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伟一时语塞,看了看王宪江:「习……习惯?」

  「他不太可能把尸体塞进雨水井了事。」乔教授摇摇头,「且不说雨水管道会定期检修、清淤,如果有人偶然打开那个雨水井盖,他的罪行立刻就会败露。」

  王宪江想了想:「他会把尸体放在雨水管道里的某个特定地点吗?」

  「有可能。」乔教授沉吟了一下,「我们不妨大胆设想,这家伙也许会时常回去拜访她们。」

  邰伟怔怔地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他还要去……欣赏一下?」

  「有这么干的。」王宪江若有所思,「我以前办过一个系列纵火的案子。嫌疑人放火之后,会留在现场观看。隔几天,还会去火灾现场转悠。就是因为他频繁出现在各个火场,才引起警方的注意,最终归案的。」

  ">邰伟哼了一声:「这是心理有毛病啊。」

  「这起系列杀人案的凶手也有心理异常的表现。」乔教授又点燃一支烟,「或者说,他的心里有一个缺口。」

  王宪江挑起眉毛:「缺口?」

  「嗯。长期压抑且得不到满足的性欲,发泄在这些与他素不相识的女人身上。如果我们的推测是成立的,那么他会把尸体弃置在雨水管道里的同一个地点,时常去欣赏自己的所谓成就,回味自己的作案过程,甚至会摆弄她们的尸体。」

  王宪江立刻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尸体听话,不会反抗,任由他糟蹋。」

  邰伟瞠目结舌:「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在犯罪中满足了什么,就意味着他在生活中缺少了什么。强奸和杀人对他来讲,是一种补偿。」

  乔教授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们要找这样一个人:年龄在30至40岁之间,大学本科或以上学历,中等身材,衣着整洁,人际关系正常。在事业单位工作,非实职,经济状况较好,有收藏物件的癖好。」

  他又沉吟了一下:「从婚姻状况来看,要么独居,曾有过非常不愉快的情感经历,他是受害一方;要么夫妻感情不佳,关系紧张,分居的可能性大,或者他另有一套住房。无子女,或者子女与其关系疏离。」

  邰伟一一记录在记事本上。乔教授耐心地等他写完,抬起头:「还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王宪江看看邰伟,站起来:「暂时没有了,谢谢您的帮助。」

  「别客气,如果我这边还有补充,会联系你们。」乔教授和王宪江、邰伟分别握手,「不过,有件事情我得提醒你们。」

  「什么?」

  「尽快破案。」乔教授一脸凝重,「从他的作案频率来看,我觉得他还会杀人。」

  马东辰嘱咐司机把车停在校门口,又从后备厢里拿出两条中华烟,用黑色塑胶袋包好,穿过校门向教学楼走去。

  校长办公室在四楼。一进门,马东辰就看见董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打电话。

  董校长一手拿着话筒,一边示意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明白,明白,这是好事……许局长您放心,我一定办好,找到这个学生之后,我跟您汇报。」

  马东辰点烟的动作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董校长通电话。

  董校长很快结束了通话,向沙发走过来。他先看了看茶几上的黑色塑胶袋,坐在马东辰旁边。

  「你看,你又这么客气。」董校长拍拍他的大腿,「你上次送我那个……挺贵的呢。」

  「移动电话,也有人叫大哥大。」马东辰笑笑,「你业务多,有一个联系起来也方便。」

  董校长哈哈一乐:「马总,真是不该把你折腾过来。不过,这次的事……的确有点棘手。」

  「没事。」马东辰迫不及待地问道,「刚才您在电话里说要找一个学生?」

  「教育局来的电话。」董校长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有一个女学生,学雷锋做好事了,教育局打算宣传一下。」

  「哦,那是好事。」马东辰放下心来,「是不是马娜又捅娄子了?」

  「怎么说呢?」董校长斟酌着词句,「马娜呢,是个不错的好孩子。热情、活泼……跟同学们的关系呢,也还可以。」

  马东辰一脸诚恳地听着,连连点头,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呢,可能这孩子的个性太强——我倒不觉得这完全是件坏事,现在也在呼吁个性化教育嘛。」董校长又沉吟了一下,「她有时候会和同学们之间有些争执。或者是因为家庭条件的原因?她对别人……总是表现得不太尊重,当然,我说的不是对我。」

  「那她绝对不敢!」马东辰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在家里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一定要尊重老师和同学,特别是校长。」他话锋一转,「唉,都是我工作太忙,她妈妈还总惯着她。这孩子确实有点不像话。」

  「都是为人父母,这个咱们都理解。」董校长拍拍他的膝盖,「要是和同学们有什么冲突吧,我觉得还好办。好几十个孩子凑在一起,都处在青春期,吵个架动个手什么的很正常。但是这次……」

  马东辰瞪起眼睛:「她该不会对老师……」

  「是啊。而且还不是个一般的老师。」董校长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学校的团委书记,姓周,商业厅一个副厅长的女婿。你知道,我也挺难办。商业厅虽然跟学校没有直接联系,但是也算个大衙门。我呢,想来想去,只好请你过来一趟。」

  「这小兔崽子干什么了?」

  「现在马娜不是参加了一个英语剧的演出嘛。」董校长搔搔头发,「在排练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当众辱骂了周书记,还涉及人家的夫妻关系什么的,搞得周书记很下不来台。这不,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马东辰叫起来,「怎么能骂老师呢?这臭丫头,我这次准饶不了她!」

  「你也别太生气。」董校长摆摆手,「孩子嘛,好好教育就行了。要不是这事影响挺恶劣的,我也不会劳动你的大驾。」

  马东辰点头:「董校长,那您看,这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周书记呢,也是觉得丢了面子,脸上不好看。」董校长想了想,「要不这样,我把马娜和周书记都叫过来,你让马娜好好给周书记道个歉。老师一般不会跟学生太计较的。态度诚恳点,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那没问题。」马东辰满口答应,「回头我专门请周书记吃个饭,认真给人家赔个罪。」

  「那倒不至于。」董校长叫秘书进来,「咱们先说好啊,一会儿不许打孩子。」

  「在您这儿绝对不会。」马东辰咬牙切齿,「回去我狠狠收拾她!」

  十几分钟后,马娜晃荡着校服袖子走进了办公室,一看马东辰也在,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真他妈行。」她小声嘟囔道,「还学会四处喊冤告状了。叫他吃软饭的都是抬举他了。」

  「你还敢满嘴喷粪!」马东辰腾的一下站起来,「谁给你的胆子骂老师?」

  「他算个屁老师啊。他是懂文史地还是数理化啊?」马娜撇着嘴,「就知道整天拎个相机瞎晃悠,冒充艺术家。」

  「你再胡说!」马东辰冲过去,抬手欲打。董校长急忙拦住他,连连劝解着。

  「都说好了不许动手,马总你冷静点。」

  「这他妈是什么孩子!」马东辰的额角青筋暴起,「你看看你还有个学生样吗?」

  马娜白了他一眼,抱着肩膀,抖着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一会儿周老师来了,你必须给我好好道歉。」马东辰更火了,「他妈的,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马娜没好气地回道:「我不。我又没说错。」

  「马娜!人家周老师家里什么情况关你什么事?」董校长沉下脸,「你再这样下去就无法无天了!要不是我和你爸爸是朋友,上次你把同学打退学的事情,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嘁!」马娜撇撇嘴,「大不了我也不念了呗。反正我明年就……」

  「你他妈做梦!」马东辰指着她的鼻子,「你给我老老实实读到高三,否则什么美国、英国——你哪儿也别想去!」

  马娜看了看马东辰,犹豫了一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我道歉,行了吧?」

  「你给我站好!」马东辰余怒未消,「一会儿态度一定要诚恳。如果你还是这副德行,我回去饶不了你!」

  马娜站直身体,依旧梗着脖子,两眼望天。

  「气死我了!」马东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几分钟后,校长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随即,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探进半个身子。

  「校长,您找我?」

  董校长冲他挥挥手:「周老师,快进来。」

  周老师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看到站在沙发旁边的马娜,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你上次反映的情况,事关师德尊严,学校很重视。」董校长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指指马东辰,「我让学生给你道个歉,让学生家长也拿出个态度来。」

  马东辰立刻站起来,伸出手去:「周老师……周书记,我是马娜的爸爸。这次的事,没什么可说的,全是孩子的错。我作为家长,教女无方,我先跟您道个歉。」

  周老师握着马东辰的手,表情淡然,一言不发。

  马东辰有些尴尬地抽回手,冲马娜喝了一声:「过来!」

  马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向周书记道歉。」

  马娜扭着头,飞快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周老师笑笑:「令千金都是这么道歉的吗?」

  「没有,没有,您别生气。」马东辰火了,在马娜小腿上踢了一脚,「一个字一个字说,周老师,我错了,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马娜被踢了一个趔趄。她站稳身体,抬起眼睛,瞪着马东辰。

  马东辰怒目圆睁,指指周老师:「你给我快点!」

  马娜移开视线,转身看了周老师一眼,又低下头去:「周老师,我错了,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周老师盯着马娜看了几秒钟:「让你道歉,是为你好。家长和学校没教育好你,将来会有人好好教育你。到时候,可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了。」

  马娜低头不语。

  董校长又过来打圆场:「周老师,你看……」

  「就这样吧。」周老师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接受她的道歉。」

  「行。」董校长拍拍马娜的后背,「让孩子先上课去吧,别耽误学习。」马娜连招呼也不打,拔腿就走。

  马东辰既无奈又恼火:「这孩子……」

  周老师转向董校长:「校长,要是没别的事的话……」

  「周老师,您先等等。」马东辰急忙开口,「今晚您方便吗?潮汕楼,我给您赔罪。这次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不必了。」周老师摆摆手,「您有时间,多管教管教您家的大小姐吧。」

  「一定,一定。」马东辰摸出名片,双手递给周老师,「我是做建材的,您家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周老师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塞进衣袋里。

  「校长,我回去上班了。」

  随即,他冲马东辰微微颔首,转身出去了。

  「行了,马总,这事就算解决了。」董校长摊开手,「你回去之后,真得好好管管这个马娜。」

  「董校长,又让你费心了。」

  马东辰一脸诚挚,心里在暗暗祈祷,送这个瘟神出国之前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老苏家大女儿苏琳并不像老苏所说的那样转学去南方,而是已经失踪,这是一个既定事实。

  但是并不确定她已经死亡,否则老苏老婆不会每天都出去寻找她。

  苏琳的失踪与一个姓马的人有关。

  这个姓马的人倒是颇有一番能量,居然能说服苏家不再追究。当然,代价是给苏琳办理了退学,帮苏家小儿子上了户口,入了学,还给了一大笔钱。

  然后,这孩子就可以当她死了。

  顾浩把一张大白纸贴在电视机旁边的墙上,上面写着若干人名及横七竖八的连线。苏琳的名字格外醒目。旁边的「死亡」二字上画了一个问号。

  自从那个雨夜开始,他就避免再和苏家人接触。一来,通过偷听苏家人的对话,他已经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有了大致了解,再问下去,除了徒增不必要的敌意与猜疑之外,不会再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二来,他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会狠狠地揍老苏一顿。

  他坐在床上,一边吸烟一边看着那张大白纸,视线始终在苏琳的名字和「死亡」二字上游移。

  窗外依旧是一片阴沉,大雨转到中雨,再到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快两天。天空依然没有放晴的迹象。

  他突然开始厌烦这个多雨的夏天,似乎每次下雨的时候,都会有不好的消息。

  门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叩击声。顾浩已经猜到是谁来拜访,却坐着不动。这猴崽子就是学不会敲门的规矩,该让他长点记性。

  不过,坚持了几秒钟之后,顾浩还是起身去开门。毕竟,他需要这小子帮忙。

  邰伟一头闯了进来,嘴里还在嘟囔:「老头儿你还没起来啊,这都几点了?」

  顾浩刚要骂他没大没小,却被他的德行惊了一下。

  头发又长又乱,脸颊凹陷,细密的胡茬也冒了出来。

  「你小子最近在忙什么?呼你也不回我电话。」顾浩关好门,拿起热水瓶,「怎么瘦成这个鬼样子?」

  「卫红渠里那三具女尸的案子嘛。那天可能是呼机没电了。」邰伟扑倒在床上,「顾爹,有吃的吗?」

  顾浩想了想,冰箱里还有杜倩做好的红烧肉焖蛋。

  「有,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