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啦!”

  “这些可是我专门根据楚麟哥哥的口味,特意拜托厨僧开小灶做的……费了许多功夫呢!”

  阮珑玲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一幅求夸奖的模样。

  李渚霖却迅速在她话语中,找到了另一个重点。

  他挑了挑眉,眸光中饶有兴味道,

  “哦?莫非每一个入住天下楼院旅之人,阮东家都会如此费心,记住客人的口味么?”

  ?

  天下楼中,可入住的院子有十八个呢!

  并且其他院子可不像棋珍院这般省心,只入住了一位客人,很多甚至都住了四五位贵客。

  怎么可能都记得住。

  “其他的客人,岂能同楚麟哥哥相比?

  珑玲记性不好,天下楼开业至今,唯只记住过楚麟哥哥的。”

  阮珑玲抬眼望向他,眸光潋滟,含情脉脉,又迅速垂下眼睫。

  !

  这个滑头的商女,倒是很会讨人欢心。

  试问世上哪一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女子的特殊对待呢?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子,还生得如此仙姿玉研,艳丽无双?

  无论是嘴甜讨巧也好,还是虚与委蛇也罢……

  李渚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取悦到了。

  他唇角微微一勾,执起碗勺舀了筷山药枸杞羹,朝她碗中递去,

  “玲珑娘子,嘴也伶俐得很。”

  阮珑玲立马递上瓷碗,接过了递上来的菜羹。

  她抬眼瞧出了他眉眼间的笑意,心知方才那些话,于他来说是定是极为受用的。

  呵。

  男人。

  之前脸那么臭,现在几句甜言蜜语,就哄的你心花怒放,找不着北了吧?

  一整个拿捏住。

  可不过不得不说,自从李渚霖在她面前卸下防备,这块冰窟窿日渐消融后,阮珑玲莫名觉得……他远没有想象中难以接近,相处起来甚至极为轻松愉悦。

  她若有所思低头笑笑,又夹了一块香椿鸡蛋饼,放入他碗中。

  相国寺建于群山之中,僧人的作息规律,所以不到子时,除了佛堂中点的长明灯,寺中各处的僧舍大多都已熄灯。

  李渚霖却还未安歇。

  长身立在窗前,望着高悬在夜空中的圆月出神。

  他脑中闪过这几日发生的种种,大多出现的都是阮珑玲那张宜喜宜嗔、明目皓齿的面庞。

  被搜捕时,她忐忑不安,却还是异常坚定与他说,

  “楚麟哥哥,有我,莫怕。”

  危难之际,她惊惧万分,却还扑上来为他挡刀,柔软的身躯在他怀中滑落,

  “楚麟哥哥,你莫要出事……”

  分明身受重伤躺在榻上,却还柔声唏嘘,

  “……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世间不能没有他。”

  这些景象重重叠叠,在脑中飞速闪过,其间还穿插这她主动热烈的模样…

  李渚霖扭头,将眸光落在那一沓厚厚的清心咒上。

  以往老师让他抄经,他从未觉得自己心乱过。

  可此时此刻,他确实好像入了心魔。

  此时,庭院中由远至近,传来个急促的脚步声!

  李渚霖耳力极佳,心生警觉,莫不是昨日那群黑衣人余孽未除?死心不改?反扑而来欲要行刺?

  他眸光骤紧,行至门前,将木栓抽开,手腕翻转,就要准备凌厉出招,欲夺入门者性命……

  “哐啷”一声。

  木门被人从外头推撞而开,方才他脑海中那张美撼凡尘的脸,裙摆翩跹,踩着月光踏了进来。

  女人似是受惊了,满面的惶恐不安,瞧见他的瞬间,仿佛是找到了救星!

  她快步上前,出窜入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细窄的腰身,埋头在他怀中,先是委屈地呜咽了几声,

  然后泪眼漉漉地抬眼望他。

  “楚麟哥哥,有狼!我害怕!”

  这个攻势,谁抵得住?感谢在2022-07-27 23:57:06~2022-07-28 23:5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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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楚麟哥哥, 有狼!我害怕!”

  男人沸腾汹涌的杀意,在女人撞入怀中的瞬间,消散于清辉烁烁的月光当中。

  许是由于太过害怕, 她那只没受伤的右臂, 将他腰身箍得甚紧, 玲珑有致的娇软身躯,没有一丝缝隙完完全全贴合了上来……

  李渚霖感受着她的曲线, 不禁浑身僵硬一瞬。

  手掌高高抬起, 原本欲要取人性命的杀招……在半空中顿了顿, 最后,轻柔地落在女人脊背上。

  李渚霖抚顺着她瘦薄的脊背,低声安慰道,

  “相国寺隐于云巅深山之中,不免会出现些野物,它们吸收日月精华,略通些人性,轻易不敢入寺, 你不必这般害怕。”

  此时山中又传来一声狼嚎声!

  女人愈发被吓得花容失色,面容苍白, 将他的腰身抱得更紧了些,颤着嗓子道,

  “轻易不敢入寺, 又不是不会入寺!若是真有野狼闯入房中,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如何抵挡得住?”

  她复又抬头, 泫然欲泣, 带泪的眸光中尽是哀求,

  “楚麟哥哥,你武力高强,定能护我周全,今夜,你容我与你待在一处,可好?”

  这害怕倒也不是全然装的。

  若是面对真人,仗着在商界练出来的十八弯九曲心窍,阮珑玲到底能靠着一张巧嘴应对一番,可若是碰上猛兽,利爪血口之下,她岂能轻易逃脱?

  她向来是个谨慎性子。

  饶是以前出远门采买,随车压货,她也会雇佣武力高强的镖师随行,又或者是调十数家丁围在身周……

  岂会一个人在深山老林的寺庙中单独过夜?

  心慌之下,这才带了七分害怕,三分勾引,半夜摸寻到了李渚霖下塌的佛舍中来。

  女人的手臂紧紧缠绕在腰间,力道并不太重,李渚霖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莹莹的月光下,她内里穿件材质上佳,流光溢彩的丝绸寝衣,外头仅披了件银白色镶绒边的薄氅,青丝随意垂落。

  仰头时眉眼烁烁,眸光灼灼,极其清艳动人,犹如夜晚欲要勾人心神的鬼魅…

  饶是佛子,也难免动情。

  李渚霖默了默,眸光落在桌面上那沓已抄好的佛经上,他到底没有松口,只僵着身子道了一句,

  “青灯古佛之下,庙宇佛舍之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规矩。”

  “我佛慈悲,才不会因这些小节,忍见信女如此恐惧无依的!”

  阮珑玲含泪急切摇了摇头。

  她委实不想灰头土脸回去,在榻上听着近耳可闻的狼嚎声辗转反侧,惊惧难眠。

  可听出了他语中的拒绝之意后,圈着他腰身的手臂,还是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后退了一步,眸光中尽是失望,紧抿了抿嘴,委屈道,

  “罢了,楚麟哥哥是君子,玲珑自然也要做那循规蹈矩的淑女!”

  李渚霖满怀的馨香,骤然离开撤去,只襟边被蹭上的泪渍,显露过被人依赖过的痕迹。

  循规蹈矩?

  淑女?

  这几个字中,恐怕只有其中的一个女字,能与她扯上些许关系。

  “无妨,既然此处不能呆,那我便去正殿佛堂中,跪在蒲团之上,守烛点香,与守夜僧无言对坐一晚,如此心中也能安宁些。”

  说罢,她似是万般难过,乌羽般的眼睫垂下颤了颤,眼眶中的泪珠险些就要坠下来,最又在即将掉落的那瞬间决然转身,欲要踏出门槛……

  此时身后传来男人清朗的声音。

  “夜半三更,何苦去叨扰清休苦僧?……便留在此处吧。”

  !

  就知道他会同意!

  阮珑玲顿然抬头,眸光中闪过一丝慧黠,又迅速消失不见,再转身时,只剩下满面的感激万分。

  “楚麟哥哥,我定乖乖的,绝不会打扰到你!”

  佛舍简陋,除了正中的书桌椅凳,与窗台下叠了满满的佛经、佛像以外,就只剩下东南角那个不甚宽敞的桃木床架。

  共处一室,免不了要同床共枕的!

  孤夜狼嚎,一个女人因担忧害怕,主动寻求男人庇佑,此举虽有些不妥,可说出去倒也能让人理解。

  可若再主动爬???上床塌,那便未免显得有些太不矜持,反而让人看轻。

  所以阮珑玲只站在原地,做手足无措状,低声怯然道,

  “…楚麟哥哥你先回榻上安歇,至于我…我就在书桌上趴睡一晚上就好…”

  呵。

  佛屋陋室。

  她决意留在此处时…

  莫非就没有想到二人会共睡一塌?

  此时倒开始装傻充愣起来。

  倒也口是心非得可爱。

  罢了。

  她若是想演。

  他自然也乐得奉陪。

  李渚霖绕过她,抬手将那两扇大开的木门合闩上,隔绝了春夜的一片寂冷与萧瑟,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寂了下来,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屋中二人的心跳声。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挺立在阮珑玲身前,遮住了透过窗纱洒入的月光,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尖,缓缓解她脖前薄氅的系带,

  “都交过吻了,共枕同眠……自也理所应当。”

  他轻轻浅浅笑了笑,眸光深谙,缓声调侃了一声,

  “我不过照拂伤患罢了,心中坦然,不想阮东家却如此心怯?

  莫非是信不过我?担心我借庇佑之名,行不轨之实?”

  系带解开,银白色的薄氅顺着女人纤细的身姿垂落在地,在月光下堆叠在一处,仿若冬日耀眼的皑皑白雪。

  内里的米色丝绸睡衣全然显露了出来,阮珑玲只觉得身周一凉,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

  不是担心你欲行不轨。

  反而是担心你太过因循守旧,墨守成规。

  若是王楚麟当真这么容易不轨,她哪儿还需费这么多心机?

  解开薄氅算什么?有本事把寝衣也解开啊!

  。

  只是这些内心活动,是绝对不能让王楚麟知晓的,否则他定会被吓得掉头就跑!

  “岂会?”

  所以阮珑玲只能瞪圆了杏眼,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

  “楚麟哥哥可是端方君子,我自然是一千个信得过,一万个信得过的!否则我为何放着佛堂中这么多人不去求助,特意来寻楚麟哥哥?”

  “我不过是瞧这床塌窄小,若是二人同寝,难免有些拥挤,担心扰了楚麟哥哥清睡罢了!既然楚麟哥哥不介意,我自无不可的!”

  阮珑玲为了表示信任,三步并做两步走,直直走行至塌边褪了鞋袜,躺至了床榻的内侧,然后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亦神情自若道,

  “楚麟哥哥,夜深了,早些安歇吧。”

  就这样。

  一个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一个清醒自持,心知肚明。

  双双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这样躺在了床榻上。

  这床架确实不甚宽敞,虽足够躺下两个人,却不免衣袂相叠,隔衣而触,且还不甚稳固,稍稍挪动,床架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阮珑玲生平第一次与个男人齐齐躺在榻上,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躺在身侧的男人并未有任何逾矩之处,呼吸平缓,躺得板正,仿佛真的只是在照拂个伤患。

  可却并不妨碍她心跳得极快……

  她并未来得及细细体会其中的滋味,毕竟去父留子的大计,使得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中……

  已经同床了!

  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

  那自然是要共枕的!

  佛舍简陋,且香客们大多都是独身入住,所以床榻上的枕头只有一个,此时此刻正被李渚霖枕在头颅之下。

  阮珑玲微微偏头,掀起了眼睫朝身侧望去,一眼便瞧见了他极其优越的侧脸。

  眉骨高阔,鼻梁挺直,眼睫纤长,唇形微薄,甚至连下颚骨的线条都如此流畅!

  “怎么?莫不是阮东家瞧我生得俊俏?

  反倒对我生了不轨之心?”

  !

  为何他分明未睁开眼,却能知晓她在看他?

  阮珑玲确是生了些勾逗之心。

  可一则她左臂负伤,虽无大碍却行动不便,若真行床第之欢,难免分心;

  二则,她平日里虽混不吝了些,可心底到底是对神佛存着敬畏之心的,在神仙真人眼皮子底下,委实做不出来主动求欢之事。

  今夜不为功成!

  可也不能白来!

  仅仅同床委实不够!

  “楚麟哥哥,我睡觉若是没有枕头,便不能安眠……”

  倒是个怪癖。

  男人并未睁眼,只抬手欲将脖颈下的枕头抽出递给她……

  谁知却被她柔声劝住,

  “若是将枕头让给了我,楚麟哥哥岂不是没得枕了?我不要。”

  空气静默一瞬。

  男人并未出声,仿佛她这一切举动,都在他预料之中。

  那接下来应该如何呢?

  李渚霖赌她会说:不若我们一人一半,共枕而眠?

  可却猜错了。

  他只觉那只欲抽枕头的臂膀,被她架起,然后抬高打横,复又落下……被她枕在了脖下。

  她侧身贴了上来,在他耳旁柔声请求道,“今夜借楚麟哥哥的臂膀做枕一用,可好?”

  !

  她身上独有水蜜桃的馨香,因乍然靠近变得极为浓烈,轻轻浅浅的呼吸落在耳廓附近,激得男人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