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国公夫妇坐在主位右侧,阮母被阮丽云与阮玉梅两个女儿,搀扶着坐在了主位左侧。

  宫中礼仪官先是朝天高喝???了声“一拜天地”,紧而又喊了唤了声“二拜高堂”……

  两位新人齐齐跪拜叩首,将敬茶端了上去,可过了几瞬,顺国公夫妇都未伸手去接。

  此时在场的宾客们心中都有些紧张,毕竟众人皆顺国公李丰渠不喜阮珑玲这个未来儿媳, 极有可能当场发作,不喝敬茶, 拂袖而去。

  可事已至此,李丰渠总是不可能扫了儿子的面子,他捻了捻胡子后, 伸手接过敬茶,先是闻了闻茶香, 道了句“这五十年的黄山毛峰不好寻, 看来你二人是费了心思的。”

  说罢, 用茶盖拨了拨浮在表面上的茶叶, 低头浅吮了口。

  与顺国公夫妇不同的是,阮母面上难掩欣慰和欢喜,喝那杯敬茶都喝出了些饮酒了气势,喝完之后,立即又伸手去扶二人起来。

  “夫妻对拜!”

  “礼成!”

  族谱上添了名,双亲面前过了礼,二人至此便算得上是夫妻了,此时,一个与顺国公府旁支的十全老人,牵了个生得极其可爱,犹如年华娃娃般的孩童上来。

  厅中的人虽多,可小为安却并不惧场,他灵动的眼睛一直咕噜噜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切,明白他现在就应该如同当年舒姐姐在喜堂上喊吴纯甫一样,该改口了。

  这是小为安期盼了许久的场面。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气沉丹田,尽量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语调,冲着李渚霖清鸣一声,

  “爹爹!”

  这便算是认祖归宗了!

  孩子的童稚之语,让在场者夸赞不已,纷纷抚掌喝彩起来,将小为安由相貌,到声音,到聪慧,到胆气……由上到下尽数夸了个遍!

  礼毕之后。

  阮珑玲这个新娘,暂且还不能掀头上的红盖头,先被贴身婢女阿杏引入了后院的喜房当中,而李渚霖这个新郎官,则留在了前厅宴客。

  平日里首辅都是高高在上的,眉眼流转间都能让人心尖发颤,可今儿个红光满面,眉尾眼梢都透了些喜气,将通身的威仪都消了消,瞧着很好让人亲近。

  有几位年长的重臣见状,也试探着去敬酒,首辅大人竟来者不拒,极其痛快尽数饮了。

  席面上。

  引人注目的不仅仅是那对新人。

  侯立两位新人身旁的男女傧相也格外惹眼。

  阮玉梅本就姿色极佳,逢此大喜之日,身上穿了件绯红色的衣裙,款式并不特别华丽却简洁大气,将她有致的身形勾勒分明,端丽款款站在厅堂之上,引得众儿郎纷纷侧目。

  而薛烬。

  今日终于穿得不是黑衣了,着了件墨绿如湖的衣袍,将之前收到的那条黑色孤鹤腰带做配,那身自带的寒冰煞气,在这身装扮下消了消,倒更增添了几分锐气无双,窄腰肩阔,英俊无双。

  二人红绿相配,跟在新人身后同进同出,瞧着也是般配极了。

  按照晏朝的习俗,婚嫁时原本男女都会各摆一场酒席,可阮家初初入京,除了刚刚升迁至京城的舅父,其他也没有几门子亲戚,再加上阮家那一亩三分的地界上,哪里摆得下这么许多席面,所以干脆合并在顺国公府设宴款待。

  新娘子阮珑玲进了喜房之后,阮家人便一同在外头招待宾客,此等盛大无比的场面,府中的宾客人头攒动,衣袂间难免冲撞……

  阮玉梅就是如此。

  被迎面而来的一位锦衣贵女碰撞到了,脚底踉跄一下,险些就要摔倒,好在身侧的薛烬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皓腕,才让她不至于当众丢人。

  男女授受不亲,阮玉梅又是马上要订婚的人了,趁着无人发觉,她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轻轻挣开薛烬,不过对于这个三番两次襄助她的锦衣卫指挥使,阮玉梅还是非常感念在心的。

  她方才将心思一直放在宴席上,直到现在才抽出心思来,瞧了眼一直跟在身旁的这个男傧相。

  她先是呆了呆,眼底涌现出些讶然来,紧而抿唇一笑,眸光闪现出星星点点,露出一个令百花齐放都略略逊色的灿烂笑容,柔声调侃一声,

  “薛大人这一身……可是我们阮家绣坊的新品?

  大人穿上真是英俊潇洒,我险些都未认出来。”

  薛烬因她略微明显的撇清举动,心中莫名有些不爽,可嘴上到底未曾说些什么。这种场合,他自然是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去问她那纸还正悬而未决的婚约……

  现下他只眉峰微挑,将掌心朝她直直摊去,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冷道,

  “阮四娘子,给钱。”

  ?

  阮玉梅懵然当场,只觉有些莫名,

  “钱?

  什么钱?

  薛大统领说的是方才贺喜给的红封么?这……您的红封…走的不是阮家的帐,只怕是…不好还回去的……”

  。

  薛烬只将掌心再往前送了送,铁面道,

  “今日场面宏大,热闹非凡。

  本指挥使,却在那么多身衣装中,特特选中了阮家商行的衣料裁剪成衣……收点广告费,不过分吧?”

  ?

  世上既然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阮玉梅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一时分不清薛烬此话是认真的,还只是在同她开玩笑,可仗着这大好的日子,她欢喜之下,胆子也莫名更大些。

  她抬起指尖,轻打在薛烬的掌心中,慧黠道了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又在阮丽云的召唤下,接待宾客去了。

  薛烬指节难耐得微屈几下,只觉被她接触过的地方,传来一阵令人心痒的温热异*样,抬眸望着她娉婷的背影,眸底闪现出些光彩来…

  戌时三刻,顺国公府喜房当中,□□凤喜烛正燃烧着,暖黄的光晕在墙面上微微晃荡,投射在金丝楠木制成的宽阔拔步床上,将新娘身上的红金喜袍照得熠熠生辉。

  按理说,新妇入了喜房之后,便只能规规矩矩坐在床上,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更不能自己掀开红盖头。

  可阮珑玲显然不是个能照章办事之人。

  她起了个大早不说,这一路又是颠轿又是跪拜,只觉又累又饿,且又想,凭什么这种时候,男人能在喜宴上胡吃海喝,她们这些后院的妇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还要约束着去遵守这些死板的规矩?

  所以进了房之后,待四下无人了,她立马就掀开盖头吃了些房中早就备好的糕饼,甚至独自躺在床榻上,舒舒服服小憩了会儿。

  直到阿杏来报,道新郎官往后院来了之时,阮珑玲才起身从床上端坐了起来,匆匆忙忙复又将红盖头遮上,双腿合并,指尖规矩放在膝上,乍一看很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

  “吱呀”一声。

  房门大开,沐浴洗净了一身酒气的李渚霖踏入,望见的就是她娴静无比的模样,踩着红色缎面云纹烫金靴行至塌前,抬手将她头上的红盖头掀开……

  那张光艳逼人,瑰姿艳逸的面庞,就全然展露在了人前。

  毕竟是第一天做新妇。

  阮珑玲莫名觉得有些忸怩,端出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她眼睫轻颤几下,含羞带俏瞧了他一样,然后拍拍塌边,

  “霖郎在前厅想必是累坏了,快坐下歇一歇。”

  烛光之下,貌美如画的妻子轻言软语,温柔小意……

  不管她是不是装的,李渚霖都觉得受用得很。

  他等今日,委实已经等了很久,甚至不想要再耽误一分一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热切。

  他坐在榻边,一把就将身侧的娇妻抱入怀中,俯身舔了舔她唇边还未来得及擦拭干净的饼屑,哑着嗓子道,

  “圆房大事都还未办,如何能歇?玲儿,今后你白日里可歇够,晚上便要多担待些……”

  “冤有头,债有主。

  这五年来的床榻空冷,孤枕难眠是你给的,余生……都只能由你来还。”

  阮珑玲未曾想到他如此急切,跌落在他怀中时还略略有些惊慌失措,反应过来之后,指尖摩挲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语调靡靡颇为勾魂摄魄,

  “霖郎放心。

  我既欠得起,自然也还得了…”

  说罢,伸长了脖子,樱唇迎了上去。

  红金色的冕服,衣带,中衣,钗镮……

  依次掉落,遍地狼藉。

  哪怕就算是多年都未触碰过彼此,可二人却仿若从未分离过,对方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极其熟悉。

  久旱逢甘露。

  干柴遇烈火。

  李渚霖喘着粗气,将她的指尖握在掌中,十指相扣,指尖抚过她被密汗而浸湿的额间碎发,俯身在她耳旁哑声问道,

  “你当年的话,我之前一直记恨在心中……

  玲儿,你说我只是第一个,并非最后一个。”

  “你实话同我说……这五年间,你有过几个?

  他们……可比我能让你更舒坦些?”

  阮珑玲感受这汹涌浪潮,浑身上下都染上了层浅浅的酡红,指尖深陷入他背部的肌肤之中,气弱旖旎道,

  “唯有过你这一个。”

  “霖郎,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呜呜呜呜呜不容易啊,莫名感动。

  小天使???们,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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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翌日, 巳时五刻。

  春阳高照,顺着窗橼洒入房中,逐渐推移到榻上美人的眼皮上。

  阮珑玲指尖微动了动, 人已转醒, 可并未睁眼。

  她只记得昨夜李渚霖像极了只许久都未进过食的饿兽般, 将她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想剩下, 在要了三次水后, 将她抱离床榻, 美名其曰要去浴池中为她净*身……

  谁知下水之后,又含住她的耳尖,靡靡哑声道,

  “玲儿可还记得…

  咱俩初次,你是如何在温泉中勾*诱我的么?”

  便又要了一次。

  紧接着抱她回床,给她上药……脑中的画面,尽是旖旎风光。

  。

  阮珑玲现在躺在榻上,犹如一只被海浪拍打上岸, 毫无生气的鱼,只觉被重物狠狠碾压过, 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酸痛无比,丝毫都动弹不得,不禁由鼻腔中哼唧出声……

  屋外那只吃饱喝足, 红光满面的餍兽,早早就起了, 正在庭院中练剑, 手腕翻转间, 剑花挥出无数道白亮残影, 翩若游龙,宛若惊鸿……

  竖耳听见着一声响,收功置剑,阔步踏入屋中,坐在榻边,浅浅落在她额间一吻。

  阮珑玲感到身前遮下一片阴影,嘤咛着着将双臂由被下伸了出来,先是握着粉拳轻捶了他几下,然后又挪了挪身,圈住了他的腰身。

  二人亲昵着抱了一会儿,李渚霖才语调愉悦着问她,

  “饿不饿?

  渴不渴?”

  !

  说到渴。

  阮珑玲脑中电光火间,猛然惊觉自己似乎睡过了头,落下了间极其重要之事!

  按规矩,新入门的儿媳,一大早是要去给婆母去敬茶的。

  阮珑玲猛然惊醒,困意尽消,她当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穿鞋,却被李渚霖又摁了回来,

  “母亲那边我已经帮你回禀过了。

  待到午膳时分再去敬茶也是使得的,你这几日辛苦辛苦,待这十日的婚假过后,你也不必住在基恩巷,今后随陪我回澜翠苑住便是。”

  这倒在阮珑玲的意料当中。

  基恩巷离皇宫有段距离,通勤不便,李渚霖车马往返太过于浪费时间,为了更加方便处理政事,今后必然还是会回大陀巷住的。

  一听午膳后再去奉茶,阮珑玲泄了神,又瘫软着躺回了榻上,嘴上埋冤了几句,

  “还不是都怪你。

  这多年来在商行中,我都是准时当值的,从未迟过一次,谁知嫁做人妇的第一日,就出了这样的差错……二老此时心中,定然觉得我是个懈怠懒惰之人……都怪你都怪你……”

  李渚霖俯身,眸光顺着她的衣领朝下,一眼便望见了衣下的浑*圆起伏,当即便觉得方才练了一早上的剑,却还不足以让他消泄精力,他伸出手掌探入被下…

  “你只放心。

  父亲母亲只盼着你再给李家添一个孩子,又岂会因小小敬茶之事儿责怪你呢?如今离用膳且还有一阵……

  玲儿,左右你已经晚了……再晚一会儿也无妨……”

  再晚?

  再晚的话,她恐怕这一整天都下不了床了!

  阮珑玲立马按住了他正在四处游走点火的手,脸上红霞纷飞,带了几分慌乱轻叱道,

  “霖郎……别!

  你若再胡来,我可就恼了!”

  二人正在床榻上滚做一团。

  此时入门处传来一个孩童的懵懂清亮之声,

  “娘亲,爹爹……你们在做什么?”

  闻声的刹那,阮珑玲往塌内的方向避了避整理衣装,李渚霖则默契挡着她身前,端出副慈父的面孔来,仿佛方才那副色**欲冲天的是另一个人。

  “你娘亲昨儿个成亲累着了,爹爹正唤她起床。”

  小为安脸上露出些担忧的神情来,

  “啊?那娘亲没事儿吧?

  要不要请二姨夫来看看啊?”

  阮珑玲窸窸窣窣理好领口,回头略微带了些嗔意白了他一眼,面对孩子时,眸光又是一片慈爱,

  “无妨。

  睡一觉已经大好了,安哥儿莫要担心。”

  李渚霖走上前去,弯膝俯身,一把将小为安抱到了床榻上,

  “如何?

  来顺国公府住着,可还习惯?”

  寻常的孩子,若是乍然换了居住之地,或许会有些不适应,可小为安在二人成亲之前,就已经来过顺国公府多次,所以倒还好。

  “除了太大了,偶尔会迷路,其他倒没有什么不好的。”

  小为安早起之后,先是由乳母带着去给祖父祖母请了安,然后又由特聘上门的国子监先生讲了两个时辰的课,现在才行到了喜房中来。

  小为安微瘪了瘪嘴,摇了摇李渚霖的指尖,

  “爹爹,你们昨日成亲,请柬是否漏发了啊?

  我有位好友,原想着昨日能在喜宴上瞧见他,谁知他竟没有来……”

  谁家若能有幸收到首辅家的请柬,大多都会觉得面上有光,所以那些收到请帖的宾客,除了那些不在京城,路途遥远不便前来的,几乎都到了。

  李渚霖与阮珑玲疑惑对视一眼,不禁问了声,

  “你那好友叫什么啊?

  出自谁家?家住哪里?”

  “他叫阿稷,今年五岁。

  出自黄家,家住在长安街第一号。

  我同两个姨母特意说过,必要记得给阿稷发请柬的,阿稷若是听到了信儿,必会来同我贺喜的,可不知怎的……他居然没来……我们还说好要一起踢陶响球的呢……”

  出自皇家,住在皇宫。

  又叫阿稷……李渚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小为安口中说的好友,便是当今幼帝,李承稷。

  首辅成亲虽是大事,可喜宴上宾客盈门,难免鱼龙混杂些,幼帝年龄尚小,若是在宴上有个三长两短,那便是动摇根基的大事,所以只怕是幼帝想要出宫赴宴,为了他的安危着想,也是拦着不让出宫赴宴的。

  李渚霖见小为安神情有些伤感,只抚慰道,

  “你说的这个阿稷,爹爹晓得他。

  阿稷与他母亲原也是想来赴宴的,可奈何他前几日身子不适受了风寒,为了不将病气过给旁人,能早些康复,便未能成行了。”

  昨日母亲成了亲,那他至此以后便有爹爹疼爱了。

  可阿稷不一样,阿稷与他母亲二人孤儿寡母的,家中也没有个壮丁照拂,现在有生病了,只会更艰难。

  小为安脸上担心的神情更甚,

  “那他没事儿吧?爹爹你快快帮我去问问啊…

  他比我大一岁,可生得却还没有我高,甚至比我还更瘦些,生起病来想必更难熬。”

  李渚霖见两个孩子这般投契,心中也觉得很欣慰。

  “风寒罢了,不会有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