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邪火难消,只得不耐地扯了扯衣领,心气极为不顺,直接摆了摆手,恶声恶气道了句,

  “罢罢罢!快滚滚滚!”

  锋利的木桩路障被挪开,穿着甲胄的兵士依次朝两侧退去,将道路让了出来,车架缓缓通行而过。

  眼睁睁瞧着那车架越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刀疤脸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他不禁抬手嗅了嗅指尖???,狠狠回味了着女子遗留的馥郁幽香……

  此时,远处的同僚高喊了一声,

  “你们可有发现什么蹊跷?!瞧!此处地面上有血!”

  刀疤脸似有顿悟,猛然抬头,后知后觉朝那辆已经疾驰不见,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车架望去!

  春日的暖阳,顺着翻腾纷飞的垂幔洒落……

  不甚宽敞的车架内,皆是旖旎风光。

  女人上身的外衫已褪尽掉落,露出了内里胭粉色的肚兜,大片晶莹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捧着男人俊朗的面容,亲吻着……极尽热情主动,如同一团炙热的火焰……

  呼吸凌乱,急促,焦躁,无端。

  心跳如鼓,却又仿佛落不到实处。

  阮珑玲自觉已经做到极致了,可男人却并未如愿顺着她的心意走。

  他好似雪山上千年难消的寒冰!

  任她如何诱|惑,他自岿然不动!

  落在她腰间的掌心,力道正正好好仅是让她不至于滑落跌下,且并未对她有任何回应。

  若实在说有,不过就是身躯僵硬了些,呼吸比平日里短促了些。

  她使尽浑身解数,轻|吮慢|舔,妄想要撬开他的舌|腔,却终究无果……

  “阮东家,危机已除。”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微微偏了偏头,将她贴上来的娇躯微微推开,粗喘了口气,声音低哑,似在尽力克制什么。

  阮珑玲不死心!

  她偏要知道王楚麟究竟是怎么想她的!

  他明明不排斥她,为何还要如此敬而远之?

  今日定要探究到底!

  若她如此这般,他还能无动于衷,她便彻底死心,另选他人!

  阮珑玲歪头至他眼前,乌羽般的眼睫微颤,眸光潋滟,似波光荡漾,

  “楚麟哥哥,饶是危机已除……可我还是想要与你交吻……”

  说罢,她继续附身轻贴在他的面庞上,一点一点将唇角蹭到他的唇边。

  心脏猛然漏跳一拍!

  温香软玉贴近,李渚霖的防线险些彻底崩溃,可终究在最后时刻恢复了一丝神识。

  “放肆…不知羞耻……”

  此话极重,可他说得却没什么威慑力,语气一点都不强硬,更像是低语呢喃,仿若情话!

  是了。

  他是世家子弟,读的是圣贤书,不知风月,将女子名节看得极重……

  此情此景之下,他竟还能想到修身立德,倒也可爱!

  瞧他殷红的耳尖,与红透的脖颈,想也知道他并非全无反应。

  阮珑玲轻笑一声,殷红的唇部触了触他的耳廓,语带魅|惑,犹若魔鬼低语道,

  “那我这般放肆的模样,楚麟哥哥可喜欢?”

  耳廓传来一阵酥麻,而后不可抑止地蔓延至全身!李渚霖喉头一动,握在她腰间的掌心不禁重按了按。

  妖女!

  惑人心神!

  眼前这个商女,根本就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只拿他当做这世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书生来勾|引挑|逗。

  可他根本就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这个商女,是李渚霖平生见过的世上最自在、最悠然自得、最肆意洒脱的女子!

  就如同开在悬崖边,迎着呼啸寒风,依旧能肆意绽放的姝丽奇花!

  李渚霖原是不想染指分毫的。

  分明推开过她无数次。

  分明给过她许多机会。

  她为何偏偏这样不识趣?这样想不开?还要贴上来如此乱他心神?

  若是做了他的女人,她还能这般生机无限?还能活得这般自在么?

  罢了。

  他何须为一个爱招惹是非的商女考虑这么多?

  既然避无可避,那何须再避?

  一个身份微贱的商女而已,要了,便要了。

  这些残念在脑中一一闪过,就像被淤泥拥堵的河道乍然疏通,李渚霖乍然觉得通身都舒畅了不少。

  他眸底翻腾的火焰再也压抑不住,掌心蓄力,将她柔软的腰肢朝前推进了些,让她真真切切感感受到他方才的反应。

  然后伸手,轻掐住了她的下颚,带着居高临下的冷傲,语调嘶哑道,

  “阮珑玲,我如你所愿,只希望你今后莫要后悔。”

  她面色殷红,眼睫轻颤,眸光透着迷离,两片殷红的唇瓣上,还透着微微的湿润,极其诱人……

  李渚霖望之心空,指尖穿过万千青丝,将她精致小巧的后头颅霸道按下,直直贴了上去!

  “唔!”

  男人前后反差之巨大,着实有些出乎了阮珑玲的想象。

  他的回应霸道、野蛮……全然没有一丝温情缱绻可言,举止中甚至带着一丝暴虐!仿佛一头红了眼的野兽!

  二人抱在一起,很快就从座上滚落了下来,空气中传来令人脸红耳热的嘤咛声……

  此时!

  男人只感到一道强烈的杀意,由车架后方扑面而来!

  他反应迅速,立即抓起车座下沾了血的佩剑,挑起了那件薄氅,将怀中衣衫已凌乱的女子遮盖住!

  “哐啷!”一声!

  下个瞬间,马匹传来阵悠长的嘶吼声,原本正在疾驰的车架在猝不及防间顿停了下来,头顶用来遮风避雨的车盖,被一股巨力冲撞开来,四分五裂!

  方才缠绕在一起的二人,因没了遮挡,全然显露在了人前!

  阮珑玲因为惯性往前倾倒,还未能完全反应过来,懵然抬头,望见身周的景象后,那股因为得到了王楚麟回应的兴奋全然消失不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车架被堵停在一片山林之中,前后左右都有数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虽黑巾蒙面,可还是能看得出他们太阳穴高高隆起,各个都是高手。

  为首的黑衣人将手中的大刀一挥,刃尖直直对着车架上的李渚霖,高喝一声!

  “能擒获此男人魁首者,赏万金!赐疆域!封伯侯!”

  此话音一落,满山谷的枭小皆振臂应和!

  “杀!”

  “杀!”

  “杀!”

  …………

  个个杀气腾腾,饥鹰饿虎般朝车架上的男人望去!

  阮珑玲饶是有些见识,也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霎时间被吓得浑身瘫软,紧紧攥着盖在身上的薄氅战栗不止。

  !!!

  不甘心!

  她和王楚麟好不容易才有些进展,莫非今日就要双双血溅当场了么?!

  漫山遍野的黑衣人挥着刀,由四面八方朝车架涌上!刀剑齐齐挥来,李渚霖脸上却丝毫没有慌乱,只眸光一沉,挥着软剑腾空而起,身周黑衣人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鲜血喷涌而出,然后才僵直着身躯倒下……

  那个银衣身影,在一群黑衣人中异常显眼。

  他武艺高强,有条不紊地使出剑招,在狭窄的车架上跳跃翻飞,手腕间挥出道道残影,仅以一人之力,竟生生逼得数十黑衣人不得近身!

  为首的黑衣人眸光一沉,下令道,“上下齐攻!一起上!!”

  黑衣人们不要命前仆后继涌来,却又迅速身首异处……以车架为半径的范围内,赤黄色的地面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浸透…

  阮珑玲蜷缩在车架座椅下瑟瑟发抖的同时,却也不忘一直探头望着外面的情况……

  双方僵持了一阵之后,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个银灰色的身影,体力逐渐开始不支,挥着软剑的手微微慢了下来,呼气声越来越长……

  可黑衣人却仿佛杀不尽般,继续一个接一个往前涌!

  “他快要撑不住了!攻他下盘!击他要害!”

  李渚霖躲闪过了一轮又一轮攻击,终究露出了一个破绽。

  此时,一把尖刀直直朝他的下盘敏感处直直劈去!

  !!

  不行!

  那处不行!

  可以砍他脚,剁他手,劈他背,毁他容!

  就是那处不可以!

  若是那处不行了,她还怎么和他生孩子?!

  退一万步讲,覆巢之下无完卵。

  他若是受了重伤,她也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此处!

  阮珑玲想也不想,直接朝那破绽处扑了过去,想也不想张开双臂挡在了他身前!

  李渚霖才挥刀砍杀了个跳上车架的黑衣人,反应过来时却已是来不及……

  他眼睁睁瞧着把柄闪着寒光的刀刃,朝她的背部凌厉劈下,饶是他出招回护,刀刃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劈落在了她左侧的手臂上,瞬间划出了道约莫五寸长的伤口……

  男人见状,双眼充血,立即结果了伤她之人,然后俯身上前,伸出手臂搀她即将滑落的身躯。

  女人发髻纷乱,身上的薄氅已被血染成了红色,眉眼面颊上被溅染上了滴滴鲜血……

  她眸中有万分惶恐不安,却又带着微微庆幸,显露出些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她指尖泛白,攥紧着他垂落的衣摆,

  “楚麟哥哥,你莫要出事儿……”

  阮珑玲:可以砍他脚,剁他手,劈他背,毁他容!为何偏偏是那处?why?我要个孩子容易么?

  李渚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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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眼前被蒙上了一层白纱, 似云似雾遮盖住了视线,在这朦胧不清中,阮珑玲只觉得裙摆处被微微拉扯……

  她低头, 发现手中正牵着个约莫膝盖高的稚童, 生得极其萌巧可爱, 尚在垂髫之年,眉眼清清亮亮, 正张开了小手朝向迷雾深处, 疑惑仰头望她,

  “娘亲,他是爹爹么……”

  阮珑玲顿然抬头,只见迷雾中隐现出个高拔挺阔的男人身影来,光只在那儿站着,都显得清晖灼耀,贵气无双……

  正在男人缓缓转身,她就要看清楚他面目的瞬间,一道强烈的光束打在她的眸上, 下意识得闭上了眼睛…

  “小姐!你终于醒了!”

  正在混沌间,耳旁传来阿杏心急如焚的呼声。

  阮珑玲迷迷瞪瞪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张樟木架子床上, 床周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经卷,透过床位灰褐色的麻质垂幔,还能望见座两尺高的佛像…

  ?

  她只记得与王楚麟被团团围困在车架之上, 危难之际她飞身上前替他挡刀,后来两眼一黑, 晕在了男人怀中…

  意识恢复之后, 阮珑玲甚至都顾不上问此时此刻正身处何处, 心急如焚问道,

  “王楚麟呢?他怎么样?还活着么?”

  “小姐放心,王公子没事。”

  阿杏是个机灵的,当时缩避在车架下,所以躲过了一劫。她先是回答了阮珑玲的担忧,然后又将援军如何到来,黑衣人如何被尽数擒获的,细细讲给她听…

  说罢,阿杏瞧着静躺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的阮珑玲,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姐向来独清独醒,怎得碰上王公子就理智尽失了?您饶是再一片痴心,再用情至深,再喜欢他,也不能不顾自身安危啊!”

  “相国寺的医僧说了,那贼人的招数刁钻毒辣,好在王公子出招化解了大半,所以万幸小姐的伤口只堪堪伤及皮肉,否则早已被劈做两半了!”

  。。。

  一片痴心?

  用情至深?

  所以在旁人眼中,她阮珑玲现在已经活脱脱变成了个为了男人,就飞蛾扑火,要死要活的痴情女子了?

  这误会委实大了。

  她是那般耽于情爱,头脑昏聩之人么?

  苍天可见!

  她只不过是想要个孩子罢了!

  不过给旁人造成这样的错觉也好。

  正好可以掩盖她的舍父求子的真实意图,免得再去多费唇舌解释。

  阮珑玲抿了抿略微干涸苍白的唇,算是默认了阿杏的说法,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副万般不由人的模样,柔声唏嘘道,

  “我也从未想过,会有一日对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扑上去挡刀那一刻,什么安危、什么性命仿佛都不重要了。

  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世上不能没有他。”

  ……

  这番“真情流露”的话语,原是说来应对阿杏的,可也尽数落入了佛舍门外,静立在大开的桃木窗橼旁,那个身长玉立的男子耳中。

  他转了转指尖的扳指,眉头微蹙了蹙,淡漠的眸光骤紧,眼中的寒冰似有微微消解的之迹…

  …

  无相寺中,此时正是午课之际,远处传来僧人阵阵说念佛经的梵音,配合着随处可闻的佛香,随处可见的经文……格外洗涤心灵,使人觉得沉静。

  在红尘人世间浑沌挣扎久了,忽然置于青灯古佛之下,骤然让人发热的头脑微微冷寂下来。

  床榻旁,阿杏正在给受伤的阮珑玲换药,小心翼翼地将左臂上的白色纱布拆下,将伤口全都露出,然后啧啧称奇道,

  “王公子给的究竟是什么神丹妙药?虽说小姐伤得不深,可到底也是刀伤,怎么抹上那药膏才仅仅半日,淤青红肿都消散了不少,瞧着都快要结痂了……”

  那黑褐色的药膏,被盛在一个手掌大的通体碧绿玉盒当中,并没有什么难闻的中草药味,反而有股花香扑鼻的味道。

  涂抹在患处,立即传来一阵清凉,并无什么痛感。

  阮珑玲心中好奇,取过那玉盒仔细打量一番,只见在玉盒底部,刻有“生肌膏”三个小字。

  竟是能化腐朽为神奇、能令白骨生肉的生肌膏!

  这可是大内皇宫的御用之物!专供宫中的贵人使用!不仅可以用来疗伤,还能祛疤增容,实乃世上不可多得的神丹妙药!

  此物甚为贵重,根本就不可能流传到民间来!

  王楚麟不过就是个寻常商户子弟,他是从哪儿得来的?

  阮珑玲脑中又想起当时被层层围追堵截时,黑衣人首领的那句话语,“能擒获此男人魁首者,赏万金!赐疆域!封伯侯!”

  ?

  一个寻常商户子弟,饶是有些才华,怎会被人如此追杀?不惜许下万金、疆域、伯侯此等代价?

  王楚麟……莫非另有身份?

  可户籍单是绝不会骗人的!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他就是个商户,官府的拓印都清晰存在,岂能弄虚作假?

  可万一呢?

  万一他不是商户呢?而是官户呢?又或者他本来就在朝为官,因职务之便才特来向周阁老讨教的呢?

  以王楚麟的才智,若他真的在朝为官,定是个有权有势的厚禄高官!

  可她之前挑选去父留子对象时,之所以刻意排除掉那些侯爵伯爵家的公子,就是因为知晓高门大户极其看重子嗣,若当真父留子成功,难免有一日会东窗事发,那些男人仗着权势来抢夺血脉!

  莫非是她从一开始就挑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