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揣着手恭身上前,陪着笑脸道,

  “东家有所不知。二嫁与一婚,毕竟不同。

  一婚新妇着正红, 二婚吉???服的颜色,通常只比妾室穿的粉红深上些许,为护云娘子的体面, 我们已经命人特意将颜色往正红添了许多。”

  这世间对女子的教条规矩就是多!

  怎得未见对男人这般苛刻?

  若是按照阮珑玲以往的性子,当下就会立即表达不爽, 但或是因为这几年养育孩子, 变得愈发耐性, 只紧蹙着眉尖道,

  “二姐虽是二嫁,可纯甫哥哥却是头婚。

  在他多年真心求娶下,我姐姐因其诚意才勉强点头答应嫁给他。交换八字,过订,下聘……一切都是按照章程来,我姐姐可并未低任何人一头。

  所以这嫁衣,比正红哪怕只浅上一分,都不行。”

  这些衣料好不容易制出来,绣娘哪里愿意再费心思?立即上前道,

  “虽说如此,可这些衣料都是云娘子亲自掌过眼的……她倒也并未觉得这颜色不妥。”

  这话的意思便是:人家即将入门的新妇都没说什么,哪儿轮得到你这个新妇胞妹对此说嘴?

  “就因我姐姐事忙,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所以我这做妹妹的,才得为她把好关!”

  阮珑玲凤眼微抬,斜乜了绣娘一眼。

  “既然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恭迎而入做正室大妇的,那自然就该穿正红!又或者你们大可以派人去吴家问一声,看纯甫哥哥他到底舍不舍得让心上人着浅红入门、受这样的委屈?”

  一个带着孩子另嫁的妇人,能嫁给清流人家吴家嫡子那样的哥儿,已然是要去庙堂拜高香了!

  哪儿来的这么多讲究?

  这整个阮家到底是谁做主,绣娘算是知道了!

  阮丽云说了不算,还需得过玲珑娘子这一关!

  罢罢罢,想要蒙混过关是不过能够了,只得重做,绣娘心中暗骂了一声,面上的笑意却也不减,揣着手道,

  “是是是,原是我们疏忽大意了,幸好现在距成亲还有些时日,我们立马回去重新调色,定会在大婚之日,让云娘子风风光光穿着正红入吴家的门!”

  说罢,绣娘退了出去,着急回去赶工了。

  若非现如今阮家商行的生意忙得如火如荼,三姐们手中各自管着扬州以外的十数间铺子,忙得头脚倒悬,使得阮丽云根本就没有时间亲绣嫁衣,否则怎会在即将大婚之日,生出这样的纰漏?

  罢了,都是些琐碎小事,多多留意便是。

  阮珑玲坐回了雕花刻金官帽椅上,浅浅喝了口茶润喉。

  此时,庭院中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一个垂髫年岁的男童,在身后乳母的看照下走了进来,他头顶用红绸扎了个朝天揪,穿了身喜庆的绯红衣裳,稚巧可爱,两只眼睛黑亮如油,好看的活脱脱就像那年画上的俏娃娃!

  “娘亲!娘亲!”

  他望见阮珑玲的瞬间,愈发欢喜,小脚丫子跑得愈发快,直直上了石阶跨过门栏,扑倒了阮珑玲的怀中。

  这正是阮珑玲三岁的孩儿,取名为阮为安。

  不求他今后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只要这孩子今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这便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最朴素的愿望。

  若真说有何私心,那便是商贾人户盼着孩子能富贵些,有些钱财“落袋为安”的寓意。

  这绵绵软软的孩儿的扑抱,使得阮珑玲的心都要化了。

  她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灰,一把抱起孩子坐在膝上,取出手帕为他擦了擦额间的密汗,温声笑问道,“如何?扑到蝴蝶了么?”

  小为安精力充沛,活泼好动,好奇心格外旺盛,胆子也比通岁的孩子大些,他奶声奶气仰头回答,

  “扑到了三只!舒姐姐帮我扑的,好大的蝴蝶,好看极了!”

  舒姐儿比阮为安年长四岁,今年已经七岁了,除了平日里习字念书,经常来烟霏院来陪小为安习字玩耍,姐弟二人感情甚为亲厚。

  三岁就要启蒙了,阮珑玲早就聘请了远近闻名的先生,来阮府为两个孩子教书,阮为安聪慧异常,小小年纪便已能将《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千字文》倒背如流,使得留了白须的老夫子,屡屡夸张。

  “因书背得好得先生奖了两颗果子,又扑到了三只蝴蝶,安哥儿今日可开心了?”

  “开心,却又不开心。”

  说罢,小为安红扑扑的小脸蛋上,闪过一丝落寞。

  “哦?有何处不开心呀?”

  小小孩童哪儿有什么心事?一问便都全说了。

  “娘亲……舒姐姐格外高兴,悄摸摸同我说,以前她没有爹,可从今以后她就要有爹爹了!吴叔人好,待她也很好,她早就想要吴叔做她爹爹,盼了许久,终于盼到了!”

  三岁小儿并不懂大人的世界,也不通特别多人情世故,只觉得舒姐姐盼爹爹如同盼星星盼月亮似的,那有爹爹一定是比没有更好的!

  小为安眨了眨眼睛,真挚问道,

  “娘亲,人人都有爹爹,为何独我没有?”

  童言无忌,却让阮珑玲双眼一酸,涌上些泪意来。

  因为她的独断与自私,未曾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这是她唯一觉得对不起孩子的地方。

  儿子太小,阮珑玲也不知如何与他解释其中来由,可既然他问起,也只能囫囵吞枣应对过去,只待他长大成人之后再细细道与他听。

  她隐下眸光中的泪意,吸了吸鼻子,

  “谁说咱安哥儿没有爹爹?咱安哥有爹爹!”

  “你舅舅,你吴叔都非常喜欢安哥儿,舅舅教你站桩打拳骑高头大马,吴叔带你踏青玩耍识别药草,他们皆是男子,安哥儿大可将他们当作是亲爹爹看待呀!”

  当作是亲爹爹,可到底不是亲爹爹。

  母亲的温言抚慰,并未打消小为安的困惑。

  他虽年幼,可背了那么多书,脑中也有了些模模糊糊的道理,本想张嘴再问,可却隐约感受到母亲好似心情不畅,并不愿意多说此事,只得点了点头,

  “孩儿知道了,孩儿听母亲的。”

  嘴上虽这么说,可小为安从此刻开始,心中就埋下了颗种子:他也想有个爹爹。

  若是再有个爹爹,如同母亲这般陪伴爱护他,那他也会很开心的!

  会比舒姐姐更开心!

  一年后。

  京城。

  三年一期的科举考试,乃是天下所有学子能青云直上的唯一途径,但凡只要皇榜登名者,便代表今后能为朝廷所用,官袍加身。

  十年苦读无人问,一朝闻名天下知。

  民间更有许多百姓人家,专蹲守在皇榜之下,去捉那些高中皇榜的子弟,将其绑回家中让其强制与自家未出嫁的女儿成亲,所谓“榜下捉婿”。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经过了院试、乡试、会试等层层选拔,佼佼者们终于突出重围,来到了终极殿试这一关。

  殿试一般为皇上亲考。

  可今年情况倒更特殊些,幼帝才年仅五岁,小小的人儿还没有龙椅高,未曾听朝临政,更莫说能主持殿试了,此事自然落在了首辅头上。

  首辅李渚霖近来忙于西北战事,无闲亲自甄选,只提了几个没有标准答案,利于国民的时事要闻出来,命拿几个主考官去殿上问考生,以此来考检才学。

  殿试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商讨过一番之后,才选出了几张考卷,在小太监的引领之下,缓步踏入了德政殿中。

  “禀告首辅大人,今次殿试才华横溢者众多,文章水准都比往几届的考生高上许多。这几张考卷,皆是臣几个择优选取,可定为前三甲者人选,还请首辅大人过目。”

  李渚霖接过太监呈上来的五六张考卷,一张张翻阅了起来。

  他本就是才华横溢,贯穿古今之人,考卷落到手中,略略看过几眼便知考生水准到底如何,直到翻到倒数第二页时,眸光骤停,翻阅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篇文章比起其他,格外有筋有骨。

  华丽堆砌的词藻少,只从小事而上,见微知著提出了许多对朝政大有益处的,能落地的好点子,一看就知是深知民间疾苦的实干派。

  主考官适时上前道,

  “参加殿试的一干人等当中,臣几个由于与文章的取好不同,对榜眼、探花的人选略有争论,唯皆对状元人选花落谁家,出奇一致。

  此人一路从院试考上来,乃院士头名,又连中乡试、会试两元,确乃凤毛麟角般的可用之才。此人祖籍扬州,唤为……”

  本朝用人,只看重才学,不在乎家世门第,姓甚名谁。

  这么看起来,此人确实当之无愧!

  李渚霖闻言连连点头,心中清楚考官所说之人,正是手中文章的主人,所以干脆利落打断了主考官的话语,

  “那便此人吧!

  钦点状元及第,赐金顶乌纱帽,巡游街之礼,授翰林院修撰。”

  说罢便将状元的文章放置一旁,紧而点了榜眼、探花的人选。

  打理妥当这一切,李渚霖便起身,准备去偏厅与诸多武将议事,在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心中似有感召,扭头复又问了句???,

  “祖籍扬州?此人叫什么?”

  主考官拱手低头,恭谨作答,

  “姓阮,名成峰。”

  小为安,舅舅助攻+1,你想要的爹爹已经在路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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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京城中有一地段绝佳的大陀巷, 背靠巍峨庄肃的皇城,前通热闹非凡的闹市,四通八达, 去哪儿都方便, 所居者皆为朱门雅户, 显贵公爵。

  其中最好的宅子,唤为澜翠苑, 乃为首辅私宅。

  京中有传闻道, 澜翠苑对外宣称是别苑, 实乃金屋藏娇之地。

  首辅大人平日里除了出入皇宫,鲜少回基恩巷的首辅府宅留宿,大多下榻澜翠苑。

  苑中娇养了数十佳人,各个美艳无双,身段多姿,如同盘丝洞的妖精般,勾着首辅日日流连忘返,为此直到二十六岁都无暇顾及婚嫁大事。

  今夜亦不例外, 已是亥时五刻,却依稀可闻澜翠苑中却传来丝竹舞乐、及女子的阵阵铃铛娇笑声……

  其实这些传言道并非全虚。苑中的这些女子皆是云风费尽心计, 根据阮珑玲的相貌依样画葫芦,一个个费心搜罗来,引荐到李渚霖眼前的。

  这些女子论身份, 是近不得首辅身的,云风倒也不指望她们能真正能入主子的心, 哪怕是在政务闲暇时, 让他开怀些总是好的。

  可费了着许多功夫, 李渚霖却并未宠*幸过她们一夜, 却又没有放她们走的意思,只收拢在苑中伺候,偶尔召出来歌舞助兴罢了。

  阮成峰,短短三个字,却让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犹潮涌般扑面而来,险些让人浸灭。

  扬州的烟雨柳巷,吴言侬语,以及那个千娇百媚的市侩商女……这些所有的一切一切,犹如昨日重现,全都清晰浮现在李渚霖脑中。

  今日将那些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处理完,李渚霖原本已然乏累了,却还是命人起宴上酒,召唤歌姬器乐,独自一人饮起酒来。

  “爷,这草莓乃是辽东的贡品,跑死了八匹马才到京城,梗叶翠绿新鲜着呢……奴喂给爷吃……”

  李渚霖盘坐在宽阔的金丝楠木酒桌后,眸光一抬,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女子身上或多或少,皆有几分阮珑玲的影子。

  歌女的嗓音像极了她的软言求娇。

  舞姬的个头与身段她别无二般。

  他扭扭头便可望见那双熟悉的“眼”,微微张嘴,与她同样右手背上有颗痣的“双手”,便会递上草莓喂到他嘴旁……

  李渚霖醉眼朦胧着,将她们身上的部位凑至一处,就拼成了一个完整的阮珑玲。这种感觉……就好似她一直在身侧,从未离开过。

  若是旁人知晓,只怕要笑话他是个昏头昏脑的大情种!

  岂会?

  他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罢了!

  “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被猛然打开,狂劲的夜风卷着落叶灌刮而入。

  门外走来位两鬓斑白的蓄胡老者,素净的衣料流光溢彩,身周溢了些道骨之风,犹如遒存在悬崖峭壁旁迎风挺立的老松,令人望而生敬。

  正是晏朝先帝依仗了一生的三朝阁老,当今太后、首辅的生父,幼帝的外祖李丰渠。

  李丰渠出现在殿中的刹那,自带的气场使的空气都滞了几分,他微抬了抬手,在场所有歌姬舞女,全都屏气后退着退出了殿厅中。

  李渚霖望见来人,眯着酒眼站了起来,踏下石阶站定,拱手垂首恭敬唤了句,

  “父亲安好。”

  闻着呛鼻的胭脂水粉味,以及眼前的一片狼籍,李丰渠只觉气不打一出来,痛心疾首呵斥道,

  “安好?你若真想让我晚年安好,就该早日娶妻成家,让我享享含饴弄孙、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而不是没个正经,日日窝在这宅院中与那些妖妖俏俏的女子厮混在一起!”

  自从先帝去世之后,李丰渠便退朝归野,将李家多年来积累的权柄,逐渐移交至嫡子李渚霖手中,过上了夫人云游四方的好日子。

  李丰渠原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死板长辈,以前也觉得儿女婚事应该顺其自然,强求不得,可直到他与李母历经三四年,踏遍了晏朝的所有河山后,儿子竟还不愿娶妻生子,这才着急了起来!

  李丰渠背着手,焦躁地在厅中绕着圈子,恨铁不成钢道,

  “如咱们家这样有荫封的公爵世家,最要紧的便是要开枝散叶,繁衍子嗣!

  莫说京中的官宦人家,就算是寻常百姓,与我年岁相当的老者,家中早就有好几个孙儿了!只怕再过几年,曾孙孙都快要抱上了!你呢?却还是一无所出!”

  “霖儿,你可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此言震然响彻在宽阔的殿宇上空,传来阵阵回声。

  这样的情景,近两年每隔一阵便会上演一出。

  以往父亲只是旁敲侧击,循循劝导,从未如这般面提耳命振声厉言过,现在估计是将所有耐心磨光,急不可待了。

  李渚霖愈发将头深埋了埋,紧抿了抿唇边,闷声回了句,

  “父亲息怒,是孩儿让您操心了,孩儿知罪。”

  “知错不改,更是罪上加罪!”

  瞧儿子还是这样左耳进右耳出、油盐不进的模样,李丰渠骤感头疼,

  “我问你,方才那些莺莺燕燕,有哪一个?哪一处能比得上颜芙?你有时间在此处,为何就没有时间去富国公府看看颜芙呢!论家世、才学、脾性、相貌,颜芙那孩子在京中贵女都数得上名号!

  最关键之处在于,她对你一往情深,且早就对外放言,只要你一日不娶,她便一日不嫁,现如今都被生生耽误到二十二岁了!去年更是因此忧思成疾,是富国公拼着性命,去慈宁宫和太后请了你与她的赐婚懿旨,病情才略略好转活了下来!”

  李丰渠知说这些也无用,直直挑明,红脸粗声道,

  “我今日便是来通告你!

  明珠懿旨已下,这门婚事已无转圜余地!

  我择定好了良辰吉日,半年之后十一月十六,你便与颜芙拜堂成亲之日!”

  此言甚为笃定。

  不是来商量的,而是一副公事公办通知的口吻。

  空气停滞,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李渚霖才蹙紧了眉头,寻求着哪怕一丝转圜余地,

  “张颜芙再好,可孩儿对她无意。

  这门婚事,实非孩儿所愿。”

  “非你所愿?那你倒是说清楚道明白,你心中所愿到底是谁?”

  李丰渠极其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若是有心爱之人便也罢了,凭她是谁都好,只要有,为父也不怕得罪那富国公府,也愿为你违逆皇命抗旨不尊,好让你另娶心爱佳人!”

  心爱佳人?

  呵……或许曾经有过,李渚霖视她为真情真爱,但那人只将他视为玩物,说二人不过是露水情缘。

  思及此处,李渚霖浑身都僵了僵,指尖也攥紧了袖边,只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那便是没有!”

  “既然没有!颜芙便是你最好的选择!

  满晏朝去挑,也再挑不出这样与你般配的女子!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又何苦让此事僵持着,使得众人都下不来台呢?”

  是啊……

  何苦呢?

  何苦为了个身份低贱,水*性*杨*花,连妾都不配当的狡诈商女,而去拒绝一个出生名门望族,贤良淑德,待他一往情深的贤德正妻呢?

  莫非让今后几十年的岁月时光,去为那短短月余的情好时光陪葬么?整整五年,他甚至已为此踟蹰了整整五年了……够了…他理应将那段岁月彻底忘记,迈步朝前了……

  “一切依父亲大人所言便是,孩儿…遵命。”

  随着皇榜的登出,天下百姓都晓得了扬州出了个十八岁的状元!整个扬州都与有荣焉,许多百姓都自发来到了阮府门前祝贺,就想要沾沾这新晋状元郎的喜气。

  那可是状元!整整三年才会出一个!

  眼睁睁瞧着就是条封阁拜相的康庄大道!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在如此强烈耀眼的光环之下,扬州城内风向骤转,以往那些关于阮家不好的传闻,全都烟消云散,变成了成堆吉瑞的恭贺和讨好!

  门前喜鹊叫喳喳,好事一桩接一桩。

  前日阮丽云接到吴纯甫由京城的来信,经过这几年的精心准备,他亦通过了太医院的严格甄考!不日调令便会下来,将其调离扬州,去京城任为医官!

  喜上添喜,好事成双!

  随着状元郎阮成峰回扬州省亲,阮府愈发变得热闹了起来,十里???八乡中,但凡有些沾亲带故的,无论平日里有没有交集的,都提着礼品上门祝贺,阮家商行的生意更不用说,那叫一个蒸蒸日上,日进斗金!

  待阮成峰在妙音坊举办了谢师宴,又与扬州的各路官员打通了门路后,今日三姐妹早早将上商行内外打点妥当,谢绝宾客,齐齐聚拢在一起,和和美美吃了顿家宴。

  舒姐儿与小为安用过膳后,被乳母引至偏厅继续玩乐,几个长辈们继续留在花厅中说话。

  阮丽云已经外嫁,阮成峰也有功名在身,可姐弟几人都不拘泥于那些世俗冗杂的规矩,都是按照以往家中长幼的座次落座的。

  阮丽云上坐,阮珑玲坐正中,阮玉梅坐在侧边右侧,阮成峰年纪最小坐在末尾。

  大家都欢喜异常,脸上都溢满了笑意。

  这半旬以来,那些客套吹捧的话语,阮家人全都听了个遍,所以在家宴上,大多都是些平实温暖的话语,彼此关切几句话过家常之后,便开始说起正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