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韶光跟苏念星一个想法,看看对方的下场。钟德堂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到底是一起比赛的竞争对手,对方生病,其他人都去探病,他不去好像显得不合群,最终还是答应了。
苏念星顺嘴问一句,“你病好了?”
钟德堂声音听起来清脆有力,“好了。可能是之前出海游玩着了凉。歇一晚就好了。”
苏念星啧啧感叹,看样子钟德堂的风水学跟她一样不怎么样。
挂上电话,苏念星想到张逸仙看到他们三人活蹦乱跳,一脸便秘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梁督察见她这副表情,哪里猜不出她的用意,有些好笑。
“你去不去?”苏念星愤愤不平,“他害你同学一家惨死。你跟他讲几句话,兴许他会被你气死!”
梁督察可不是苏念星,他今天要正常上工的,听到她的话,他觉得可以去一趟,“兴许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挖了他的祖坟。”
苏念星打量他,“他不知道?那你还让我搬过来跟你同居?”
梁督察躲开她眼神,弱弱道,“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我没办法确定他知不知情。我总不能直接找到他,‘嘿,你知道你家祖坟是我挖的吗?’”
苏念星面露古怪,他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转回刚刚的话题,“去不去?”
梁督察确实想给生仔报仇,大概是叶继明当初不想沾上因果,所以布的风水阵只是破坏张逸仙的事业运,并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但是这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生仔一家三口惨死,张逸仙还可以好好活着?
他打电话向陈警司请了假,随后就开车带着苏念星一起去了医院。
两人在地下停车场等到了李韶光和钟德堂。
就是李韶光这身打扮,怎么那么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台走秀呢?”苏念星围着他转了一圈,又将目光停留在他头顶,“你还特地做了个造型?这么舍得下本?”
李韶光把自己压箱底的定制西装都翻出来了,就是为了气张逸仙。谁叫他那么缺德,为了得冠军就种生基。有本事就光明正大比一场啊。
他跟苏念星嘀咕,“我要让他知道,我没病,还好好的。我还接受了媒体采访。气死他!”
钟德堂看到梁督察和苏念星表情说不出的尴尬。
向来骄傲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而且还是一连两次输给同一个人。
上次他还可以找借口,这次却连借口都找不到。
钟德堂骄傲,但也服输,等苏念星看过来时,他主动伸手向她道喜,“这次你确实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苏念星笑着回礼,“你也很厉害!”
李韶光等不及要见张逸仙,见两人在客套寒暄,忍不住开口催促,“快点吧!我下午还有事呢。”
苏念星待会儿也要接受媒体采访,也有事情要忙,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四人刚从电梯里出来,走进走廊,就看到好几位记者守在住院部走廊,等着采访张逸仙。
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是苏念星,她现在是全香江最红的名人,但是并不是所有媒体都能采访到她。而那些没有门道的记者就开始找与她有关的新闻。
比如:听到苏念星第三道谶语成功,被气出病的张逸仙。
香江媒体是没有同情心的。为了新闻,他们手段无所不用其及,丝毫没有想到张逸仙此时正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候。
看到李韶光四人,记者们眼睛一亮,一窝蜂涌上来。
苏念星四人转身想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电梯已经下行。身后的记者们却是三两步就围过来。
“苏念星,请问你是怎么预测到苏联解体的?”
“李韶光?请问你对苏念星是玄学大赛的冠军,有没有什么想法?”
“钟德堂?你们几个过来探望张逸仙,有何目的?”
苏念星三人被围住,只有梁督察一人被推开。他愣了一下后,挤开记者,将苏念星拉过来,“我们不接受采访!”
他一人挡住几位记者,示意他们别跟上来,“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请你们遵守医院秩序。不要大声喧哗。”
记者们眼睁睁看着三人进了病房。
梁督察见他们没有跟,快步追上去。
张逸仙住的是普通病房。他积蓄不多,住不起单人间的VIP病房。
这间病房还住着一位病人,此时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是个植物人。大概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躺在床上十几年,探望的亲人都少了。
苏念星四人进了病房,助理正在给张逸仙喂药,“医生帮你做了全身检查,除了轻微脑震荡,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我浑身疼得厉害?当真没事?”
助理刚要回答,一抬头对上四人,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站直身体,“你们怎么来了?”
张逸仙手上还插着针管,正在打点滴,闻声也望过来。
离上次录制才十天,苏念星几乎快要认不出这人。
张逸仙只有五六十岁,在算命这个行业,越老越吃香,参加节目时他精神矍铄,一点都不显老。现在呢?老年斑,半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看不出半点黑色。皱纹沟沟壑壑爬了大半张脸。说他八十都有人相信。
李韶光来之前是为了气他,但是看到他变成这样,他那些恶毒话语反倒说不出口,只呢喃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助理拼命冲李韶光使眼色,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刚刚忽悠住张大师,现在他直白道出来,要出事的。
果然张逸仙听到李韶光的话,立刻催促助理去拿镜子,他抚了抚自己的脸,声音透着焦躁,“我怎么了?是不是老了?”
助理被他吓了一跳,不敢惹他生气,只好去找镜子。
等镜子送过来,张逸仙看到镜中老迈的脸,他内心开始战栗,似乎有什么情绪在血管膨胀,逐渐沸腾向四肢溃散,那是多年压在心底的恐惧,那是无法阻止的恶业在向他索要赔偿,它来势汹汹,强悍而迅猛,唤醒他深藏多年做下的恶事。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他抬抬手就轻易收割,现在是到了需要偿还的时刻。
他的嘴唇哆嗦,牙齿咯咯打颤。
偏偏此时,苏念星却靠近一步,眉眼弯弯,“大师?你没事吧?我来是告诉你,我第三道谶语成功了。节目组的一千万马上就能到手。我听说你擅长风水学,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好事才能积攒功德求个善果?”
她笑嘻嘻的话语就好像成千上万的钢针扎向他。
善果?
是了,玄学讲究今世因,来世果。这辈子他没有做好事,下辈子要下地狱的。
“张大师?你还记得生仔吗?”梁督察的声音冷硬,眼神夹杂任何人都不可抵挡的恶意,“生仔家的祖宅马上会拆迁,你看到了他即将发笔大财,但是你并没有告诉他们,反倒利用生仔父亲想要救妻子的急迫心情,让他们把祖宅卖给你。最后人没有救回来,你却凭借他家祖宅发了笔大财。甚至让生仔的亲戚打死生仔。”
这些事情过去十几年,久到张逸仙已经忘了当初他为什么能去漂亮国。
但是他忘记,并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张逸仙想到那个年轻时渴望发财,渴望成名的自己,他是那么轻而易举就取得生仔父亲的信任,然后夺走那块祖产,挣到人生中的第一个一千万。
那是他迄今为止挣到最多的钱,却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他的事业就走了下坡路。
“后来你的祖坟被人挖了。大家都说是报应!”梁督察眼睛如鹰,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如果真是报应,害死他们一家三口的你为什么可以活这么久?老天爷何其不公!”
他的话铿锵有力,却并不阴森,就像正义的使者,但是做贼心虚的张逸仙却是愤怒地发颤,手指着梁督察,嘴唇抽搐,“你……你是谁?”
他的嗓音变得异常尖利,就好像声带被人劈开一般,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出来他在恐惧。
梁督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李韶光却在听到他做过这么多恶事,收起自己的同情心,蹦到他面前,“你说是不是你?你给自己种了生基?害我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你好恶毒啊?想得冠军,就光明正大赢我们。怎么能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你就不怕遭到反噬?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被反噬了?”
被人戳穿,张逸仙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抓紧被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胸脯剧烈起伏,双眼直直盯着梁督察不放,好半天才从牙关挤出两个字,“是你?是你?对不对?”
他半生为了成名不择手段,却屡屡不顺,就是祖坟被人破坏。原来始作俑者竟是他!
他指着梁督察,刚想再说话,却发现自己再也开不了口,热气上涌,随后跌落在被褥里。
助理在短暂的震惊后,终于反应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医生,你快来看看。”
医生急匆匆赶过来,推着病床前往急救室。苏念星等人被护士一股脑全轰了出来。
“真的吗?他真那么坏?为了谋夺别人祖宅,他害死别人一家三口?”李韶光是个急脾气,出了病房依旧不安生。
梁督察颔首,“是真的。十几年前的事,年纪大点的富豪们应该都知道这事。要不然以他的名气,为什么没有富豪请他?”
钟德堂摸摸下巴,“我就说嘛。他连种生基都会,为什么没人请他,原来是作恶太多,富豪不敢用他?”
外面的记者们并没有因为梁督察的驱赶就放弃采访,他们等啊等,终于把他们盼到,见几人一起出来,凑巧听了一耳朵,忙把他们团团围住。
“谁作恶太多,富豪不肯用他?”
苏念星把张逸仙做过的恶事说了,“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真假。但是他看到镜子被吓得神智不清。嘴里一直在说报应。”
记者们唰唰记笔录。
第199章
苏念星把几位记者忽悠住, 就上了梁督察的车。
李韶光和钟德堂有自己的车,与他们分开。
梁督察驶出去好几米远,才充满歉意地道, “阿星, 对不住。我之前也不相信你能算出苏联解体。”
苏念星并不在意, “许多人都不相信。昨天冰室挤进好多人, 都跟疯了似的。”
“他们是外人,不一样。我是自己人, 却不相信你, 真的不应该。”梁督察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阿星, 但这次的事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保守了。他应该更相信阿星才对。
这话让苏念星很受用,“那下不为例,你以后多信任我一些。”
梁督察见她并不生气, 脸上不禁浮现幸福的笑容,“你很宽容。”
苏念星面露古怪,“你这话意有所指啊?”
梁督察讲起自己办过的案子,许多夫妻吵架闹矛盾, 总会歇斯底里质问对方“你不相信我?”
“我觉得夫妻之间的感情最直观体现就是信任二字。没有信任的感情只能是海市蜃楼。”
苏念星脸上笑容更加古怪, “你办案子时是不是喜欢联想自身?”
“那当然!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幸福的婚姻都是一样的, 不幸的婚姻各有各的不幸。总结他们的不幸,学习美满婚姻的秘诀, 将来我也一样幸福。”梁督察爽快承认,“我以前总担心工作太忙会疏忽另一半。但是你好像从来不会乱吃醋。你真的是很好的女朋友。”
苏念星被他夸顿时心花怒放, 傲娇道,“你做正事, 我当然不会生气。”
她甜美的笑容纯真又自然,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梁督察眼神越发温柔,轻轻吻了下她手背,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
苏念星回了冰室又有许多市民慕名前来,有的想让她签字,有的想跟她合影。还有的是求卦。
除了最后一个要排队,其他几项,她大多数都会满足这些人的需求。
等记者来了之后,苏念星接受采访。
台词本需要事先核对,苏念星填写完内容,然后到隔壁茶室正式开录。
送走记者后,苏念星给预约客人算卦,又坐出租车去电视台参与节目录制。
路上,司机好几次打量她,“你是那个苏神算吗?”
苏念星颔首,“对!你也看玄学比赛?”
“是啊。”司机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没想到你长这么靓。”
大刀危险的眼神盯过来,司机如芒在背,他忙改了口,“你是怎么算到苏联解体的?”
苏念星还是那套说辞,“巧合。”
到电视台录制,虽是访谈,但是也有现场算命的桥段。底下观众全都坐满了,当主持人问谁想算卦,许多人抢着报名,“我!我!”
主持人点了两个后,苏念星按照流程给她们算卦。
等她结束录制,出了电视台,也不知是谁泄露了她的行踪,外面围满了她的fans,想要她的签名。
为什么苏念星这么肯定这些人是她的fans呢?因为这些人手里举她的照片,时不时呼喊她的名字。
苏念星想成名不是为了当明星,而是为了算卦挣钱,如此多的fans,还这么热情,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她跟他们合了影,路人却在这时涌过来,而且越来越多,只好给大刀使眼色。
大刀给她开路,带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甩开这些人。
“成名也不是这么好。”苏念星打了个哈欠,“有可能被他们神话。”
大刀深以为然。
回到冰室,依旧有不少人围观,不过有街坊们帮衬,这些人倒不那么疯狂,自己站在收银台前与苏念星合了张影,就自动离开了。
苏念星听到芸姐汇报进展,“船王打电话给你,说有事跟你说。让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
苏念星觉得这事情紧急,立刻回拨过去。
“阿公?有事啊?”
苏玉白告诉她,给她找到了经纪人,“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跟他签合同。后续事情由他来处理。”
之前苏玉白一直想要给苏念星找个经纪人,这位确实很有能力,不仅在香江很吃得开,在国外也有门路。
苏念星看了眼手表,今天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答应半个小时后在会所相聚。
挂上电话,芸姐又拿了十本一模一样的书给她,“早上编辑送过来的。说是昨天已经开售了。”
苏念星翻看书籍,原本应该是总决赛那天开售,没想到提前几天就印出来了。速度够快的呀。
她拿了八本书,然后用袋子装好,带着大刀一起去了会所。
没等多久,苏玉白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进来。
他五官立体,眼睛深邃,似乎是中外混血,他英文名叫Kern。
苏玉白将苏念星介绍给Kern,“她是香江有名的神算子。你可以帮她承接业务。她在香江名气很大,这次的玄学综艺在二十多个国家同步播出,很快会有人找她录节目,你帮着斟酌参加。分红就按照你们顶尖明星走。”
Kern大概听过苏念星的名字,跟苏念星打了招呼后,就好奇问她怎么算出苏联解体。
苏念星没有大包大揽,“我很少算国家大事。偶尔会预测出来。这种可遇不可求。”
Kern懂了,“没关系,我们照样可以利用这次预言让你名声大噪。我在欧美认识许多人,可以帮你上他们的节目。只要你有真本事,我一定能让你成为世界巨星。”
苏念星担心他像打造影视明星那样宣传她,她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宣传自己只是为了挣钱,不打算拍太长的戏,最多只接受客串和节目采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Kern颔首,“明白。你想当神算,不想当影视明星。你不会特地学表演。”
苏念星乐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与Kern聊了自己的职业规划,Kern在香江长大,了解本土情况,所以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苏念星与他签了合约。Kern表示自己会去国外帮她找节目。让她等他消息,“国外的综艺节目也是同期播出,他们肯定也知道你谶语应验了。只要配合宣传,你一定会更红。我希望你可以练习英语,到时候上节目用得着。”
苏念星颔首,她英语没问题。
送走Kern,苏念星问苏玉白,“阿浩怎么样?有没有头疼?”
“他有点犟!节目还没走到总决赛,冠军就产生了,把他的计划打乱了,他整个人就慌了。还是太年轻,不像安博沉稳。”苏玉白对孩子的情况很了解,“经此一事,他就长了经验。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又没有作弊。你拿冠军是实至名归。市民也不会说节目作弊。”
苏念星失笑,“也不怪他惊慌。阿公投资这个节目是为了捧我。阿浩是想做好这个节目,给他的履历增添一笔耀眼的成绩。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他没有,需求不一样,反应自然也不同。”
苏玉白笑了,“还是你通透。跟安博很配,你们俩应该吵不起来吧?”
苏念星仔细回想了下,除了刚开始时,他不相信算命,两人有过一点矛盾,后来好像都没有。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
苏念星瞪圆眼睛,“结婚?”
她瞪得比牛铃还大,显见这事对她来说根本没有考虑或者说短期内,她不打算结婚。苏玉白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就想看你们小辈们结婚。安博明年都三十了,我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栽花了。”
苏念星尴尬挠头,“我还没想过。安博现在是总督察考察期,等他正式当总督察工作会越来越忙。我不想打扰他。”
苏玉白倒是没有揪着她不放,“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我就是随口问问。”
苏念星可不觉得他是随口问问,阿公该不会担心她成名后过河拆桥吧?她立刻道,“我对安博是认真的。”
苏玉白拍拍她手背,“我知道。你是个心志坚定的好孩子,肯定是安博,那孩子是个慢性子,做什么事情都得提前计划好,他不着急,倒是把旁观者急得抓耳挠腮。”
苏念星扑哧一声笑了,“阿公真了解他。”
与苏玉白闲聊几句,将带来的书送给阿公,苏念星和大刀坐着出租车往回走。
路过书店时,看到书肆老板正在迈力吆喝,“苏神算亲自写的书。学会你也可以当神算!”
原本只是经过百德新街的行人听到苏神算的名字,眼睛一亮,扭头买了一本。
苏念星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呢喃道,“这些人该不会以为算命很容易吧?”
大刀失笑,“一本书也不贵,如果真能当神算,他们参加比赛也能得冠军,拿到一千万。这可比买彩票容易!”
苏念星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比买彩票容易。
正这么想时,前面的路被堵住,许多人围在彩票站门口等着兑奖。
明婶是老板,她站在门口解释,“总决赛还没出来。等官方宣布总决赛的冠军是苏念星,我再给你们兑奖。我只是站点,钱还没给我。我没办法给你们兑奖。请大家理解。”