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未亚垂头丧气的模样,真吾问道:“怎么了?”

“没事。”未亚收起手机,靠在真吾身上。她回想起那个占卜师所说的话,忽然觉得不安。

“你将过上很充实的生活。”

“但你会对男友做出过分的事,最后变得非常悲伤。”

哪怕她告诉自己这种预言毫无根据,也无法抹除内心的不安。到目前为止,她对诸多前男友都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若在将来对真吾也做出同样的事情,自己会感觉万分悲伤吗?

未亚觉得唯有这点是她不愿做的。她只想永远和真吾在一起。她想让真吾用身体的温暖而非语言来安慰她,但当她把身体靠过去时,他却猛然退缩。

未亚愣住了。真吾的脸色瞬间改变,紧皱眉头地看着她。那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淡视线。未亚不禁揣测真吾是否看到了刚才的邮件,但绝对不可能。他到底怎么了?

“真吾?”未亚双臂环抱他的双肩,随即愕然。她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真吾的体温没变,一股仿佛要将未亚一把推开的凉意却传到她手上。

“你是谁?”真吾说道,声音也变得跟平常不一样,低沉又刺耳,“你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如此逼问,未亚搞不清状况。“你怎么了,真吾?”

“真吾?我才不是真吾。”说着,“他”用双手将未亚推开。

“你到底怎么了?”

真吾环顾室内,慢慢站起身,像看着祸害似的瞪着未亚。氛围中充满了似乎要使用暴力的感觉。然而,真吾只是背对胆怯的未亚,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未亚花了点时间才回过神来。她手脚颤抖,试图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头脑却完全转不动。唯一知道的是,真吾判若两人,并从未亚身边离开了。

她追着真吾跑到外面。周围已被笼罩在暮色之中。总之,先去车站那边找,在能看到电车高架桥的附近,发现了一个站在路边的高个儿背影。

没错,是真吾。

未亚正要喊真吾,却在目光投向他看着的方向时站住了。

留在路上的黑色的斑驳,还有些许残留的人形的白线。

真吾正呆呆眺望着当时的事故现场。

未亚感到恐惧,却仍旧鼓起勇气问道:“真吾?”

被吓了一跳的真吾肩膀一抖,回过头来。

“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变得很奇怪?”

未亚点了点头。

“突然就变得莫名其妙。”真吾也是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告别吧。”

“你没事吧?”

“嗯,再联络。”

单方面地丢下这句话后,真吾迅速离开了。

未亚想要喊住他,却做不到。她再次把目光移向事故现场,感受到了路面冒出的冷气,她仿佛被冻僵了。

“这是恐怖片啦,恐怖片!”

面对不停喊着“恐怖片、恐怖片”的裕美子,未亚不由得感到焦躁。

“我说,你在认真听吗?”

半夜被未亚喊出来的好友非但没生气,反而继续说道:“你男朋友不是突然跑出屋子了吗?好像被事故现场吸住一样,而且还像变了一个人。”

“拜托,别再说这种恶心的话了。”

“总之,未亚,你身上真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一想到预言似乎成真,未亚不由得发怒。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怪自己在不能恋爱的日子恋爱了吗?

“你们两个相遇的地方太糟了。居然是有人死掉的交通事故现场,不会被灵魂附体了吧?”

“别说了!”未亚打断裕美子,“肯定能搞清楚,比如多重人格什么的。最近不是经常听说这种事吗?”

“就算是这样,又该怎么治啊?”

“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管是多重人格还是其他什么,发生这种事,我们都处理不了啊!”

裕美子的话十分正确。未亚不由得慌了:“怎么办?该找谁?”

“那个预言家?”

“为什么?”未来皱起脸,“干吗还要跟那种怪人扯上关系?”

“那人虽说是占卜师,也是心理学家啊。”

未亚“啊”了一声,抬起头来。

4

山叶圭史轻快地出现在上次那家咖啡馆中。

虽然之前战战兢兢,可一和皮肤白皙的研究生碰面,未亚的警戒就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软弱。面前的这个男性,一看就靠不住。

在圭史“你怎么了”的询问下,未亚断断续续地把从星期三开始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这样啊,还是恋爱了。”圭史满脸忧虑。

“这到底怎么回事?”裕美子在一侧发问,“你说准了,未亚真的陷入不得了的事。”

圭史挠了挠头,“嗯”了一声。未亚则下定决心般地问道:“我和真吾接下来会怎么样?”

“我也不清楚,”圭史压低声音,“信不信随你。但之前和你见面的时候,我看到了异象。”

“异象?”

“就是inspiration(灵感)之类的各种画面。比如倒下去的你,还有从身后抱住你的那个人。”

他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预言家——直觉告诉未亚。在说明情况时,她并未把真吾在事故现场从身后抱住她的事说出来。

“然后呢?”

“你慌了。后悔做出了让他痛苦的事。最后你孤单一人,陷入悲伤。”

未亚茫然地问道:“就没办法改变吗?一定会变成这样?”

“这我不知道。”

自己会给真吾带来痛苦。但未亚想不明白,自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啊。“我想帮助真吾。你知道他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变得判若两人了,对吧?”圭史确认道。

“嗯。”

“在那之前,他的生活很普通吗?是不是正常地去上学,正常地过日常生活?”

未亚点点头。

圭史双臂交叉,陷入思考。“与其说是多重人格,不如说附体现象的可能性更高。”

“附体?”未亚和裕美子同时发问。

“就是被恶魔或灵魂附体之类的。”

果然如此。未亚不禁背脊发凉。真吾变成了另一个人,凝视着事故现场。肯定是被卡车碾轧的那个男人的灵魂附在真吾身上了。

“等一下,”裕美子插话,“你说这都是灵魂干的?这是科学研究人员该说的话吗?”

面对她的气势汹汹,圭史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不不,所谓附体现象,也有两种分类。在精神医学的研究领域,也可以解释为心理疾病。”

“也有心理疾病解释不了的?”

圭史犹豫片刻后才回答:“嗯。虽然很少,但真的存在。”

未亚不由得呼吸困难。

圭史继续说道:“只有一个团体会认真对待附体现象,那就是基督天主教。他们有区分精神疾病和真正的灵魂附体的一套标准。”

“怎么区分?”未亚探出身体。

“套用在这次的案例上,”圭吾花了点时间思考,“假如你男友变成另一个人时,把只有另一个人才知道的事说中了,那就应该是灵魂附体。”

另一个人才知道的事?未亚动了动脑筋。假如附体的就是死于事故的那个男人的灵魂……

“身份。”未亚低喃。

“什么?”裕美子问道。

“刑警说过,被卡车碾死的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还没查出来。如果真吾能说出那个人的姓名和住址……”

“那肯定就是灵魂附体。”圭史表示。

走出咖啡馆,未亚立刻朝真吾的公寓走去。老实说,她很害怕。但若抛下真吾不管不顾,不知又会发生什么。这样只会重复迄今为止自己做过多次的事——轻易抛弃男友,没有建立心灵层面的深刻羁绊,只图眼前的快乐而和男性交往。

山叶圭史所说的“痛苦的事”,大概就是自己舍弃陷入困境的真吾直接逃跑吧。她在内心发誓,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敲了敲公寓房门,无人应答。未亚拿出洗衣机里的钥匙进入房间。

真吾在哪儿呢?该不会在被附身的状态下出去游荡了吧?

在无人的房间里,未亚留意到电话留言的灯在闪亮。她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说服自己“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按下了回放留言的按钮。

录音里传出一个听起来是学生的男声,似乎是真吾在大学的朋友。对方说真吾最近都没去学校,并对此表示担忧。

回放结束的同时,房门响起开启的声音。未亚转头,就见真吾一副疲惫的模样,站在门口。

“未亚。”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未亚立刻冲了上去。她搂住真吾的脖颈,泪水夺眶而出。

“让你担心了。”真吾说道。

待心情恢复平静后,未亚问道:“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

“不知道。”真吾摇摇头,“但我做自己的时间,好像越来越短了。”

莫非这代表着真吾的内心正被慢慢占领?他会在哪一天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吗?尽管心情低落,未亚仍旧振作起来重新思考。总之,现在必须掌握附体的证据,需要等待真吾变成另一个人,并问出对方的身份。“你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陪着真吾走进六叠间,坐下后,他们进行了一会儿毫无营养的对话。真吾还是平常的真吾。

未亚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发生在两人身上的异常事件,被自然地推到了意识之外。

只要有真吾,她为什么就能安心?能感觉如此暖心?

回想起之前交往的那些男友,未亚明白了。她没必要跟真吾争相温柔,也没必要用小心翼翼的眼神试探对方的爱意,更不必有“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吵架”的空虚感。

过去的那些恋爱中,耍手段的次数越多,爱意就越少。但她不必再为此担心了。真吾会爱那个毫无修饰的、真正的她。

唯独这个人,是她不想与之分离的。似乎抱有同样想法的真吾搂住了未亚的肩膀。

未亚的内心深处燃起一团火,然而并未持续太久。真吾传递过来的温暖变成了某种冷淡的东西,冷得如同死者……

未亚吓得迅速抽离身体,只见一张凶恶的脸紧盯着她。“怎么又是你!”

其他人的人格出现了。未亚害怕到不行,却仍旧发问:“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