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会是跟踪狂的客人?”电话那头的好惠想了想才说,“达哉吧。”
耳熟的名字让美绪不由得探出了身体:“他是谁?”
“我男友啊。”
美绪这才回想起来,正是下午六点时出现在摩艾石像前的男人:“别开玩笑了。”
“对不起,”好惠笑出了声,仍用自满的语气说着,“但我跟达哉真是在那家店认识的。”
“没其他人了?”
“怎么可能有?客人们都不可能是跟踪狂的。”
“为什么?”
“你会叽叽喳喳地把自己的住址和真名告诉客人吗?”
美绪不禁哑口无言。好惠说得没错。
“而且,社长也提醒我们了吧。”
美绪想起被警察逮捕的约会俱乐部的经营者。挂着一张阴郁脸的社长,却会亲切地提醒女生们回家路上注意不要被人尾随。
至此,美绪终于弄清了试图杀害自己的男人的身份——无差别杀人犯。
是跟自己的生活毫无关联的男人,是会迎面扑上来的随机杀人犯。
美绪领悟到这一切都是命运。现在跟圭史一起行动是早就注定的命运,两小时后遭遇随机杀人犯也是剧本上写好的。
电话那头的好惠不停向不出声的美绪发问:“喂喂?怎么了?”
“我说,你有没有带防身用品?催泪喷雾、电击枪之类的。”
“那种东西,当然不会随身带啊。”但好惠又说自己有个喜欢军事的宅男闺密,“去他家的话应该能借给你。”
和圭史一起走下五反田的站台时,刚过晚上十点四十分。两人又步行了十分钟左右,来到好惠男闺密居住的公寓。
距离生日,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事已至此,也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美绪抬头打量眼前的六层公寓,“圭史,你在这里等我。”
“为什么?”
“你在这里观察,看是否有人尾随我。如果没人跟来,那么十二点出现的人肯定就是无差别随机杀人狂。”
“好。”
美绪步入公寓,朝好惠口中的“军事宅男闺密”的房间走去。电梯升到五楼,走到走廊最深处,房门上贴着“武藤”的名牌。按下门铃后,一个头发打理得相当整齐,一看就像是军迷的男性探出头来。
“好惠跟我说了。”武藤表示,“请进。”
“不能就在这里拿吗?”美绪想隐藏自己的恐惧,但仍被对方察觉。
“我不会对非战斗人员动手的。”军事宅男面露不满,转头钻回房间。再次探头时,他抱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防身喷雾、电击枪、头盔和防弹背心,你想要哪个?”
美绪统统都想要,但全部拿走显然不可能。“有刀吗?”
“有是有,但不能借你。”
“为什么?”
“你会因违反《枪刀法》而被捕的。”
美绪不情愿地点点头,选了防弹背心。
武藤询问道:“敌人会带枪来?”
“是刀。”
“那防弹背心就没用了。”
“为什么?”
“防弹背心能挡住手枪的子弹,却防不住刀子的攻击。”
“防不住?”美绪哑口无言,随即又问,“那被刀子袭击时该怎么办?”
在对方给出回答前,美绪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就快没电了,美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慌忙接通。
“我是沢木。能问个奇怪的问题吗?”刑警直接发问,“现在你身边是不是有个自称预言家的男人?”
美绪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还真有啊!”沢木发出满足般的声音,随即说出在被害人生日当天发生的两起随机杀人事件,以及预知此事的男人,“联合搜查本部已将江户川圭史——本名山叶圭史的男人列为嫌犯。”
美绪说不出话来。挑选年轻女性生日当天将其杀害的猎奇杀人者。在听刑警解释事件详情的途中,她感觉自己了解了圭史的目的。只要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只要日期一变,她不就会在生日到来的瞬间遭袭吗?
想到跟踪自己的那个人搞不好也是圭史,美绪不禁脊背发凉。如果不光是自己,连朋友也被盯上了呢?只要调查好惠的行程,不就能预知她会爽约?
美绪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快速丢下一句“让我想想”,就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盯着美绪看的武藤满脸担忧:“我这里还有能当提神醒脑药用的白兰地。”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还是沢木打过来的。
美绪愕然地凝视着来电显示。她犹豫地接通电话,那头的沢木说道:“有件事想拜托你……”
晚上十一点十分,美绪走出武藤所住的公寓,抱着一个装满借来的物品的沉重纸袋。
透过街灯的光线,她看见圭史站在自行车停放点的一侧。
“花了不少时间啊。”圭史走了过来,“我一直在看着,没人来过。”
美绪点点头,朝五反田站的方向走去,随后才向圭史问道:“我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圭史惊讶地看向她。
“‘江户川圭史’是你的真名?”
在美绪的注视下,圭史嘟囔了一声“女人的直觉啊”,随即垂下头:“真名其实是山叶圭史,对不起,我说谎了。”
“为什么要用‘江户川’?”
埃德加·凯西(Edgar Cayce,1877—1945),美国“睡眠预言家”,主要能力是在催眠状态下给出解决病痛的建议。凯西解读和预言的数量也非常多。 “美国有个叫埃德加·凯西 的预言家,我模仿了他的名字。”
江户川乱步(1894—1965),本名平井太郎,日本最负盛名的推理作家、评论家,被誉为日本“侦探推理小说之父”。后文的“江户川乱步奖”就是以其名字命名的。 “把‘埃德加’模仿成‘江户川’,是从江户川乱步 以来就有的传统。”美绪努力表现出开朗的模样,“但为什么要用假名?”
“如果我预告杀人事件,肯定会被当作怪人。”
“难道你之前也做过这种预言?”
圭史陷入沉默。
“当时你也跟被害人在一起?”
美绪等待对方的回话,而自称预言家的男人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生日迫在眉睫。在通向车站的大路上,美绪拦下一辆出租车。圭史虽略显讶异,却仍在美绪的催促下上了车。
二十分钟后的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出租车到达位于乃木坂的办公大楼街,四周早已不见行人,下车后的美绪和圭史站在一座建造中的大楼面前。
“要进去吗?”圭史抬头看了看被钢管和脚手架包围的建筑物,如此问道。
“没错。我要在这里迎接二十五岁的生日。”美绪说完,将空空如也的纸袋丢开。
两人钻进建造中的大楼和隔壁大楼之间的空隙,找到工作人员使用的入口。
脚穿高跟凉鞋的美绪仔细留意着脚边,进入黑暗的工地现场。找到台阶后,她和圭史一起走向三楼。
“就这里吧。”
找到堆满耐热板材的小房间,扭开悬挂在入口一侧的照明灯具的开关,塑料的格子间正中,一颗灯泡亮起。此刻距离美绪的生日还有不到十分钟。她和圭史并肩坐下,等待迎来二十五岁的瞬间。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圭史耐不住沉默般地开口,“一个月前,我的女友死了。”
美绪倒抽一口气,看向圭史的侧脸。他的双目失焦,正如看到异象时那般。
“虽然我事先就知道,可我还是无能为力。后来在她的葬礼上,我在人群中发现了另一个人——命中注定要死去的人。她是我女友的朋友,我跟她说了看到的异象,她却不信。然后,她也死了。”圭史双手抱头,“异象变成了现实,它真的会实现。”
“没这回事。未来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而发生改变。”美绪试图说服他,同时转动眼珠看向手表。
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
在逐渐加剧的不安中,美绪从包中取出手机,拨通“117”后,报时的声音响起:
“现在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三十秒。”
1叠约为1.65平方米,此处约为13.2平方米。 美绪将维持报时状态的手机放在地上。在这间约八叠 的小房间内,生日倒计时响起。
再度看向手表,美绪当即被吓了一跳。手表的指针比报时快了一分钟。如此说来,自己被刀子刺中的正确时间,应该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然后,”圭史继续说着,“我找到了你。”
“咦?”美绪看向圭史,“怎么找到的?”
“我的女友和第二个遇害的女孩都曾在同一家约会俱乐部工作。于是我就把在那里工作过的女孩一个个找出来。从熟人开始,再找熟人的熟人。如此,终于找到了命中注定会死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我。”
“没错。”圭史低喃般地说着,又将纤细的指尖朝自己的脚踝处伸去。裤脚的内侧可以看见插入刀子的刀鞘。
手机在此传来报时的声响:
“现在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十秒。”
圭史拔出隐藏至今的刀,说了一声“快到了”。
“你的生日就快到了。”
美绪把紧迫的视线从预言家身上转向门口。圭史也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而转头。等待已久的人影终于现身。
“不许动。”沢木刑警尖锐地说道。
紧握刀子的圭史吓了一跳,摆好应战的姿势。
“丢掉武器,双手靠墙!”持枪的沢木叫道。
圭史将目光投向美绪。
“我们做了一场诱饵搜查,”美绪说,“把自称预言家的人带来了这里。”
“现在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十秒。”
圭史以呆滞的目光看向美绪。枪声也在此刻突如其来般地响起。
“给我老实点!”朝天井射出威吓子弹的沢木再度将枪口转向圭史,“不照做就开枪了!”
停下动作的圭史忽然转向沢木,挥舞刀子试图袭警。下一秒,瞄准圭史的枪口喷出火花。胸口中枪的冲击令圭史身体翻转,往后方倒下。他的双腿痉挛了一阵,最终静止不动。
“现在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三十秒。”
“太危险了,”心不在焉地听着报时的美绪说道,“谢谢。”
“不客气。”沢木笑着表示,“这样你就能迎来生日了。”
美绪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沢木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圭史,将手枪收回上衣下方的枪套中,又从另一侧的内袋拿出折叠刀。
美绪收回笑容,视线被刀具吸引过去。随即,她用嘶哑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
“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是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