堆没有熄灭的篝火。
尤四方上前探查了下,发现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剩下靠墙所坐的那个还有一口气,看着尤四方上前,警惕地要去拔腰间的手枪,被尤四方一把按住。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不要靠近他!”
尤四方和关大盛一愣,转身看向洞口,看到一个日本人持枪制住了关铁柱,要挟两人远离那个重伤的日本人。
关大盛见儿子被擒,赶紧解释道:“我们不是坏人,是上山来找你们的。”
持枪的日本人能说比较流利的中文,他示意关铁柱等人把身上的武器扔到外面的雪地上,又示意他们站到一边,这才上前赶紧查看自己同伴的伤势。
尤四方在一旁道:“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那日本人转身看着尤四方:“你们带药了吗?”
三人摇头,日本人皱眉,拉开同伴的领口,此时,尤四方等人才看到重伤的日本人锁骨处已经是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
“爹。”关铁柱此时低声道,“这几个日本人看样子是去了山涧下面呀。”
尤四方皱眉看着关铁柱:“什么意思?”
关大盛示意关铁柱闭嘴,只是冲着尤四方笑笑:“没啥,没啥,找到人就好了。”
持枪的日本人看着尤四方三人道:“我还有一名同伴在下面的那座古城内……”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人非人(上)
那日本人说到“古城”这个词的时候,关铁柱扭头就看向自己的父亲。
尤四方知道现在问那对父子,他们也不一定会实话实说,只得问那日本人:“下面有一座古城?你们怎么会去那里?”
那日本人也不多解释,只是道:“今晚我们不能去,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再下去,下去之后差不多也得到下午了,如果天黑了,我们就找个洞再休息一晚,如果天没黑,我们再进古城。”
尤四方忙问:“为什么天黑就不能进去了?”
那日本人半天才说了一句:“那里有妖怪……”
说到妖怪的时候,关氏父子脸上的表情明显起了变化,关大盛忙道:“要不这样吧,我和我儿子先把这几位送下山?”
那日本人盯着关大盛:“你们是本地人?”
关大盛笑着点头。
那日本人走进关大盛:“听你们的语气,你们是知道那古城的存在,也知道里面有妖怪,所以不敢去,对不对?”
那日本人问得直接,完全不绕圈子,加上手里有枪,关大盛最后只能服软:“我们在这也住了些年头了,早年打猎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地方,可那地方邪门呀,动物都不敢往那去。”
尤四方问:“为什么?”
关大盛紧张兮兮地说:“那是黄大仙的地方。”
日本人疑惑:“黄大仙?”
尤四方道:“就是黄鼠狼。”
关大盛又解释道:“以前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前几年遇到一群从关内来寻宝的,让我们带路,说那地方以前是渤海国的一个旧城,后来出了事,一夜之间,整个城里的人都消失了,说是得罪了黄大仙,被黄大仙施法带走了。”
尤四方闻言道:“荒谬!”
关大盛赶紧道:“对对对,荒谬,兄弟您觉得荒谬,我觉得不荒谬,所以,我真的不去了,要去你们去吧,行吧?我和我儿子负责把其他几个人带下山去。”
说着,关大盛又看向那日本人说:“你们的人交代了,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把尸体带回去也算是交差了,我只是靠天吃饭的,混口饭吃不容易。”
日本人见关大盛如此坚持,也只得点头,让两人天亮之后想办法做个筏子,带上自己的两个同伴下山去交差,自己和尤四方去古城找剩下的那个人。
入夜之后,那日本人用关大盛的干粮饱餐了一顿,这才做了自我介绍,称自己叫木村将生,是满铁的一名调查员,原本是来调查文房山一带的地质情况的,谁知道一行五人误入那座古城,当晚就出了事。
木村将生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后,也没细说具体情况,尤四方忙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木村将生只是看着篝火淡淡地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四人陪着两具尸体,忐忑不安地睡到天亮,等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关大盛父子就迫不及待地出去砍树做了个木筏子,绑上两具尸体就赶紧下山了,一丝一毫迟疑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
木村站在那看着两父子拖着木筏消失在山林之中后,这才看向尤四方道:“走吧。”
下山前往山涧古城的途中,木村才告诉尤四方,之所以他要去救那个同伴,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人身上还带着一套完整的地质勘探报告。
尤四方这才明白,与其说是救同伴,不如说木村是为了那份报告而回去的,而且从木村的语气来判断,似乎那个名为西尾正人的满铁员工是故意不把报告交出去的,以此来避免木村不回去救他。
如木村所言一样,他们来到山涧附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木村找到了之前呆过的一个山洞,告诫尤四方不能再前进了,否则就会如他们上次一样惹上麻烦。
所谓的麻烦是什么?木村也不愿意明说,只是告诉尤四方,只要帮助他把报告取出来,就算没有把西尾救下,也无所谓,尤四方只要对此事守口如瓶,回去之后他绝不会亏待尤四方。
尤四方当然不会相信木村,而且他的目的也并不是来救人,只是想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白天上山下山的疲倦,尤四方和木村很快就睡着了,睡到午夜时分,尤四方就被一阵阵敲锣打鼓声所吵醒。
尤四方睁眼,觅着声音走出洞口,看向山涧之中,却发现古城方向张灯结彩,灯火通明,还晃动着无数的人影,似乎在举办什么庆祝活动一样。
就在尤四方纳闷的时候,木村出现在他旁边道:“那晚我们在这里休息的时候,也是因为看到了这番情景,这才决定下去一探究竟的。”
尤四方寻思了一下:“我得去看看。”
木村赶紧一把拽住他:“你不要命了!”
尤四方停下道:“木村先生,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妖怪。”
木村看着尤四方,忽然间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尤四方说完转身就朝着古城方向走去,想要亲眼目睹那古城内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真的有妖怪呢?还是有人在那装神弄鬼。
尤四方小心翼翼地来到山涧,看向那座连城墙都已经破烂不堪的古城时,清楚地看到不少人在那跳着奇怪的舞蹈,手中举着各种的旗杆,口中还发出怪异的声音,而且那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只是距离太远的缘故,尤四方无法看清楚面具的模样。
就在尤四方准备再靠近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拉住,他转身一看发现是木村。
木村低声道:“不要从这里直接进城,西面有个缺口,从那里进去,离西尾最近。”
尤四方问:“如果现在古城内活动的都是你所说的妖怪,那你如何确定西尾还活着?也许他早就被妖怪吃掉了。”
“我不确定西尾是不是还活着。”木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找回那份报告,仅此而已。”
尤四方冷冷道:“真够冷血的。”
木村回应:“这并非冷血,只是职责所在,想必西尾也应该理解,因为我们早有为祖国献出生命的觉悟。”
尤四方不再与木村争论什么,与其一起来到西面城墙的缺口处,从那里潜入了古城之内。
进城之后,尤四方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这哪里是什么古城?分明就是一座繁华的城市,房屋根本看不出被岁月摧残过的痕迹,四下都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灯笼和花灯,唯一奇怪的就是这里的人都戴着五颜六色的怪异面具,说着尤四方听不懂的语言。
尤四方在角落中暗中观察着,木村则紧张地站在他身旁,都不敢往外探头。
如果这里真的是一座有人居住的城市,那为何关氏父子死活都不敢进来?
尤四方回忆到这的时候,唐千林打断他的话,问:“前辈,你所说的那座古城,就是上面的那个渤海国遗址?”
虽然唐千林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地,但还是习惯性地朝着上方指了指。
尤四方道:“没错。”
“不对吧?”倪小婉在一旁道,“我记得我们去共荣村的路上,并未看到有什么高山?也没有听他们提起过文房山这个地名呀?”
叶达在一旁道:“的确有文房山这个地方,不过不在此处,而是在东面,属于长白山山脉,紧挨着梯子山。”
安然疑惑:“梯子山?”
叶达解释道:“就是完达山,完达在满语里的意思就是梯子。”
尤四方却摇头道:“不对,文房山明明是在牡丹江附近,我不会记错的。”
唐千林看着尤四方,知道他没有撒谎的理由,于是他又看向角落中抱着易陌尘尸身的李云帆:“云帆,文房山到底在哪儿?”
李云帆抬头来:“不在牡丹江,的确在长白山一带。”
安然从背包中拿出地图来,找了一阵,指着地图上长白山的边缘道:“你看,明明文房山就在这里。”
尤四方也凑近看着地图,疑惑道:“怎么会这样?”
唐千林思索了一番,问尤四方道:“前辈,你也是嵍捕,想必也听过当年四川发生的那件惨案吧?”
尤四方问:“你是指猿门山那件猿猴杀人案?”
唐千林道:“没错,猿门山在何处,你记得吗?”
尤四方不假思索道:“川西呀。”
唐千林愣了两秒:“前辈,猿门山在川北呀,隶属于绵州的江油郡,怎么会在川西呢?”
“猿门山明明在白马关附近,隶属德阳境内,怎么会……”尤四方说到这的时候,一拍脑袋说,“我们根本就是来自不同的世界,这些地方原本就应该不一样才对。”
唐千林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其实一开始你告诉我,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时,我还有些怀疑。看样子阿斯达的话是真的,的确存在着维度世界,大体都相同,而且每个世界的异道中人,都在拼命寻找着萨满灵宫。”
安然问:“前辈,那么你们后来找到那个叫西尾的日本人了吗?”
尤四方回答:“找到了,就在古城内的一座宅子内……”
木村领着尤四方来到那座西尾藏身的宅子内时,不得不穿梭过拥挤的街头。原本尤四方的打算是找一张面具戴上,混入人群之中,可却四处找不到卖面具的地方,只得包上头硬着头皮走进去。
但是,混入人群中的两人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不说,就好像其他人根本看不到他们两人,有时候他们被迎面走来的人撞上,那人也只是疑惑地看着周围,然后又摇头走开。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人非人(下)
尤四方和木村有惊无险的来到了西尾藏身的宅子内,却发现宅子内并未如其他地方一样张灯结彩,而且还死气沉沉的,宅子内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也有人拿着刀剑在屋子内巡视,似乎在寻找西尾。
可是,当尤四方和木村进入宅子的时候,明明被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发现了,但那人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尤四方意识到了什么,壮着胆子来到那下人跟前,伸手去他眼前晃了晃,可那人却毫无反应。
“这些人看不到我们。”尤四方下了结论,“你们之前来的时候也这样吗?”
木村道:“对,也这样,但是,他们有些人却可以看到我们,还会攻击我们。”
尤四方疑惑:“什么人可以看到我们?”
“那种人!”木村忽然间指着从大堂内走出的一名男子,“我们先前就是被那种人袭击,导致我两个同伴身受重伤。”
尤四方定睛一看,发现从大堂内走出的那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戴着黑色的面具,身穿道袍,左手端着罗盘,右手提着木剑,正在屋子中四下寻找着什么。
突然间,那人抬眼看向尤四方和木村的方向,口中念叨了一阵,提剑就朝着两人刺了过来,与此同时,周围其他人发出惊呼,赶紧躲闪。
木村赶紧闪身躲在了一侧,尤四方见是木剑,抬手就要去抓那剑刃,谁知道手刚挨着那木剑,就被烫得赶紧缩回手去,感觉那木剑就如烙铁一样。
木村转身就朝着后院跑去,尤四方则继续站在那与人纠缠,虽然他可以碰到对方,但自己的拳脚却对那人产生不了任何伤害,相反那人手中的木剑却可以伤害到自己,好几次剑刃挥过,还划破了尤四方的衣服。
无奈,尤四方也只得抬脚就逃,跟着木村进了后院,当他走进后院的时候,却发现西尾整个人紧挨着一面墙壁,墙壁之上画满了符咒,在他脚下还有一个稻草所扎的小人。
更让尤四方惊讶的是,西尾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符纸。
看到那符纸的时候,尤四方便认得,那是一张束鬼符,上面的符咒出自于《太上洞渊神咒经》,是西晋道士王纂所著。
可是,这种符纸怎么会制住西尾这个人呢?
尤四方惊呆了,立在那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脑子中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我已经死了?
不,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鬼呢?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变成鬼,这太荒谬了。可是,又如何解释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呢?
尤四方混乱了,就在此时,那名追上来的道士一剑直接刺入了尤四方的后背,尤四方中剑之后直接倒地,那道士拔出剑来,又开始追赶四下逃窜的木村。
身负重伤的尤四方斜靠在那,眼睁睁看着道士追上木村,用符咒制住他之后,将他带到了西尾的跟前,然后掏出一个瓶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后,将瓶子中的水浇在了两人身上。
当瓶中的水淋到两人身上的时候,木村和西尾发出凄惨的叫声,然后就如被强酸侵蚀一样,慢慢地化为了一摊血水。
尤四方见状不好,咬牙爬起来就朝着宅子外跑去。
尤四方回忆到这的时候,所有人全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尤四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死老头儿编了一个天方夜谭。
安然看向唐千林,又看向叶达。
尤四方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是,那的确是我的真实经历,并不是瞎编的,我没任何理由瞎编这种事骗你们,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唐千林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那些人不是什么妖怪或者鬼怪?而是人,相反,进入古城内的你们,却变成了他们眼中的鬼怪?”
尤四方默默点头。
唐千林不由得苦笑了下:“这都是什么事。”
尤四方道:“想听听我的推测吗?”
唐千林道:“愿闻其详。”
尤四方解释道:“我认为,我当时进入古城的时候,就误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如果我来自于甲世界,当我进入乙世界的时候,那么我在乙世界中的身份就不是人,而是鬼,相反如果乙世界的人,误入我们这个世界,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们,只有特定的人,例如说异道中人,也就是我们,这是不是就可以解释一切了?”
安然道:“前辈的意思是,这就是所谓的鬼怪说?”
唐千林问:“那么,您又是怎么来到下面这个地方的?”
尤四方道:“我在逃离古城的时候,不小心落入了护城河中,因为护城河已经干涸,因此我才发现了下面的那座铜像,至于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因为你们和我的经历相比也差不多。”
唐千林道:“我明白了,异道中肯定有人早就发现了这一切,所以在极力掩饰?”
尤四方道:“从我师父当年的所作所为,我觉得,不仅仅只是嵍捕在掩饰,也许整个异道都在掩饰这件事,这就是所谓的真相。”
唐千林疑惑:“那么萨满灵宫指的就是这个?”
尤四方摇头:“我还没有查明白,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安然问:“前辈,我母亲来到这里之后,您也告诉过她这些事情吗?”
尤四方道:“对,她和我的推测几乎是相同的,而且似乎她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她来到这里,所做的只是想证实而已。”
安然问:“那她又去了什么地方?”
尤四方道:“去了那条河,然后再没有回来过。”
此时,叶达问了个关键问题:“前辈,你为何不离开这里?”
尤四方闻言却是苦笑了下,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起身道:“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众人随尤四方走出石屋后,却发现外面的阳光十分刺眼。原本还以为是在屋子里呆太久的缘故,谁知道安然却发现空中竟然有两个太阳。
尤四方抬手指着东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所以,第二个太阳也升起来了。”
天空中的东方挂着一个太阳,而西面也有一个太阳。
倪小婉傻眼:“两个太阳?”
安然手搭凉棚左右看着:“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尤四方摇头,“我们连这个地方是哪儿都不知道,这本身就是个为什么。”
尤四方往村落外慢慢走去,众人顶着烈日跟在他身后,走到水潭后方的山丘下时,尤四方驻足停下,转身看着众人。
唐千林问:“前辈,你到底想要我们看什么?”
尤四方平静地说:“你们爬上沙丘,再往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唐千林迟疑了下,最终杵着下凤枪朝着沙丘上方爬去,其余人也赶紧跟随。
等众人爬到山丘上,往下细看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堆满了几十具尸体,所有尸体都穿着和尤四方一样的白袍,绝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干尸。
唐千林蹲在那,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一具似乎刚死去不久的尸体,他紧盯着那尸体的面部,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此时,其他人也发现了那具尸体,都为之一愣。
尤四方来到众人身边,看着下面道:“这下面一共有四十六具尸体,全都是我的尸体……”
的确!那具没有腐烂变形的尸体,从面部可以清晰分辨出那就是尤四方。
唐千林看着尤四方,又看着下面的尸堆,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四方只是说:“我被困在这里了。”
唐千林问:“什么意思?”
尤四方道:“我来这里之后,时常会做一个梦,在梦里,我看到了自己,我看到了自己死去,然后我把自己的尸体搬到这里来扔掉,如此反复,有时候,我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我好像昨天才刚刚来到这里。”
权千章、付倍学?
唐千林脑子中出现了这两个人的名字,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初在七星窟中发现这两个人尸体时的情景,可同时那两人又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站在他们跟前,就如现在的尤四方一样。
如果下面沙坑中的尸体都是尤四方,那么现在这个尤四方又是谁呢?
还是说,这些都是尤四方?
安然不禁瘫坐在地上,彻底混乱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早就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
不,应该说超出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理解的范围内。
众人跟随尤四方回到那间石屋之后,谁也没有说话,尤四方也坐在那抽着烟。
许久,安然终于打破沉默:“前辈,你说我母亲去了那条河对吗?”
尤四方点头:“对。”
安然看向唐千林:“唐老师,也许我们可以通过那条河回去?”
从安然这句话唐千林终于听到了一个正常人的胆怯,这个初生牛犊终于是怕了,她开始后悔来到这个鬼地方,她要回去,她迫切地想要回去,然后把这一切都当做是一场噩梦。
唐千林安慰安然道:“别怕,有我在,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师叔,可是……”倪小婉在旁边满脸担忧,“如果我们回去的不是之前那个世界呢?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唐千林也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叶达看向外面道:“如果真的是那样,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唐千林知道,叶达的意思是,他认定自己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所以,那样也许可以回到原本属于他的世界去。
但是,这能由自己做主吗?
倪小婉看着叶达问:“为什么不是坏事?”
叶达也只是摇头,不做任何解释。
第二百一十九章 男孟婆(上)
唐千林起身道:“走吧,大家也都休息够了。”
尤四方此时却朝着唐千林伸出手去:“可以给我留一包烟吗?”
唐千林问:“前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尤四方道:“我说了,我已经被困住了,而且,我去过那条河,我只能在河岸边徘徊,无法前进,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我一把年纪了,已经折腾不起了,我现在的确有些后悔当初没听师父的话,不应该追随他的足迹。”
唐千林闻言,只得问李云帆要了一包烟,递给了尤四方。
尤四方简单道谢之后,蜷缩在角落中,点起一支烟来抽着。
众人陆续离开石屋,唐千林想起了什么,从口袋中拿出那朵梦魇花来,摘下一片花瓣递给尤四方:“前辈,如果你觉得难受,含着这片花瓣入睡,也许可以做个好梦,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
尤四方拿过那片花瓣,只是笑了笑,唐千林从他的笑容中读出了那么一丝绝望。
离开石屋之后,唐千林领着众人朝着河滩方向走去,翻越过两座沙丘之后,唐千林转身看向小镇,却发现小镇内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立即拿起望远镜看去,却发现那人影很眼熟,似乎是尤四方。
可尤四方明明在石屋内,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你们看。”唐千林将望远镜递给叶达,“那是谁?”
叶达举起望远镜看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进了先前他们离开的那间石屋内。
唐千林疑惑地站在那,叶达将望远镜还给他:“走吧,不要再深究这里的事情了,这个地方不是我们可以去理解的。”
安然在旁边道:“他说得对,有些事,越是追究,越没有答案。”
众人转身朝着河滩方向继续前进的同时,石屋内的尤四方蜷缩着在角落中,带着坦然的笑意看着走进屋内来的那人。
那人揭开白袍上的头套,露出尤四方年轻时候的脸,疑惑地看着眼前年老后的尤四方。
“你终于来了。”年老的尤四方笑道,将唐千林的那片梦魇花花瓣含在了口中,“你以为看到了结果,其实这只是个开始。”
年轻的尤四方小心翼翼地上前,仔细打量着另外一个年老的自己,伸手一探,发现已经没有了呼吸,他愣在那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唐千林等人翻过最后一座沙丘,终于看到河滩的同时,年轻的尤四方也在水潭后方发现了那个沙坑,看到了沙坑中那一具具干尸。
年轻的尤四方慌了,慌不择路地逃离了那座沙丘,朝着河滩的方向狂奔而去,此时他脑子里只想着要离开这里。
安然看着下方浓雾中的河滩道:“真的有河滩,你们看,好像还有人?”
众人看向河滩之中,果然发现弥漫的雾气中晃动着无数的人影,好像有人在河滩上漫步一样。
忽然间,倪小婉说了三个字:“忘川河。”
众人一起扭头看向她。
倪小婉看着河滩道:“这和传说中的忘川河不是很相似吗?”
没有人不知道忘川河的,就连李云帆这个无神论者也知道忘川河就是奈何桥下的那条河,死去的人只有过了忘川河上的奈何桥,喝了奈何桥上的孟婆汤,遗忘了前世的一切,才可以重新投胎做人。
李云帆在后面笑道:“如果这里真的是忘川河,那是不是还有一座奈何桥呢?也就是说,我们全都死了?”
唐千林看着李云帆,知道他只是在讽刺:“云帆,我们经历的这些事,与鬼神说完全不沾边,但是,我相信鬼神说都有一定的来源的,那么多典籍和传说都提到了忘川河和奈何桥,说不定是真的存在的,而这个地方,也许就是平时大家所说的阴阳界,实际上只是各个世界的交汇点,所以,这里才是一片一望无尽的沙漠。”
安然问:“那么之前袭击我们的那群人呢?”
背着易陌尘尸体的李云帆淡淡道:“也许就是鬼差吧,黑白无常?哈哈。”
唐千林安慰李云帆道:“云帆,冷静点。”
李云帆冷冷道:“走吧,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结束这场噩梦。”
众人走下沙丘,来到河滩之上,迟疑了下,朝着迷雾中走去。
怪异的是,走进河滩迷雾中后,四周却异常安静,不,应该说是一片死寂,似乎就连他们踩在石头上的声音都听不到。
唐千林看着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在慢慢移动着,他下意识跟了上去,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是人?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可不管众人怎么走,都无法接近那个浓雾中的人影,人影似乎永远都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就好像是人在追赶月亮一样。
浓雾中的人影越来越多,有些相拥在一起,有些则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些则蹲在地上捂脸哭泣,可是,大家都只能看到轮廓,而无法接近这些人影,更无法听到声音。
此时此刻,先前的那种好奇和探究的心理被恐惧完全覆盖。
唐千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心中全是汗水。
没有人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看那边。”安然看到浓雾中的一个巨大的轮廓,“看到了吗?好像是一座桥。”
唐千林上前两步,看着浓雾中似乎真的有座桥。
“走。”唐千林鼓足勇气,领着众人朝着那座桥的方向走去。
来到那座桥跟前的时候,唐千林却发现虽然就站在桥的跟前,但这座桥在他眼中依然是模糊的,就算他凑近去看上桥的台阶,也有一种眼前隔着一层薄雾的感觉。
好像这座近在咫尺的桥似有似无一样。
“好奇怪。”唐千林伸手去抚摸着那座桥的台阶,刚伸手碰到,却闪电般地弹了回来。
叶达见状,觉得奇怪:“怎么了?”
唐千林道:“这桥好像,好像是活的……”
“活的?”倪小婉诧异,也摸了一下,接下来她的反应如唐千林一样。
叶达镇定了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去,发现那桥竟然有温度,而且摸上去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摸到了人的皮肤一样。
众人看着阶梯,不敢抬脚走上去,相反李云帆却背着易陌尘的尸身,抬脚就走上了桥,唐千林见状,看了一眼其他人,也赶紧追了上去,只不过他们走得小心翼翼,全然不同于李云帆那么冷静。
走到桥上之后,众人就听到迷雾中终于传来了河水的流淌声,伴随着流淌声的还有哭声、笑声和窃窃私语。
听到声音的倪小婉走向桥栏,朝着桥下看去,发现桥下的河水如同水银一般,看似在流淌,却又似乎是静止的,河中不时还会有浪掀起。
可怕的是,当浪头掀起的瞬间,还能清楚看到浪中蠕动的人脸。
倪小婉见状浑身一抖,下意识后退,忍不住去看的安然扫了一眼后,攥紧唐千林的手道:“快走!”
唐千林看着前方的李云帆越走越快,就快要消失在迷雾之中,赶紧催促众人道:“不要看桥下,赶紧走!”
众人跟着唐千林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跑去,疾跑了几步后,却发现李云帆停在了前方,将易陌尘的尸身放下后,端起了手中的冲锋枪。
“有人!”李云帆紧盯着前方。
唐千林等人抬眼注视前方的时候,果然发现浓雾中立着一个人影。
所有人都操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前方那个人影严阵以待。
突然间,那人影一抬手,一件东西直接飞了过来,唐千林滑步上前,手持下凤枪直接将袭来的那物件挡开。
那物件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后又飞回了浓雾之中。
“你们是谁?怎么会来到这里?”浓雾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唐千林紧盯着前方问:“那你又是谁?”
男子回答:“守桥的。”
话音一落,浓雾中的男子显身在众人眼前。
男子年龄看似三十岁左右,留着平头,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正气,单手握着一根像是棍子一样的东西。
唐千林和李云帆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男子手持的那根棍子上面,终于看清之后,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棍子,而是一根三尺棺材钉。
两人都知道,三尺棺材钉那是异道之中开棺人的武器。
唐千林示意众人放下武器,上前抱拳道:“阁下是开棺人?”
男子打量着唐千林,看着他手中所持的下凤枪:“这位朋友是嵍捕?”
“正是。”唐千林回道,“在下嵍捕唐千林,江湖朋友送了绰号叫嵍捕千林,没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是反问:“你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算是误闯吧。”唐千林道,“请问您也和我们一样,是无意中闯进来的吗?”
男子闻言,眉头紧锁:“误闯?糟了。”
唐千林疑惑:“糟了?”
男子道:“我问你,你是否会异术?”
唐千林笑道:“阁下既然是开棺人,就应该知道嵍捕是从来不相信异术的存在的,所谓异术法术等等,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
男子冷冷道:“是吗?那我们比试比试,点到为止,如何?”
“为什么?”唐千林摇头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男子道:“简而言之,我是这里守桥的,你们要想从这里过,就得打败我,这个理由足够说服你动手了吧?”
唐千林示意其他人后退散开:“虽然我不懂你说的是真是假,但你既然说了点到为止,那我就陪你活动活动。”
男子终于有了笑容:“既然你不会异术,也不相信异术的存在,那我让你一百招,一百招内,你要是能打败我或者制住我,算我输。”
男子的话,让李云帆和倪小婉都觉得发自内心的可笑,唐千林的功夫他们都很清楚,不要说一百招,十招之内唐千林就可以把他拿下。
唐千林道:“看来这位开棺人朋友对自己很自信。”
男子道:“我话还没说完,一百招内,你如果没击败我,也不算我赢。”
唐千林问:“那怎么才算呢?”
男子将棺材钉扛在肩头:“百招后,如果我无法在三招内打败你,我输,你赢。”
第二百二十章 男孟婆(下)
男子对唐千林所说的话简直可以用猖狂来形容。
“嵍捕千林”四个字在江湖上就是一个牌子,只要亮出这个牌子,无论是江湖还是异道中人,都会畏惧三分,更不会有人会心智失常到开口要让唐千林一百招。
唐千林拉开架势的时候,男子却依然随意地站在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男子道:“开始吧。”
唐千林目光落在男子的脚下,随后持枪突进,当枪头快要刺中男子的那一刻,男子也不为所动,根本不躲闪。
唐千林立即收枪:“你已经输了。”
男子摇头:“你根本就没有杀意,所以,原本这一枪就不打算刺我,我给你吃颗定心丸吧,你杀不死我的,也无法击败我,至少在这里是这样。”
唐千林身形一变:“那我就来真的了!”
男子点头:“不要手软!全力以赴!”
“好!”唐千林握紧手中下凤枪,“全力以赴!”
唐千林持枪与手持棺材钉的男子斗在一起,十来个回合之后,李云帆和倪小婉发现唐千林根本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就连对拳脚功夫一窍不通的安然都发现了这一点。
唐千林发现男子躲避自己的攻击很是轻巧,似乎根本就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一样。
很快五十招过去,唐千林已经气喘吁吁,而男子还是如先前一样,连略重的呼吸都没有。
男子问:“要不要休息下再继续?”
唐千林道:“再来!”
下凤枪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面对要短许多的棺材钉,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将优势变成了劣势。拉近距离,下凤枪无法发挥距离优势,拉远距离,男子躲避得更为轻松。
“还有两招!”男子轻松避过最后两招,用棺材钉狠狠砸在下凤枪之上,随后一脚踩住枪头,“一百招了!”
唐千林和其他人一样,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男子。
这是唐千林出道以来遇到的最难对付的对手,就连李云帆也觉得或许连自己的师父北子洪都不是眼前这个开棺人的对手。
他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种身手?
还有,他先前说至少在这里唐千林杀不死他,无法击败他又是什么意思?
唐千林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男子问:“要休息会儿吗?”
唐千林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很累,但满脸的汗水已经将他出卖,他只得默默点头。
许久,唐千林持枪而立:“再来!”
“三招之内定输赢。”男子说完又想了想道,“算了,两招吧,不,一招,我一招内打不败你,算我输。”
一招?唐千林觉得男子太小看自己了,就算自己百招之内没有击败他,他要想在一招内打败自己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此时,男子却将手中的三尺棺材钉扔在了地上。
唐千林看着扔在地上的棺材钉:“你不用兵器?”
男子点头,将左手背在身后:“我就用一只右手,一招内,打败你。”
李云帆等人看着男子,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不要说唐千林了,就算是倪小婉,他也无法一招内将其打败吧?
男子抬手挥了挥:“来,开始吧。”
唐千林微微摇头:“你输定了。”
男子笑了,笑容展露出的瞬间,唐千林持枪冲上,却被男子一把抓住枪身,唐千林早有准备,按住下凤枪上的机关,将枪身变成两截,自己手持后半部分,迎头就朝着男子的头顶劈去。
男子抬眼看着跃在半空中的唐千林,没有丝毫慌乱,也不躲闪,就在唐千林手持下凤枪后半部分砸到男子头上的瞬间,男子的胳膊中伸出了另外一只碧绿色阴森的手,直接抓住了唐千林的下凤枪,奋力将他砸在地上。
唐千林重重落地,刚准备起身的时候,抬眼就看到那只碧绿色的手呈爪状悬在自己的头顶,在手的后方那名男子冷冷道:“一招,你输了。”
若那只手是一闪而过,众人恐怕真的会认为那只是魔术障眼法,但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只绿手是从男子的胳膊中突然间“长”出来的,而且帮助男子直接抓住了唐千林迎头劈下的下凤枪,还将唐千林重重砸在地上。
也就是说,那只手是的确存在的,不是因为药物带来的幻觉。
那么,那只手是什么呢?
众人惊讶地看着男子,男子收回了那只绿手,向唐千林伸出自己的手去:“得罪了。”
唐千林能感觉出男子没有任何敌意,也不想真的伤害他们,但他对这一切太好奇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千林起身问:“你到底是谁?那只手又是怎么回事?”
男子道:“首先我得向各位道歉,因为能够进入这里的人极少,所以,我每次都忍不住想要活动活动,不过,看样子在你们的世界中,根本没有异术这么一说。”
唐千林点头,还是问了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男子道:“我姓胡,名顺唐,和你一样,是异道中人。”
(关于胡顺唐,详情请看异文化三部曲第一部《午夜开棺人》,出版名《川西密闻》)
唐千林摇头:“我从未在江湖和异道中听说过你这样的高手。”
胡顺唐笑了:“你如果听说过我,那反倒奇怪了。”
后方的倪小婉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你来自其他的世界?”
胡顺唐看向倪小婉:“这位小姐反应倒是很快,的确,我是来自另外一个和你们看似相同的世界,看各位的穿着打扮,各位所在的世界应该还在民国阶段吧?”
众人一愣,李云帆忍不住问:“民国阶段?”
胡顺唐道:“按照历史进程,民国分为几个阶段,大革命和大革命失败,抗日战争,国共内战,最终民国被中共建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
李云帆满脸惊讶,脸上也有了笑容,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和所有同志们的努力最终都成为了现实。
安然又问:“日本战败了?”
胡顺唐道:“对。”
唐千林问:“可是,那是你那个世界的事情,如果……”
“没有如果。”胡顺唐打断唐千林的话,“无论存在多少个世界,这一段历史都是固定的,就算有细微的偏差,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就算我告诉你们这一切,你们回到那个世界内大肆宣扬,也不会对历史进程产生任何影响。”
唐千林问:“为什么?”
胡顺唐细想了下,道:“原本就存在多个有区别的维度世界,我曾经所在的世界算一个,但在我那个世界中,因为某个野心家,导致历史陷入了死循环中,而我从前所做的事情,就是打破这个死循环,让历史的车轮继续向前滚动,虽然后来我算是成功了,我也重置了整个历史进程,让历史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但却因此诞生了一个崭新的空间和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所有世界的世界。”
胡顺唐的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
胡顺唐看着众人脸上的疑惑道:“所谓诞生的崭新空间就是各位现在所站的地方,这是个没有时间没有生死的地方,也是各个世界的交汇点,而那个不同于其他世界的世界,就是指那里的大部分都与其他世界不同,历史也完全不一样。”
唐千林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胡顺唐道:“原本这个空间只存在于每个世界的边缘,用俗话来说,就是大家所称的阴阳界,你们所站的位置也就是奈何桥,桥下就是忘川河,而我嘛……”
胡顺唐说到这忍不住笑了:“你可以当我是传说中所谓的孟婆。”
孟婆?众人一愣,加上胡顺唐说到阴阳界,难不成自己死了?
李云帆扭头看向旁边易陌尘的尸首,那么陌尘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胡顺唐似乎明白众人所想:“所谓孟婆,其实就是拥有孟婆之手的人,就是你们先前看到的那只碧绿色的手,在你们的世界不存在异术,所以那里的开棺人没有这个能力,但在我的世界中,真正的开棺人,都拥有孟婆之手。”
说着,胡顺唐举起自己的右手,抬起来的瞬间,众人看到胡顺唐右臂之下那只碧绿色像是鬼手一样的东西又出现了,像条蛇一样缠绕在胡顺唐的手臂之上。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胡顺唐收回了孟婆之手,又道:“各位当然没死,都还活着,但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唐千林道:“我们是因为寻找萨满灵宫而来这里的?你知道萨满灵宫吗?”
胡顺唐摇头:“我除了知道你们世界的历史大致进程和一个绝对的相同点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唐千林问:“绝对的相同点是什么?”
胡顺唐解释道:“每个世界都存在异道和异道十二门派,也就是你应该熟知的开棺人、缝千尸、地师、孤军、冥耳、嵍捕、逐货师、断金门、铁衣门、捡骨、黄泉和画尸匠。”
胡顺唐说到这,唐千林想到了尤四方的师父所做的推测,看样子推测是完全正确的。
胡顺唐道:“每个世界都会有部分人知道存在多维度世界的真相,有些人会拼命掩饰这个真相,也有人试图将真相公诸于众,也有人想利用这个真相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就曾经遇到一个,试图想成为新世界的神,但最终却发现根本无法实现。”
唐千林问:“为什么?”
胡顺唐笑道:“很简单,每个世界虽然大体相同,但都有自己的规则。我的世界存在真正的异术,存在着鬼魂和妖怪,而在某些世界中,例如说你们的世界这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仅仅只存在于传说和谣言中,所谓的异术也不过是利用障眼法的魔术而已。就如我一样,虽然我在我的世界和这个空间中精通异术,可我一旦跨界到了你们的世界,我依然只是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普通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新世界(上)
胡顺唐的解释并未让众人满意。
倪小婉好奇地问:“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胡顺唐摇头道:“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倪小婉又问:“那么,这一个个世界,乃至于这个空间又是谁创造的?”
胡顺唐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你就等于在问我,宇宙是如何形成的是一个道理,至少就现在来说,是没有答案的。”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叶达上前问:“我想问,如果一个人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例如说他小时候就被人从自己的世界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有这种可能吗?”
“跨界的事情随时都在发生,如果不通过这个空间而进入其他的世界,其他世界的大部分人是无法看到你的,只有少部分异道中人和天赋异禀的人能看到,这类天赋异禀的人又俗称为阴阳眼,而无意中跨界的人则被称为——鬼。”胡顺唐说完之后,看着众人脸上惊讶的表情,“这就是真正意义上对鬼的解释。”
安然问:“那么人死之后,又会去哪儿?”
胡顺唐道:“通过这里,去另外一个世界,开始新的人生,但因为与原先的世界原本就存在联系的关系,所以,不时会发生临时跨界的情况,不过,也有产生阴阳缝之后,直接落入穿越过去的,但这种情况现在已经极少了。”
叶达默默点头,胡顺唐看着戴着面具的叶达,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其他人,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达问:“我举个例子,例如说有甲乙两个世界,而我原本属于甲世界,可小时候被人或者说无意中进入了乙世界,成为了乙世界的人,但并不是鬼,这种情况有吗?”
胡顺唐点头:“有。我先前说过了,要不通过这里,要不就是通过世界与世界之间产生的阴阳缝,但据我所知,如果甲世界的人去了乙世界,还如常存在,那就证明,乙世界中的‘本我’,也就是原本甲世界中的你,迟早会消失或者死亡,换言之,无论如何,一个世界只会存在一个‘本我’。”
叶达又问:“那么,会不会出现记忆消失的情况呢?”
胡顺唐想了想道:“也许会,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叶达摇头,思考了许久,又问:“如果存在甲乙丙三个世界,甲世界中的我来到丙世界的同时,乙世界的我也来到了丙世界,但两个我一开始互相并不知情,又会发生什么呢?”
胡顺唐道:“我说了,历史进程是无法改变的,虽然会有细微的改变,你们都不算是历史上的重要人物,所以,你们如果跨界,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但世界会自行修正,还是那句话,不管几个你在同一个世界,迟早这个世界中只会留下一个。”
叶达问:“那么原本我所在的世界又会怎样?”
胡顺唐道:“被抹去,消失在历史进程中。”
叶达迟疑着,许久终于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胡顺唐点头,展手道:“这边请。”
其余人看着胡顺唐领着叶达走远,走到迷雾深处,不知道两人到底要聊什么。
安然低声问唐千林:“唐老师,你怎么看?”
唐千林摇头:“不知道,他应该说的是真的。”
安然道:“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至少知道战争迟早会结束。”
李云帆此时心情是复杂的,他高兴的是,知道有一个美好的未来,遗憾的是,易陌尘却死了,而且死得那么莫名其妙。
迷雾深处,胡顺唐站定,看了一眼远处的众人,问叶达:“他们现在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我看你戴着面具,你掩饰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因为你和那边的某个人是一个人?”
叶达点头:“没错,如我刚才所说,我丧失了儿时的回忆,在那边也有一个人有同样的情况。”
胡顺唐道:“你可以摘下面具吗?”
叶达迟疑了下,把面具摘下来。
胡顺唐看着他那张脸,道:“果然,你和他一模一样,可是,你如何确定他和你都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叶达摇头:“我无法确定,只是猜测而已,另外,唐千林也应该不属于我们那个世界。”
胡顺唐点头,想了许久:“既然你们三个都不是这个世界中的人,那么这个世界中你们的本我又在何处呢?这点就很奇怪了,难道说本我不属于你们这个时代?”
叶达问:“你真的不知道萨满灵宫?”
胡顺唐摇头:“在我的世界中,有萨满这个概念,也属于异道,但不存在所谓的萨满灵宫。”
叶达叹了一口气,要重新戴上面具的时候,胡顺唐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现在重新戴上面具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你大可以坦然站在他们面前,也许可以给他们提供新的线索。”
叶达想了许久,终于同意,当胡顺唐领着他回到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顿时傻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达的那张脸。
随后,所有人又都看向李云帆身旁那具易陌尘的尸体。
叶达面具下的那张脸与易陌尘一模一样!
唐千林走向叶达,仔细看着他那张脸:“我的推测是错误的,我还以为……”
叶达看着手中的面具:“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是你?我们是同一个人,只是来自不同的世界?”
唐千林道:“对,你之前对我所说的那些话,让我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只是没想到,你原来是易陌尘。”
李云帆看着叶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难道真的如胡顺唐所说,本我只能存在一个,其他的存在都会死掉或者消失吗?
叶达走到易陌尘的尸体旁边:“我其实也怀疑过易陌尘不属于这个世界,原因在于,他过去的一切都是伪造的,夏霜就是个证明,还有他的家族历史,祖宅中的暗室也说明了这一点,所以,我才会问之前那个奇怪的问题。”
李云帆凝视着叶达的脸:“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一个易陌尘死了,另外一个易陌尘又出现了。”
说着,李云帆看向胡顺唐:“我很奇怪,陌尘是来这里之后才被杀掉的?而且杀他的人,我们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为何要杀死他?这一切又作何解释?”
胡顺唐闻言很诧异:“你们的这位同伴是在这里被杀掉的?”
众人都点头,胡顺唐上前查看易陌尘的致命伤:“奇怪,这里不应该存在生死才对,难道说阴阳缝又出现了?”
阴阳缝?
倪小婉问:“你说的阴阳缝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彻底糊涂了。”
此时,有些失去耐心,情绪都快崩溃的安然道:“我现在就想离开这里,你能告诉我们如何离开这里回到原先的世界吗?”
胡顺唐并不回答安然这个问题,反而是看向唐千林:“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生死,只要不离开这座桥,你们便是安全的。我现在想知道,在你们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因为萨满灵宫……”唐千林将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告知给了胡顺唐。
胡顺唐听得连连皱眉:“你们的世界应该是出现了裂缝,也就是阴阳缝,有人似乎在强制性改变你们的世界,难怪会出现新的世界,应该是被你们的世界所影响了,你们同伴的死就是一个证明。”
李云帆看着胡顺唐,指向易陌尘的尸体:“我的兄弟就白死了?”
胡顺唐道:“只能存在一个本体,这是规则。”
李云帆怒道:“那为什么死的不是他?是我兄弟?而且你不是说过,这里不存在生死吗?为什么我兄弟就会死?袭击我们的又是什么人?”
胡顺唐道:“袭击你兄弟的人,应该是来自那个新世界的人,至于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一无所知,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兄弟其实还活着。”
李云帆一愣:“还活着?”
胡顺唐道:“对,以某种形式活着,和他在一起。”
胡顺唐说话间抬手指着叶达,李云帆疑惑地看着叶达,不懂他什么意思。
“等你们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自然就会明白。”胡顺唐看着众人道,“你们误入这里,见到我,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谈不上幸运,也谈不上不幸,如果你们相信命运,相信天意,那么就得相信自己是被命运所选中的人。”
唐千林不解:“被命运选中?选中做什么?”
胡顺唐道:“尽力去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唐千林问:“如何去维护?如何去制止?”
胡顺唐道:“我当初也和你有一样的疑惑,可我最终做到了,虽然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甚至是与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分别。”
胡顺唐的表情变得有些忧伤,不过他很快把话题一转:“你们的世界中,肯定有那么一个人或者某个组织,也知道真相,同时也在准备改变着什么。”
唐千林脱口而出:“难道是孤军?”
胡顺唐道:“综合你先前所说,这种可能性极大,如果你们的世界出现了问题,势必会牵扯到其他世界的改变,到时候想要改变就麻烦了。”
唐千林立即问:“你可以帮我们吗?”
“抱歉。”胡顺唐摇头,“就算我去了你们的世界,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相反会给你们带来巨大的麻烦,再者,你们那个世界中的我,也得在七十多年之后才会出生。如果我提前出现在你们那个时代,势必会有所影响,所以,我只能给你们提供相关的讯息而已。”
唐千林见胡顺唐这么说,想了想,解下身上那支步枪:“这是杀掉我同伴那批人所携带的武器。”
胡顺唐接过步枪,看了一会儿道:“很明显,这支步枪是来自新诞生的那个世界。”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世界(下)
新世界?
唐千林问:“这个新世界,与其他的世界会有什么不同吗?”
胡顺唐道:“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还从未遇到从那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人。”
安然问:“可你为什么会那么肯定这支步枪来自那个新世界?”
“很简单,我之前说过,存在的多个世界,大体上都是相同的。”胡顺唐举起手中这支步枪,“就拿步枪举例,这支步枪看似像汉阳造,但实际上并不是,除了新世界之外,其他世界都不会产生这种东西。”
唐千林点头:“明白了。”
胡顺唐道:“记住,历史的进程永远都是不变的,大部分细节也是相同的。有些事情不管如何改变,都始终无法影响到最终的结果,除非有人利用这个真相去硬生生改变未来,那么就会导致世界的崩溃,要避免的办法,就是阻止试图那样去做的人或者组织。”
唐千林抱拳道:“谢谢!”
安然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胡顺唐转身指着桥的另外一端:“你们过桥之后一直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管,一直走,就可以回去了。”
原本要走的安然忽然想起来什么,停下来又问:“请问,您之前说,来这里的人极少,不知道您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叫顾云蓉的女人?”
胡顺唐道:“她和一个叫金古思的男人来过这里,只不过,两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存在着怀疑,顾云蓉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并未和我多说什么,就急匆匆离开,至于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是不是走了正确的路,我也不知道。”
唐千林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安然收到一封来自她母亲顾云蓉的信,信上写了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并且让安然去避难,这是不是意味着,顾云蓉通过这里去了我们那个世界的未来?”
胡顺唐站在桥栏旁,看着下面的河水,思索了许久,这才转身道:“这么说,她又从未来回来了你们所在的那个时间?否则怎么写那封信给安然呢?”
唐千林道:“我们也是这么推测的。”
胡顺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样子,我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你们必须得马上回去,找出那个幕后主使,阻止他,否则的话,你们的世界会面临崩溃。”
唐千林默默点头,示意众人跟随他离开。就在李云帆背起易陌尘尸身要走的时候,胡顺唐却上前制止他:“你不能把他的尸身带走,他既然是死在这里的,就必须留在这里。”
说完,胡顺唐又看向叶达:“时间发生逆转和碰撞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偏差,况且易陌尘死了,这个叶达还存在,从本质上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李云帆争取着:“我只是想把陌尘的尸身带回去安葬。”
胡顺唐拒绝:“我说过,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你同伴的死,就因为你们的世界中有人不遵守这个规则。”
无奈,李云帆只得放下易陌尘的尸身,起身后朝着易陌尘的尸身鞠躬道别,这才转身与唐千林等人一起离开。
众人逐渐远去的时候,听到胡顺唐在迷雾中喊道:“记住,遥不可及的是过去,而不是未来,虽然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但未来却有无数种可能性,千万不要停留在过去。”
唐千林对胡顺唐的这句话不是很理解,转身的时候,却无法再在迷雾中看到胡顺唐的身影。
众人下桥来到河滩中的时候,发现河滩各处都悬浮着一面一面形状不同的石块,这些石块的唯一相同点就是正反面都如镜面一般,但当众人走到那些镜石跟前的时候,却无法看到原本应该出现在镜面中的自己。
“这些石头是做什么用的?”倪小婉盯着镜石问。
唐千林却是目不斜视:“别管这些,我们赶紧走。”
安然再次紧随着唐千林,恨不得现在长出一双翅膀来,立即就飞回去。
等众人消失在迷雾当中,胡顺唐这才手持步枪走上前,站在那些悬空的镜石跟前,一面一面的寻找着,终于在一面镜子跟前站定,紧接着抬起自己的右臂。
当孟婆之手从胡顺唐手臂中出现,并且伸进跟前的镜石中后,镜面中出现了画面,画面上一辆商务车驶进一间巨大的仓库当中,仓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而在仓库上方那间装有单向玻璃的办公室内,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和胡顺唐一样留着平头,却失去了一条胳膊的男子正凝视着漆黑的仓库中那些刚下车的人。
黑色风衣男子低头看着手中的档案,档案上写着下面三男一女的名字。
胡顺唐看到这,念着上面的名字:“刑术,马菲、连九棋、傅茗伟……是这个世界的冒险者吗?”
(关于刑术等人的冒险故事,详情请见《奇货》系列。)
仓库顶端的聚光灯突然间打开,照亮了处于仓库中心的那座奇怪的铁宫殿。
“搞什么?”那个叫马菲的女子皱眉看着四下。
为首的叫刑术的男子走向铁宫殿:“铁宫殿为什么会在这里?”
另外一名叫傅茗伟的男子摇头道:“不知道,其实我也是客人。”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成为主人。”穿着黑色风衣的独臂男子从黑暗中走出,站在那凝视着那三男一女。
“请问您是?”傅茗伟开口问道,而那男子则走向铁宫殿,站在那扇大门跟前,背对着刑术他们。
“几千年前的人,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东西,真是令人惊叹,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古人是用什么办法做出来的吗?”独臂男子站在那,微微侧头道,“在现代,我们将破除迷信的方法叫做科学,而在古代,却将迷信视为那时候的科学,也就是广义上的古科学。”
说完,男子转过身来,走到刑术等人的跟前。与此同时,黑暗中又走出一个劲装男子,男子有些无奈地看着刑术等人,却保持着沉默。
“从今天开始,墨暮桥就是我的助手了,同时进入服刑期间。”独臂男子朝着刑术伸出手去,“对了,我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叫詹天涯,是中国古科学部现任部长,我一直在留意各位。”
胡顺唐看着镜中詹天涯脸上露出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胡顺唐笑道:“你个詹王八,无论在哪个世界里,都是这么一副欠揍的模样……”
胡顺唐走向另外一面镜石,如法炮制地使用孟婆之手打开了镜面中的画面,可画面中出现的却是另外一番凄惨的情景——已成废墟的城市,猛烈的炮火,手持武器的平民和军队躲藏在各处,向四面八方袭来的不知名怪物开火。
为首的男子招呼着旁边的另外一人道:“姬轲峰,带着他们撤!”
姬轲峰避开迫击炮的炮火后,转身朝着远处的一名通讯兵喊道:“增援呢?我们的增援呢?”
“赤色黎明那边还没有回应!”通讯兵大声回答道,忽然间又听到耳机中传来的声音,立即朝着姬轲峰喊道,“他们说还有三十秒到达!”
姬轲峰朝着唐术刑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十秒!”
唐术刑一脚踹在旁边正在用轻机枪点射的男子腰间:“顾怀翼!还有三十秒!”
“知道了!”顾怀翼扣动扳机,几个短点射击倒冲来的几只怪物之后,重复了一遍,“三十秒!”
战场上的三十秒就如三个小时一样难熬,面对铺天盖地的怪物,阵地上的战士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就在那群怪物即将冲破防御线的时候,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数架武装直升机从硝烟中出现,悬停在半空调整了姿势之后朝着下方的怪物倾泻着子弹和火箭弹。
一架直升机停在防御线后方,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穿着战斗服的詹天涯从其中跳出来。
画面外的胡顺唐紧盯着詹天涯那条已经换上机械手臂的胳膊。
胡顺唐不忍再看,将孟婆之手收了回来,深吸一口气道:“所有事情都因我而起,却留下你们继续战斗,真是抱歉……”
(关于唐术刑等人的冒险故事,详情请见《追毒》系列。)
再说走过河滩穿过迷雾后的唐千林等人又走进了那片沙漠之中。
安然看着眼前这片沙漠,猜疑道:“怎么又是沙漠?那个姓胡的是不是在骗我们?”
叶达道:“他没有任何骗我们的必要。”
唐千林牵住安然的手:“走吧,别害怕,我们肯定可以出去的。”
“好,我不害怕。”安然给自己鼓气,但心中还是有一股抵抗不住的恐惧。
倪小婉打开背包,倒了点水给糖豆喝,继续跟在众人身后走着。
在翻越了两座沙丘之后,众人又看到了光明与黑暗的那条分界线。
唐千林指着分界线道:“你们看,那里应该就是出口。”
安然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朝着分界线的位置狂奔而去,在冲进黑暗中的那一瞬间,她眼前一黑,等眼前逐渐亮起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那条地道中,而身后就是那座巨大的熊头铜像。
紧随安然回来的众人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很吃惊,一起转身看着那座铜像,似乎他们先前就是从铜像的身体中直接穿梭过来的。
“看样子,我们总算是回来了。”唐千林看着铜像松了一口气。
安然也瘫坐在地上,长吁一口气,回忆着之前经历的种种,忍不住道:“也许,我们只是做了一个梦。”
倪小婉看着铜像:“几个人一起做了一个梦吗?”
“我的头。”叶达忽然间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上,然后蜷缩成一团在那里挣扎着。
唐千林和李云帆立即上前,查看着叶达到底怎么回事。
唐千林问:“你怎么了?叶达?”
叶达此时身体一软,四肢摊开,李云帆赶紧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李云帆抬眼看着唐千林道:“他晕过去了。”
唐千林道:“我们赶紧回地面,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我来背他!”李云帆在唐千林的帮助下背上叶达,和众人一起朝着地面走去。
此时此刻,李云帆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他身上背着的不是叶达,而是易陌尘。
众人回到地面,在走出六角亭的那瞬间,却看到无数日本士兵持枪朝着他们,而这些日本士兵都是三宅恭次麾下的三河队。
“各位,辛苦了!”三宅恭次从士兵身后慢慢走出。
第二百二十三章 超级士兵(上)
此时此刻三宅恭次突然出现,让唐千林等人着实有些意外,难道说钱斯年通过特殊渠道联络上了他?
最重要的是,现在是什么时间?
刚想到这的时候,唐千林听到了宅子外,共荣村内传来的零散枪声。
三宅恭次回头看了一眼道:“不要担心,出了点状况而已。前田少佐。”
前田政次上前立正,三宅恭次下令道:“护送几位回去休息。”
前田政次得令后,走到唐千林跟前,展手道:“几位,请!”
唐千林等人只得在前田政次麾下三河队的士兵监视下走出了安家大宅。
等唐千林等人离开之后,几名三河队士兵从屋内出来,为首的队长站定敬礼汇报道:“将军,宅子内没有发现其他人。”
三宅恭次道:“听枪声,石原那家伙,还在抵抗中,我们去看看吧,也许,我还能亲自送他一程。”
随三河队士兵走到街头的唐千林等人,发现共荣村已经成为了战场,店铺和住宅的大门紧锁,四下都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某些可以作为掩体的物件后面全是散落满地的弹壳。
走过街头的拐角,两名三河队士兵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走来,还朝着押送唐千林等人的士兵点头示意。
那具尸体被打成了筛子,中枪的部位基本上都在上半身,虽然身着普通百姓的服装,却身负子弹袋,腰间还插着一支手枪。
这里怎么会出现除了日军之外的武装人员?
李云帆仔细注视着那具尸体,可以判断出这人肯定不是游击队,游击队的人身体没那么健硕,也不像是重庆方面的特工。
唐千林看了一眼李云帆,李云帆微微摇头,他又看向安然,用眼神询问,但安然也摇头表示毫不知情。
当唐千林看向倪小婉的时候,倪小婉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倪小婉低声道:“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直到回到所住的旅馆,共荣村内的枪声依然没有停止。
回到叶达的房间,唐千林向日军士兵提出了需要医生的要求,士兵痛快答应,转身去安排,唐千林吩咐倪小婉和安然照顾叶达之后,与李云帆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进房间,两人就看到站在窗口前焦急不安的钱斯年,他脚下全是烟头,屋内也是烟雾弥漫。
钱斯年立即上前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唐千林看了一眼李云帆,又问,“我们去了多久?”
钱斯年对唐千林这个问题反而觉得奇怪:“你们自己不知道时间吗?你们就去了一天一夜。”
一天?唐千林和李云帆很是诧异,难道在那边的时间真的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吗?
钱斯年看着两人问:“你们发现了什么?”
唐千林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联系上三宅恭次了?”
钱斯年摇头:“没有,我并没有联系上三宅将军,昨天早上你们离开之后,一切如常,但到了晚上,战斗就开始了。”
李云帆问:“战斗开始了?谁和谁的战斗?”
钱斯年道:“三宅将军麾下的三河队士兵昨夜伞降到了共荣村内,与共荣村内的一部分武装分子展开了战斗,其中好几个武装分子我都见过,是这里的村民。”
唐千林奇怪道:“他们哪儿来的武器呀?”
钱斯年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见过三宅将军了?”
唐千林点头:“见过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在入口等着我们,我还以为是你联系上了他,告诉我们去做什么了。”
钱斯年道:“我至今都没有见过他,昨晚伞降的士兵在共荣村内搜索的时候发现了我,将我带回这里保护了起来。”
说到“保护”这个词的时候,钱斯年苦笑了下,说是保护,实则为监视。
李云帆觉得这件事太可疑,三宅恭次也太大动干戈了,竟然让士兵伞降到共荣村内?
想到这,李云帆回忆起石原健次的话,猛然道:“难道石原健次想要兵变?”
兵变这个词出口,唐千林惊讶,而钱斯年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共荣村的那个旧衙门门口,三宅恭次来到门口,询问正在指挥士兵进行攻坚的久保天道:“情况如何?”
久保天道敬礼道:“报告将军!外面叛乱分子基本上已经肃清!剩下的人,连同石原健次都龟缩在里面负隅顽抗。”
刚说完,里面就传来轻机枪的声音,一串子弹打在门口的柱头上,久保天道立即保护着三宅恭次撤离。
来到街旁建起的工事内,三宅恭次问:“伤亡情况呢?”
久保天道回:“我们的士兵死亡五人,轻重伤一共十人。”
死亡五人听到三宅恭次耳中,他心都在滴血,因为三河队是他精心调教出来的部队,每一个都是精英。
三宅恭次道:“全力医治受伤的士兵,这些都是帝国的精英,不能让他们再在内斗中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了。”
久保天道为难道:“可是,外围都是石原健次的部队,虽然已经有了司令部的命令,但要让他们来攻击自己的长官,恐怕……”
三宅恭次道:“我们不是带来了般若吗?”
久保天道一愣:“将军的意思是将般若二号投入战斗?”
三宅恭次想了想道:“接通电话,我要和石原那家伙聊聊。”
久保天道担忧道:“将军,现在这种情况,他是不会投降的。”
三宅恭次只是道:“接通电话!”
衙门内那间暗室中,桌上电话响起的时候,满脸血污的石原健次睁开了眼睛,睁开的那瞬间,他以为这场噩梦醒了,但当他看到暗室内摆放着的那几具尸体时,才意识到噩梦就是现实。
手持冲锋枪的三上看着石原健次:“将军,电话。”
石原健次摇头,只是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此时,泰次郎提着一支步枪从暗室外返回:“将军,他们停止了攻击!”
三上与泰次郎对视一眼,此时停止攻击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就是三宅恭次正在准备一次强攻,第二就是有谈判解决的可能性,当然了,这种谈判也仅仅只是解决眼下的问题,他们这些人迟早都会死,只不过死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衙门外的工事内,三宅恭次放下了电话:“石原这家伙……”
久保天道问:“他没有接电话?”
三宅恭次点头:“你去准备般若二号,但在我没有下达命令之前,不要攻击。”
暗室内,等桌上的电话铃声停止后,石原健次终于开口道:“怎么会这样?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三上和泰次郎也不明白这一点,他们把保密工作做得极好,难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
石原健次这个计划进行了很久,他利用自己的情报网络在满洲各大监狱中寻找那些身份并未暴露的反满抗日分子,再将他们与其他人一起带到了共荣村,给予了他们新身份的同时,也私下在偷偷对他们进行着训练。
换言之,共荣村内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反满抗日份子,都是石原健次用来兵变的中坚力量。
这些人对满洲政府和日本人都有深仇大恨,即便有反叛者,也无法将消息从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走漏出去。
如果让自己的士兵动手,这些被洗脑的士兵是绝对不会对三宅恭次等人开火的,所以,石原健次才选择了使用这种虽然冒险,却相对保险的方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石原健次见到那些人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三上道:“将军,我们实在没料到,三宅将军竟然会选择伞降的方式。”
泰次郎点头:“他既然选择伞降,那就说明司令部方面同意了他这次行动,也就是说,他已经向司令部呈上了相关的证据。”
石原健次还是不理解:“什么证据呢?会有什么证据呢?哪儿来的证据呢?”
三上知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只是道:“将军,我们也撑不了多久,现在还剩下不到一个小队的士兵,虽然我们有重火力,但也无济于事。”
石原健次冷漠地摇头:“我是不会投降的,我至今都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泰次郎不语,此时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石原健次盯着电话,终于抬手抓起来,放在耳边,随后就听到三宅恭次的声音传来:“石原……”
石原健次只是冷笑了下:“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的?”
三宅恭次的回答模棱两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三宅恭次旁边的久保天道也很疑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宅恭次,突然间下令三河队进入战备状态,同时发布了演习命令,并告知久保天道和前田政次,在共荣村内有叛乱分子,组织者就是石原健次。
不过,证据呢?
久保天道和前田政次的疑惑,也是未来司令部的疑惑,所以,三宅恭次便采取了演习这种保险的方式,让三河队进行特殊作战演习,演习区域就在共荣村。
如果士兵伞降到共荣村内,没有任何发现,到时候三宅恭次只需要道歉便可,但如果发现的确有叛乱分子,那么他就真的立功了,向司令部也有个交代。
纳粹德国几年前就组建了空降兵,虽然至今都没有投入实战,但三宅恭次觉得这是一个未来作战的特殊方式,司令部方面虽然没有同意他的设想,却授意他组建类似的部队,这也是三河队建立的理由之一。
最重要的是,海军方面也将建立空降部队提上了日程。
所以,三宅恭次利用空降演习也是为了一旦成功,便可以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持。
第二百二十四章 超级士兵(下)
三河队的士兵登上运输机之前,三宅恭次才召集了各小队的队长,向他们下达了明确的作战指令:伞降到共荣村范围内之后,首先包围四座建筑,其中那座古衙门就是叛乱分子的老巢,就算无法突入,也不能让里面任何一个人离开。
参加这次会议的久保天道和前田政次非常疑惑,不明白三宅恭次从哪儿搞来的情报?竟然连准确的地点和建筑都搞清楚了。
但三宅恭次并未解答他们的疑惑,只是说将来时机成熟自然会告诉他们。
三河队的突袭顺利得让三宅恭次都觉得意外,但共荣村内战斗打响之后,他接到从共荣村内那些士兵打来的汇报电话,立即上报了司令部,司令部闻言大惊,立即派遣上级军官与三宅恭次一起前往共荣村,先是下达了让外围军队警戒的任务,稳定军心之后,这才与三宅恭次一起进入共荣村内。
当他们进入之后,大部分战斗都已经结束,也让司令部的派遣军官真正见识到了三河队的战斗力,面对全副武装的叛乱分子,这些士兵几乎是以一敌五。
但是,三宅恭次心里也很清楚,这完全是得益于情报的准确,如果真的按照石原健次所布置的进行,如果司令部观察团在没有任何预知的前提下进入共荣村,一旦被伏击,就算三河队战斗力再强悍,估计也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因为准确的情报,三宅恭次将一次对自己的包围,变成了反包围。
面对三宅恭次模棱两可的回答,石原健次冷笑道:“你在我身边安排了奸细吧?”
三宅恭次义正言辞道:“你不觉得自己才是帝国最大的奸细吗?”
石原健次道:“我只是在拯救日本!”
三宅恭次怒道:“荒谬!你这是叛国!”
石原健次道:“只有停止战争才会拯救日本,你们已经被战争蒙蔽了双眼!迟早我们会输掉这场战争!到时候日本会是什么样,你想过吗?”
三宅恭次道:“我们不会失败的!大日本帝国将会永远挺进!”
石原健次讽刺道:“这番话,你留在司令部会议上去说吧,如果海军下一步真的要进军东南亚,那么日本真的就离灭亡不远了。”
三宅恭次疑惑:“进攻东南亚?你从哪儿得知的?”
石原健次回忆着顾云蓉的那封信:“军部还会对美国不宣而战,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和美国之间的巨大差距吗?”
三宅恭次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石原健次笑道:“我是永远不会投降的,历史会还我一个清白……”
说着,石原健次重重压掉电话,操起旁边的那支MP18冲锋枪起身看着三上和泰次郎:“我还可以信任两位吗?”
三上和泰次郎立正。
“两位,我们死后是无法上天堂的,因为我们做了太多的错事。”石原健次带着惨淡的笑容看着自己的两位部下,“那么,我们就在地狱见吧!”
石原健次持枪走出了暗室,三上和泰次郎紧随其后。
此时的石原健次并不知道,历史虽然还了他一个清白,证明了他的正确,但他却并未被历史所铭记,因为后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如很多人一样,最终只是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最可悲的是,他的后代也只知道自己的先辈是个叛国者。
根本没人知道他曾经为了结束战争而做了什么。
石原健次走到暗室外,看着外面那些剩下来愿意追随自己的日本士兵,以及少部分还能战斗的所谓的反满抗日份子,立正后深深鞠躬道:“抱歉!是我连累了各位!”
士兵们起身鞠躬回礼,而其他人则起身来,微微向他点头示意,他们虽然都清楚,自己失败了,彻底失败了,但在死前还知道,不是每一个日本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衙门外的工事内,三宅恭次依然拿着电话,回想着先前石原健次所说的那番话,加上他从特殊渠道搞来的这些情报,他隐约感觉到这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好像有人真的可以预见未来一样。
“将军,般若二号已经准备好了。”久保天道的话让三宅恭次回过神来。
三宅恭次看向工事外那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有些迟疑了。
是要冲进去全数击毙那些叛乱者呢?还是活捉石原健次,审问他先前那番消息到底从何而来?
般若二号身穿厚重的钢制盔甲,这套盔甲完全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制造的防弹盔甲的翻版,这种盔甲原本完全不适用于身材矮小的亚洲人,但对于体能大大提升的般若却是例外。
同时,三宅恭次还启用了在战场上出现诸多问题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选用捷克式轻机枪和两支MP28冲锋枪作为般若二号的武器,加上那套盔甲,保证了这名“超级士兵”的持续战斗能力。
“将军?”久保天道又问道,“要让般若二号出击吗?”
三宅恭次走到般若二号跟前:“他能做到百分之百服从命令吗?”
久保天道点头:“基本上没问题,他现在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名大日本帝国的士兵。”
三宅恭次道:“我想要活捉石原健次。”
久保天道迟疑了下,但还是走到般若二号跟前,下达命令道:“活捉石原健次,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全数处死,重复一遍命令!”
般若二号重复了一遍命令,提起手中那挺捷克式,朝着旧衙门中走去。
此时,前田政次护送着司令部的那名高官匆匆赶来。
这也是三宅恭次刻意安排的,虽然此次事件无法让司令部的人全部目睹,但他也必须增加一个目击者。
当高官看到身着笨重盔甲,提着轻机枪的般若二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衙门大门的时候,他立即问:“三宅将军,难不成这就是你所说的研究成果?”
“是的。”三宅恭次注视着缓步前进的般若二号,“这就是秘搜课和防疫给水部队的新成果,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超级士兵,代号般若二号。”
高官不语,只是紧盯着衙门内,他不知道三宅恭次是不是在故意演戏给自己看,就算真的有超级士兵,也不是现在他关心的重点。
此次他前来的重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石原健次活着。
如果石原健次还活着,一旦消息传开,石原家族乃至军部都会坚持将他送回日本本土受审,虽然石原这种行为谁也救不了他,但他的思想一旦开始传播,损害的将会是整个日本的利益。
如今日本国内的经济形势远不如从前,这些真相都是用战争来掩饰的,一旦这个泡沫被戳破,国民信心肯定会遭受重创。
所以,石原必须死!
就如关东军司令部一贯重申的那样:任何事都无法阻挡陆军挺进的步伐。
当身着盔甲的般若二号走进衙门内,出现在石原健次等人眼前的时候,这些叛乱分子都为之一愣,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石原健次没有说出自己的推测,他大概猜到那也许就是三宅恭次的研究成果,可他不能打击自己手下的士气,虽然已经决定玉碎,也得将士气提升到最高,最终放手一搏。
般若二号透过厚重的钢铁面罩观察着工事后探头的众人,扫了一眼后,目光紧锁在石原健次的面部,自言自语道:“活捉石原健次,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全部处死!”
说话的同时,般若二号提起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以腰射的姿势朝着工事后面的人进行着短点射。
一面进行短点射的般若二号一面前进,工事后顿时倒下五个人,石原健次被三上一把拽到工事下面。
三上同时对着两侧喊道:“机枪开火!”
衙门内左右两侧花坛内的那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立即朝着般若二号进行交叉火力射击,密集的子弹打在般若二号的盔甲上面,让他难以前进。
般若二号提起轻机枪,将弹夹中最后的子弹全部倾泻在右侧的机枪工事内,打死机枪手的那瞬间,他扔掉轻机枪,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里冲去,在副射手刚刚抓住重机枪扳机的那瞬间,一脚将其踹翻在地,随后又抬脚直接踩向他的脑袋。
副射手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那只大脚迎面踩来,随后他的脑袋就变成了鲜血、脑浆和骨渣的混合物。
这一幕被石原健次等人看到,都吓得忘记开火。
般若二号转身扣下重机枪的扳机,压制了左侧重机枪工事之后,左右手各持起一支MP28冲锋枪,一边开火一边朝着暗室的方向狂奔而去,冲进工事的瞬间,直接用蛮力撞翻迎上来的两人,紧接着持枪朝着周围扫射着。
三上和泰次郎并未还击,掩护着石原健次就冲进了暗室,并将那扇特制的铁门重重关上,此时暗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前田政次带着三河队的士兵尾随进入,看到衙门内的惨状后,都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让他们冲上来,单是要端掉左右两个交叉重机枪火力都得付出巨大的牺牲,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手雷或者掷弹筒,而般若二号竟然是正面迎敌,其战斗力强悍可见一斑。
那名高官也尾随着他们慢慢走进,看到般若二号正在那用身体撞着铁门。
铁门内的石原健次、三上和泰次郎三人绝望地看着即将要被撞开的铁门,三上此时举起手枪瞄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却被石原健次一把夺下。
“自杀没有任何荣誉可言!”石原健次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真正的武士是要战死在沙场!”
说着,石原健次将剩下的几颗手雷交给三上和泰次郎,重新给自己的冲锋枪换上弹匣,随后紧盯着被撞得变形的铁门道:“宁可玉碎!”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重虎的身份(上)
铁门终于被撞开,石原健次、三上和泰次郎三人朝着般若二号打光弹匣中的子弹之后,高喊着“天皇陛下万岁”,拉开手雷朝着地上一磕,冲上去死死抱住了般若二号。
数颗手雷爆炸的威力将铁门门框连同周围的物件炸得灰飞烟灭,石原健次三人的身体也被炸得支离破碎,般若二号虽然穿着厚重的盔甲,也因为爆炸的震撼直接震飞出一米开外。
衙门内终于安静下来,石原健次等人的玉碎也为这次的兵变画上了一个句号。
原本满脸是汗的高官在看到石原健次被炸得残缺不全的躯体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久保天道第一时间冲到般若二号跟前,赶紧揭开他的面罩和身上的盔甲,查看他的伤势,那名高官也上前查看着,发现里面的确看起来是个很平凡的士兵。
般若二号还想勉强站起来,却被久保天道制止,下令让士兵立即将般若二号带回去检查医治,自己起身向三宅恭次敬礼后急匆匆离开。
三宅恭次不发一语,等着那名高官发言,而高官则直接走进暗室中,与自己手下的那名军官一起搜寻着相关的文件。
暗室内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石原健次早就把相关的东西全数焚烧,没有留下任何对他们有用的东西。
三宅恭次走进暗室,看着面带遗憾的高官道:“石原是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的。”
高官转身看着三宅:“你没有抓到一个俘虏吗?”
三宅恭次摇头:“全部击毙,如果要抓俘虏,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高官道:“但你要知道,石原健次在这个共荣村内布了如此大一个局,他在各处监狱收罗来的那些人必定都是反满抗日分子,如果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些线索,就能沉重打击,甚至是瓦解那些反满抗日组织!”
三宅恭次冷笑道:“你觉得可能吗?我们在满洲经营了这么些年,反满抗日组织一样层出不穷,换个角度想,如果是我们日本本土被占领,你会怎么做?会俯首称臣呢?还是不断反抗?”
高官走到三宅恭次跟前:“三宅将军,你的言论很危险,听起来,你似乎被石原健次的思想腐蚀了。”
“不。”三宅恭次否定道,“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所以,要尽快结束战场,用其他的方式来麻痹被占领地区的原住民,如果战争一直持续,中国政府依然存在,我们永远无法在这块土地上真正立足,您今天也看到了般若的战斗力,如果将般若计划推广在全军……”
高官打断三宅恭次的话:“我会向司令部汇报的,很快国联记者团就要来了,共荣村不能关闭,但在这期间,你必须保证共荣村的稳定,同时还要搜捕那些可能还隐藏着的反满抗日分子!另外,就连共荣村内的日本人也不能放过,必须挨个调查!”
高官说完,未等三宅恭次说点什么,就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开。
三宅恭次站在那,看着高官远去的背影,冷笑了下。
前田政次上前道:“将军,时间不多,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三宅恭次道:“我们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先派三河队清理尸体,掩埋之后,再调动石原健次的部队对共荣村内的战斗废墟进行清理修复,同时聚集共荣村剩下的人,对他们的身份进行甄别。”
前田政次站在那捋了下头绪,点头后转身离开。
三宅恭次知道,这个篓子是自己捅的,所以司令部要让自己来收拾,大概这就是官僚作风吧,如果不是自己,恐怕石原健次的兵变已经成功了,自己这个最大的功臣,此时此刻却成了他们擦屁股的草纸。
半小时后,三宅恭次出现在了唐千林的房间内,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台录音机。
唐千林看着那台录音机,问:“这是什么意思?审问?”
“必要程序,因为出了点事。”三宅恭次平静地说,“石原健次刚刚发动了一场未遂的兵变,试图刺杀司令部高官,虽然已经被镇压,但据我们的情报,跟随他的那些叛乱分子,大多数都是各地监狱中没有暴露身份的反满抗日分子,所以,我们必须也得对剩下的人一一甄别。”
果然是兵变,看样子石原健次并不是一个只会说的人,不知道莫荼等人怎么样了?
唐千林问:“我也要甄别?我可是被他强制性带到这里来的。”
三宅恭次一边说一边打开录音机:“我是在寻求你的帮助,请您将来到共荣村之后的事情复述一遍,不是对着我说,是对着录音机说。”
唐千林却问:“三宅先生,在背后帮助你的人到底是谁?是一个和我职业相同的人吧?”
三宅恭次闻言,抬手将录音机关闭了,并且倒带将之前的那段话洗掉了。
唐千林看到三宅恭次这一系列动作,立即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推测得到了证实,的确有那么一个人,而且三宅恭次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三宅恭次也不急于说话,只是坐在那,似乎在思考什么。
终于,三宅恭次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抬眼看着唐千林,说:“石原健次死之前,我们通过一个电话,在电话里他说只有停止战争才能拯救日本。”
唐千林冷冷道:“这一点我绝对赞同。”
三宅恭次又道:“他还说,我们迟早会输掉这场战场,而且海军下一步要进攻东南亚,军部还会对美国不宣而战。”
唐千林知道,石原健次所说的这些,都是来源于顾云蓉的那封信,看样子他并不是那种被军国主义洗脑洗得很彻底的军人,他通过自己的观察,结合上顾云蓉那封信的内容,对那个未来深信不疑。
唐千林故意问:“你们要进攻东南亚?还要对美国不宣而战?”
三宅恭次不回答这个问题,却道:“你说得对,我在满洲之所以一帆风顺,的确是因为有人在帮我,之前我之所以能那么清楚的知道,你们秘搜课的一举一动,也都是那个人告诉我的,我甚至怀疑过,在你们其中有那个人安排的奸细。”
三宅恭次推测的这一点也和唐千林不谋而合,但奇怪的是,三宅恭次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
唐千林道:“有没有奸细,你都不知道?”
三宅恭次摇头:“我不知道,而且那个人似乎无所不知,如果不是他,我也无法将身边的海军奸细给挖出来,也无法得知海军在海拉尔的那个秘密基地,就拿这次突袭共荣村来说,若不是他告知了我那些叛乱分子准确的藏匿地点,我的人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就将他们包围歼灭。”
唐千林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宅恭次道:“我甚至想过,这个人是不是可以预知未来,这一点在石原健次最后与我的通话中似乎得到了某种佐证。”
唐千林道:“你去问那个人不就行了?你问我干什么?”
三宅恭次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所有一切的核心。”
“核心?”唐千林笑道,“我?”
三宅恭次默默点头。
唐千林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录音机:“三宅先生,你有话直说,不要绕圈子。”
三宅恭次道:“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帮助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唐千林摇头:“你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的理由是什么?”
三宅恭次转身看了一眼门口,起身打开门,示意门口的卫兵远离之后,这才重新落座道:“那个人的代号就叫重虎,当然,那只是后来他自己给自己起的。一开始,是他主动找到我的,那时候我连他什么样都没有见过。”
唐千林奇怪:“主动找上你,你却没有见过他的模样?”
三宅恭次道:“没错,他是直接用电话打来的,打到我办公室内,他为了证明自己,开门见山说了我是谁,我的家族,我的过往,还有部分特别行动处的机密,而且他还知道我要建立秘搜课。”
唐千林问:“然后呢?”
三宅恭次道:“然后他就挂了电话,我开始查询电话的来源,发现是从街头打来的,我派人在那蹲守,一无所获,后来我组建秘搜课之后,他的电话再次打来,准确地说出了当时秘搜课成员的名字,样貌等等。秘搜课刚建立不到一天,就算泄密也没有这么快。”
唐千林道:“然后你开始利用他,最终发现其实你们算是互相利用,你其实对萨满灵宫的兴趣不大,对吗?”
三宅恭次道:“没错,我对那个什么所谓的萨满灵宫毫无兴趣,有兴趣的是重虎,他帮我找到我想要的,我设立秘搜课,让他好堂而皇之地寻找萨满灵宫,事情就是这样,你现在都明白了?”
唐千林点头:“事情是明白了,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三宅恭次道:“每次重虎都会聊到你,告诉我,必须要保护好你,要全力协助你,因为你是关键,缺了你,就连我都无法完成自己的项目,就现在来看,的确如此,既然你是关键,那么你应该可以回答我,萨满灵宫是不是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地方?”
唐千林心里咯噔了一下,三宅恭次的推测其实已经算是接近答案了,准确的说,是接近自己心里推测出的那个答案了。
虽说他现在都不知道萨满灵宫到底是什么,但去过那个所谓的阴阳界,见到那个所谓的孟婆胡顺唐之后,他几乎可以认定萨满灵宫也应该与这一切有关,也就是说,和三宅恭次推测的一样,也许是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地方。
第二百二十六章 重虎的身份(下)
如果萨满灵宫真的是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地方,那么问题又出现了。
按照三宅恭次所推测,重虎是可以预测未来的,否则他向三宅恭次提供的情报不会那么精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去过萨满灵宫获得了那种能力?
既然去过,为什么还要再次寻找?
难道说,这种能力是有时间限制的,而萨满灵宫的位置也不是固定的?
在遇到胡顺唐之后,唐千林发现自己的思维受到了限制,他需要把思路完全拓展开来,不能将自己局限在一个单独的世界中。
同时,唐千林也从那一系列线索中推测出了重虎的身份。
唐千林问:“重虎到底是谁?”
三宅恭次略微想了想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的身份。”
唐千林再问:“这个人我见过吧?”
三宅恭次保持沉默,沉默就代表着将唐千林的推测向正确又推了一步。
唐千林忽然间笑了:“你该不会也不知道重虎的真实身份吧?”
三宅恭次冷静地说:“你该不会想用幼稚的激将法吧?”
唐千林看着旁边的录音机,伸手打开开关,看着三宅恭次的同时,冲着启动的录音机说:“重虎的身份就是……”
三宅恭次凝视着唐千林,看着唐千林慢慢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柳谋正。”
说完后,唐千林坐正,看着面无表情的三宅恭次:“我说对了吧?”
三宅恭次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千林道:“我到哈尔滨的第一天,就应该知道答案的,可是我忽略了。”
“哦?”三宅恭次有些好奇,“第一天就知道了?”
唐千林看着录音机道:“你不打算把这盘磁带销毁吗?”
三宅恭次道:“这要视你之后所说的内容有没有价值,如果有,我保留。”
终于确定了重虎的身份,知道了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虽然三宅恭次认为只是因为柳谋正有预知能力,而不是在自己身旁安排了奸细,唐千林依然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依然怀疑倪小婉。
三宅恭次问:“你解释下,为什么说第一天就应该发现柳谋正的?”
唐千林道:“我到哈尔滨的第一天,我师兄就死了,死之前被什么人追捕?八相门的人,当时,因为我得知了贺晨雪是八相门掌门夫人和实际掌权人的时候,加上我和她的过去,她对我的了解,我认为她才是幕后主使,但越往后她的疑点就越小,我再反推回去,如果那几个八相门的人不是她派去的,只能是柳谋正了。”
三宅恭次道:“原来如此,就这么简单?”
唐千林道:“对呀,就这么简单。”
实际上还有两个疑点,其一就是柳谋正和钟继庄将马童封棺的时候,是柳谋正最终将马童推进棺材中的,当时唐千林听到这里就觉得很奇怪,马童是什么样的人?就连钟继庄这样的高手,都险些丧命于他的手里,更何况柳谋正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当时贺晨雪的解释说,柳谋正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力气都是做苦力的时候练出来的。
这理由简直荒谬,如果只是有力气就可以战胜马童,马童早就死了一千次了。
其二就是唐千林去柳府发现风水不对的时候,按照常理来说,知情的柳谋正会直接搪塞过去,而不会领着唐千林去挖掘,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就像是柳谋正在刻意引导唐千林去发现什么一样。
另外,柳谋正如今的势力都是日本人扶持的不说,他杀死楚乐康时,用的还是日本人的毒药,这些都可以证明。
不过,唐千林就毒药这个问题上想不明白,按照三宅恭次的说法,当时他和柳谋正虽然联系上了,但还没有到实际合作的程度,所以三宅恭次不可能给他提供日军的毒药,那么柳谋正当时的毒药是从哪儿来的呢?
想到这,唐千林问:“我师兄是被你们日军研制出的毒药杀死的,我现在可以肯定是柳谋正下的毒手,只是我不明白,他是从哪儿搞来的毒药?”
三宅恭次道:“你该不会认为是我吧?不可能,那个时候,我和柳谋正还没有真正开始合作,就算合作,我也不会冒险将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我至今为止,都没有提供给他任何药剂。”
唐千林道:“三宅先生,我们似乎已经达成某种默契了,可是,我们的立场依然不一样,你是侵略者,我是反抗者,这一点在你们失败之前,永远不会改变。”
三宅恭次问:“你为何肯定我们会失败?”
唐千林回答:“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这是定律。”
三宅恭次沉默了一阵:“我迟早会在你的身上找到答案的。”
唐千林问:“你是想利用我从柳谋正那里挖出答案吧?”
“差不多。”三宅恭次道,“等这里的事情完结之后,我会带你回哈尔滨,至于接下来你要对柳谋正做什么,我拭目以待。”
唐千林沉默着,看着三宅恭次关上录音机:“我知道,就算我强迫你回答你昨天都经历了些什么,你也不会回答的,但是我迟早有办法搞清楚的,也会有办法让你合作,而且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唐千林依然一句话不说。
三宅恭次招呼士兵进来收走了录音机,自己看了唐千林一眼后也离开了。
三宅恭次离开之后,直接带兵去了莫荼的家中,等莫荼的妻子开门之后,立即挥手让士兵冲进屋内进行搜查。
莫荼和妻子源素子站在那,看着士兵在四处翻找着,莫荼走到三宅恭次跟前抗议道:“你这种非法……”
“法?”三宅恭次瞪着莫荼,“这里有法律吗?你难道不知道石原健次建立共荣村的目的是什么吗?你不知道之前的枪声代表着什么吗?”
莫荼虽然不清楚,但也隐约猜到了。
三宅恭次一把抓住莫荼道:“你所尊重的石原健次将军发动了一场未遂的兵变!”
莫荼和源素子双眼瞪大,没想到石原健次真的那样做了。
很快,一名士兵走来,递上一叠资料,资料上全是关于渤海国古城的资料和照片,还有护城河下方地道中的照片,以及那个铜像的草图。
三宅恭次看着那张资料,问:“这些是什么?”
莫荼保持沉默,三宅恭次又拿着资料问源素子,源素子也只是摇头。
三宅恭次向旁边的士兵点点头之后,士兵将几名日本人押到他们身边。
三宅恭次拔出手枪来,看着那几名日本人:“这几个都是你的好邻居,我调查过你们几家的关系非常好,也非常和睦。”
莫荼皱眉看着三宅恭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突然间,三宅恭次朝着一个日本人男人开枪了,那人倒地,他的妻子哭喊着扑了上去,莫荼和源素子大惊,源素子赶紧躲在莫荼的身后。
莫荼大吼道:“你想干什么!?”
三宅恭次冷冷道:“你每说一个不知道,我就杀一个人,直到把你所认识的人杀光为止,就算你不死,你的后半生也会活在愧疚当中。我不会因为他们同样是日本人而手软。”
莫荼怒道:“你这个杀人魔!”
三宅恭次又朝着那人的妻子开了一枪,妻子倒地,其他人吓得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三宅恭次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不想多费口舌。”
接下来,莫荼眼睁睁看着三宅恭次杀掉了带来的所有日本人,随后看着三宅恭次持枪瞄准了源素子,但枪口很快又转向了莫荼。
三宅恭次一个眼神之后,士兵上前,分开了莫荼和源素子。
莫荼道:“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三宅恭次却不搭理他,只是对源素子说:“夫人,如果你知道什么,麻烦你如实告知,如果你想说,请去旁边的房间,那里不会被人打扰,如果你不想说,那么十秒之后,你深爱的丈夫就会死在你眼前,现在开始计数……”
三宅恭次站在那持枪开始数数,数到第五声的时候,源素子一咬牙转身进了旁边的房间,三宅恭次也放下了枪。
莫荼急道:“素子,什么都不要说!”
三宅恭次道:“看样子,你妻子根本不懂什么叫夫唱妇随,她只知道自己深爱着你,等你妻子说完之后,我会亲自送她上路,当然这也可以避免,只要你如实交代,你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可以考虑。”
说着,三宅恭次走进了旁边的房间,跪坐在桌前,看着低着头的源素子。
此时,门被拉开,莫荼冲进来道:“不要逼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三宅恭次只是平静地伸手一指对面:“看样子,秋山君是想通了,那么请开始吧。”
莫荼站在那,深吸一口气:“素子,你先出去。”
源素子起身,带着眼泪道:“对不起。”
莫荼只是摇了摇头,两夫妻拥抱了片刻后,源素子离开,莫荼跪坐在了三宅恭次跟前。
三宅恭次接过士兵手里那叠资料,扔在莫荼跟前:“这些是什么?”
莫荼还在那犹豫的时候,三宅恭次开口了:“你的中国名字叫莫荼,原名叫秋山次郎,是个考古学家,同样,也是个共产党,只是你运气好,在日本逃脱了,没有被特高课抓住,我想,这也是因为得到了石原健次的帮助吧。”
莫荼惊讶地看着三宅恭次。
“我是关东军特种情报处处长,要查清楚你的底细,并不是难事。我之所以在得知你身份后没有逮捕你,就是希望你能够成为石原健次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在关键时刻可以帮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战胜他。”三宅恭次平静地说道,“不过既然石原健次已经死了,兵变也已经失败,你连成为炸弹的价值都没有了,所以,要不你如实交代,要不我把你和你妻子都送到宪兵队去。”
三宅恭次平静的语气下藏着杀机,莫荼从石原健次那早就听说过,如果被送到宪兵队,那里只是个起点,而终点只会在防疫给水部队。
与其被送到那个魔窟,不如一死了之。
终于,莫荼低头闭眼道:“这些资料都是关于共荣村所在的渤海国遗迹的,还有原本护城河下发现的地道以及神秘铜像的相关研究资料。经过研究,我发现这些资料都与本地土著的信仰萨满教有直接关系,但因为我才疏学浅,至今都没有搞明白到底有什么含义。”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合并的记忆(上)
石原健次当初之所以要把莫荼弄到共荣村保护起来,除了他有单纯的理想之外,也因为他是个考古学家。只不过,莫荼将石原健次想得过于完美,过于伟大,就如当年中国清末那些试图变法救国的书生一样。
石原健次和三宅恭次原本都是狂热的爱国份子,虽然同属一个阵营,但对战争的体会却完全不同。
三宅恭次抬手翻阅着那些资料:“还有呢?”
莫荼道:“我刚才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三宅恭次微微点头:“这样,你把来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说一遍,我会派人录下来,然后你就没事了,因为石原死了,我不想因为他再有更多的人死去。”
莫荼无奈只得点头,三宅恭次起身微微鞠躬:“辛苦了。”
说罢,三宅恭次离开,走到院子中的时候,正巧看到来汇报的前田政次,便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前田政次惊讶:“这个莫荼竟然是日共?”
三宅恭次道:“没错,他本名秋山次郎,曾经担任过日共书记德田球一的秘书,石原的胆子可真大,竟然窝藏了一名日共,就算他不死,这件事也会终结他的职业生涯。”
前田政次看向宅子内:“那么,您要怎么处置他呢?交到宪兵队吗?”
三宅恭次道:“宪兵队的手段你我都清楚,被送到那里去,没几个人能扛得住的,到时候我手中得到的这些情报就会被迫共享出去,要知道无论是关东军司令部还是本土的军部,他们都将我视为一个不正常的人,所以,我凡事都得抢先他们一步。”
前田政次上前低声道:“我明白了,将军的意思是要处理掉他们夫妻俩。”
“不处理也不行,国联记者团马上来了,谁也无法保证这个莫荼会对国联记者说什么。”三宅恭次说完,又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前田政次汇报道:“尸体已经全部清理了,外围的军队也进入开始修整街道和房屋,但甄别工作很麻烦,另外,尸体数量太多,加上进入春季的原因,如果不深埋,恐怕会导致疾病。”
三宅恭次想了想道:“如果要挖掘,我们的人手不足,又不能让石原的部队去做,他们一定会走漏消息。”
前田政次为难道:“这是我来请示将军的原因。”
三宅恭次也在为难,要处理那么多尸体,焚烧其实最方便,但共荣村没有那个条件,所以,只有深埋,可哪儿来的人手深埋呢?剩下的共荣村村民吗?
就在此时,三宅恭次忽然间想到了莫荼所说的那份资料,想起了六角亭的那个地下入口,他立即招呼前田政次附耳过来。
三宅恭次吩咐完之后,前田政次一愣:“全部扔到地道中去?”
三宅恭次道:“没错,全部扔到那个地道中去,那是唯一的办法了。”
前田政次问:“将军不准备再探查一下里面吗?”
“国联记者团离开后,共荣村肯定会消失在满洲的。”三宅恭次摘下自己的手套,“我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再去调查,至于那里有什么,也不需要我们亲自冒险,别忘了,我们手中还有唐千林这张王牌。”
前田政次立正道:“是,明白了。”
前田政次离开后,三宅恭次走回宅子内,站在房间门口侧耳倾听了下房间内正对着录音机讲述的莫荼。
此时,源素子端着茶水走来,三宅恭次拿了一杯,微笑致谢后,转身来到院子中,站在那看着冒出嫩芽的大树,品着手中那杯暖暖的茶水。
许久,莫荼和源素子从屋内走出来,莫荼道:“我知道的,都交代了。”
“知道了。”三宅恭次看着那棵树微笑道,“辛苦了,接下来也拜托两位了。”
三宅恭次说话间,站在两人身后的那名三河队士兵掏出了手枪,两夫妇在听到上膛声的那瞬间,猛然回头,看到枪口的那瞬间,莫荼头部中枪,在源素子的尖叫声中倒地身亡。
源素子在扑向莫荼尸身的那瞬间,也被士兵持枪击毙。
三宅恭次看着那棵树道:“这棵树很漂亮,也需要肥料,把他们夫妇俩埋在这棵树下吧,让他们成为这棵树的养分,就如我们会成为大日本帝国的养分一样。”
士兵点头后,三宅恭次抬脚离开。
旅馆内,唐千林召集众人,将柳谋正就是重虎,也就是幕后主使的事情说出来之后,众人无比诧异。
最惊讶的当属李云帆:“怎么会是柳谋正这个窝囊废呢?”
唐千林道:“就是因为他是窝囊废,所以,谁也没有想到过是他。”
倪小婉却沉默着,一言不发。唐千林看着她问:“小婉,你怎么看?”
倪小婉摇头:“我要为师父报仇。”
唐千林道:“你师父的仇迟早要报,但我们首先要搞清楚,萨满灵宫到底代表什么?是不是可以预知未来的能力,如果是,如果柳谋正真的有那种能力,他为何又要再次寻找萨满灵宫?”
李云帆在一侧道:“我现在想联系上组织,把日本人要进攻东南亚,奇袭美国的情报送出去。”
安然问:“他们不会相信的,而且,你这样做,不等于是在强制性的改变历史吗?”
李云帆道:“那个姓胡的说过,历史的进程是不会改变的,世界会自行修正历史。”
安然辩道:“既然如此,你传递这份情报还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日本最终都会失败。”
倪小婉道:“那可不一定,别忘了,姓胡的也说过,柳谋正有可能在强制性改变这个世界,我知道你有一半日本人的血统,但你别忘了,你还有一半是中国人!”
安然起身,看着倪小婉有些生气:“我的确有一半日本人血统,但我也不想看到战争,既然最终走向不会变,某些事由我们去做,不是毫无意义吗?”
倪小婉正要反驳的时候,却看到了忽然间出现在门口的叶达。
“叶达,你怎么样了?”唐千林上前问道,“好点了吗?”
叶达站在那甩着头,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唐千林问:“你想说什么?”
叶达艰难地走进房间,坐在床边,闭上眼道:“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眼前晃动的全是画面,开始我还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在我彻底清醒之后,才反应过来,那些画面都是过去易陌尘的回忆。”
叶达的话让众人一愣,不过唐千林却立即回想起了胡顺唐当时的那番话——
“袭击你兄弟的人,应该是来自那个新世界的人,至于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一无所知,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兄弟其实还活着。”
“以某种形式活着,和他在一起。”
“时间发生逆转和碰撞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偏差,况且易陌尘死了,这个叶达还存在,从本质上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唐千林回忆到这,看着叶达道:“我明白了,虽然易陌尘死了,但他的记忆还存在于你的体内。”
叶达自己都很诧异,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真的是这样吗?”
李云帆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叶达,问:“如果你现在有易陌尘的回忆,那我问你,易陌尘欠我一件东西,是什么?”
叶达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答应给你介绍个对象,但从来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而且,我很清楚,你也只是开玩笑。”
叶达这句话里前半部分用的是“他”,而后半部分用的是“我”,这让唐千林意识到,也许叶达和易陌尘的记忆正在逐渐融合,换言之,这两个人正在合二为一。
李云帆不说什么了,因为叶达说的是实话,看样子叶达真的拥有了易陌尘的回忆,他也终于明白胡顺唐那番话的意思了。
不过,忽然间李云帆在看到唐千林的时候,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对唐千林说:“也许是这样的,假如有甲乙丙三个易陌尘,都来到了我们这个世界,其中甲乙死了,那么记忆就会转移到丙的身上去?”
叶达皱眉:“会是这样吗?”
倪小婉问:“是不是说,万一另外一个世界的我死了,记忆也会转移到这个世界的我身上?”
李云帆摇头:“不,前提是必须在同一个世界内。”
唐千林发现李云帆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云帆对唐千林说:“我在想,你所谓的人格分裂,是不是因为你只是拥有了其他两个世界中唐千林的回忆才导致的?”
唐千林闻言一愣:“你是说,在我之前,还有来自其他两个世界的唐千林来到了这个世界,只不过都已经死了?”
安然在一旁道:“你们说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离谱了。”
不过李云帆的推测倒是给唐千林的内心敞开了一扇大门,他和叶达丧失小时候的回忆,是不是也与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呢?
无论如何,只有回到哈尔滨,当面与柳谋正对质之后才能了解真相。
此时,门被敲响,倪小婉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钱斯年。
钱斯年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道:“三宅将军召集大家在广场集合。”
唐千林起身:“你们先去,我要和钱课长单独聊聊。”
钱斯年有些纳闷,但还是闪身让其他人先行离开。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合并的记忆(下)
唐千林示意钱斯年坐下,倒上一杯茶。
钱斯年喝了一口,皱眉道:“茶凉了。”
唐千林道:“但还是可以解渴。”
钱斯年问:“你找我想聊什么?”
唐千林道:“聊聊柳谋正。”
钱斯年略微一愣,随即道:“聊他做什么?”
唐千林道:“我知道站在你背后指挥的人就是柳谋正,这一点,三宅恭次也向我证实了。”
钱斯年沉默,在心中判断着唐千林是不是在套话。
唐千林道:“我没有必要耍什么花招……”
说着,唐千林将自己对三宅恭次说过的推测又复述了一遍。
钱斯年听完终于道:“你知道了又怎样?”
唐千林问:“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和他合作?你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关联。”
钱斯年迟疑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我有把柄在他手上。”
“把柄?”唐千林奇怪道,“是因为你是海军方面的奸细吗?”
钱斯年摇头:“不是,比那件事严重太多了。”
唐千林追问:“那是什么?”
钱斯年道:“我要是告诉给你,不等于多一个人捏着我的把柄吗?”
唐千林道:“既然你有把柄在柳谋正手中,被他操控,那么我们至少是同一阵线上的,柳谋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钱斯年喝了一口凉茶:“这茶凉透了。”
唐千林坐正道:“要不要合作?”
钱斯年放下杯子:“我们斗不过他的,他什么都知道,所有人的底细他全都知道,这就是他为什么可以在哈尔滨如鱼得水的原因。”
唐千林看着钱斯年的双眼:“三宅恭次对我说过,他认为柳谋正似乎可以预知未来,你该不会也这么以为吧?”
钱斯年苦笑道:“看样子,三宅将军果然和你坦诚相见了,你打算与他合作了?”
唐千林摇头:“我不会与侵略者合作的,这是我的底线。”
钱斯年道:“三宅将军捏着我是海军方面奸细的把柄控制我,而柳谋正则捏着我另外一个把柄,如果这个把柄落在三宅将军的手中,我的下场会很惨,而且还会牵连到其他人。”
唐千林注视着钱斯年严肃的脸:“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是日本人眼中的反满抗日份子吧?”
钱斯年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你应该听说过,我是义烈团的叛徒,实际上我不是叛徒,我是组织上故意安排投敌叛变的,潜伏下来来到满洲协助义烈团的朝鲜独立运动。”
唐千林摇头:“口说无凭。”
钱斯年笑道:“我现在的处境就和李云帆一样,你为何不让他拿出自己是抗联共党的证据?”
唐千林沉默,的确,这种情形下,钱斯年是拿不出任何证据的。
钱斯年又道:“知道我身份的人,只有金元凤同志一个人。”
(备注:金元凤,韩国独立运动家,政治家,义烈团团长、朝鲜义勇队总队长、韩国光复军少将副总司令。1919年,朝鲜三一独立运动失败后,金元凤在中国吉林组织了义烈团。)
钱斯年说到这顿了顿又道:“全世界知道这件事的再没有第二个人,可奇怪的是,柳谋正却很清楚我是谁,熟知我的一切,连我是什么时候授命故意叛变都一清二楚,如果这件事被三宅恭次获知,那么义烈团这些年的努力,那些为了掩护我而丧命的同志们就白白牺牲了。”
唐千林显得很冷静:“你真的认为他可以预知未来吗?”
钱斯年道:“就我所经历的来讲,我对这一点坚信不疑,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唐千林道:“你知道柳谋正为何要寻找萨满灵宫吗?”
钱斯年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三宅恭次达成的协议是,他提供三宅恭次需要的制造超级士兵的资料,而三宅恭次成立秘搜课,帮助他寻找萨满灵宫。”
唐千林问:“超级士兵?”
钱斯年道:“对,三宅恭次对豹奴感兴趣的原因,就是想利用豹奴来研究出超级士兵,一种不知疲倦,个人战斗力极其强悍的战士。”
唐千林想到了在红土屯外围那些被人残杀的日军士兵,难道那些就是三宅恭次研制出来的超级士兵所为?也就是说,三宅恭次成功了?
钱斯年知道唐千林的疑问:“我不知道三宅恭次是不是已经成功了,但是,我把那个瞎子给三宅恭次的时候,他很高兴,另外,根据我的调查,三宅恭次身边有两个重要的人物,一个就是你在火车站见过的那个假日本人久保天道,另外一个就是拥有三河队指挥权的前田政次,后者是三宅恭次从上海调来的,曾经是他的学生,这两个是他的心腹。”
唐千林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和我合作?”
钱斯年道:“我们如果不合作,根本无法对付柳谋正,还有一个疑点,我至今没有搞清楚,那就是他们为何不对李云帆下手,这一点柳谋正也没有做任何说明,只是说李云帆很重要。”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钱斯年起身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名三河队士兵,士兵催促两人赶紧到广场集合。
等唐千林和钱斯年跟着三河队士兵来到广场上的时候,发现日军已经将共荣村剩下的村民全部赶到了这里,虽然外围的日军士兵并未举起手中的武器,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刽子手三个字。
三宅恭次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带笑容地看着众人:“各位不要害怕,我请诸位前来,是因为有一件事宣布,还有一件事需要大家的帮忙。”
下方的共荣村村民窃窃私语,不知道三宅恭次要做什么。
“这两天共荣村内的枪声让大家受惊了,我向各位道歉,是因为出现了破坏分子。”三宅恭次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不过请大家放心,所有的破坏分子已经全部被逮捕,再不会影响到各位的正常生活。”
此时,下方一名日本人问道:“请问石原健次将军呢?”
三宅恭次看着那名日本人解释道:“石原健次有急事回日本了,我暂时代替他为各位服务。”
说着,三宅恭次瞟了一眼旁边的前田政次,前田政次转身询问士兵那名日本人的姓名和住址,下令在集会之后立即将他全家逮捕。
三宅恭次又道:“另外,鄙人希望各位帮我一个忙,过两天,国联记者团就要来这里考察共荣村,我希望大家能够给国联记者一个好印象,同时,为了弥补各位这几天的各种损失,我们为各位准备了各种礼物。”
说着,三宅恭次指向旁边的那三辆卡车,卡车上装满了各种食物。
等众人的眼神再回到三宅恭次这里来的时候,三宅恭次深深鞠躬:“拜托各位了,请各位排队依次领取自己的礼物,感谢各位的谅解!”
在日本士兵的维持下,众人开始列队去卡车处领取所谓的礼物,基本上都是大米白面鸡鸭鱼肉等等。
唐千林等人站在原地,看着领取礼物的众人,此时步弘毅却迎面走来,面带笑容地问:“几位,你们不去领礼物吗?”
步弘毅刚问完,三宅恭次却上前替他们回答:“他们是石原将军的贵宾,礼物都已经送到住所去了,您也赶紧去领自己的礼物吧。”
步弘毅微笑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看着步弘毅离开的背影,唐千林的目光落在卡车之上,又偷偷地看着站在一侧面带笑容的三宅恭次。
此时,李云帆也下意识看向唐千林,两人心中都对那些礼物产生了怀疑。
原因很简单,发生了兵变这么大的事情,共荣村在国联记者离开后,是绝对不能再维持下去的,为了避免走漏消息,日军肯定会杀人灭口,也就是说剩下这一百来号人活不了几天了。
所以,三宅恭次极有可能在那些礼物中下慢性毒药,等国联记者离开后,日军所做的事情就剩下收尸了。
唐千林等人只剩下几天的时间来拯救这些毫不知情的无辜者。
回到房间后,唐千林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给了众人,希望大家都想想主意。
只是大家不明白的是,唐千林为何要让钱斯年在场。
唐千林解释道:“大家不要多疑,钱课长在这件事上帮得上我们的忙,他也会帮我们的忙,不会走漏消息。”
李云帆当然不信:“老唐,你凭什么相信他?”
唐千林道:“我和钱课长达成了一个协议,至于协议的内容,将来有机会告诉大家,请大家相信我,现在不要问了。”
既然唐千林这么说,大家也不再问了,毕竟经历了之前那一系列事情后,很多事情得到了解释,也没有人再怀疑唐千林什么了。
叶达站在角落道:“如果只是救几个人,也许还办得到,可人数这么多,恐怕……”
李云帆闻言赞同:“陌尘,不,叶达说得对。”
李云帆说着向叶达投去抱歉的眼神,毕竟在他眼中,站在自己跟前的依然是易陌尘,而不是叶达。
而对叶达来说,记忆的混淆让他现在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对身份产生了彻底的迷失。
唐千林此时想起了什么,问在旁边发呆的安然:“安小姐,你义父现在在什么地方?”
安然道:“我义父从始到终就没有来过共荣村。”
唐千林想了想道:“石原健次死了,你义父估计也难逃这一劫。”
李云帆却道:“我看未必。”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最后的挣扎(上)
李云帆说安国涛未必会被石原健次兵变的事情牵连,这让安然都觉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安然问:“李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李云帆道:“理由就是他一直没有来过共荣村,加上你原本只是他的义女,不是亲生女儿,以安国涛一向的行事方法,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在你的身上,再说了,日本人也好,伪满政府也罢,都需要安国涛来稳定地方秩序,他要是出了事,地方商业就会遭受重大打击,所以,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有参与兵变,安国涛就没事。”
安然闻言心都凉了,她作为安国涛的义女,当然很清楚那个老头子的做事方法,一向是不择手段,而且很会逃避责任。
而唐千林所想的依然是汉姓四大王和四灵之间的关系,思考着柳谋正会不会是呼莎亦或者沙舍克的其中一个。
就在众人商量没有任何结果的时候,领了礼物回到家中的步弘毅关上门,正准备打开米袋检查的时候,却听到对面传来砸门声。
步弘毅并未开门查看,而是透过窗户边缘小心翼翼看向外面,看到几名三河队日军砸开对面日本人家的大门,冲了进去,很快又抬走晕过去的一家四口迅速离开。
步弘毅清楚记得,那日本人就是先前询问石原健次去了哪里的人。
看样子,石原健次果然是发动了一场未遂的兵变,之前对村民的审问也是为了查出还有多少人与此事有关联。
命悬一线。步弘毅长吁一口气,虽说他是在身份没有彻底暴露的前提下被带到了共荣村,但部分参与石原健次计划的人曾经找过他,毕竟他是医生,一旦发生战斗医生的作用不亚于士兵。
步弘毅不明白那到底是不是圈套,加上自己身份特殊,所以婉言拒绝,表示自己仅仅只是个医生,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
在三宅恭次的三河队伞降奇袭共荣村的当晚,枪声让步弘毅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步弘毅在收集共荣村情报的时候,也发现了日本人对渤海国遗迹和地下铜像有研究,但是,他并非江湖人士或者专业人士,仅仅只是认为日本人在觊觎中国的文物。
兵变事件后,三宅恭次发表了那番讲话,又好心地发送礼物,不仅让唐千林等人意识到不对劲,也让步弘毅警觉起来。
他意识到三宅恭次是要杀人灭口,说不定在那些礼物里面添加了什么东西。
可是,他无法向其他人发出警报,因为据他的观察,共荣村内的确有不少人已经相信了所谓的“大东亚共荣从这里开始”的宣传语。
每一个时代都有这样的傻子,他们把自己的麻木说成是“安分守己”,不挣扎不反抗,在历史的洪流中被逐渐淹没。
奇怪的是,当步弘毅在检验了所有的礼物之后,却并未发现任何毒素,这让他陷入了疑惑,是日本人用的毒药自己检测不出来,还是根本就什么东西都没有添加?
步弘毅呆呆地坐在那,看着满桌的礼物,抬手看了看表,距离国联记者团来到共荣村不到一天时间了。
哈尔滨,八相门门主柳谋正府邸内,西装革履的安国涛站在门厅那等候着,一身装扮完全不像是个王爷,反而像是个常和洋人打交道的新时代商人。
仆人端上茶水的时候,安国涛也不落座,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直到柳谋正叼着雪茄从楼上走下来。
柳谋正笑道:“安王爷,大驾光临,真的让舍下……”
“别说这些门面话了。”安国涛冷冷道,“我就是来问问门主大人,之前我们说好的事情,还算数吗?”
柳谋正道:“王爷,咱们书房聊吧。”
安国涛不挪步子,只是注视着柳谋正。
柳谋正道:“王爷放心,我一定履行承诺。”
安国涛道:“既然如此,请门主大人履行吧。”
柳谋正挥手让手下人离开:“王爷,请坐,坐下说。”
安国涛迟疑了下,终于落座在沙发上。
柳谋正亲手将茶端到安国涛跟前:“王爷,可是我们的交易还差最后一步?”
安国涛皱眉:“你不是说过,只要按照你所说的做,一定保我全家平安无事吗?”
柳谋正笑道:“王爷,您没忘记当初我找上您的时候,对您说的那些话吧?”
安国涛当然没有忘记,当年他与石原健次达成修建共荣村的协议后,六扇门主动找上了门,制止安国涛那样去做。
当时安国涛非常吃惊,不明白如此机密的事情为何柳谋正会知道?柳谋正也并未说明,只是说他与石原健次的合作,迟早会导致杀身之祸,说不定还会被灭满门。
安国涛也不蠢,在表示不相信的前提下询问柳谋正这样说的理由是什么?
柳谋正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让安国涛本人千万不要进入共荣村内,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为何共荣村安家大院内的“安国涛”是替身的原因。
柳谋正离开的时候,告诉安国涛,如果有一天共荣村真的如他所说出了要杀头的事,他柳谋正或许可以保住安国涛一家大小的命。
这就是为何此时此刻安国涛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安国涛迟疑了许久道:“柳门主,你为何会知道石原健次会……”
安国涛忍住没把“兵变”两个字说出来,现在他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发抖,如若他当初知道石原健次的目的是这个,说什么也不会与他合作。
柳谋正道:“每个人的目光都不一样。”
柳谋正说着指着跟前的茶杯:“有些人只能看到眼前的茶杯,有些人充其量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花园,而我,可以比任何人都看得更远。石原健次的计划不算是兵变,充其量算是暗杀,注定要失败,而且我还知道,就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吗?”
安国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柳谋正:“柳门主,这个消息我都是刚刚从关东军司令部里收到的,你如何得知?”
为了能在司令部内得到消息,安国涛可是下了血本。
忽然间安国涛想起了什么:“难道说,柳门主你见过顾云蓉?”
柳谋正笑了:“你认为我能得知这些事,都是顾云蓉告诉我的对吗?因为你也知道顾云蓉那封信中的内容,我实话告诉你吧,顾云蓉那封信是我找人写的,并且寄给顾云蓉的女儿,也就是你的义女安然。”
安国涛怒道:“原来是你一手推动了这件事,把我推进火坑中的?”
柳谋正示意安国涛冷静:“安王爷,不是我逼着你和石原健次合作的,也不是我逼着你要去探查你应该毕生守护的那个秘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还试图阻止过你,你难道忘记了?”
安国涛这个商人当然没有忘记,他从始至终就是个商人,眼中只有利益,根本没有家族守护的那个秘密,对他来说,那东西一文不值。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当初才与孤军合作,出卖家族秘密给顾云蓉,以此换来顾云蓉丈夫,也就是宇都宫元仁的商业支持,也换来了与满铁株式会社的合作。
安国涛的语气软了许多:“柳门主,此事牵扯太大,还希望您能鼎力相助!”
柳谋正道:“帮你没问题,不过有两个条件。”
就在安国涛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柳谋正抢先道:“你不要说什么‘别说两个条件,就算是一万个条件,我也答应你’之类的话,先听我讲完条件,你再考虑。”
安国涛道:“到底是什么条件?”
柳谋正道:“第一个条件,把颜氏一族的藏身地说出来。”
安国涛脸色变了。
柳谋正看着为难的安国涛:“我知道,你就算出卖自己守护的秘密,也不敢出卖颜氏一族,因为颜氏一族远比日本人还要凶狠,但这是为了要保你的命。”
安国涛定了定神,问:“第二个条件呢?”
柳谋正道:“第二个条件就是想尽办法,让你的义女安然嫁给唐千林。”
“唐千林?”安国涛一愣,“为什么要嫁给唐千林?”
柳谋正道:“当初我说过,我也是为了萨满灵宫,唐千林和我的目的一样,但我不方便出面,只能利用他去做,再者,现在唐千林与日本人的关系远比我和日本人的关系稳固,你把女儿嫁给他,你就是他的岳父,加上你根本没在共荣村中出现过,日本人不会拿你怎样。”
安国涛坐在那里细想着其中的关联,他的确不知道唐千林与日本人的关系到底有多好,好到可以凭一句话就能够救下自己吗?
安国涛问:“难道唐千林喜欢我女儿?”
柳谋正道:“他是否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想办法让唐千林娶你女儿,也要让你女儿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否则,你会死,你女儿也会死,即便她是半个日本人!”
安国涛犹豫着,迟疑不定。
柳谋正又道:“还有,至于颜氏一族的下落,你不用告诉我,你告诉你女儿,让你女儿以此为条件,让唐千林明媒正娶她,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安国涛默默点头,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这才慢慢放下杯子。
第二百三十章 最后的挣扎(下)
安国涛离开柳府的时候,并未坐车,而是让汽车慢慢跟随着走在街边的自己,因为他需要思考的空间,坐在汽车内太让人压抑了。
临走前,柳谋正告诉他,让他冒险去共荣村内找三宅恭次谢罪,主动去谢罪,远比之后三宅恭次去找他要强上千倍。
如果等到三宅恭次去找他,那他就提前为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想到这,安国涛驻足停下,转身上车,对司机道:“去火车站!”
共荣村内,唐千林所住的旅馆一直被三河队的士兵监视着,只不过这些士兵都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替换了旅馆中的老板、伙计、厨师等人,也不允许他们随意出门,就连钱斯年也不行。
吃每顿饭前,唐千林都会仔细检测一遍,他担心三宅恭次在饭菜内下毒,但他也清楚日本人的毒药有多高明,以他的那点小手段是无法检测出来的。
安然一直没什么胃口,不仅是因为母亲的下落依然未知,还因为石原健次兵变的事情自己也受到了牵连,虽说三宅恭次至今都没有审问她,但那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她只是寄希望于安国涛身上,但面对这种情况安国涛恐怕也是自身难保,她和安国涛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安国涛会顾及自己吗?
唐千林夹了菜放进安然碗里:“安小姐,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安然摇头道:“我没胃口。”
坐在旁边桌上的叶达看着唐千林给安然夹菜,嬉笑道:“诶,你看,你师叔好像对那个安小姐有意思。”
倪小婉瞪他一眼:“夹菜就有意思呀?那我给你夹菜是不是代表我喜欢你?”
两人说话的时候,叶达发现李云帆正看着自己,随后倪小婉和叶达才回过神来,因为先前叶达的表现和语气,乃至于表情都与死去的易陌尘一模一样。
就连现在叶达自己有时候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李云帆淡淡道:“吃饭吧。”
李云帆说完,下意识看了眼坐在角落中独自吃饭的钱斯年,他一直在猜测着钱斯年与唐千林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糖豆在桌下转悠着,吃着倪小婉喂的肉,吃撑了之后跑到门口躺着懒洋洋的晒太阳去了。
就在唐千林等人平静地吃午饭的同时,三宅恭次带着前田政次在安家大宅内看着地上摆放着的那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分别是安家以前的厨娘、司机和花匠,另外两名女杂工则下落不明。
前田政次蹲下来看着厨娘的尸体,尸体已经没了眼珠,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眼眶。
前田政次抬眼问旁边的军医:“怎么死的?”
军医道:“除了眼睛,身体部分没有其他伤痕,得解剖后才知道。”
三宅恭次皱眉问:“三具尸体都是这样吗?”
军医点头。
前田政次挥手叫来把守的小队长:“昨晚你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小队长摇头:“没有,昨晚不到十点,他们就熄灯睡觉了,按理说今早七点就应该起来,等到九点屋内还没动静,我就进来查看,然后就发现了这三个人的尸体。”
三宅恭次问:“我记得,登记薄上写着,安家还有两个女杂工,人呢?”
“对不起!”小队长首先道歉,“发现尸体的时候,那两个女工也不见了。”
前田政次怒道:“混蛋!”
萧队长低头解释:“昨晚我们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就在前田政次又要说什么的时候,一名日军士兵急匆匆跑进来汇报:“将军!出事了!”
三宅恭次忙问:“什么事?”
士兵回答:“莫荼夫妇的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前田政次很吃惊,“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三宅恭次与前田政次站在莫荼家院子中的那棵树下,看着树下被挖开的那个大坑,坑内还有尸体渗出的血迹,但原本埋在其中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三宅恭次抬眼看向带队守宅的那名日军队长。
队长立即低头:“对不起!将军!但我们的确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三宅恭次指着被挖开的坑:“没离开过,那尸体怎么不见了?死而复生?”
前田政次起身道:“将军,您看,这个坑是人手刨出来的,不是用工具挖出来的。”
三宅恭次闻言一愣,蹲下来细看着坑内留下的痕迹,果然能看出被手指挖过的痕迹,并没有工具挖掘的那么整齐。
前田政次戴上手套,捏着那泥土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天气转暖,没有冻土,泥土松软,用手挖开也不是不可能,但关键是,这个坑有近一米深,一个人要用手刨开,把尸体挖出来,需要耗费至少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三宅恭次又问那名队长:“你们昨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
队长摇头:“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三宅恭次瞪着那名队长,“你们昨晚喝酒了?”
队长立正道:“不!我们绝没有喝酒,只是昨晚不知为何,我们昨天睡得特别沉,都没有醒来,连换班都忘记了,就连值夜的两人也都睡着了。”
三宅恭次闻言,看向前田政次。
前田政次道:“看样子,他们是被人下药了。”
三宅恭次道:“我们的吃喝都是专门供应的,这个环节不可能出错。”
前田政次问:“你们昨天在这里喝水了吗?”
队长回答:“喝了!用的是这里的井水!”
前田政次道:“将军,我会派人立即化验井水,另外,会马上派人四处搜捕那两名女工,共荣村是被封锁的,她们跑不出去的,很快就能找到。”
三宅恭次看向坑内:“尽快找到,另外,派人通知久保,让他解剖安家那三具尸体,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小时后,一名身着便衣的三河队队长敲开了唐千林房间的门。
唐千林看着门外的那名队长,问:“有什么事吗?”
那名队长敬礼道:“唐先生,三宅将军有请!请您跟我走。”
唐千林只得跟随那名队长离开,离开旅馆的时候,叶达从窗口看到唐千林跟随那人离开,觉得奇怪,赶紧出来询问,而其他的那些士兵却一问三不知。
唐千林跟着那名士兵却来到了安家大宅,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站在门口等候他的三宅恭次。
三宅恭次见唐千林到来,上前道:“有件事需要唐先生帮忙。”
唐千林问:“什么事?”
三宅恭次简单说了两个字:“破案。”
几分钟后,唐千林站在了安家大宅的正堂内,查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同时听三宅恭次在旁边给他讲述已知的案情。
三宅恭次说完后道:“明天下午,国联记者团就会到达,所以,我希望唐先生能够尽快帮我找到那两名失踪的女工。”
唐千林扭头看向他:“不是破案吗?怎么变成找人了?”
三宅恭次道:“两名女工是在这三人遇害后失踪的,她们必定知道是怎么回事,找到她们不等于破案了吗?”
唐千林道:“那可不一定。”
三宅恭次问:“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这三个人是怎么死的,我已经知道了,但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
三宅恭次奇怪地看着唐千林,忽然笑了:“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他们是被妖怪杀死的吧?”
唐千林冷冷道:“差不多,接近了,那种东西和妖怪没什么区别,是蜘蛛。”
三宅恭次一愣:“蜘蛛?”
唐千林道:“准确的说,是一种叫八目傀儡蛛的幼虫干的。”
三宅恭次听得皱眉:“唐先生,你没开玩笑吧?”
唐千林道:“三宅先生,之前我们去非似山和海拉尔之后,钱课长应该有给你报告吧,报告中难道没写过,我们遇到过的那些奇特生物吗?”
三宅恭次道:“当然,只是我没有亲眼所见,所以无法认可。”
唐千林知道机会来了,问:“那么将军为何要相信豹奴的存在呢?豹奴虽然是人,不也算是一种不同于人的生物吗?将军不也认同了吗?”
三宅恭次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宅恭次的回答让唐千林明白,果然他利用豹奴和相关的资料在进行着超级士兵的实验,否则他不会否认自己知道豹奴,而且实验必定取得了重大突破,所以那是绝密,他不会吐露半个字。
此时,久保天道拉开门走进,原本要说什么,但见唐千林在场,便将话咽了回去。
三宅恭次立即道:“唐先生是我请来协助的,不用当他是外人。”
久保天道这才说:“将军,三具尸体都解剖了,您来看看吧。”
三宅恭次和唐千林跟着久保天道到了安家大宅的厨房,原本这个做饭的地方如今却成为了血淋淋的解剖室,三具尸体一具摆在灶台上,一具在桌上,一具扔在地上。
唐千林皱眉道:“你们这样对死者不敬。”
久保天道没搭理唐千林,指着桌上那具被打开胸腔的尸体道:“将军,尸体的心脏不见了,其他脏器完好,只不过……”
久保天道没再往下说,三宅恭次凑近一看,发现原本那人心脏部位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蜘蛛周围还布满了蛛网,似乎已经将心脏部位周边当做了自己的巢穴。
三宅恭次皱眉看着,又抬眼看着久保天道,期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久保天道无奈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两人随后都看向正在查看地上那具尸体的唐千林,看样子能解惑的只有他了。
唐千林看着疑惑的两人:“如我刚才所说,是八目傀儡蛛的幼虫干的。”
三宅恭次看向尸体心脏部位的那只小蜘蛛:“这就是幼虫?”
“对。”唐千林走到桌旁,“但这只是一个壳,本体已经跑了。”
三宅恭次闻言,示意久保天道,久保天道持刀小心翼翼刺向那蜘蛛,很轻松刺穿后挑起来,发现其中什么都没有,果然只是一个壳。
久保天道问:“这种东西是如何进入人体的?”
唐千林指着尸体的眼眶:“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