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便一夜千两!如何?”

  “公子若能出得起这价,我便扫尘拂塌,恭请公子入住,若出不起,公子休要怪我铁面无情!”

  棋珍院现在的旅费,乃是百两一夜。这对寻常百姓来说,已是天价了。

  千两则翻了十倍,是足够寻常人家十年的嚼用!她绝不相信他能出得起!

  阮珑玲眼中露出嘲弄的峰芒,她死死盯着男人,不想要错过他脸上即将出现的任何错愕、不可置信、愤怒、知难而退的精彩神情!

  谁知空气静默几瞬后……

  对面竟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声?!

  面对如此巨款,男人眉头都不曾皱一皱,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还轻轻松了口气,眸底透出几分戏谑来,俨然有一种……

  就这?一夜千两?仅此而已的意味??

  他一副胜利者姿态,薄唇勾了勾,

  “好!就依阮东家所说,一夜千金,一言为定,立字据吧。”

  阮珑玲犹如雷劈,怔愣当场,“什、什么?”

  反应过来后,她先是吞了吞口水,然后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狐疑道,“你、你可莫要耍什么花招,若是到期你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又该应该如何?”

  李渚霖高抬了抬指尖,颇有些气定神闲道,“若我毁约,不仅百两一夜的赁费照付不误,且这枚玉扳指,亦归阮东家所有,如何?”

  这倒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赚得让阮珑玲心虚。

  甚至直到将白纸黑字的字据握在手里时,阮珑玲都觉得不敢相信。

  她甚至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确实疼!这竟是真的!

  一夜千金!千金!数不完的白花花银子!周阁老的讲学再值钱,世上也没有几个冤大头愿意出这样的价格!

  阮珑玲笃定这男人是因为一时气性,所以才签下了这样的字据!只认定了他是个花钱大手大脚,没脑子的纨绔!

  既然字据已立,那便也不能再拦着男人入住天下楼了。

  但凡预定了院子的贵客,都是由阮珑玲亲自引领入住的。阮珑玲先是将字据保管妥帖,然后将咧到耳后根的笑容稍微收了收,摊手往身前一送,

  “既如此,王公子请随我来。”

  二人才一先一后踏出了花厅,便瞧见阿杏由院门处撒开了丫子飞奔而来,脸上挂着兴奋激动的神情,她额头上沁满了密汗,喘着粗气笑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阮珑玲蹙了蹙眉头,“莽里莽撞的,成何体统?若是冲撞了贵客怎么办?”

  男人既已入住,那便是天下楼的贵宾了。

  就算她觉得与这男人话不投机半不多,可一码归一码,丝毫不影响她要让所有客人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体验。

  所以她欠了欠身,垂头道歉道,“惊扰公子,还请公子勿怪。”

  李渚霖混不在意,淡声道了句,“或是急事,但说无妨。”

  得了客人允准,阿杏雀跃亢奋,喜笑颜开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刘公子中了!中了!中了探花!探花及第!”

  巨大的惊喜扑面而来,阮珑玲眸光,在这个消息落入耳中的瞬间,霎时变得晶亮无比!

  她只觉得脑中翁然奏起世上最美好的乐章,甚至脚底都开始漂浮,腾云驾雾飘飘然在飞了空中!

  李渚霖将她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

  眼前这个功利市侩的女东家,忽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因心上人功成名就而欢欣雀跃,春心萌动的待嫁含羞少女。

  可惜,刘成济绝不会娶她,她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渚霖没有身份,亦没有立场去戳破她的美梦。

  瞧她懵然傻笑的样子,想必也没有心思再为他引路了。

  李渚霖冷然道了句,“天下楼闻名天下,我正好先在里头随意逛逛,至于入住事宜,待会儿再说吧。”

  说罢,便抬脚先行离去了。

  直到李渚霖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垂花圆拱月亮门,阮珑玲都还未能从这乍然得知的好消息中抽离出来。

  周阁老早就同她透露过,以刘成济的天资,此次赴京赶考,若是未能发挥失常,理应位列三甲榜上,同进士出身。

  可成济哥哥竟如此出息,中了探花!

  竟是位列一甲,探花!

  十数年秉烛苦读,终于一朝得愿!

  “奴婢还听说,今年幼帝尚小,首辅事忙,今年的翰林宴直接免了。

  首辅念及各学子们寒窗苦读的辛苦,又特意恩准了一个月的省亲假!所以估摸着再有几日,刘公子就能抵达扬州省亲了!”

  “成亲的物件都已经早早就预备好了,就待刘公子回来之后,择定良辰吉日上门娶亲了!恭喜小姐!”

  阮珑玲只觉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是啊,她与成济终于要修成正果了!成济会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红色烫金礼服,将她风光抬入刘家!

  “走,快去寿喜堂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再命人去冯家通知二姐一声!”

  春日里万物生长的活力,仿佛被寿喜堂拦在了门外。

  随风飘落的树叶,充满了沉寂、肃穆的意味,空气中弥漫着股浓烈的中药味。

  自从与阮父和离之后,阮母孤身一人拉扯四兄妹长大,所以日渐积劳成疾,身子亏空,如今只能长期病卧塌间。

  听闻刘成济中了探花的好消息之后,阮母精神大振,靠着个软枕半坐了起来。

  阮母蜡黄的脸色中透着病气,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貌美风姿。

  她紧紧握住阮珑玲的手,笑得慈爱又欣慰,“成济那孩子稳重、妥帖,今后有他照顾你,我再放心不过了。

  只是你这性子太过刚硬要强,今后嫁入别人家后,该改的,还需要改改。”

  阮珑玲含羞点头,眼角眉梢尽是喜意,乖顺道,“母亲放心,我晓得的。”

  她过门之后,一定孝顺婆母,且也会努力修补与刘佘氏的关系。

  女儿的这幅娇羞姿态,倒让阮母的思绪纷飞。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华,当年她也是这样满怀着欢喜嫁给了阮顺恒,后来……后来便不堪说了……

  “想当年,我是世家大族的旁支庶女,低嫁给你父亲,磕磕绊绊过了二十多年,结果和离时撕破了脸,丢脸丢得让全扬州的人都看笑话……

  后来咱家困顿时,丽云高嫁进了冯府,可就算她不提,我也能看得出来,她与你二姐夫,也并不是那么琴瑟和鸣…………”

  阮母感慨拍了拍女儿的手,“可你与成济不同。

  你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对你也甚是用心,处处体贴,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论门楣,刘家虽是个落魄士族,可到底胜过了咱阮家商户。

  可论财力、论人脉、论能力……咱阮家足以令刘家望而项背,你们算得上是平嫁……

  所以你与成济那孩子,定不会步我与丽云的后尘,定会幸福美满,伉俪情深一世的。”

  阮珑玲心中感慨颇深,起身窜入???了阮母怀中,柔声细语应了一声,“嗯,娘,我今后会和成济好好过日子的。”

  刘成济中了探花是好事儿,阮母也不愿扯那些伤心旧事,话峰一转,说起了应该如何打点亲事,发请帖,宴客的事宜……

  子时三刻,圆月高挂,阮府中的宅院大多已经熄灯了,唯云翠阁还灯火通明。

  阮玉梅今日得知了刘成济高中探花的消息,也是极为开心,去了阮珑玲的飞羽阁中祝贺了一番后,就马不停蹄赶回来,抓紧时间绣喜被。

  烛火跳跃,晃得让人眼疼,她掐着银针手起手落,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

  就算这么晚了,阮玉梅也还是兴奋着的。

  她和丫鬟小红将已缝制好的红灿灿烫金喜被掸了掸,心生了些恍然若梦的感觉,感慨了一句,

  “小红,成济哥哥居然中了探花!那可是天子门生啊!姐姐就要和天子门生成亲了!今后就是探花夫人了!你说成亲办宴席那日,得有多风光!多神气啊!”

  丫鬟小红笑了笑,“可不么?三小姐今后是探花夫人,那四小姐您以后就是当朝探花郎的妻妹!”

  “您马上就要及笄,正好到了要议亲的年龄,有了个探花郎做姐夫啊,那满扬州想要迎娶您的儿郎,不得踏破了咱们阮家的门槛?”

  阮玉梅脸皮薄,红着脸骂了句,“混丫头,胡说什么呢!”

  嘴角的笑容却越漾越大。

  三月初七,刘成济抵达扬州。

  可直到三月初九,阮珑玲才终于等到了刘成济给她的一纸书信,邀她在天下楼后山的桃坞之中一见。

  初九这日天气不甚好,墨色的浓云遮住了蓝天,沉沉地仿佛要坠下来,隐隐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可阮珑玲的心情却比任何一日都明朗。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沐浴梳妆,精心打扮,连每一根头发都打理妥当后,迈着轻盈欢快的步伐,带着马上就要见到心上人的欣喜,独自前往桃坞赴约。

  “吱呀”一声,桃坞的木门应声而来。

  一个着了青衣的男子身影,随着木门的缝隙由小变大,变得越来越分明。

  能中探花者,相貌必然不是差的。

  刘成济身形瘦削,着一袭圆裾长袍站在木舍之中,颇有些谦谦君子的意味。

  阮珑玲见他的瞬间,眼睛都笑弯了起来,又带着少女的娇俏微撅了撅嘴,佯作赌气道,“若是往常,早就飞过来了!”

  “怎么?这几日是被家里恭贺的亲眷围堵得脱不了身?还是被州府的官员送的礼堵住了路?怎得直到今日才来见我?

  莫非是现在当了探花郎,架子格外大些?还要我去刘府登门拜访不成?”

  少女黄莺般的嗓音,娇声埋怨着,语调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阮珑玲原是想要刘成济像以往一样来哄她,说几句软话,可刘成济绷直了的背影,却一动都未动……

  她未察觉出不对来,甚至还朝前迈了几步,语调愈发娇柔声道,

  “其实你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你若今日再不约我,我明日准就憋不住,去刘府寻你了……

  阿济,你这一去京城就是大半年,可还好么?”

  阮珑玲想要如往常般去扯扯他的袖角,谁曾想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衣料的瞬间,衣角的主人拂了拂衣袖,让她扑了个空。

  刘成济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欢欣与温情,而是一片冷肃,宛若寒冰,

  “四日前,是你带了打手上门,逼我伯母还债,是么?”

第6章

  在刘成济转身张嘴的瞬间,窗橼被狂风骤然吹开哐啷作响,桃坞外天地变色,暗沉无比,轰隆隆的闷雷声响彻云霄。

  阮珑玲遭了他这般埋怨,此时才察觉出些异常来,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紧抿着唇边,却还是柔声解释道,

  “我此举也是迫不得已。

  你不是不知道,商行但凡赚了些钱,我都开商铺的开商铺,进货的进货…全都压出去了…

  正巧又天有不测风云,有批货碰上水患沉船,我一时周转不灵,所以这才……”

  “所以你就这么斤斤计较,为了些蝇头小利,连体面都不顾了?”

  刘成济面色沉冷,打断了阮珑玲的解释,咄咄厉声问道。

  这连连两次的逼问,来得着实有些猝不及防。

  就像是一起并肩前行多年的同伴,忽然乘你不备时,掏出刀子狠狠朝你的心脏刺了一刀。

  眼前的刘成济相貌还是那个相貌,可却好似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变得狠辣、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阿济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个温吞性子,在她面前大声说话都没有过,任何时候都是温情脉脉的如玉郎君。

  仅仅大半年而已,阮珑玲不晓得他在京城经历了什么,才如此性情大变。

  可人都是有气性的,既然他如此冷对她,她也装回了已经卸下的心防,收起闺阁小女儿的情态,将浑身的锋利的刺都又亮了出来。

  “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般斤斤计较,锱铢必较。

  可正是有我为了蝇头小利来回奔波,所以你才有名家的绝世真贴可用以练字!才有久不见世的治世古籍可用以翻看!才有周阁老此等当世大儒给你指点学问!”

  旁人可以说她一身铜臭,可刘成济不能!她一颗心都掏给了他,他凭什么还要这样糟践她?!

  阮珑玲从未觉得像此刻这般委屈过,越说越生气,眸光沁出了星光点点,袖下的指尖已在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声声控诉着这么多年来付出的种种。

  “我以前为你掏束脩学酬的时候,为你花费巨额钱财讨好官员的时候,你声声熨贴,道我赚钱辛苦,现在你高中探花了,就说我不顾体面?!

  所以在你们这样的读书人眼里,到底什么才是斯文?什么才是体面?!”

  闷然的轰雷似已积蓄已久,骤然爆发出声天崩地裂的巨大雷声,与阮珑玲厉声哀诉的声音,充斥满了桃坞的每一寸角落。

  正是风光时,却翻落魄事。

  偏偏男人是最听不得这种揭短挖苦的。

  刘成济气急败坏了起来,他暴跳如雷地在桃坞中来回踱步,“你提这些做什么?现在是在同我翻旧账是么?”

  “是,没错,这些年来你在我身上是花费不少,可我也忍受了你这霸道脾气十几年啊!

  夏三伏、冬三九,我平日里已经很用功了,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但凡我有个头疼脑热,一日没看书都要被你念叨!搬来的古籍一车接一车,我若是未能如期看完,还要遭你数落!”

  “娶妻娶贤,你却如此□□独行,一丝都不肯服软,你这般做派,怎能担当得起一府主母的位置?!”

  所以说督促刘成济上进,反而成了她的错?若无她日夜监督,他哪儿有今时今日高中探花的风光?

  可阮珑玲顾不上反驳这些,满脑子都剩下他那最后一句话,她气到浑身发颤,几乎是咬牙切齿问道,

  “什么叫担当不起一府主母的位置?刘成济,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了!”

  面对阮玲珑的声声质问,刘成济不免有些心虚。

  可他又想起了在京城,被那些公爵勋贵,文豪权臣奉为上宾的神仙日子……没有人同他说柴米油盐,没有人谈及生活苦顿,更没有人口口声声将银子挂在嘴边!

  那些落在寻常百姓身上,足以置之死地的坎坷磨难,在那些权贵面前,不过就是一粒尘埃,在谈笑风生间就灰飞湮灭了。

  可他若当真娶了一个商女为妻,那些极其看中门第的勋贵们,哪儿还会上门和他结交?

  不通过姻亲在京城迅速建立人脉,他无人提携,莫非要在翰林院当一辈子庶吉士么?!

  真情又有何用?

  能让他从薄祚寒门,跃升为世家勋贵么?!

  命运的交叉口正在脚下,而刘成济早在京城时就已经做了选择。

  可阮珑玲到底是他真心爱恋之人,刘成济终究是不忍当面说出口这般绝情的话语,他又缓缓背过身,痛苦地将双眸缓缓阖上…再睁眼时,眸光尽是冷酷。

  “你一届商户,原就不堪配我。

  这门婚事,作废也罢!”

  窗外雷声轰隆,大雨如注,狂风呼啸而入,窗橼被吹得哐啷作响……

  在如此喧嚣的环境中,阮珑玲还是清晰得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只觉自己听错了,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脑中翁然一片空白,直直呆愣在了原地,一时竟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作、废?刘成济不愿再娶她了?

  可分明在离开扬州之前,他还不是这样的……那些赌咒誓言,那些绵绵情话,多年的情意与陪伴,无时无刻的嘘寒问暖……那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么?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他是一直都未付出过真心?还是乍然变心?

  刘成济见她久不吭声,到底放心不下,立马转过身去看她。

  只见她面色苍白,眸光震动,唇瓣微颤,绝美容颜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刘成济知她性子刚烈,担心她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急忙上前一步,温声安抚道,

  “玲儿,这十几年来,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是清楚的!你知道的,我心里有你!可我如今已中探花,再娶你为正妻委实不妥。

  可没关系!咱们也还是能再一起,我之前的承诺依旧算数,我依旧能带你去京城过上好日子。

  只要你为了我委屈委屈,愿意今后在后宅里头侍奉主母,做个安守本分的……”

  “啪!”

  妾室那两个字还未能说出口,桃坞中便响起一声脆响,打断了刘成济的话语声。

  这带着恨意的一巴掌力道着实不小,刘成济的左脸直接被扇得斜斜歪掉,顷刻印出了五根清晰可见的红指印,他捂着脸呆愣在了原地。

  刘成济自认是金銮殿也登过的人,回扬州后又被州府的官员们巴结吹嘘了一通,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现在却被一届商女给打了?!

  心中残留的那丝歉意,在这个耳光中彻底消失。

  “你、你竟敢打我?

  呵,也是,以前你仗着有几个臭钱,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威风八面的,又何曾温柔小意过?我竟还想让你入府做妾?”

  “是!我为了仕途可以另娶他人!那你呢?为了收回债款,为了阮家商号,竟放言要将我刘家告上官府?此举无疑将我的前程毁于一旦!

  我为了权,你为了钱,莫非你同我又有什么区别么?!”

  雨下得越来越大,好似天塌了下来一样,将桃坞上的瓦砖砸得哐哐作响。

  “是,在你心里钱财才是第一,我的仕途前程又算得了什么?

  你为了几两碎银,天天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日日在外头抛头露面…人人都说这天下楼,每天这么多人出入,暗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污糟,说不定你早就已经失身于人,倒让我做冤大头!”

  “啪!”

  桃坞中又再次传来声脆响,同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齐齐落下。

  刘成济不可置信得捂着右脸,只觉心头的怒火直冲到了脑门盖,勃然大怒骂道,

  “你这贱人!当真以为我不敢同你动手么?!”

  说罢,高扬起手掌,就准备要朝阮珑玲大力挥去。

  此时,桃坞的内间传来一阵响动。

  由内间的桃木镶嵌贝壳花卉六条屏后,缓步走出来个身着华服、白衣胜雪的男子。

  一道辉煌雪亮的闪电适时劈下,将漆黑的天空撕裂成两半。

  男人踏着闪电而来,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俊美无涛的容颜在电光中透出些诡谲凌厉来,宛若惩恶扬善的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