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想杀他的话,我有个好办法。”

“好办法?”

“嗯,看起来绝对是因病死亡的,即使警察认定是他杀,他们也绝对找不到任何线索。”

“真的吗?”

“所以,如果聪美你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晚安,别耍我了。”她挂断了电话。

2

高崎纪之大约过了五个月之后,才回到自己江东地区的家。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还是第一次回来。即使在给母亲做法事让他回来的时候,他也借口说大学的学习太忙而敷衍了事。对此只是高中毕业的父亲丝毫没有一句怨言。

纪之对父亲邦夫恨之入骨,因为只要老婆孩子花他一分钱,他就会喋喋不休,可他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乱花钱却从来不心疼。

每当妻子责备他的时候,他一定会说:“真烦人,你以为这钱都是谁赚的啊!”

邦夫一生中最大的骄傲,就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独立经营了一家超市。

纪之觉得母亲之所以死得那么早,全是团为嫁了这么个臭男人!连这次安葬妻子,邦夫也是尽可能地少花钱。

纪之现在把户口落在了吉祥寺的一所大学里,虽然离家很近,回去艰方便,但他还是一个人住在学生公离里,因为他觉得。每天和父亲见面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邦夫每月给他的生活费,交了房租后就所剩无几了,幸好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在做兼职。

既然有一个如此吝啬的父亲,那么他这次回家来当然就不是为了要钱。他回来只是为了取几张光盘片。

溜进大门时,他看了看手表,刚过下午两点。平时这个时候,父亲应该不在家。

他拿钥匙开正门的时候,钥匙拧不动了,他试着拧门把手,门很顺利地开了。他咂了下舌头,暗想:怎么回事?难道爸爸回来了?

下次再回来的话太麻烦,所以他还是迈步进去了。他注意倾听周围的动静,想推测出父亲此时在哪间屋子里,但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上了楼梯,来到自己在二楼的房间,他把需要的东西都放进手边的纸袋里。他想,要是幸运的话,自己不用和父亲见面就能顺利拿走东西。

他塞好东西,悄悄下了楼。屋子里此时不像是有人。

经过走廊时,他不经意地朝半开着门的冼手间里望了一下。这里是浴室的更衣室,洗衣机上面的筐里放着些衣服,好像是邦夫的。

纪之歪了一下嘴角:白天泡澡,还真悠闲!

他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想就这样悄悄离开,于是蹑手蹑脚地向正门走去。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纪之急忙穿上鞋。

为了防止洗浴期间有电话来,洗手间的墙壁上安了一部无绳电话分机。

没有人接电话,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

纪之回头看了看浴室,心想,他不应该听不到电话铃声啊!那就是说他既不在浴室里也不在家里。

纪之脱下鞋回到走廊,打开无人接听的电话留言,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我是00不动产的森本,前几天我们说的那件事,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以后再和你联系。”之后是“叮”的一声电子音。

纪之向浴室里看去,发现灯还亮着。

放在筐里的衣服是邦夫的,没错,那件没品位的粉色衬衫也很眼熟。

他看了一眼脚底下,发现有只手套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只很脏的工作手套。纪之叉歪了下头。他知道,父亲所从事的工作根本接触不到机械油什么的。

他推开浴室门的时候,看到邦夫正躺在细长的浴盆当中,两腿伸直,双手故在身体两侧,头靠在浴盆的边缘上,身体很不自然地弯曲着。

纪之赶紧关上门,摘下无绳电话机,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但并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受打击。

充斥他头脑的只有一个念头:梦寐以求的好事终于在现实中出现啦!

3

鞋底摩擦体育馆地板发出“吱吱”的声音,有时候也会发出“咚咚”声。那种向前迈步的声音令草薙特别怀念。

正在进行的是双打比赛。汤川所在的一队正在发球,球刚好过网,恰巧落在得分线前面。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发球!对方把球用力打回来,汤川的搭档从后面解围,然后又是几个漂亮的对打,突然来了一个绝好的机会,球飞到了汤川前面。

他敏捷地挥了一下球拍,羽毛球在一瞬间落到了对手前面,对方愣在那里一动没动。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了,两队球员微奖着握握手。汤川走上来的时候,草薙轻轻地扬了扬手。

“真不愧是你啊,水平一点儿也没下降。我想你会用一个扣杀来决胜,没想到却是切球……”

“是扣杀,我打的是扣杀球。”

“啊?但是……”

“看这个,”汤川把拿在手里的球拍递给草薙.草薙发现球拍中间断了根弦,“刚才球恰好打在断弦的地方。你看着像切球,实际上……过去那个有名的选手如今也不行啦。”

草薙眉头紧蹙,自己也挥了两三下球拍,感触颇深啊。

“偶尔打一下羽毛球不好吗?在警察的练功场里总练习柔道和剑术多无聊啊。”汤川一边用毛巾擦身体,一边说。

“警察的格斗训练,可不能和你这物理系副教授的一时娱乐相提并论。不过也好,下次你当我的对手,咱们一起打打球。今天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

“从你脸上看得出,你又被什么麻烦烦缠住了。”

“嗯,要说麻烦,的确也很麻烦。”

“所以你又来找我商量,对吧?”

“不,我这回想找你也没办法,这和你的研究领域不同。”

“领域不同?”

“嗯,怎么说呢,我想,这次的案件和医学有关。”草薙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本案死者的。”

“要说什么是安乐的死亡方式,或许,泡澡的时候死去便是其中之一。但选择在卫生间内,我觉得这是他整个不幸人生的缩影。”

“看到照片里的尸体,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是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外伤……胸上这颗像痣的东西是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草薙重新端详了一下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具尸体浸泡在浴盆里的景象。死者名叫高崎邦夫,家住江东区,是一家超市的店主。

首先发现死者的是他的儿子,但他没有马上联络警方,而是先给熟悉的医生打电话,请他到家里来。也就是说,那时候他的儿子做梦也没想到这是他杀。

高崎邦夫的心脏不好,知道这件事的医生说,在他接到通知的时侯,就猜想,或许是心脏病发作了。但是当他看到尸体的时候,他觉得很奇怪,于是马上报了警。

辖区内的警察前去侦察,搞不滑楚这种奇怪的死亡到底是怎样造成的。是疾病,还是他杀?他们的负责人马上又和草薙所在的厅联络了。

厅里马上派出刑警和几名搜查员,草薙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警官们有什么高见呢?”汤川意味深长地问。

“首次遇见这种尸体——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呵!”

“最简单的解释就是,死者在洗澡的时候突发心脏病,导致猝死,因为没有格斗的痕迹,这种解释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但是的确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就是胸部这颗痣。”草薙手指着照片说。

在高崎邦夫胸部的右侧,有个直径约十厘米的痣,呈灰色,看起来并不像烧伤或者内出血后的淤痕。他儿于证实说,这个地方以前没有什么痣。

“解剖的结果更让大家吃惊。”

“什么结果?别委关子了,快告诉我。”

“灰色部位的细胞已经完全坏死了。”

“坏死?”

“当然了,人死以后皮肤的细胞会马上死掉,但是在有痣的部分,细胞的坏死并不属于这种类型,我觉得它们好像是在瞬间被破坏掉的。”

“瞬间?!”汤川把擦完身体的毛巾塞进运动背包里,“有这种症病吗?”

“负责解剖的医生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

“是不是使用了什么药物?”

“尸体被检查了很多次,没有发现药物,但也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药物。假如没有这颗痣,死者一定就是死于心脏麻痹。”

“要想人为地导致心脏麻痹,也不是没有办法。“汤川嘟囔着。

“你是说触电吧?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方法就是把连接电线和插座的插排放到浴盘里,但是这种方法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了解得不是很详细,但这好像和电流的路径有关。”

“两个电极之间距离最短,电流密度最大,要真用电来杀他,就必须把电极放在心脏两侧。”

“但是专家们又说,即使是触电而死,也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痣。”

“你又一筹莫展了吧?”汤川笑着说。

“所以想调节一下心情,来找你啊!”

“不管你为什么来,我也还是这张脸。”

“你一会儿还有约会吗?没有的话我们喝一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