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工头张氏
“女子……学堂?”
李里长并不像之前那样每每被燕红求到头上时都欣喜不已、积极主动帮忙,而是面露古怪神色,欲言又止,像是想劝说什么,又不便开口。
燕红没有多想其它,耿直地道:“上回我奔赴贵阳府救下的那些残缺村女,我听说她们返家后日子不甚好过,我想办个女子学堂,教她们些求生的本事,也好教她们不至于凄苦一生。”
李里长忽然激动起来,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地道:“小红,小仙师啊!我李家村这许多大好儿郎,你怎地偏偏哪个也瞧不上,要去招些天残地缺?如开了这般先河,怕不是儿女健全的人家也要为了拜入你师门门下,生生弄残了子女,赖到你身上来!”
燕红一呆。
反应过来李里长误解了她的意思,燕红不由好笑,忙道:“李叔莫要误会,我办女子学堂,要教也只是教讨口的本事,让她们能靠双手糊口,不是收人来传授什么仙家法门的。”
李里长“诶”了一声,一时愣在原地。
“正如我方才说的,那些村女被拐去府城走了一遭,回来后多受非议,更有甚者还被嫌弃牵累了家中名声,日子煎熬。我这才想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不管如何说,先给她们安排个容身之处,之后如何,再做思量。”燕红耐心地道。
李里长总算醒悟过来自己闹了个大笑话,尴尬地干笑两声,道:“这个……倒是小老儿误会了,原来小仙师是要办善堂。”
善堂,指的是官府或民间自办的收养孤儿的育婴堂,和收容孤老的养老院。
燕红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不过我能耐有限,现下我只能收容先前被关家马队拐过的村女。”
“小仙师心善。”李里长先夸了一句,这才委婉地劝道,“办善堂倒是不费多少章程,只是……此事恐有不易。那班村女之事小老儿亦时有听闻,确实比一般女子可怜,只是……她们毕竟是有家人亲属在,想把人收来养着,怕是也难。”
李里长没有说得太直白,但燕红好歹是看过了不少书的,能理解他的意思。
女子,尤其是还能生育的女子,哪怕天残地缺,哪怕疯癫痴傻,也是“值钱”的。
卖给深山里娶不着媳妇的老光棍,也能卖出几个钱来。
岩脚村那家人要嫌弃自家闺女又有腿疾、又坏了“家中名声”,也没说把人打出去丢到山里自生自灭,而是盘算着嫁出去——燕二郎家那样有几亩地的农家,挤一挤还是能挤出彩礼钱来的。
“我晓得。”燕红点头道,“不打紧,此事我自有办法。先说学堂之事,李叔,你觉得我把学堂办在哪里恰当?又需要去官府办哪些文书?”
燕红不打算去与那些村女的家属说道理、让他们不要把闺女随便嫁卖出去。
她好歹也有好几次跟外面人打交道的经验,深知很多时候道理是说不通的——不说村夫农妇了,贵阳府的官太爷,金华府的官太爷,个顶个都是聪明人,又有几个是愿意听道理的?
既然讲道理不好使,那就索性讲别的……鬼神怕吧?
巧了,这正是燕红擅长的领域。
李里长见燕红心有成竹,有心细问,又怕言语不当冒犯了人,想了想,道:“若是只论善堂,倒也容易,使人去县里请示一番,县里不反对即可。至于要办在哪处,端看小仙师喜好,办在咱们李家村也使得。”
燕红没想到有这么容易,喜道:“办在咱们村里也使得?”
“自然使得,这可是能给咱们村里人积福的大好事。”李里长心里一松,笑眯眯地道,“恰巧小仙师你要开村东头那片荒地,开出来的木头拿来建个院子,就搁在你开来的地里,你也能时时照看。”
燕红听得连连点头,李里长又赶紧趁热打铁,帮她谋划起细节来。
通常在地方上办善堂、修桥铺路,知会一声周边士绅、往官府上报一句即可,只要别朝官府要钱,官府便不会多管;若把事儿办成了,善名传扬开去,太爷们还会写个匾额提个字,夸几句善人义士,蹭一蹭民望,沾一沾功劳。
李里长没觉得燕红办个收容残缺村女的学堂能闹出多大动静来,更没觉得燕红这“学堂”能教一帮残缺痴傻村女学出什么本事,自然不会多想。
他老老实实帮着谋划,只暗暗隐去了知会周边乡绅这一节……
李家说是大姓,其实也就只相对普通乡人而言;换做是马家那种大族,又或是家中有人做官的真正大姓面前,是不够看的。
说白了,燕红要办女子学堂这事儿,对李里长而言最大的忌讳就是——给了别的大姓大族把燕红这只金凤凰勾走的机会。
尤其是镇上的顾家,李里长真是每每想起顾家与燕小仙师的数次往来,心里头就揣着火……万一顾家下了死力气把小仙师勾去北山镇、又或是勾到顾家大本营南明镇去,李里长就别想能睡好了。
与怀揣着小心思的李里长商定好了办女子学堂的流程,归家时,燕红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在家里吃过晌午饭,燕红见二妮又背着箩筐要出去打猪草,伸手拉住她:“二妮你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二妮先是疑惑了下,随即想起燕红刚刚完成“师门任务”回来,惊喜地道,“你是不是又淘了宝贝回来了?那我不去打猪草了,我帮你洗东西!”
“不急,这次我淘回来的宝贝用不着清洗。”燕红把二妮拉到角落里,便正色道,“我准备在村东那边办个女子学堂,等搬去新家了,我娘得空了,我就请我娘继续当工头,先雇人去砍木头把学堂盖起来。你以后也要去学。”
二妮不解地道:“我还要学什么,你不是都让我在学算数了吗,会算数了还不行?”
“当然不行,别说你,连我要学的东西都还多着呢。”燕红摆手道。
二妮无奈:“好吧,你主意大,我听你的。”
“多学东西没有坏处的,打铁自身硬嘛,有本事的人,有个机会就能出头。”燕红小大人似的拍拍二妮肩膀,“你看看我娘,要不是我们家盖房子,村里哪个会晓得我娘这么能耐,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工地她都能盯得清清楚楚,给哪个算工钱都不会出错?连我爹都说,要是往年去镇上做工时我娘跟着去当工头,指定闹不出那么多糊涂账。”
张氏往日里没有什么展现本事的机会……毕竟她只是个农家村妇,家里的钱财还不由她做主,平时里要是话多几句,还会被老太太骂她掐尖要强,连自家人都斤斤计较,心计太重、不是贤惠人。
到自家要盖新房,张氏总算不用压着性子唯唯诺诺,那精明能干、又能管人又能管事的性子便渐渐露了出来;不光燕老大由着她做工地上的主,来帮工的人家也挑不出半个不是来。
二妮颇有些向往地点点头,她确实也挺羡慕张氏越来越说一不二,走哪儿都受村人敬重。
两个小伙伴坐着说了会儿话,二妮被要去下地的兰婶子催促着出门打猪草,还没恢复好精神的燕红自回屋中休息。
接下来,燕红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日常炼体,便是修养好精神后进交流空间学习区域去“受死”……
如是被女道长召来的众生万鬼完虐了几回,燕老大翻黄历定下的良辰吉日到了,燕家六口人欢欢喜喜搬进了新家。
给村人结算完工钱、发完衣料的张氏正有些意犹未尽,她二闺女又给她找来个工头的活儿做。
“你……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听了燕红的想法,张氏惊呆了,“听你的意思,你还要养着一大帮外人?你哪来这么多粮食给人家吃,人家吃好喝好了想嫁人了想回家了,你还能强留着不成?那岂不是白忙活!”
“什么叫白忙活啊娘,我又不是要对人家有什么想法。”燕红哭笑不得,耐心解释道,“我也不是白养着谁的,我是想把人先弄过来,免得她们被家里人随随便便嫁出去,嫁给像燕大宝这种人,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苦?”
“人来了,我就想办法让她们学些本事,会认字也好,也算数也好,会下地种庄稼也好,会做点什么别的活计也好,总归有点手艺傍身,就不容易饿死。之后我再给她们找活儿干,让她们能靠自己养活自己,这样一来,她们的人生好歹就能自己做主了。”
说完这些,燕红又补充道:“但脑子有疯病的,就不能让出去做活了,估计是得养一辈子……反正我兴许会比较命长,我的……一个修行的前辈都说,我的八字很重,命很硬,倒也不怕活不过她们。”
张氏气笑不得:“怎么说话的,哪有说自己命重命硬的,这又不是什么吉利话!”
“这肯定是吉利话啊,命硬哪里不好了,难道要图别人夸一句好,就情愿八字轻,命不硬?那得多傻啊!”燕红理直气壮地道。
张氏被她气了个倒仰……
虽然闺女如今这一身的本事,已经不用嫁去别人家仰赖婆家鼻息生活、心惊胆战怕被说克夫克长辈,但张氏还是习惯性地不能接受女子被说命硬,揪着燕红耳朵逼她答应以后不准对外人说这话,才算是把这茬越过去。
逼迫着闺女低了一回头,张氏也不再反对燕红这个馊主意了,叹气道:“也罢,你如今本事大了,做得了任善人,那就做任善人。多修点阴德福报,让菩萨多多保佑你平安顺遂,也是好事。”
“放心吧娘,我有功德在身,轻易死不了的。”燕红自信地拍胸脯。
“作死的丫头,你娘都不敢随随便便说生说死,怕着落到你身上,你自己倒是不晓得轻重!”张氏气得再次狠拧燕红耳朵。
等村里家家户户收完地里种的豆子,就听说燕老大又要招人做工,要去村东头伐木盖房子了。
上回燕老大家盖新房,给工钱(衣料)给得十分爽快,但凡有青壮去帮过忙的人家,都赚了那么几身衣裳回家,这次燕家再请人,村人的反应便也很直接,当晚就把燕老大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氏对着挤了满院子的老少爷们,是半点儿不怯场,麻利地把这次的招工章程介绍了一遍。
刚过农历七月半,天气转凉,地里的活也比夏时少了很多,张氏索性把闺女交代的开荒和盖女子学堂两桩事拢到一块儿办。
不管是村里的,还是隔壁五里屯苗寨的、还是岩脚村的、还是村人在远处村子的亲属,都可以介绍来做工,一天算一个工时,攒下来的工时以盐或脱壳的白米结算。
燕红在怪物王国中心城采买的几十万的物资,因着道具栏空间有限,很是认真地计算过占地空间和物资实用价值。
算下来的结果嘛……她买了十来吨大米,和四十吨食用盐。
看到白花花的大米时燕红就走不动路,说什么也得买。
盐的话,就是实用价值和占地空间的两利促成——盐的价值至不必说,两吨盐还占不到一个立方,不买简直不是人。
就是搬盐进空间累了点儿……当然,这种累对燕红来说不值一提。
余下来的空间,燕红就是再想买也塞不进道具栏了,只能委屈地换了些黄金……这东西在绝大部分位面都是硬通货,倒也不算亏。
她辛辛苦苦搬来的盐和大米,尤其是前者,理所当然地博得了乡亲们的狂热追捧,张氏拿个洗干净的脸盆装满精盐在众人面前展示一遍,便连只是来捧场的李里长都拿拐杖赶着自家的小孙子去申请做工。
到得次日消息传开,又有更多四邻八乡的乡人赶来报名……
张氏红光满面地继续她的工头事业,燕红也没闲着;以隔天一次的频率连续“送死”六次后,她终于成功通过考验,解锁了通灵者天赋。
第118章 重逢
学习区域中。
燕红静静垂目,任由众生万鬼在她身周穿梭飘荡。
鬼物形态各异,有枯朽老者,有披发女子,有强壮男人,有总角少年,有垂髫幼童。
亦有须发皆绿之木鬼,怒发如火的炎鬼,青面赤目的瘟神,受雇狰狞的疫鬼……
燕红默默注视众生万鬼。
她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灵魂和肉O体都有种若隐若现的撕裂感,似乎自己身处此地是不合时宜的,是格格不入的,是隐约被什么力量排斥的。
但那种似乎要将她碎尸万段的力量已经不那么排斥她了,她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同……不,她自己也似乎认同了什么,接纳了什么,只是她自己也有些模糊,不太能说得清楚。
有扎着小辫的小鬼从燕红腰旁穿过,黑洞洞的眼眶朝上,往燕红看来。
燕红眼角余光里看到这只面目苍白、虚幻若烟的小鬼,似乎能从它眼中看到好奇。
小鬼身后不远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满心愤怒。
再过去的那只老鬼,似乎正无声地咒骂着什么。
更远处,那个张牙舞爪的男鬼,似乎不是在恐吓着谁人,只是正处于惊恐之中……
燕红心底被触动了下。
她似乎能感受到什么,像是隔着窗户纸看到了某个活动的物体,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她确实知道窗户纸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存在。
那是……本来就存在在那里的,只是她从前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
“小友,你可悟了?”
双足悬空于虚空之上的女道长,空灵缥缈之音传来。
“没有。”燕红收回思绪,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我还是不懂你说的悟是什么,但我想……既然说道法自然,那自然就是的好的……即便不那么好,也是该当如此的。”
“善。”女道长仍旧面目清冷,无喜无悲,抽出袖中双手,于胸前合十,朝燕红微微躬身,“道友,且入道来。”
燕红“啊”了一声,眼前景象烟消云散,她又重回人来人往的交流空间平台上。
“这次没有死……是成功了?”燕红连忙打开芯片上的个人面板。
面板上,职业那一栏的文字果真变了,从“平民”变成了“通灵者(见习)”。
“成功了!”
燕红欢喜地一蹦三尺多高。
大约类似的景象在天赋窗附近很常见,路过的试炼者们皆投了善意的笑容过来。
自由交易区东侧的小门面内,那位只有上半身凝若实质、下半截躯干依然飘渺如烟的幽冥界前辈……的人影,依然懒洋洋地撑靠在服务柜台后面;见到燕红一脸兴奋地奔来,那张古板的面孔上也没见得有丝毫波动。
“前辈,我要开阴府。”
燕红把一大堆鬼物材料全堆到柜台上,坚定地道。
人影淡淡地扫了眼燕红,又垂目看向柜台上的物件儿。
“你这小鬼倒是够坚持。”
人影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把裂口女的大剪刀从鬼物材料里扒拉出去,稍微端正了下态度,正色道:“常人开影中阴府,两件至阴之物就够了。你与常人不同,此时便是把你收集的材料全用了,开出来的阴府也不圆满,隔个百十日,就得另寻至阴之物修补加固,你可能接受?”
“呃……能接受。”燕红咽了口唾沫。
听上去有点儿艰难,但只要她以后做任务时都谨记着收鬼物材料就行了,倒也不是做不到。
人影都有些欣赏这个小鬼的执拗了,点点头,道:“进来吧。”
服务柜台自动敞开让出路来,柜台上除裂口女剪刀之外的鬼物材料尽皆浮动,随着人影往店内飘。
燕红连忙收好剪刀,快步跟进去。
她以为开阴府的程序会很麻烦,没成想却很简单……
人影把她叫到店内一把椅子上坐着,无情铁手捏把捏把就将坚韧无比的鬼手、极其坚硬的鬼齿和轻易砍不穿的疤面鬼鬼皮揉成一团;又不知用了什么古怪力量、将那揉成团的鬼物材料炼化成漆黑如墨的液体,投入燕红影子之中。
炼化过的材料液体没入自己的影子,燕红顿时便觉自己身体里……不对,自己的灵魂上,像是多出来某个器官……
“成了,付命运点。”人影拍着手道,“往后你察觉着阴府不稳时,自行投至阴之物进去便可,阴府自成一体,自会炼化吸取。如捉着凶戾厉鬼,整只投入亦可。”
燕红一喜:“我这影中阴府还能用来灭杀鬼物?”
“自然,只要你‘吃’得下,镇压得住。”人影随意地道,“老夫观你小小年纪有此心性,寻常厉鬼想来不在话下。”
上次燕红来问开阴府,距今不过短短十余日。这么短的时间里便能领悟通灵者鬼仙道,自然值得被幽冥界前辈高看一眼。
支付完命运点、感谢了这位幽冥界的前辈,燕红便迫不及待返回老家位面。
确认家中无人,把房间门关好,燕红立即尝试着召唤厉鬼董慧。
心中默念一遍“心道合一,令我通真”,燕红努力进入通灵状态。
这个状态与开启秘术·死判官时略有不同,既要心无杂念,又要心容万念;同时亦要恪守本心,不可轻易为任何外物动摇心神。
这对燕红来说是颇有些难度的,幸好,在学习区域中,她已经通过连续六次的“惨死”,用身体和灵魂死死记住了这种感觉。
很快,燕红身周的世界仿佛变成了内外两层,内层静心守己,外层喧嚣繁闹。
风声,蝇蚊煽动羽翅的声音,灰尘自窗台上落进室内夯实的黄泥地上的簌簌声,纷纷扰扰侵袭而来,却穿不透那层薄薄的隔膜,惊扰不到燕红本心。
“神仙阿姨……董慧。”
燕红脚下的影子上方,有什么“存在”,正被跨越位面召唤而来,虚空中升起缥缈轻薄的轻烟,缓缓萦绕着凝聚成型。
细腻白皙的肌肤,姣好柔美的面容,如瀑布般垂落肩头的黑发,染血的洁白睡裙,略略悬空的赤足……正是燕红在猛鬼别墅中,见到的神仙阿姨模样。
董慧缓缓睁开眼睛,半开的眼眸中一半清醒,一半迷茫。
那浑噩的迷茫中,有凶戾之色一闪而过。
她只记得自己刚刚杀死黄明……再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董慧完全想不起来。
略有些浑噩的董慧茫然地张开眼睛,便见有个小孩往她扑了过来。
“阿姨!”
只到董慧胸口高的小孩紧紧地抱住了她,昂着头,眷念地朝她看来。
对上这双满是牵挂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董慧略呆了呆,双手下意识抱住了她。
“你……燕红?”
“嗯嗯,是我,我终于又见到了你了。”燕红又哭又笑,抱着董慧舍不得放开,“我好想你啊,我一直好想你。”
第一个对什么都不懂的她释放善意的大人。
第一个让她知道原来自己还是小孩的陌生人。
帮她洗手,不嫌她脏不嫌她臭,对她没有任何功利想法,只是纯粹地因为她是个孩子,所以会对她宽容包容、会温柔地关心她吃坏了肚子的……长辈。
当燕红知道董慧已经是鬼魂时,她有多懊恼自己晚到一步,就有多思念这位外位面的年长者。
那一晚的温柔记忆,是燕红心底最温暖,最难以忘怀的回忆。
“我也……想你。”董慧摸上燕红略有些凌乱的头顶,眼底的凶戾渐渐被化不开的温柔取代。
在她失去一切后,为了她去拼命的……孩子。
“你长高了一些,脸上也有肉了……已经过去多久了?你都有好好吃饭吗?”
董慧用手指抹过燕红的脸颊,表情越发生动,神色越发温柔,还有些不稳定的鬼躯也不知不觉间更加凝若实质。
“过去好几个月了,我现在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燕红松开董慧,骄傲地、迫不及待地道,“我成了试炼者了,还已经二级了,我赚了很多银子,还带了很多好东西回家乡来,我爹娘现在都很重视我了,我们村的里长和县里的大官也都很尊重我,唤我做小仙师……”
董慧笑着连连点头。
“阿姨,我把你召来我的位面,你会不会不愿意?”叽叽呱呱了半天,燕红才小心翼翼地道,“我、我想让你来我的家乡,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董慧笑着摇摇头,便见燕红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傻孩子,不要胡思乱想。”董慧好笑地再次将纤细修长的手指抚摸上燕红头顶。
燕红期待地道:“那你是愿意的吗,阿姨?”
董慧没有回答她,转动视线,好奇地打量起周围。
燕红家的新院子盖得挺宽敞,她总算不用和娘亲张氏挤一张床了,独个儿占了新家的西厢房。
燕老大和张氏都做好了燕红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的准备,厢房的布置还挺周全——至少是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