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颊绯红,睁开了水雾迷离的眼眸,微喘了一声,

  “霖郎…我冷……”

  可话说出口,又觉得这感受相当复杂,不是仅仅冷能表达明白的,紧接着又道,

  “…不…热……”

  矛盾的话语,使得男人愉悦地闷笑几声,俯身啄了啄她的唇瓣,贴近在耳旁道,

  “无妨…无论是取暖还是驱寒……我都帮你…”

  说罢,李渚霖双膝一弯,将怀中的女子打横腾空抱起,缓步迈下石阶,朝下方腾腾冒着热气的温泉池中走去…

  春寒料峭,皓月千里的丛林静谧悠然,云缭雾绕的山巅之上,落瀑声声之……

  次日,午时一刻。

  榻上那个云鬓乱洒,酥肩半露的女子,才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眸。

  疼。

  浑身都疼。

  犹如被万斤中的战车撵过般散了架般得疼。

  甚至想要曲曲指尖,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阮珑玲已经忘记了她是如何躺回床塌上了。

  只记得车马轮战了两次后,她早已体力不支,可他却不肯放过她,又在水波中压了过来,带了几分报复的暴戾道,“怎得你招惹我的的时候,未曾想到灭火要费多大的周章么?”

  脑中闪过几个记忆中的残影,都是他帮她擦药,为她拭发,抱她上塌的景象……

  皆颇为旖旎。

  瞧他平日里衣冠楚楚,话也不甚多,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还以为他会很温柔体贴的,谁知竟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

  简直就是个禽兽!

  阮珑玲扶着腰,几乎是一寸一寸,缓缓由床塌上直起了身子。

  阿杏听见动静踏入屋中伺候,见她唇瓣微微干裂,立马递了杯茶水上去。

  “小姐实在糊涂,就算您与王公子互生情意,也合该过了三书六礼,披过凤冠霞帔后,才能行此夫妻之礼……您现如今将身子已破,若是王公子吃干抹净了不认账,那今后岂好再嫁?”

  再嫁?

  她不仅不想嫁给王楚麟,也不想再嫁给旁人。

  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嫁了。

  她与刘成济自小相识,青梅竹马,订婚十几年。

  他也曾为她痴,为她狂,为她框框撞大墙……

  可后来呢?

  那样温吞本分之人,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莫非相识不过仅仅半旬的王楚麟,就会不一样么?

  阮珑玲扭头转向窗橼,眸光似是穿过瀑布山林,望向远方,嗓中还带了丝刚起床的慵懒,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贪得镜花水月,终将曲终人散。”

  “缘分皆是如此,何苦再去想以后呢?”

  如今木已成舟,什么都晚了。

  且阮氏商行上下尽知,只要是阮珑玲定下之事,旁人再如何劝说,也鲜少能有回旋的余地。

  既如此,那便让小姐尽兴吧。

  阿杏暗暗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问道,

  “那今日再在王公子的膳食里,加些鹿鞭虎鞭?”

  ?!

  还加?!

  再加她可能就不是午时起床了。

  而有可能是要子时才起床了。

  哦不,有可能是起不了床了!

  “别!这三日都别加了……就按照寻常菜色给他准备吧。”

  吩咐完膳食之事,阮珑玲脑中电光火石间,似是又乍然想起了什么,

  “你去将车架置柜中的那两包药材取出来,熬好了趁热给我送过来。”

  偶尔阮家商行生意繁忙,阮珑玲感体力不支时,便会根据医嘱喝些安神解疲的汤药,府中都是常备的的,所以阿杏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阿杏应了一声,扭身就朝屋外走去了。

  “是,待会儿奴婢就为你把药端来。”

  阮珑玲又将思绪???落在了她去父留子的大计上…

  其实王楚麟不懂怜香惜玉,也有不懂怜香惜玉的好。

  毕竟直接要了三次……

  总比一次中靶的几率要高些!

  而且由此可见……王楚麟精力充沛,身子是没问题的,那他的种子想必也不会差了,今后依靠这种子生下来的孩子,想必也定是个身强体壮的了。

  阮珑玲将这些念头在脑中过了过,瞬间觉得欣慰无比,身体也没有那么不适了。

  至于让阿杏熬的汤药,也不是往常她在阮府用的寻常安神药,而是她早就准备好,让大夫开的有利助孕的方子。

  阮珑玲撑着沉重的身子,缓缓下了床榻,挑了件橘粉色的常服穿上。

  虽然觉得又些乏累,也感觉有些饥饿,可不知为何,却没有什么胃口,所以拂手让熏水隔来传膳食的婢女退了下去,斜斜坐在院中搭建好的藤花秋千上,远眺着眼前怡人的景色。

  过了不多时,阿杏熬好药端了上来。

  阮珑玲抬起芊芊素手接过药碗,执起汤勺将碗中有利助孕的汤药,一小口一小地递入口中……

  此时,远门处踏进个凤表龙姿,气宇轩昂的男子。

  男人容光焕发,颇有些饱食餍兽的劲头。

  一声白色的利落束腰装扮,指尖还握了把剑鞘,应是方才练剑归来。

  他朝前大步踏来,微微蹙眉问道,

  “莫非你昨晚染了伤寒?这是何药?”

  他为何偏偏此刻回来了?!

  阮珑玲心脏漏跳一拍,微微偏身,将药碗向一侧藏了藏,略微支吾道了一声,

  “这…我手臂上的伤未好全,这汤药是大夫特意嘱咐喝的。”

  她在说谎!

  给阮珑玲看病的那位大夫,原是宫中御医,年事已高后才归隐扬州的老家,乃是李渚霖特意请来给她瞧病的。

  给她看诊期间,用了什么药材,施了什么针,针施在哪个穴位上……都事无巨细给李渚霖禀报过了。

  他分明记得,她已经停药了!

  李渚霖眸光一沉,

  “我再问一遍,这究竟是何药?”

  在能过审的情况下我尽力了,希望不会被锁。

  我可是就写了接吻!没有脖子以下!没有的!(极力否认)

  明天会加班到12点,2点之前更哈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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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再问一遍, 这究竟是何药?”

  男人万丈擎天般的威势扑面而来。

  阮珑玲心慌意乱之下,指尖一颤,棕褐色的汤汁沿着圆形的碗碟划了个圈, 险些就要倒洒出来…

  若知晓这是助孕药, 他会如何想?

  王楚麟委实不像个蠢人, 眼前这碗药汁,再联想到她这些时日的刻意接近, 说不定立马就能察觉出她的居心叵测!

  可这既然不能是助孕药, 那能是什么药呢?

  那只能是……

  “避子汤。”

  得亏阮珑玲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 积累了些见机行事的本领,慌乱无措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面色白了白,垂头抿了抿唇,一幅异常难以启齿的模样,弱声道出了三个字。

  “霖郎不必忧心,我并未伤风感冒,此药, 乃是避子汤。”

  这个答案落入耳中的瞬间,李渚霖怔愣了半瞬, 眸光中闪现丝惊异的光芒来。

  避子汤?

  这个回答确实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饶是李渚霖以往不近美色,房中无人, 却也晓得避子汤是何物。

  在高门世家、伯爵豪府中,子弟们在娶妻之前, 长辈们为了助他们通晓人事, 消遣快活, 房中通常会备上几个暖房的通房丫鬟。

  这些女子大多身份低微, 在嫡妻入门之前,是绝不被容许生下一儿半女的,每每在行房事之后,都会由专门的仆妇灌下避子汤。

  碰上些心狠手辣的门户,为了以绝后患,一碗浓浓的红花汤灌下,那女子这辈子也别想再怀胎受孕了。

  旁的女子都是哭着喊着不愿喝避子汤,毕竟在侯爵高门中,子嗣便是金钱,便是权利,便是优待,便是依靠……

  这阮珑玲倒是奇了怪了!

  她主动喝?

  李渚霖心中莫名生出来一丝烦躁与涩然来。

  她究竟知不知道,全祁朝有多少女子梦寐以求要与他肌肤相亲?妄图爬上他的床榻?想要怀上他李渚霖的孩子?

  然后母凭子贵,尽享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旁的女子做梦都想要达到的事情……

  她分明可以唾手可得,却将其拒之门外?

  凭什么?

  李家乃钟鸣鼎食之家,绵延至今乃是八代公爵,子嗣此等紧要之事,难道不是应该他决定要不要么?

  她个身份低微的小小商女,有何资格?有何身份自个儿决定?

  饶是要喝。

  也需得是他发话,她才能喝才是!

  主动喝是何道理?

  千万种思绪在脑中一一闪过,使得李渚霖心中愈发燥然,他的眉间越蹙越深,眼眸彻底沉了下来,

  “未问过我,你便自己做主?”

  阮珑玲的瞳孔微扩,眸底中闪过一丝讶然,脸上显露出一副觉得不可思议的模样,

  “怎么?莫非霖郎竟想让我怀胎不成?……我还以为在此事上,霖郎的想法与我相通的。”

  。

  她这番乍然反问,李渚霖反倒沉默不语了。

  “你我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情难自抑下,有了肌肤相亲,共赴巫山云雨倒也没什么,左右是你我二人之事……可若怀胎生子,这事情便复杂了!”

  “哪儿有女子没有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明媒正娶……就婚前怀胎的?若是传扬出去,霖郎让旁人怎么看我?

  扬州城中一直就有谣言,道我是因行事浪荡才被刘成济退婚了,若是坏了孩子,岂不是着实了传言?”

  阮珑玲越说越委屈,微抿了抿唇,眸中尽是委屈,好似马上就要哭出来,带了些哽咽的嗓音道,

  “霖郎饶是再想要孩子,委实也该为我想想才对。”

  ???

  不是。

  他不过张嘴过问了一句。

  怎得就成他想要孩子了?

  。

  李渚霖不过就是因为阮珑玲不按套路出牌,有些猝不及防,心乱难安罢了。

  其实现在略略冷静下来后,他也不得不承认…

  饶是阮珑玲没有主动服用避子汤,事后他想起来,定然也会让她喝的。

  毕竟他首辅的身份太过特殊,他的亲事、血脉、子嗣……往小了说是政治联姻,往大了说,那是关乎国本根基的大事!

  他今后要迎娶的嫡妻,定是在万般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之后,才在祁朝众多公爵门第中,择优选择的一位贵女。

  所以无论此时此刻他对阮珑玲的兴致多高,也绝不至于色迷了心窍,昏了头让个身份微末的商女,生下有李家血脉的孩子……

  她此时此刻因名声考虑,主动服用避子汤倒好了。

  反倒免得他做恶人。

  男人的理性回归之后,只觉得那碗黑褐色的浓稠药汁,也并不觉得那样碍眼了。

  紧蹙的眉头,顷刻间舒展开来,阴沉难看的脸色瞬间转晴了不少,他微颔了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然后低声附和了一句,

  “你说得不无道理。”

  “既如此,药凉难以入口,你趁热喝。”

  “嗯。”

  阮珑玲点头,乖巧应了一句,然后仰头便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她掐起巾帕抬至嘴边,擦拭着残留的药渍,望着那个转身离去,欲沐浴更衣的背影,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看来王楚麟待她,也并没有几分真心。

  若一个真心爱恋她的男子,岂会愿意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不仅没有拦着她喝避子汤,反而道药凉难以入口?你趁热喝?

  ?!

  他不会以为自己很体贴吧?

  一个真正是有担当、有责任心、将她放在心上的儿郎,无论她说了什么借口,什么理由,见她喝避子汤都定然会拦着!

  说不定还会气愤上前,将她手中的药碗打落在地!

  她说:担心婚前怀胎。

  他就该说:我立马就飞鸽传书,将你我之事禀告双亲,半月之内,我们成亲。

  她说:担心名声。

  他就该说:旁人怎么看你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

  无论怎么都好!

  都不该是王楚麟这个反应!

  呵。

  她在期待什么?

  她不是早就认清了么?

  这世上的男人都是如此薄情寡义、负心薄幸的!

  也罢。

  王楚麟不过就是个被她挑中,用来去父留子的工具罢了。

  对一个工具人,她???委实不必投入什么情感,更不必因他的怠慢而感到不快。

  他□□熏心。

  她另有所图。

  倒是公平得很!

  算算时间,天下楼的讲坛不过仅剩十五天,时间一到,王楚麟便会与周阁老一同离开扬州。

  届时二人桥归桥、路归路,约莫此生都不会再见到了。

  当然。

  这十五天之内,为了能够成功受孕,在王楚麟面前,她定会极尽温柔体贴,让他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