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高冢桂子和樱木洋一也是一样。文章里形容高冢桂子是“从年轻的时候就牺牲自己,支持高冢会长的贤内助,也是高冢集团的幕后功臣”,并吹捧樱木洋一是“在医疗上贯彻自我信念的仁医”。
然后是英辅。意外的是,记者还大老远前往英辅出生的故乡富山采访。英辅的儿时友人回应了采访。
那位友人已经结婚,有个四岁的儿子。儿子似乎患有天生疾病,无法进行激烈运动。有一次,英辅在友人儿子的生日赠送了全套运动用品给他。是地板滚球。这种运动游戏,是两支队伍朝着目标白球投出或滚出自己队伍的球,努力比对手更靠近目标球。原本是为重度脑性麻痹者或四肢重度功能障碍人士设计的运动,现在也成为帕奥的正式项目。英辅认为,这种运动的话,体弱多病的孩子应该也能够乐在其中。
对于这陌生的游戏,友人的儿子一开始不怎么感兴趣。于是英辅和友人开始比赛,示范给友人的儿子看。原本的目的,是要传达出它的乐趣,然而玩到一半,双方都认真起来,不仅卯足了全力,还为了规则而争执起来。听说若不是友人的妻子介入调解,搞不好真的会吵架。但儿子在一旁看着,主动说他也想玩。应该是觉得连大人都玩成这样,肯定非常有趣。此后,友人的儿子爱上了地板滚球,从此变得积极开朗。
英辅个性笨拙,有时不知轻重,但也因此才能感动别人。这么好的一个人,居然无缘无故被杀害,世上怎么能有这么没天理的事?——那位友人似乎泪流满面地这么说。
读完报道后,春那放下了手机。或许还有其他关于英辅的贴文,但她已经不想再找了。
也许就像加贺说的,桧川已经锁定了明确的目标。但那个人一定有某些足以引发桧川的杀意的理由。
所以那不可能是英辅,春那这么想,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时,春那看见朝阳从窗帘缝隙间射入。好像天亮了。手机就在枕边,屏幕显示的时刻是早上七点多。自己似乎稍微睡了一会,因此脑袋清醒多了。
春那冲了澡,正在化妆,觉得饿了。或许是因为昨晚留下主菜没吃完的关系。原本她打算跳过早餐,但转念心想吃一些比较好,换了衣服。
早餐场地和昨天一样,在主餐厅,在入口出示客房钥匙就可以进去。早餐采自助式,座位也是随便坐。
春那取了托盘,放上盘子,正在物色餐点,旁边有人招呼:“早安。”是栗原朋香。不远处也看到久纳真穗的身影。
“啊,早安......”
“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我才是。”
“那麽,稍后见。”朋香拿着托盘,行礼后离开了。
春那目送着少女的背影,想到自己读国中的时候,会用“稍后见”这样的说法吗?
她随意挑了几样菜,找到空位坐下来。喝了一口加了红萝卜的综合果汁后,拿起叉子。盘子里盛着奥姆蛋和温沙拉。汤是意大利杂菜汤,面包挑了刚烤过的牛角面包。
朋香和久纳真穗坐在与春那相隔四张桌子的地方。两人面对面默默地用餐。
她回想起昨天加贺指出的事。加贺说,她们两人可能撒了谎。如果久纳真穗不是宿舍舍监,那么她是谁?为什么朋香要配合她撒谎?
一道影子落在前方,同时传来声音:“方便同桌吗?”樱木千鹤拿着托盘站在桌子对面。
“请。”春那回答。“您一个人吗?”
“对啊,怎么了?”
“我还以为的场先生跟您一起......”
樱木千鹤放下托盘坐下来,轻笑了一下:
“我也不是成天带着他跑。我们又不是一家人。”
这话显然话中有话,春那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但樱木千鹤似乎也不期待她机灵地回应,说了声“我开动了”,开始用餐。
春那悄悄叹了一口气。她原本希望至少早餐可以自在地享用,但看来期待落空了。
话说回来,樱木千鹤宣称的场“不是一家人”,用意何在?确实,的场和理惠还没有结婚,但如果已经订婚,一般来说,不是已经形同一家人了吗?这么说来,昨天晚餐提到这件事时,樱木千鹤的态度有些不自然。是理惠和的场的婚事有什么变数吗?
春那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正喝着汤,樱木千鹤问:“静枝女士几点会来呢?”
“她说九点半左右会过来。说得先处理一些手续,才能使用昨天那间会议室......”
“这样。”樱木千鹤点点头。
“您找我姑姑有事吗?”
“不,没事。只是想到她没有住饭店,两头跑应该很麻烦。”
“这里很近,应该也还好。她平常好像就会来这附近采买什么的,而且也有车。”
“倒是,她居然能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生活,我真佩服。都不寂寞吗?我实在是没办法。”
“姑姑说她习惯了,而且一个人比较自在。”
“是吗?不过她的话,或许很适合。”
“适合?”
“你姑姑那麽漂亮,又很神秘。一个人住在远离人烟的独栋房屋,简直就像安徒生童话里的《冰雪女王》。不过我过世的外子常说,静枝女士还那么年轻,实在可惜。她没有对象吗?”
“我不清楚,”春那偏了偏头说。“我没有听姑姑提过。”
“我觉得不可能没有。毕竟她长得那么美。只要有那个意思,梅开二度完全不是问题。”
“或许吧。但姑姑经济方面很宽裕,觉得没那个必要吧。”
“确实,若是金钱方面不虞匮乏,结婚也没有意义嘛。可是就算有个男友也不足为奇吧?你也这么想吧?”
“这个嘛,唔......”
为什么她要问这些?春那更介意这件事。
就在这时,春那眼角捕捉到有人朝这里笔直走来。是的场。他向春那轻轻颔首后,低身附耳对樱木千鹤说了几句话。
樱木千鹤有些惊讶地回视的场:“理惠这样说?”
“是的。”的场点点头。“她说她已经出门了。”
“怎麽这麽突然......?”
“她说她不想后悔。”
“说这什么话......”樱木千鹤放下筷子,抓起手提包站起来。似乎准备到外面打电话。
目送她的背影后,春那和的场对望了。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拉开椅子坐下来。“理惠好像要过来。”
听到两人简短的对话,春那就这么猜想,因此并不意外。
“理惠小姐的身体还好吗?”
“这......是的,我想应该没事。”语气有些含糊。问题似乎不在身体状况。
可能是注意到春那讶异的反应,的场有些迟疑地开口:
“其实理惠本来要参加验证会,是千鹤女士说服她打消念头的。”
“咦!可是昨天不是说,理惠小姐只要想起命案,就会陷入恐慌......”
“那是案发不久的时候。有两星期左右,理惠确实是那种状态。但她渐渐振作起来,做完七七的时候,人已经平静下来了。对不起,昨天我觉得得有个缺席验证会的理由,所以撒了谎。”
“为什么不让理惠小姐参加?”
“是千鹤女士决定的。她说理惠动不动就情绪失控,没办法理性思考,只会给大家添麻烦,樱木家她一个人代表就够了,没必要两个人参加。”
“可是,理惠小姐联络说她还是想来吗?”
“刚才我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她也是当事人,参加是天经地义的事。这话一点都没错,所以我没有反对。她说要搭新干线来,我要去车站接她。”的场看了看手表,起身说:“得在那之前填饱肚子才行。”
春那把最后一块牛角面包放入口中,收拾空掉的餐盘。不出所料,没办法好好品尝早餐。
离开餐厅时,她问柜台小姐,有没有一位姓加贺的先生来过。柜台小姐问他的房号,春那回答,小姐说加贺七点整来过了。好像老早就用完早餐了。他那么早起做什么呢?或许他敏锐的头脑早已开始旺盛地运转,蓄势待发地准备参加今天的验证会了。
春那离开餐厅,前往电梯间的路上,看到樱木千鹤正在走廊旁边的沙发讲电话。是还在跟理惠说话吗?樱木千鹤的侧脸严肃万分,完全不见平时的余裕。
第15章
春那正一边补妆,一边查看朋友传来的讯息,这时接到了加贺的电话。讯息当中,也有些是邀她去玩或是吃饭的。当然,他们都知道春那遭遇的悲剧,文字也都顾虑到她的心情。春那觉得老是让朋友们为她担心,实在过意不去,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喂,我是鹫尾。早安。”春那接起电话道早。
“早安。有多少休息到吗?”
“还好。加贺先生好像起得很早?”
“您怎么知道?有许多问题得思考,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然后,其实我有事想麻烦您。”
加贺说想问她一些事,请她到客房去。
“内容有些敏感,我不希望被人听见。我过去也可以,但拜访女士的客房似乎不太妥当。”
“我是无所谓,请加贺先生过来吧。”
“可以吗?那么,我五分钟后过去敲门。”
“好的,我等您。”
五分钟的空档,是方便她收拾不想让人看到的物品吧。春那也没有把内衣裤等随便乱丢,但还是尽量把私人物品收起来。
五分多钟后,敲门声响起。加贺穿着登山外套,提着小背包,并且把黄铜钥匙交给春那:“这个还给您。”他好像把行李都整理完了。
这间客房没有阳台,大窗旁边摆放着小桌和椅子。春那和加贺在那里面对面坐下。
“那么,您想要问我什么事呢?”
加贺正襟危坐,眼神诚挚地看向春那:
“虽然非常过意不去,不过我要问的事,与您非常痛苦的经验有关。不是别的,就是您发现您遇害的先生时的状况。”
春那觉得好似一团沉重的沙袋坠入胃底。但不能拒绝。春那在丹田使尽全副力气,维持住表情,回应“好的”,回望刑警的眼睛。
“您先生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在侧腹部,另一处是胸口致命伤,刀子就插在胸口,对吗?”
“没错。”
“问题是侧腹部的伤口。因为刀子抽出来了,应该大量出血才对。若是在这种状况下移动,应该会留下点点血迹。所以我想请教,您先生的遗体周遭附近,有没有这样的血迹?”
“我记不清楚了,但应该流了很多血。因为当时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就只急着想止血。”
“止血......您对您先生进行急救措施了。”
“当然。因为我觉得非想想办法不可。”
“您是怎么止血的?”
“我从他的口袋取出手帕,用它按住伤口。因为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了......”
“除了止血以外,您还做了什么?”
“我不停叫他的名字。让伤员恢复意识很重要。”
“叫名字......这是急救措施的一般做法吗?”
“应该是。”
加贺点点头。“我问完了。”
“就这样?”
“这样就足够了。抱歉让您回想起难过的经历。”
“来参加验证会以前,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请别在意。”
加贺看了看腕表:
“还有一点时间,但我先过去了。或许会有其他参加者提早出现,希望可以幸运和他们聊上几句。”
“或许可以问到宝贵的线索呢。”
“没错。”加贺起身。
“我也要过去了,不过我要先去退房,再去会场。”
“好的。”
目送加贺离开后,春那整理仪容准备出门。但加贺的问题卡在脑海里,让她时不时停住动作。为什么他要问那些问题?应该是因为春那护理师的职业,但春那有些担心,自己的回答当中有没有什么错误。
春那等到上午九点半,离开客房。到柜台时,许多房客正排队等着要退房。她在排队的时候,在大厅沙发看到静枝。静枝也注意到她,轻轻挥手。静枝今天穿着深棕色长裤和蓝色线衫,脚上是运动鞋。
退房之后,春那去找静枝。静枝一看到春那便说:“早,昨晚睡得好吗?”每个人都问她一样的问题。她和对加贺时一样,回应“还好”。
“静枝姑姑,你今天穿得好运动风。”
“就是吧?昨天我要离开时,加贺先生交代我,说今天最好穿方便活动的服装。”
“加贺先生这样跟你说?他怎么会这么建议呢?”
“我也问过他理由,他只说他有些想法。他没有这样跟你说呢。”
“我什么都没听说。”
“这样啊。或许他是想,你是从东京来的,就算叫你穿方便活动的服装,你一时之间也生不出那样的衣服。”
是这样没错,但春那有些不满,觉得提一下又何妨?
两人一起前往验证会会场,地点好像还是昨天的会议室。静枝说,今天请饭店准备了一些瓶装茶和水。她说这样各人比较能以自己的步调润喉。昨天也有人提到,静枝总是这么无微不至。她真的没有交往对象吗?
到会议室一看,加贺站在白板前,正在写东西。好像在画别墅和周边的简图。他回头看到春那和静枝,微微行礼。
其他还有小坂一家,一起坐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
角落的小几上,就和静枝要求的一样,准备了保特瓶装的茶和矿泉水。春那挑了一瓶茶,仿效小坂一家,坐到昨天的位置。
她旋开瓶盖,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白板上的图。和昨天一样,画着大略的道路和建筑物,但一些地方画上了叉印。她正疑惑那是什么,立刻悟出是凶案发生的地点,而且是被害人死亡的情况。栗原家别墅的车库画了两个叉印,不远处画了一个三角形,似乎是标志的场遭到攻击的地点。的场没有死,所以不是叉印。
在真实的刑案搜查本部,也是像这样画出图标吗?春那看着加贺的背影心想。
房门打开,樱木千鹤进来了。她好像只有一个人,神情有些愠怒,一样走向昨天的座位。
接着栗原朋香和久纳真穗进来了。两人向春那颔首,春那也回应。但因为昨晚听到加贺那席话,春那内心波澜起伏。她再也无法把两人视为单纯的学生与宿舍舍监了。也因为久纳真穗还很年轻,若说两人是年纪相差稍远的一对朋友,也不会有人怀疑吧。
看到接着现身的人,她有些惊讶。是樱木理惠。的场跟着进来。理惠穿着炭灰色的西装外套,但底下是裙子。或许是在跟一袭长裤套装的母亲较劲。
“理惠小姐。”静枝出声。“你来了。”
“对。”理惠强而有力地回应。
“你身体还好吗?”
“完全没问题。抱歉昨天缺席了。”
的场想要把理惠带去樱木千鹤附近,但理惠摇摇头,在稍远处坐下。的场似乎放弃劝她,在她旁边坐下来。樱木千鹤一语不发,也不看两人。
不一会儿,高冢俊策进来了。春那心想,这个人或许就是要当压轴才甘心,但随即想到还有人没到。
“榊刑事课长联络说他会晚一点到。”高冢说。“他说只会晚个十到十五分钟,希望大家可以等他。他向大家道歉,说他只是观察员,却要大家等他,实在抱歉。”
“那就等他吧。”加贺说。
“那,要不要趁这段时间讨论一下那件事?”樱木千鹤提议。“就是昨晚我拿出来的那封怪信。大家也都收到了吧?内容很恐怖,说什么你杀了人。”
“说到那封信,”高冢举起右手。“我叫女佣检查了一下信件,我家果然也收到了。”他说,滑手机出示屏幕。“喏,就是这封信。”
春那坐得远,看不清楚,但照片似乎拍摄了一张信纸。因为不认为高冢在撒谎,所以她不想特地靠近查看。其他人似乎也一样,坐在原位,轻轻点头。
“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是我们当中有人寄的。”樱木千鹤大声说道。“昨天以前,我都相信寄件人一定有某些不良居心。但得知收到信的不只我一个人,我改变想法了。我认为寄件人一定也发现了,这起命案并非单纯一个神经病随机杀人,背后还有某人的意志在操纵。我认为我们在这场验证会中最必须弄清楚的,就是这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高冢扬声道。“某后有某人的意志在操纵?这话我可不能置若罔闻。”
“可是会长您也怀疑我们当中有人隐瞒对吧?夫人手中握的那张纸片,有什么进展吗?”
高冢跷起二郎腿,慢慢地摇了摇头:
“很可惜,没有人趁着三更半夜把自白信从门缝里塞进来。也就是说,真相依然不明。”
“既然如此,也一并弄个水落石出吧。所以——”樱木千鹤转向众人。“请老实回答,是谁寄那封信给大家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因为相信命案背后另有文章吧?若是这样,我也是一样的。我们一起解决问题吧!”
然而,没有人回应樱木千鹤的呼吁。会议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