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师妹,安德鲁。”燕赤霞忍不住道,“既然你们都受到了什么……暗示影响,那几个人又如何?”
已经往西侧走廊走出去好几步的燕红、安德鲁,同步回头。
安德鲁的狼脸上和燕红的人脸上,都浮现出惊愕。
“我的天——我们居然会忽视这么明显的问题!”安德鲁倒吸一口冷气。
燕红更直接点,抬脚就往厨房方向跑。
厨房和餐厅都在客厅东侧,中间的墙壁上摆着个大酒柜,酒柜侧面是通往地下酒窖的电梯井——是的,这座算上地下室也只有三层的豪宅,也安装了电梯。
燕红刚穿过客厅、跑到酒柜前,厨房里便有人便听到脚步声,走了出来。
出来的这人,是乔。
“燕小姐?”乔拦在走廊上,挡住燕红去路,压低声音道,“我们在直播,你们,有事吗?”
燕红驻足抬头,观察这个人类男性。
乔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但平均综灵和精神抗性都要高于普通人的试炼者都会不知不觉间被这座房子施加暗示,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燕红咬了下舌尖,把自己心底又没来由地冒出来的念头压下去,指着厨房道:“乔,你们还在直播?所有人都在里面?”
“是的。”乔点头。
“说谎。”燕红道,“你说过菲尔德(红狐狸头)老大不喜欢拉尔夫(白狐狸头)靠近直播镜头,既然里面在直播,拉尔夫应该被赶出来呆在外面才对。”
乔不说话了,直直地瞪着燕红。
此时,燕赤霞也跟了上来。
他才刚靠近到三米内便察觉出不对,脸色瞬时一变:“燕师妹,退后!”
燕红并没发现站她面前的乔有什么动作,但她必定是信任燕赤霞的,立即毫不犹豫往后大退步。
才将与乔拉开距离,燕红便听到咻的一声异响,有什么东西从乔身后的阴影中刺出,斜斜划过她刚才站的地方……
第106章 隐匿之鬼
“那是……什么?!”
燕红只看见冷光划过,却看不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只本能地感觉到如果她反应稍慢一些,就会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开出个血洞来。
“此人已被附身!”燕赤霞简洁解释一句,双手一拍,飞剑自指尖飞出,绕过燕红,往乔直射而去。
白练似的剑光并未伤及乔,擦着乔耳下半寸处、刺进他身后阴影中。
那处本该空无一物,飞剑却似射进了什么又厚重又粘稠的物质内,冲势渐缓,更如烧红的铁钳猛然捅进腥臭的肉泥中一般,烫出“滋滋”声响、冒起滚滚黑烟来!
“嘶……”燕红本欲上前帮忙,忽觉头痛欲裂,连忙双手捂耳。
才刚跑过来的安德鲁、宋思远两个,也露出痛苦神色,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似乎有听不见的音波如贯脑魔音般刺穿耳膜、刺入大脑,刺激得三人头重脚轻、眼前好一阵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只有综灵高得能免疫大部分精神攻击的燕赤霞不受这无形无声的音波干扰,并指一挥,小剑在乔脑袋后方划出个半圆。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飞剑切割下来,重重坠地,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直挺挺挡在走廊上的乔,双眼上翻,无声无息往前栽倒。
燕赤霞将飞剑收回指尖,上前几步蹲下来探了下乔的鼻息,又摸了把脉搏,才稍稍送了口气:“此人被附身时间尚短,虽伤了元气,好在性命无忧。”
燕红揉着疼得一跳一跳的额头直起身,惊疑不定地道:“乔居然不是像我们一样被什么东西干涉影响,而是被附身?这座房子里除了那个古怪东西,还有鬼物藏着?”
“这附身之鬼极其古怪,不像是常规鬼物。”燕赤霞亦站起身,皱眉望向乔后方,“燕师妹,你们可辨识得出?”
燕红定睛往燕赤霞所指方向看去,却是什么也没见着。
开启秘术·生死判(伪),变成了死判官状态再看,燕红顿时惊得“啊”了一声……
乔脚跟后面那截走廊上,竟瘫着具烂泥一般的、几乎辨别不出人身来的无头尸!
仿佛是幼童随意以稀泥捏就,骨骼皮肉全无讲究,手脚长短不一,还滋生出许多不属于人体的部位来——被乔的小腿压在下方的,便像是一条变大了上百倍的蝎子尾。
这诡异无头尸脖子部位正黑气弥漫,随着黑烟散开,那被乱生的骨头撑起来的皮质也像是漏了气的羊皮筏子一般快速地瘪下去,渐渐崩解消散。
“好恶心啊!”燕红发自内心地道,“比我在百鬼夜行位面看到的那些东西还恶心!”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东西恶心?”好容易缓过劲儿的安德鲁好奇地凑过来。
“看不到是好事,还是别看了,反正就是一具很恶心很恶心的鬼物尸体。”燕红一脸嫌弃地绕过诡异无头尸,回头提醒道,“你们俩看不见就先别过来,要是踩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等这东西自己散完了再说。”
交代完,她就冲进了厨房内。
燕赤霞亦绕过鬼物尸身跟进去,便见有三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厨房地板上,一个蹲坐在最里面。
狼人哈瑞倒在进门的地板上,头朝着走廊方向;他身后不远处是仰面朝天的猪头人,再过去点儿是蜷缩在料理台下方的垂耳狗头人。
一头红毛的狐狸头抱着膝盖蹲在集成灶侧面转角处,他倒还并没失去意识,但显然也已经吓傻了,见到黑黢黢的燕红竟无任何反应,只呆呆地张着嘴,有口涎自嘴角滴落,落到衣袖上。
直播的手机、打光灯、光板等道具被随手丢弃,狼人哈瑞背着的背包也被扯断了包带落在了地上,水杯、纸巾、商品包装盒之类的零碎物件散了一地。
燕赤霞快速检查一番晕过去的三人,道:“这三个尚未被附过身,元气未损。”
燕红飘到红狐狸头面前,抬手在对方眼前摆了摆,又伸手去拉了拉对方的手。
红狐狸头毫无反应,甚至在被拉起胳臂时露出了傻笑。
“这个好像吓傻了。”燕红皱眉道。
“我记得这群人一共来了七个,还有两个不在此处?”燕赤霞道。
厨房虽大,一眼就能看个通透,这里的四个加上外面走廊上的乔,确实还有两个不见影踪。
“我先前下楼来时知晓了一些他们这群人的关系,那两个是一伙的,其中一个和这个红毛的狐狸合不来,估计是到厨房直播时被打发去别的地方了。”
燕红打量了下这几个人,又抬头望向走廊,若有所思地道:“我们下楼来时听到的那身尖叫似乎不是演出来的,乔还想把我们拦住……是被附身的乔朝这几个人下手了?”
“直播的这四个一直是在一组的,乔和另外两个在一组……乔既然被附身,那哈金斯和那个白狐狸头拉尔夫……估计也跑不了。”
“等等,乔被附身,那这四个呢?!”
燕红连忙收回视线,瞪大眼睛观察这间厨房。
死判官状态下她的视野会变成黑白两色,可看破一切虚幻、不受虚妄所扰,更可使得鬼物无所遁形。
这一细看,燕红发现便地板上有大块大块的灰色块,像是什么东西经过留下来的痕迹;狼人哈瑞被扯坏的背包上,猪头人的衣襟上,乃至被吓疯的红狐狸头身上,也有类似的灰色色块。
“是了……直播的这四个进了厨房,附身乔的鬼物同类便出现了,也要附身他们几个。红毛狐狸菲尔德被吓疯了,狼人哈瑞想往外面跑,但被乔给拦住,倒在了门口。”
燕红呢喃着说出她的猜测,一脑门冷汗地看向燕赤霞:“还好燕师兄你提醒了我们,要是我们晚来一会子,那可就来不及了。”
“此时庆幸为时尚早。”燕赤霞脸上并不见喜色,凝重地道,“这伙人与我们只一楼之隔,而我们竟丝毫未曾察觉……此处的鬼物,隐匿之能,愚兄闻所未闻。”
“这里的鬼确实和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燕红皱眉道,“燕师兄,你见到乔被附身时,他是个什么情形?”
“远一些时,我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燕赤霞摇头道,“但离近之后,我发现他的脚跟没有沾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方托举着。我出剑试探,本命飞剑击中了那东西,方才能见得此鬼物形态。如此,我方才说,此种鬼物隐匿藏形之能闻所未闻。”
“居然连你也——”燕红惊愕地张大嘴,猛然想到什么,惊喝一声“不好”,飞速飘出厨房去。
到走廊上来,见安德鲁和宋思远都还老老实实等在原地,两人的后脚跟也是稳稳妥妥踩在地上的,燕红才松了口气。
这座房子实在危险,试炼者们简短讨论几句,便先合力将失去行动能力的五名直播党先搬了出去。
将这几人塞进他们自己开来的车里,燕红拍拍手回头看了眼安德鲁,道:“我和燕师兄进去找剩下那两个,你们俩先等在外面吧。”
“咦,为什么?”安德鲁道。
“因为你知道房子里除了有会干涉我们的做决定的东西还有会附身的鬼物后,腿都开始打颤了。”燕红朝安德鲁的双腿一指,“我这个高度看得很清楚的,不用不好意思。”
“我、我……我只是害怕看不见的鬼,能看到还能打死的鬼我不怕的。”安德鲁坚强地为自己辩解。
“所以我才会说让你留在外面的。”燕红诚恳地道,“里面的鬼确实可以被打死,但还真不容易被找到,我的死判官状态都得面对面了才能发现它们,燕师兄也要本命飞剑砍中了才能看得见呢。”
一脸坚强的安德鲁,默默挤到了宋思远身边。
“这种隐匿功夫罕见的鬼,不是人多就好对付的,你和宋哥先在外面等一下,我们要是需要帮忙的会来叫你们。”燕红摆摆手,扭头去爬墙。
安德鲁默默目送燕氏兄妹翻进墙内,扭头对宋思远道:“会害怕看不见摸不着的未知的东西是很正常的吧,我并没有很胆小,是他们两个太傻大胆,没错吧?”
宋思远坚决不做这种会得罪人的表态,紧紧抿住嘴巴。
燕氏兄妹回到豪宅内,燕红便主动提议道:“燕师兄,我们分头找起吧?这房子太大,一起行动有点耽搁时间。”
燕赤霞并不怀疑燕红的胆魄,点头道:“好。”
“我记得乔一开始时说过他们做直播要用到的场地有地下酒窖,我先去里面看看。”燕红开启秘术,便奔着餐厅方向去。
燕赤霞左右打量了眼空荡荡的客厅,想起燕红曾说在西侧走廊尽头的影音室曾感觉到过异样,便直奔而去。
燕红在百鬼夜行位面和哥谭位面都见人用过电梯,在餐厅与厨房中间的那处电梯井前研究了下,便找到了开门按钮,伸手摁下去。
电梯并无动静。
虽然学了不少现代知识,但对于现代人习以为常的电力依然不敏感、不知道断电就用不了电梯的燕红,费解地偏头:“……坏掉了?”
好在她也没有电梯依赖症,又在周围瞎寻摸了会儿,找到了步梯,大步走进去。
顺着台阶飘到地下一层,燕红便发现……这里居然很热闹。
摆着好几排酒柜的地下酒窖,挤挤挨挨站着十几个“人”。
有的还勉强保持着人形,有的则和她刚才见到的那个附身乔的鬼物一样畸变得完全不能看。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人”中间,还挤着个……熟人。
肩膀上顶着个白毛狐狸头的拉尔夫。
手里拿着个手电筒的拉尔夫看见从台阶上飘下来的燕红,狐狸脸上露出个惟妙惟肖的、非常拟人化的惊喜表情:“燕小姐?”
燕红默默看着对方。
拉尔夫自然地往燕红走过来,惊喜地道:“你……你没有事吗?上面是不是已经平静下来了?刚才我被赶下来了,不久后我就听到哈瑞和乔起了争执,他们俩的感情一直很好,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吵起来……”
“你说话比附身乔的那个流畅很多,甚至还能让拉尔夫做出表情来。”燕红幽幽地道,“你附身这个人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吧,我和乔去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附身成功了?”
拉尔夫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那个毛绒绒的白毛狐狸头后方,一张多看两眼都会让人做噩梦的、扭曲的脸,悄然越过拉尔夫的耳畔,脖子拉出半米多长,直伸到燕红面前来。
“不用试探了,我能看见你。你看起来……也有点儿面熟。”燕红平静地道,“虽然下半张脸都歪了,但眉毛眼睛还挺好认的,你就是赫伯特勋爵?”
仅有上半截脑袋还能看出人形的长颈鬼,缓缓张大嘴,露出满口细密獠牙。
“你最好可以交流,赫伯特勋爵,如果你是个残暴野蛮无理智的鬼物,我没有道理留下你。”
燕红亮出手斧,微微蹲身。
赫伯特勋爵那张张到能把燕红整个脑袋吞下的血盆大口,停滞在半空。
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鬼物也一样。
这座房子里的鬼物,包括此刻被死判官状态下的燕红识破的赫伯特勋爵在内,都极其擅长隐匿,那必然在正面搏杀上的实力便有限。
燕红见它反应,便知赫伯特勋爵是具有理智的,想了想,道:“你明明死在皇后大道,却出现在这儿,还想尽办法附身进入这座房子的人……是想逃走吧?你被困在这儿了,是吗?”
“那么我建议你保持理智和我们合作,也许能让你脱困的人,就只有我们了。”
第107章 真身
当燕红拆穿丹尼斯·赫伯特勋爵,酒窖中那些茫然地挤成一团的扭曲鬼物,便齐刷刷将视线投了过来。
这种被群鬼注视的场景能让任何人毛骨悚然,但还不足以吓到燕红——她可是见过“大场面”的,别说是独秀山中的那棵大槐树了,便是被恶业所堕化的夜叉、又或是十字公馆中的林恩太太,都比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更具威慑。
说到底,这群形貌上极其骇人的鬼物,包括赫伯特勋爵在内,都不过是略略强于恶鬼而逊于厉鬼的“新品种”畸变鬼;手持利斧、死判官状态下只要及时补充气血就能无视伤势的燕红,还真没什么道理会怕它们。
一人一鬼隔着白狐狸头对峙数秒,畸变成长颈鬼的赫伯特勋爵脑袋缓缓后移,外翻的血盆大口也稍稍恢复了少许正常,含糊的、略有些吐字不清的声音从那张长满了细密獠牙的大嘴里吐了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燕红暗暗松了口气,她猜对了。
被附身过的乔阴气入体损失了元气,少不得要短寿几年,但体表上确实没有外伤,不像是被攻击过。
还未被附身过的红狐狸头等四人也类似,虽然被吓傻了一个,但确实也确实没见着丝毫擦伤——包括曾激烈反抗(背包都扯散了)的狼人哈瑞。
亲眼查看过这五人的燕红,很容易得出“试图附身他们的鬼物似乎打算利用他们的身体做点什么”的结论。
毕竟鬼物这个东西说到底不是活人,谈不上人性不人性,燕红遇到过的鬼物就少有会小心翼翼不去伤害生人的——就算是金华府北郊那群被妖物胁迫的女鬼,捅人脚底板取人精血时也没手软过。
再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大宅的赫伯特勋爵亡魂,以及发现到或许在她第一次下楼查看时白狐狸头就已经被附身这个事实……燕红便可大胆地认定,这个附身了生人并试图混入人群中的豪宅主人,必有所图。
有所图必有所求,有所求就有沟通合作的可能。
丹尼斯·赫伯特勋爵是他们这次试炼任务的重要人物,能从赫伯特的亡魂口中获取到线索,自然比把它两下砍死划算。
心下稍作琢磨,燕红没有直接抛出他们的真正来意,道:“我们是来调查你的死因的。”
赫伯特忽然激动起来,吐字更加含糊不清:“你们是驱魔人?是谁雇你们来的?”
燕红一愣,猛然想到赫伯特(附身的拉尔夫)毫不犹豫地叫破了她的身份……换言之,赫伯特见过她进入死判官状态,把她当成了这个位面的驱魔人。
她可没有王璐、帅坤、安德鲁那种随口扯借口的本事,当即故作神秘地道:“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为了你的事情来的就行了。”
不等赫伯特继续追问,燕红又道:“是谁对这座房子动了手脚,将你困在这座房子的?”
他们将直播党搬出去的时候,成功附身拉尔夫的赫伯特有无数次悄悄逃走的机会,但它依然呆在这座房子里,燕红便怀疑赫伯特的亡魂受到了某种力量限制。
此刻,听出赫伯特曾亲眼目睹他们解救乔、组织红狐狸头等人被附身那一幕,这才将能识破被附身者、还能将附身鬼物消灭的他们当成了驱魔人,却居然还没选择逃走、仍旧“坐以待毙”,让燕红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燕红的提问让赫伯特更加激动,它咕噜着发出模糊得压根听不清的一连串字符,燕红只能艰难猜测它是在咒骂着什么,连被它“托举”着的白狐狸头都像是抽疯一样颤抖起来。
“冷静一下,勋爵,你这么激动会让我们无法帮助你。”燕红忙道,“我建议你把这个人放开,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附身他了。”
赫伯特勋爵略显疯狂的目光扫过燕红,貌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她手中的斧头,像是有些不甘不愿地松开白狐狸头。
细密的、介于实体和半实体之间的触须从拉尔夫身体中抽离,失去控制的拉尔夫面朝下倒来。
燕红单手扶住这个体格不算太强壮的异族男性,抱着对方缓缓倒地,又探了下他的鼻息,这才重新站起。
这期间,她的右手仍旧牢牢握着手斧斧柄……别提此刻的赫伯特勋爵看上去不太正常,哪怕对方极其冷静,她也不会相信这只畸变的亡魂有多安全无害。
“勋爵,说说你有什么能让我们帮你的吧。”燕红若无其事地将右手手肘稍稍内弯,寒光闪闪的斧刃朝外,“我想你一定有很多不甘,而我们正好可以帮到你。”
上半身还勉强能看得出人身的勋爵用那狂乱的、带着杀意的阴冷目光在燕红黑黢黢的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再次出声时,吐字好歹清晰了些,不至于难以理解:“不,女孩,我认为,是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不管是谁雇了你们,我的死因让都让他感到了为难,你们的雇主需要知道真相,不是吗?”
燕红“呃”了一声,脸色古怪起来。
她知道贵族是怎么一回事,和她老家的士族是差不多的东西,多少多少代传家啊、天生就含着金汤匙出生啊什么的,是那种在泥腿子出身的燕红看来简直便宜占尽,偏还要轻视天下人、还要自以为优越的一群人。
赫伯特勋爵都已经变成了这种非人的畸变鬼,半疯半癫了还会讨价还价,这并不会让燕红觉得多了不起、多高看它几眼,只会觉得滑稽。
感觉好笑的燕红显然不会像安德鲁那样时时刻刻谨记着给人体面,而是好奇地道:“你为什么会认为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个是有意义的呢?你既不知道我们的雇主是谁,也不知道我们来调查你的死因目的是什么,你怎么确定你费尽心思从我们这儿得到的让步是真正的让步,你又怎么确定我们会把你交代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带出去呢?”
赫伯特勋爵:“……”
“即使你不肯正面承认,但你确实被困在这座房子里了,不是吗?今晚来的那伙直播的人不是你死后来到这里的头一批人吧,你成功利用前面来过的那些人达成你的诉求了吗?显然,没有。”燕红奇怪地道,“现在我告诉你,我们可以看到你,可以跟你交流,也可以帮到你,你为什么要去质疑呢?”
赫伯特勋爵稍稍平静下来的畸变躯体开始颤抖,恢复成正常大小的嘴巴也控制不住地往两侧分开,狰狞的细密獠牙和外翻的牙床暴露了出来……
燕红的措辞至少是不那么尖刻的,那也明明确确地传达了她的意思——赫伯特勋爵真有那个资格跟她讨价还价吗?
“好吧,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的……我只是希望事情能简单点。”
燕红见勋爵又渐渐“非人”起来,叹了口气,双手握紧斧柄,眼角余光扫了眼酒架空地间那群“妖魔鬼怪”,嘀咕一句“应该还有能交流的吧”便作势要动手。
“——等等!”赫伯特勋爵长短不一的两条胳臂同时举起,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磨着满口细牙、恨恨地道,“我懂你的意思了,驱魔人,你们想知道什么?”
安德鲁和宋思远听到庭院内同伴的招呼声,两人爬墙进院、一前一后走到客厅拉门这边来。
才刚看清客厅内情形,这一新人一幼崽吓得差点儿当场去世……
“什什什什么鬼啊——!!”吓到炸毛的安德鲁紧紧抱住宋思远,“燕燕燕燕——”
“快松手,宋哥要被你捂死了。”燕红好笑地伸手来阻止,“你不是不怕能看得见的鬼吗,这么大惊小怪干嘛啊。”
安德鲁忙不迭松开好悬没闭过气去的宋思远,又心惊胆战地扫了眼客厅里的一众畸变鬼物,满头冷汗地嘴硬:“我这不是怕,我这只是被吓到了好吧!”
燕红也没计较,朝内一指:“这位是丹尼斯·赫伯特勋爵,我们都见过(照片)的,后面那十来个,是和勋爵一样被‘血月秘会’害死的人。”
“咦?”安德鲁听到这个关键词,惊诧地道,“它们也知道血月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