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梁音就是被这些标语吸引而来?罗飞又把头转回来,重新审视那些牌子,但他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这八个大字有什么特别之处。
却听梁音又开口问道:“当初我被那家伙劫持,幸亏有个好心的阿姨救了我。你知不知道,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罗飞摇摇头。他虽然看过当年的案卷,但卷宗里显然不会有如此细致的记载。
梁音的目光有些迷离,像是要看往另一个时空,然后她用一种缅怀般的语调娓娓而言:“她说:‘安全生产,重于泰山’。你一定要往那个方向跑。”
“哦?”听到这里,罗飞隐隐感觉到往事与现实之间的某种联系,但他还是看不清其中的细节。
梁音继续讲述:“当时我们被困在一个工地里。阿姨掩护我逃跑,但我已经分不清方向。所以阿姨特别关照我,在工地大门两边的墙上,刷着这八个字的标语。我只要看到这些字,就往那个方向跑。我把这八个字牢牢地记在心间,那种深刻的印象,直到现在也无法磨灭。”
“所以说——”罗飞指着塔吊上的标语牌,若有所悟,“你在岔路口看见了这八个字,就勾起了你曾经的记忆?”
“是的。阿姨当年说的话在我耳边回响,那个声音告诉我要往标语的方向跑。虽然早已不是当年的情境,但我一听到那个声音,根本就无法拒绝。”
罗飞点头表示理解。当年正是这个声音给了女孩逃脱求生的勇气,那份记忆早已深深烙印在她潜意识的深处,不管时光如何流逝,终也无法抗拒。
“其实我当时就看出来了,所谓路不好走,只是你停下脚步的借口。”罗飞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没想到,居然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听起来有点荒唐吧?所以我就没说实话。当时那个环境,也没时间和你们解释太多。”梁音自嘲般一笑,然后话锋一转,“现在回想起来,幸亏我听从了那个声音的召唤,要不然可就让陆风平跑掉了。”
这次罗飞没有附和对方的话语,反倒是陷入了沉默状态。
梁音见对方久久不言,便用试探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罗飞抬头看看那八个字的标语,再看看远处配重块坠落的方向,最后又看看梁音,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梁音回视着罗飞,目光虔诚而又坚定:“就像你说的那样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哦?”罗飞明白梁音刚才在土坑边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原来自己无意中说出的一个词语,已然被女孩赋予了更深刻的含义。
罗飞躲开了梁音的目光,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那片空地。陆风平曾乘坐着塔吊来到空地,但在逃跑时却被从天而降的配重块砸成了肉饼。对于此事,罗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你说当那个配重块掉下来的时候,你看到有根绳子断了?”
“是啊。”
“那根绳子也一块掉下来了吧?”
“肯定啊。”
罗飞转过头来:“可我在那片空地上仔细地找过了,并没有找到什么断掉的绳子。”
“是吗?”听罗飞这么一说,梁音倒犹豫起来,“也许是我看错了。”
“也许吧…”罗飞把左手负在背后,凝眉沉思。

第八章 沉默的守护者

01
九月十八日,上午九点三十三分。龙州市人民医院内。
罗飞和萧席枫在病房走廊内并肩而行。萧席枫一边走一边向罗飞介绍相关情况:“胡盼盼记得失踪前的事情,也记得离开仓库之后的事情,但中间所有的事她都想不起来。陆风平肯定是给她设置了记忆障碍,以我的能力,暂时还无法破解。”
罗飞“嗯”了一声,问道:“陆风平对胡盼盼的记忆做手脚,这事应该发生在他被捕之前吧?”
萧席枫道:“那肯定的。被捕后他和胡盼盼的接触时间非常短,来不及实施这么复杂的催眠术。”
“那就奇怪了。”罗飞继续问道,“陆风平被捕已经是好几天之前的事情,胡盼盼怎么连最近几天的记忆也没有了呢?”
“确实有点奇怪…”萧席枫斟酌了一会儿,说,“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陆风平是在那个仓库里给女孩实施的催眠术,而他所设置的记忆障碍也和那个仓库有关。所以在仓库里发生的事情胡盼盼都想不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至少给你突破障碍指明了方向。”罗飞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萧席枫,“仓库里发生的事对警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你知道陆风平有个帮手,当他被捕之后,都是那个帮手在料理女孩的事情。我们需要通过女孩的回忆来锁定这个人的身份。”
“我明白。我会尽力的。”虽然吐出了“尽力”两个字,但萧席枫说话时的语气却显得信心不足。
却听罗飞又道:“既然陆风平的能耐这么大,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给胡盼盼伪造一段记忆?”
“你的意思是,胡盼盼离开仓库之后的那段记忆也是假的,是陆风平伪造的?”
“对。有可能吗?”
萧席枫哑然失笑:“罗警官,催眠术只是一种心理技巧,造成对象的失忆,或者是记忆紊乱,这都是有可能的。但要说凭空创造出一段记忆,那就是魔法了。”
罗飞点点头:“好的。”其实对方所说的正是他想要的回答。既然记忆无法伪造,那他就很有必要和那个女孩当面聊一聊。
萧席枫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脚步,伸手一指说道:“就是这里了。”
罗飞上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请进。”
罗飞推开门走进屋内。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床上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是胡盼盼,床头坐着个中年女子,却是胡盼盼的母亲黄萍。
“你好,我是刑警队罗飞。”罗飞首先向胡盼盼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又转头冲黄萍微笑致意,“我们见过面的。”
黄萍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对病床上的女儿说了句:“罗警官是个好人。”
胡盼盼看了罗飞一眼,没有说话。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感觉怎么样?”罗飞礼貌地寒暄着。
胡盼盼很小声地说了句:“还好。”
黄萍在一旁补充道:“医生说今天再做几项检查,如果没事的话就可以回家了。”说话间她拉住了女儿的手,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罗飞盯着黄萍看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笑容背后的滋味,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黄萍感觉到罗飞的视线,她转过头来问了声:“怎么了?”
“哦,没事。”罗飞淡淡地带过话题,“我想和你女儿说几句话,可以吗?”
“当然。”黄萍在女儿手背上拍了拍,然后起身退到了屋外。
胡盼盼低下头来捋着自己的头发。面对这个陌生的男子,她多少有些紧张。那条漂亮的麻花辫散开了,长发垂落肩头。
“我是萧主任的朋友。”罗飞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他知道女孩和萧席枫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信任,说出这层关系,或许能让对方感觉更自然一点。
果然,这次女孩抬起头来,主动说了声:“你好。”
罗飞拉了张椅子,顺势坐在女孩身旁,说道:“我想听你讲讲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以吗?”
胡盼盼倒没有拒绝,但她也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有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只讲你记得的那部分就好。”罗飞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笑容。
胡盼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片刻之后,她抬头说道:“我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那个笼子飞了起来。笼子外面站着一个男人,他隔着笼子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